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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她能暂时离开宫,暂时不跟那个劳什子贵君黏糊在一起,自?然再好不过。

    耕籍礼当日,是赵贵君在宫中亲自?服侍女帝换上衮服。

    宣政殿外,尚书省的左右二相已经率百官等候,张瑾至始至终端正地立在原地,侧颜冰寒,眉目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对于?张相这几日的低气压,旁人觉得与赵贵君得势有关?。

    就像今日,大臣们都?心知?肚明,陛下?不是直接从紫宸殿过来,是从贵君的景合宫那边过来,所以到现在还没到。

    可见赵贵君这一胎怀得多好。

    竹君与贵君,恰如张赵二党暗中相争,这君后之位落于?谁手,谁也说不清。

    很快,女帝就到了。

    百官这才惊奇地发现,女帝这次带了赵贵君在身边。

    要?知?道,亲耕之礼和亲蚕之礼,都?是帝后才可以参与,众人见状面面相觑,表情?惊异,位于?最首的张瑾蓦地抬眼,黑瞳一片冰冷,

    在她要?走时,他上前一步挡在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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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

    “司空有什么话说?”她看向?他。

    张瑾抬起双臂,冷淡道:“自?古以来,祭祀山川神明祖宗,唯有帝后才可以,便是农桑之事,贵君身为后宫中人,也不可随意在天下?人跟前抛头露面,陛下?带贵君同去,于?礼不合。”

    御史大夫等文官原本在犹豫,见张相带头先说了,也要?上前谏言。

    还没等其他人也跟着附议,女帝却淡淡一笑道:“朕不是要?带贵君共行祭礼,只是贵君怀有身孕,朕想?着,带贵君肚子里的皇儿?去看江山与百姓,期望他出世之后会是个知?百姓劳苦之人,这于?礼又合不合呢?”

    她微微低头,目光透过眼前晃动的十二旒,淡淡俯视着阶下?的男人。

    她嗓音放低,“司空觉得呢?”

    张瑾平静回视。

    她倒是冠冕堂皇,编了个提前教?皇嗣的理由,胎儿?未出生,能学到什么?

    男人眉峰不动,微微阖眸,面色依然严肃端直,好像并没有任何私心。

    嗓音不紧不慢,咬字清晰,字字却透着刚硬之意:“陛下?之意,臣固然明白,但贵君终究不是君后,站在此议政大殿上已不合规矩,更没有资格参与祭礼,为避免礼节上有所非议、令天下?人误以为贵君妄图君后之位,陛下?应独自?出宫,待到祭祀完天地,贵君再行出宫,与陛下?会和。”

    张瑾毫不留情?。

    “没有资格”这四个字,恰似寒刃出鞘,令闻着心底一阵发寒,而那句“令天下?人误以为贵君妄图君后之位”,更是诛心。

    一边的赵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原本有些窃喜、想?趁此机会为赵澄继任君后造势的赵氏武将,此刻也暗暗咬牙,恼恨张瑾坏事。

    姜青姝眉梢微扬。

    真不愧是张瑾,怼人的时候是半点?脸都?不给对方?留。

    姓赵的此刻只怕是恨死他了。

    她故作为难,勉强道:“既然司空这样说了,那就只能如此了,朕先出宫,待到先农坛祭祀结束,贵君再行出宫罢。”

    有孕7

    钟鸣,

    乐起。

    天子携百官出宫,一路仪仗威严,禁军开道,

    百姓夹道旁观,

    直到御驾来到先农坛处,

    祭祀大?典正式开始。

    祭祀规格乃是最为隆重的太牢之礼,用?以祭告先祖和神明,

    祈求天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恰好今日晴空万里,天朗气清。

    姜青姝穿的是最繁重复杂的大?裘冕,

    玄衣纁裳,

    朱紘旒綖,玉簪朱缨,足踏赤舄,

    迎着日光,宽大的赤玄袖摆迎风招展。

    其上绣着日月星辰等十二章纹,

    在日光下泛着暗金流光。

    她身量纤瘦,此刻却?被这一身帝王礼服衬出不可仰视的威仪来。

    百姓围观瞻仰帝王祭天,

    也?是拉拢民心的手段。

    她眼前不断地弹出小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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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姜青姝抿了抿唇,抬眼看?了一眼天边的太阳。

    因是春末,气候已经开始有些炎热。

    登上祭坛之时她走得很是艰难,

    额头上已有了薄汗,

    衣摆宽大?曳地,上台阶时还不小心踩到了,

    她身子轻微地晃了一下,

    离她最近的张瑾看?得清楚,

    下意?识要伸手搀扶。

    她却?已自己稳住了身形。

    好在,张瑾的手还没彻底伸出,

    没有显得过于失态。

    众目睽睽之下,臣子还是不要触碰君王为?好。

    她微微偏头看?他一眼,张瑾的眼睫已经迅速低垂了下去,容颜清淡平静,如埋在雪中的一块冷玉,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今日也?是紫袍金銙,束金玉带,也?颇有宰相的威严。

    她收回目光,继续一步步走上高?台。

    祭祀天地用?的祭文又长又晦涩,叩拜的动作也?与平时有所不同,姜青姝表面上这几?日只是在陪赵澄,实际上她一直在抽空背书,用?了两天两夜将祭文背得滚瓜乱熟,又私底下熟悉了一番礼仪动作,确保不出任何差错。

    这么严肃重大?的场面,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她就算是咳嗽一声都很严重,这若是她刚传来的时候,不定还会?有些紧张。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作为?皇帝的生活,全程做得有条不紊,心情也?没什么波澜。

    行?完祭礼,走下祭坛,守在一边的邓漪率宫人连忙迎上来,服侍女?帝去更衣。

    姜青姝要脱掉衮服,才方便耕地。

    实话,她以前还算是健身过有肌肉的,现在这具身体却?弱不少,一看?就是缺乏运动,但也?正常,每天忙政务哪有心思锻炼身体,能不熬夜都不错了。

    不过她想?,不就是耕地吗,应该还好吧?

    等姜青姝真正握住耒耜的时候,就发现她想?的太简单了。

    好沉。

    挥一下就好累啊。

    姜青姝:“”

    不是,这也?太难用?了吧!!!

    邓漪见她有些不适应,不禁小声提议道:“陛下哪里干过重活,还是以龙体为?重,实在不行?就做做样?子”

    本来也?就只是走个过场,前面的历代君王几?乎都划水,表个态就行?。

    姜青姝:“不行?。”

    她既然要办亲耕之礼,就是要重视这事,听先帝在位期间过分关?注军事和手中集权,对农耕倒是态度一般,有时候亲耕之礼五年才办一次,那姜青姝更要从自己这代开始重新起个好头,不能敷衍过去。

    不就是十几?斤重的耒耜吗。

    她还不信了。

    一年也?就这一回,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明天全身肌肉疼得下不来床。

    姜青姝直接上了。

    帝王先做表率,三公九卿再行?陪耕,人人手上几?乎都拿着耒耜,但能有资格与帝王一起,于臣子而言已是荣耀,众人都各自专心。

    日头愈烈,张瑾立在藉田边,看?着不远处的女?帝。

    此刻赵澄也?来了。

    他就守在一边,格格不入,随时准备着冲上去帮她擦擦汗,关?切一二。

    崔令之见司空看?着那边出神,上前压低声音:“这种场面,除了君后?以外其他侍君没有资格露面,陛下带赵贵君来这里,只怕真是有深意?。”

    张瑾收回目光,冷淡道:“人人都看?得出,那就不叫深意?,而是故意?明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您是陛下这是故意?捧高?赵氏?”

    张瑾不置可否。

    崔令之更是不解:“那大?人今早为?什么还”

    如果看?出女?帝是故意?捧赵澄,那张瑾何必还谏言,不定陛下本就没打算这么荒唐,只是等着他出面拦。

    张瑾没有话。

    许久,他才冷冷道:“换你,你不拦么?”

    崔令之被这一句问得沉默,良久才叹道:“陛下可真是高?明啊。”

    她用?的是阳谋。

    她知道张瑾看?得出来,她也?知道,就算他看?出来了,无论是从利益还是感情上,他都不会?容忍赵澄和她一起。

    崔令之又:“下官昨夜收到四郎书信,四郎在信中倒是的有条有理?,他对陛下和他的关?系心里有数,此时若去争,反而适得其反,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还能博个大?度包容之名,下官觉得他的有几?分道理?。”

    “最近陛下没去见过他了?”

    “本来是没怎么见了,全被贵君抢过去了,但他主动几?回之后?,陛下反而觉得亏欠,也?多赏了他几?回。”

    呵。

    亏欠?

    懂事的,她还知道施舍一二关?爱。

    张瑾的目光穿过田野,讽刺地看?着那边的身影。

    像崔弈这样?的人,可以平静理?智地面对这件事,只是因为?他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爱意?和占有欲,所处的境地,也?不允许他动其他念头。

    可有人则不同。

    张瑾有时在想?,在她眼里,自己到底算什么。

    她把每一步都算的这么清楚,到底有没有真情。

    更荒谬的是,他一直以来自诩冷酷无心,却?反过来思考她有没有心。

    张瑾不信她会?因为?一个孩子就喜欢上赵澄,但是他却?无法服自己,她会?不期待那个孩子,也?许赵澄只是个生育工具,她就是想?要个孩子。

    就像她质问他的那句,他又不给她生孩子,她为?什么不找别?人生。

    那一刻,他居然开始想?,赵玉珩临死之前能若留个天定血脉的孩子该多好。

    大?不了朝局变得更混乱紧张些,也?好过像现在这样?。

    张瑾闭了闭眼。

    那边,姜青姝累得气喘吁吁。

    她大?概忙完了两个来回,热出了一身汗,可惜她不能撸袖子挽裤腿,显得不太雅观,但好在她应该是能坚持下来的。

    耕三个来回应该就好了,再坚持一下下。

    周围的官员没想?到陛下竟然玩真的,还这么猛,都面面相觑,有人心生敬意?,也?拿起耒耜忙活起来。

    一只手帕递到姜青姝面前。

    “陛下。”

    她抬头,对上男人清润的眼睛,笑道:“多谢裴卿。”

    裴朔低眼看?着她拿耒耜的姿势,提醒道:“陛下的手再朝下一些,更省力。”

    她一边专心做,一边问:“裴卿不是农户出身,也?懂这个?”

    “臣闲暇之余,略有了解。”

    裴朔前世仕途不顺,很多位置上都待过,也?有亲自去田野帮百姓务农的情况。

    否则怎会?哀民生之多艰。

    有些荒唐的暴君,强征赋税致使民不聊生,而她肯行?亲耕之礼,已算贤明,但裴朔今日在看?到她真这么较劲地耕地之时,倒有些啼笑皆非。

    郑宽才做了不到一炷香,就扶着腰直叹气:“我这一把老骨头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瞧瞧陛下,头一回干农活,都比我利索多了。”

    裴右丞当时闻言笑了一下,眼睛里满是明亮的光芒。

    “在想?什么?”

    这一对君臣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陛下今晚记得叫戚太医来按一按身子,不然明日会?疼。”

    “你倒是没有劝朕偷懒。”

    “陛下在小事上不拘小节,但是这样?的大?事,臣知道陛下不会?敷衍的。”裴朔笑了笑,:“劝陛下偷懒的是邓大?人吧。”

    “你怎么知道?”

    “邓大?人看?陛下的目光很担心,也?是怕陛下累坏了。”

    “朕身边,现在就属阿漪最紧张朕,以前还有个爱管着朕的,阿漪没准是跟他学的。”

    裴朔知道她在谁。

    来,这里离他所隐居之处也?不太远,不过不方便去就是了。

    裴朔微微一弯眸,“那是,每回臣去见他,他都会?问陛下安不安,还有没有熬夜批奏折。”

    “你没有出卖朕吧?”

    “臣当然的是,‘陛下按时起居,修身养性,身体极好’,他听了,也?只是笑笑。”

    一个问,一个答。

    答案各自心里都明白。

    没什么好问的,就算身处民间,也?能感觉到政令在时时变化、百姓也?在谈论,那就明她很好了。

    裴朔偶尔会?去替她探望赵玉珩,往返的次数多了,也?看?懂了他们之间彼此等待的深意?,在别?人看?来,这大?概只是辛苦的空等,已经没有意?义。

    裴朔却?明白。

    他何不亦然。

    有时候人等着什么,并不是为?了最终一定要等到什么。

    很快,女?帝和大?臣们都忙完了,姜青姝又再次更衣,紧接着亲自见了一些耕夫,对他们下发了赏赐。

    这才算是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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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青姝已经累得快站不稳了。

    赵澄一直在等着机会?,见势上前扶住她,柔声关?切道:“陛下今日辛苦了,臣扶陛下过去。”他的手紧紧托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寻机去托她的腰,手却?像突然烫着似的抖了一下。

    她觉出异样?,抬眼。

    果然是张瑾从那边过来了。

    赵澄对他既厌恶又害怕,下意?识就缩手,另一只手还拖她的小臂,感觉到那一束冰冷如利刃的目光刺了过来。

    穿过皮肉,如切骨般的冷。

    崔弈1

    赵澄竭力露出笑容,

    “是司空来了”

    张瑾一身当朝一品的紫服,面?色如?玉沉雪湖,光华沉敛,

    金丝藻秀的袖摆衬得气质更?加冷清,

    这样抬眼看?过来时,

    无端令赵澄感到一阵压迫感。

    他缓步走近,抬手行了一礼,

    “臣有正事和陛下商议。”

    赵澄:“陛下累着了,此刻正?要歇息。”

    张瑾没有?看?他,

    只是看?着女帝,

    好像根本没当他存在。

    赵澄暗暗咬牙。

    他再怎么样也是陛下?亲封的贵君,张瑾早上那般给他难堪,现在又这样对他无礼,

    实在是让他有?些?恼怒。

    赵澄认为,张瑾再怎么权倾朝野,

    也不可?能无视陛下?和他肚子里的皇嗣动他,便一下?子有?了底气,

    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司空连陛下?龙体都?不顾了么?”

    说来,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越是无知,胆子越大,

    赵澄亲爹都?不见得当面?对张瑾甩脸色,

    赵澄却敢。

    姜青姝见状,眉梢兴味地抬了一下?,

    但笑不语,

    静观其变。

    赵澄话刚出口,

    张瑾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嗓音如?泉滴山壁,

    “陛下?龙体如?何,当由太医诊断,不是贵君说了算。国之政务事关重大,后宫不得干政,贵君若还执意在此,才是不合规矩。”

    赵澄被他一噎,又冷笑道:“张大人到底是臣子,不要僭越了,陛下?还没有?发话,大人凭什么赶我走?”

    “礼法规矩,何须陛下?亲自发话。”

    张瑾冷淡地唤了一声?,“梁将军。”

    不远处的梁毫听到这一声?,忙过来,对着陛下?和司空拱手一礼。

    张瑾说:“贵君身怀皇嗣,多有?不便,将军将贵君‘请’回宫罢。”

    梁毫对赵澄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贵君回避一二。”

    赵澄见持剑披甲的梁毫朝自己逼近,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当着陛下?的面?,张瑾还对他这么不客气,不仅要赶他走,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连陛下?都?没有?发话,他一个臣子凭什么?到底有?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

    张瑾除非疯了,才在陛下?跟前对自己动手,他肚子里可?还怀着皇嗣

    赵澄一边这样想?着,让自己莫要被对方的虚张声?势吓着,一边却还是禁不住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梁毫。

    他不太甘心,看?向一边的陛下?,“陛下?”

    姜青姝终于看?够了戏,笑着抬起手臂,护住身边的赵澄,“好了。”

    梁毫立刻恭敬地后退一步,等她说话。

    梁毫的位置有?些?微妙。

    自从薛兆被连降三级、梅浩南日渐被重用、压过梁毫开始,梁毫就担心,知道他已经投靠司空的女帝会不会也像对待薛兆一样裁撤他。

    但事实证明,没有?。

    从去年秋猎后,梁毫就日日不安,后来,他逐渐明白过来,女帝是不会换他的。

    司空和女帝关系微妙,司空要给女帝面?子,女帝也忌惮司空,而他夹在中间,正?是双方互相留的余地。

    水至清则无鱼,女帝没有?把?身边所有?的人都?撤换成自己人,而是默许身边有?梁毫这个眼线,也是为了不让司空觉得她完全脱离了掌控,既然采取其他更?难对付的手段。

    而司空默许她培植亲信、重用梅浩南,也是因为她没有?动梁毫。

    梁毫是他们之间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梁毫本人,自然是不停地琢磨怎么端好水,一边听张司空的话,一边又小心敬着陛下?,如?果他们之间闹矛盾了,只要没到刀剑相向的地步,那就让他们自己较劲去。

    他就充当一个没有?脑子的工具人。

    姜青姝一开口,梁毫果然不再逼近。

    赵澄见状,立刻搂着姜青姝的胳膊小声?道:“陛下?,您看?张大人他”

    “好了,别闹。”

    姜青姝唇角含笑,敷衍地拍了拍赵澄的手,“朕还好,阿澄先下?去罢,等朕忙完了再叫你,其他人也都?退下?,朕和司空要单独说。”

    这一声?“阿澄”,瞬间让张瑾的眼底发寒,掩在官袍袖子里的手攥得发青。

    “是。”

    赵澄不敢违抗,只好下?去了。

    梁毫也随之退开。

    赵澄一松开手,姜青姝站了片刻,酸痛的腿撑不住身子,下?意识想?去够墙,一只手却在半途把?她拦住,攥住她的手掌,“扶这里。”

    张瑾的语气也称不上温和。

    她仰起头,望着他的一双乌眸水亮,“司空是真的和朕有?要事要谈吗?”

    “陛下?叫他阿澄?”

    “司空到底要谈什么呢?”

    “

    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叫他?”

    “朕累得很,司空如?果一直不说,朕就走了。”

    “你叫他阿澄,却唤我司空。”

    两人各说各的。

    谁也没回答对方的问题。

    姜青姝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掌还在用力,忽然喊了一声?“痛”。

    他松开手,改成去握她的手肘,她却又酸痛地“啊”了一声?,这回被气笑了,也不装了:“朕叫你张瑾行了吧,松手。”

    他没想?到她胳膊也痛,不是故意去碰,听到她这么不耐烦的语气,唇又抿得紧了些?。

    她趁机想?走,他却忽然转身,从身后抱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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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脚步猛然顿住。

    属于男人的鼻息就在颈后。

    “你知道,你这样让朕想?起谁了吗?”

    她突然偏头,轻笑着问他。

    张瑾没有?说话。

    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在眼前,他却不想?放手。

    张瑾在她背后抱着她,双臂钳制着她,越来越紧,高大的身子几乎把?她完全困在怀里,在她偏头说话时,他低头垂眼,和鼻息一起,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额角。

    “陛下?是故意为之。”

    “朕故意什么了?”

    她毫不心虚地问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瑾一顿,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觉得这双眼睛很眼熟。

    就像以?前那个卑微低贱的少年张瑾,明明不忠却在先帝跟前假装忠心,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任何谎话。

    实际上他是什么狼子野心,只有?自己知道。

    他抬起指腹,冰冷的触感在她唇角摩挲。

    他一字一顿:“故意宠赵澄,故意捧赵氏,故意让臣忍无可?忍,还故意在臣面?前对他好,让臣想?杀了他。”

    他眼底杀意昭然。

    她沉声?:“你敢!不许伤害他!”

    这样的反应,让张瑾更?想?杀赵澄了。

    张瑾表面?上是个勤恳为政的贤相,实际阴狠且极端,只因为那些?人在他眼里不够格,激不起一丝波澜,他才一直慢条斯理、沉静如?水。

    敢怀她的孩子,把?赵澄五马分尸、挫骨扬灰,才泄他心头之恨。

    他听到姜青姝警告的话,唇角淡淡一扯,露出个似嘲似笑的冰冷神情。

    他说:“陛下?在装吧。”

    “你为什么觉得朕在装?”

    她反唇相讥道:“贵君纵使?万般不及爱卿,可?是他一心一意地喜欢朕,愿意为朕忍受十月怀胎之苦,卿拿什么和他比?”

    她一针见血。

    往他心窝子里插刀,刀刀见血。

    张瑾袖中的手已经快攥到失去知觉,头脑却在盛怒之下?无比清晰,或者?说,他逼着自己去思?考她激怒自己的意图,以?此转移那些?愤怒。

    “是吗?”

    这权臣好像没有?被她激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慢慢说:“臣在想?,如?果臣杀了他,到底是会激怒陛下?,还是陛下?表面?上发怒,实际上心里却很得意,因为终于有?借口对付臣了?”

    姜青姝:“”

    这个人,真是敏锐。

    心机用多了,无非就是那些?招数,张瑾每次虽然把?她往最坏的去想?,但想?的还真是对的。

    她有?几种?考虑,其中一种?最简单省事的,就是张瑾下?手除掉赵澄,这样就她直接坐山观虎斗了。

    这人啊

    所以?她怎么不喜欢跟张瑾聊这种?话题呢。

    在聊情爱的时候,张瑾恋爱脑上头,才显得笨拙纯情,很好拿捏,她才稍微高兴些?。

    其他时候,这人的性格和嘴都?一言难尽。

    也就脸能看?。

    姜青姝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了,这么聊下?去也没意义。

    但是她又走不掉。

    眼前这个男人,就活脱脱一个妒夫,非要跟她较劲出个究竟来。

    行吧。

    她勉为其难敷衍他一下?。

    姜青姝微微垂眼,在他附耳低语完要站直的刹那,忽然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没对准。

    因为他站直的速度太快,她只不小心磕到了他的下?巴。

    姜青姝:“”

    这就尴尬了。

    张瑾:“”

    张瑾:“嗯?”

    他一怔,放在她腰侧的手臂骤然收紧,睫羽下?的目光瞬间暗沉下?来。

    她看?着他,一脸无辜,没说话。

    男人沉默地盯着她,恨不得把?她脸上盯出个窟窿,下?颌绷得死?紧,半晌,居然压低声?音,不确定地问了一句:“陛下?方才是要亲臣?”

    她:“呃,没亲着。”

    她就想?干点别的,反正?他别在这跟她逼逼个没完了。

    真的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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