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但鹤微知说得他自己那般凄惨,她不敢置信,毕竟在一帮同学里面他的威望那么高,怎么可能如他说的那样。“那你这次回来只是短时间探亲吗?”
鹤微知思索片刻,“这个看情况吧,主要还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太多不定性,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
婉晴听他这么一说反而下意识地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也许是十年前的那件事带来的影响太大,着实不想看见事件重演。
转头看着鹤微知的神色坦荡自然,又忍不住问他:“那你的工作是哪方面的呢?”
鹤微知闻言朝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记笑,凑近她后压低身子,神神秘秘地说:
“你真想知道啊?可不要被我吓到了。”
婉晴被他吊起胃口,静静盯着他漆黑如夜色的眸子,挑了挑眉点头。
“其实我也是打工仔,世界安保组织成员,知道吗?”
婉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疑惑,面对他压低靠近的身子和面孔都忘了后退与他拉开距离,任由成熟男人的气息渡了过来。
她是真的很震惊:“你,你在联合国工作?”
毕竟他是鹤段林的儿子,从小又受梁霁风的影响,确实想不到他会去做那样的工作。
鹤微知点头笑道:“怎么?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震惊,是替我高兴还是太佩服我的勇气了?”
婉晴咬了咬唇,“是的,我很佩服,鹤微知,你真的让我意想不到。”
一阵风起,婉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手臂。
“冷了吧?挡挡风吧。”
鹤微知自然地将一直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递过来给她。
婉晴有些犹豫,看他的脸。
鹤微知挑挑眉,耸耸肩,完全是一副轻松自在的神情,如果她拒绝的话反而显得有些扭捏心中有鬼似的。
她笑着伸手接过那件带着他体温和味道的西装,自己披上,捋了捋头发。
风吹过来,几缕发丝飘荡在他脸颊游移,鹤微知稍稍转过脸,抬腕看看表:“我还有时间可以坐坐,难得今天又是周五,你不用赶回去睡觉吧?”
“嗯,我不赶时间。”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婉晴手拢着男人的宽大西装,点了点头,今晚静瑜应该是不会回公寓的,不用担心回去会吵醒她。
婉晴跟鹤微知继续往前走。
“去那里喝一杯吧,你可以选择果汁。”
鹤微知观察一圈,手指了对面街道的一家酒吧,征求婉晴的意见。
婉晴莞尔:“为什么我不能喝酒?”
“随你高兴。”
月光下,早就洗去少年气息的两个人相视一笑。
走到斑马线位置,鹤微知左右看车后,伸手虚虚扶婉晴的肩,护着她一起过马路。
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应有的分寸,没有给她任何不适和压力,婉晴觉得这样很舒服自在,跟他说话自然也畅快愉悦。
二人走到酒吧门口,有侍应生出来迎他们,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离他们不远的树荫下,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紧闭的车厢内烟雾弥漫,几乎将人淹没,猩红的一点夹在男人的修长指间,上上下下,明明灭灭着。
梁霁风从他们出来酒店开始,一直尾随着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他着实想不明白,自己竟然能够坐在这里面做缩头乌龟,这分明是他自己都十分意外的举动。
因为他在刚看见他们一道出来的时候,已经打开门锁,准备下车直接冲上去的。
而且他身上还带着硬邦邦的武器,他的手正握着它。
然,就在他看清楚那个女人跟鹤微知站在一起的模样后,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松开,停止了下一步的动作。
霓虹闪烁中,一对无论是体型还是外貌上都十分登对的男女,映入他的眼帘。
她穿着粉紫色的掐腰及膝长裙,双手在身前提着包包,微微低着头,长发披散脑后,随风飘逸,虽没什么配饰,却能看得出来容光焕发,是精心打扮过的。
而她身侧站着的男人与她的身高如此匹配,又是那样年轻活力的面孔,俊朗中不失儒雅,一眼能看出来教养和气质,正是她喜欢的那种斯文端正类型。
他们一直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一步一摇,前后左右,左顾右盼,视线却从未落在别处过。
那个叫他叔叔的大男孩早就不是他口中的毛头小子了。
他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她一边捋发,一边抬头看着他。
不知道是路灯的原因,还是因为什么特别的话语,她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唇角上扬,甚至掩嘴笑出声来。
他们都在笑,看着彼此笑着,有什么事情那么好笑的?他们之间竟能有那么开怀的时候。
他看得出来,女人脸上的神采和眼中的光芒是那么夺目,她笑着笑着又低下头去,那是掩饰羞赧的神态,是在男人面前自然流露出小儿女的羞涩和礼貌。
青丝飘荡在她面上,吹拂过身侧男人的肩头,似乎能将他们两个人串联起来,青丝绕,情丝烧,他体验过的,自然懂得。
而她丝毫不觉察,继续神采奕奕地说着什么。
鹤微知拿出自己的外套,她自然地披上,他带着她过马路,她小鸟依人般受他保护。
她身上那种生机勃勃的神态,他已经许久许久不曾见过,已经久到以为她真的被他折磨死了,此生再也见不到。
可她在鹤微知面前表现出来的这种松弛自在的状态,那也是他从没见过的。
明明她就在他的身边,那么多年,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样近,负距离十几厘米都无法让她真正放下过仇恨和悲伤。
在他身边的她,总是习惯性地低着头,靠近她的时候,她浑身紧绷着像是刺猬,不会主动跟他哭闹,少言寡语仿佛是她的本性,可又是敏感警醒的,时刻提防着什么。
晚上他搂着她在床上缠绵后睡去,她依然能哭着惊醒过来,他默默地吻她抚慰她,她依旧无声地流泪。
现如今,她与他的距离若即若离,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跟她说话的时候很久都没有回应,那种疏离和冷漠就连陌生人都不如。
这样的对比让他的心倏地四分五裂。
他的身子像是被点了穴,已然动弹不了。
心中不断增长的澎湃狂怒顿时被无助感取代。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将他抽了筋扒了皮,浑身的血液凝固成了冰,而胸口被人掏空,只剩下一个大大的窟窿。
他仿佛能看见自己硬生生地跪在冰天雪地里,四肢僵硬,呼吸停止,只剩下一具残骸。
他着实想不明白,为什么鹤微知可以那样轻易地让她重拾笑容。
原来她还是那样一朵明媚的鲜花,笑得那样灿烂自在,在没有他的地方,绽放出来了所有的花瓣,干净澄澈,赏心悦目,令人倾慕不已。
他难道比不上鹤微知吗?以他的能力,驰骋整个鹤城绰绰有余,他能给她所有的荣华富贵,甚至可以给她自己都不相信的爱意,他的心里只能装下她,除了她谁都不能。
可是,即便他这么做了,还是换不来她对他露出一个真诚开怀的笑。
原来,她在自己身边从来没有开心过,她亦没有真正地笑过。
那样的笑比她以往给他捅的每一次刀子都要狠毒。
这一次是真的深深地刺伤了他。
他浑身无力地瘫软在驾驶室上。
眼睁睁地看着那对男女进去酒吧。
而他只能用尼古丁来麻痹着心脏的剧痛。
一点点地沉沦在这条幽静而沉痛的悲伤河流之中……
第437章
:你欠我
酒吧不算大,氛围倒是很不错。
三三两两的男女们,躲在隐蔽角落里勾肩搭背,耳鬓厮磨。
鹤微知点了两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和一个果盘,与婉晴面对面在一处比较清静的卡座里坐着聊天。
他们也不大记得聊了些什么,却很自然而然地说笑,仿佛老朋友那样惬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舞台上的歌手换了两三个,从聒噪的摇滚变成了轻缓民谣。
婉晴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鹤微知及时收住话头,笑问:“是不是困了?”
婉晴抬眸看向他,眉眼微弯:“我是担心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到现在还不用休息吗?”
鹤微知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后轻轻放下,十指交握,正色道:“男人跟女人相比到底是有所差别的,别误会,这不是性别歧视。”
说完,他扬手朝侍应生打招呼。
侍应生端着餐盘前来毕恭毕敬地询问。
他礼貌微笑着说买单,随即从口袋里摸出钱包,从中抽出几张钞票放进盘中,并说不用找零。
婉晴瞧着他的模样心中不由感慨,他现在的行为和话语都是这般端正自然,简单一两句里面就能显现水平,跟少年时候那股盛气凌人相比较起来更加令人折服获得好感。
这些年里,他气质上变化挺大,丝毫没有狂妄邪肆让人不适的戾气,反而给人正面的安全感。
这一切或许是跟他的工作环境有关吧。
同时又忍不住在心中唏嘘,自己这般平凡的人,到底是跟他们不同的,距离也就会自然地拉开。
她笑着打趣:“鹤先生说的都对,小女子不得不佩服。”
“哎哟,梁婉晴,想不到你这样的乖乖女也会奚落人啊。”鹤微知挑眉笑道。
“不跟你说笑了。”婉晴起身,拿着包包离开座位。
见她这般,他心领神会地跟着起身,捡起自己的外套,“要去洗手间是吧,我跟你一起去,那边人多杂乱。”
婉晴莞尔点头,接受他的绅士风度。
俩人一并走向昏黄的走廊,两边包厢内的喧嚣音乐声接踵而至,伴随着男女对唱叫喊,灯光闪烁刺眼,分辨不清红绿。
鹤微知给她指明方向后站在消防门边等她。
婉晴上完洗手间,出来盥洗室拿出梳子梳理头发,之后用冷水洗了把脸。
推门出来原路返回,中间经过一个环形设计的休息室。
那是个延伸室外的玻璃露台,里面倒是清净,似乎用来方便吸烟所用,影影绰绰地站着三五个人影,男女都有,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有着学生的稚嫩,摇头晃脑,勾肩搭背几乎跪趴在透明茶几上,行为颇为诡谲,看起来喝得不少。
在这种场合并不出奇,本来也就是一眼而过。
然而,婉晴却多看了一眼依偎在角落里女人。
那女人一身闪亮的红色吊带裙装,身材婀娜,后背抵墙,微微低垂着脑袋,棕色长卷发披肩,左手端着右手肘,右手夹着烟,袅袅燃起的青丝遮住了她的脸。
就在那瞬间,女人扬起左手,捋了捋脸颊发丝,右手中的烟送进红唇间。
那张脸正面呈现在了婉晴眼中。
婉晴不由顿住脚步,正犹豫着要不要往前。
里面的人也看见了她。
有人叫了一声:“操,有人来了,快别嗨了。”
几个年轻男女慌忙起身,收起桌面上的物件,迅速转身跑了出去。
靠墙的女人抬眸冷冷瞥她一眼,丢了手里的烟,同样跟在那几个人身后快步走了。
婉晴脑子有些昏沉,加上灯光有些暗,她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几个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拐角处。
婉晴反应过来,转身追过去,那条长廊里光影绰绰,魅影重叠得迷乱人眼,包厢门都紧闭,搞不清楚刚才那些人进了哪一间。
她定住脚步发愣。
“梁婉晴,这边。”鹤微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回头,抬脚朝他走去。
“你怎么了?不是醉了吧?都说让你喝果汁。”鹤微知看她有些不对劲。
婉晴摇摇头,又站定回头,神情恍恍惚惚,“我好像看见熟人了。”
“谁呀?”鹤微知跟随她的视线扫荡一圈。
“一个曾经帮过我的人,光线太暗我也不敢确定,许是我看错了。”婉晴微微拧起眉心。
“要不要进去里面找找?”
“算了,应该是我看错了。”
婉晴想了想摇头,刚才看见的可不见得是好事,万一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的话,那岂不是连累她。
二人从酒吧出来,打了一辆出租车。
鹤微知拉开车门照顾婉晴先上,随后跟着她一同坐进后座,问了住址报给司机。
车内暖气开的足,加之车身摇晃,婉晴脑袋昏沉,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往一旁仰靠着打起了盹。
鹤微知见她的头要撞上车窗玻璃,倾身过去轻轻将她脑袋往里面挪了挪,又把自己的外套帮她盖上,看了她一会儿之后收回视线看着窗外。
期间,他有所警觉地连连往后面看了几次,然而在安全距离范围内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的背景图是一副山水图案,有云有鹤,笔迹不算成熟,留白空间给人无限想象,那是十年前他得到的一副作品。
他的目光不由再次转向一旁的女人脸上,眸色不由微微加深。
车子开到公寓门口停下,婉晴也正好醒来。
睁眼的瞬间,正好对视上鹤微知的那双明亮黑眸,警觉地弹起身子,不好意思地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捡起来还给他:“抱歉,我睡着了。”
鹤微知微微笑着,“没事,也才半个小时。”
婉晴开门下车,鹤微知跟司机说了两句后下来送她进公寓门。
婉晴站在密码门前看他:“你住哪里呢?”
“暂时住酒店,后面看情况吧。”鹤微知扬手往后捋了捋短寸发,随意地回答。
婉晴疑惑地看他:“你回来了也不回家里住?”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张开双臂,“今晚见到你的时候就想做的事,你欠我一个拥抱,梁婉晴。”
婉晴微怔,看着他笑意吟吟的脸,倒也觉得正常,大方地伸出双臂,倾身过去与他浅浅拥抱一下后松开。
“好了,你赶紧回去倒时差吧。”她朝他摆手。
“你的号码。”鹤微知拿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我都离开鹤城十几年了,好多地方不熟,或许要找你帮忙。”
“长官,你开什么玩笑啊,你这最强大脑早就把整个世界版块都刻画在脑海中了吧。”
婉晴与她打趣,说笑间已经报出一串数字。
鹤微知拨打了她的手机,听见响铃后朝她挥手:“,下次再见。”
婉晴看着他钻回出租车内,车子倒退后离开,她回身输入密码,门开后进去电梯。
而一路跟随他们而来的迈巴赫,依旧静静停在他们看不见的阴影里。
梁霁风的目光一路追随,直到那抹纤细身影消失。
第438章
:护住她
梁霁风从车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