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男人脑袋里有些昏沉,夹着烟的手扶额按了按太阳穴,重吸一口烟,眯眼吐出白雾,“老母的,跟你说过的,如果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用跟我时刻汇报。”小钢炮站在酒店外,有些迟疑地看着手下马仔,手机稍许拿开一些,问:“你确定没看错吧?”
马仔点头如捣蒜,语气十分肯定:“我确定,十年前我亲手抓过鹤微知少爷的,不可能看错人。”
露台上的男人自然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混的原因,他的心脏跳的很快,太阳穴直突突,脑仁一阵发紧发疼。
玻璃门上反射出男人深邃立体的面容,在晕黄的灯光下看不出丝毫的变化,可他却听得见自己沉重的呼吸,以及喑哑的嗓音:“你谁说?鹤微知?”
小钢炮立马回话:“是的,老板,梁小姐去参加同学聚会,鹤微知少爷也回来了,他们应该是见面了……”
听筒里除了电流声和呼呼风声,没有听见任何指令,须臾后,挂断后的忙音传了过来。
马仔看着小钢炮,小钢炮看着手机屏幕久久。
“小钢哥,老板怎么说?”
“我他妈也想知道。”
“……”
*
对于这场没有想过的久别重逢,婉晴心里很复杂。
像是一片宁静的湖面被人丢进了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的同时,湖底也泛起了暗涌,波及着神经。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去寻求汪静瑜的帮助。
来参加聚会的不会不知道当初他们几个发生的事情,虽然没有正面公开过,可是三个优等生几乎同时间转学,造成多大的损失,校长也是公然开会批斗过的。
各种版本的传说,八九不离十都是关于梁婉晴跟鹤微知因为早恋遭到家里反对,结果梁婉晴被强制转学,闺蜜汪静瑜趁机而入,之后三个人反目导致分道扬镳,也有说汪静瑜舔狗舔去了国外,也许跟鹤微知暗度陈仓,乘机捡了漏。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具体是什么情况,中间也没有人弄清楚过。
婉晴旁边的赵岩有些醉意上头,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伸手锤了一把鹤微知的肩头。
嘿嘿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好你个臭小子,当初要不是我跟你说梁婉晴长得真不错,你小子应该不会出手吧?不过你这家伙确实太大胆了,人家两姐妹那么好,为了你反目,汪静瑜啊,你说是不是啊?”
一旁的人能听懂的都在替他尴尬,听不懂的都低下头去窃窃私语起来。
婉晴的脸红了个透,那样的肤色,在灯光下一目了然。
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想着要说点什么化解尴尬。
汪静瑜已经重新端了一杯酒走过来婉晴身边,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推着往前,走到鹤微知面前,酒杯对着赵岩,丝毫不客气地说:
“好你个赵胖子,以前就属你最喜欢给人取绰号,背地里议论别人,看人下菜碟是不是?少来挑拨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
鹤微知顺势夺了汪静瑜手中的酒杯,直接送到赵岩嘴边,又用手指顶了顶他的大肚腩,笑道:
“小胖,你还真是不禁老啊,怎么才几年不见就成这个德行了,接手你老爸的企业后天天腐败,吃多了激素是吧?”
“鹤微知你这臭小子,还是这样毒舌没变啊,我看你这身气质也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就属你最会装13。”
赵岩握住他送过来的酒杯,笑着打趣。
结果鹤微知硬是要灌他喝,一杯酒在打打闹闹中,灌进了他肚子。
“我操,兄弟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啊,好不容易逮到了鹤微知这王八蛋,当初他多伤我们的心啊。”
赵岩被压在沙发里哀嚎起来。
听见这召唤,现场的气氛顿时嗨起来了。
女同学起哄尖叫校草加油。
男同学则是要扒拉鹤微知衣服要让他出糗。
男人的天性不论多大,骨子里依旧还是孩子一样,三五成群叠罗汉,嘻嘻哈哈地将人围堵起来,拉拉扯扯中又开始猜拳喝酒。
汪静瑜看着乱成一锅的人群直摇头,满脸嫌弃:“这帮糙老爷们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还跟小孩一样,真闹心。”
说完拉着婉晴走到一旁坐下。
婉晴自然看得出来这些男人里面,依旧是鹤微知最为出色,不论身材和样貌,重点是他身上的气质,与其他人之间的市井俗气迥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特别。
婉晴静静坐在汪静瑜身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汪静瑜则拿着手机,看着看着发出一声嗤笑。
婉晴凑过去问:“你笑什么?”
“你看看,卢克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结果变成了惊吓,硬是把红烧土豆变成黑暗料理。”
婉晴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也忍俊不禁,“他还挺体贴,愿意为了你学习中餐。”
“没办法,我强迫他的,毕竟他爱吃的我不喜欢,我喜欢的他不爱,婚姻里面还是需要双方付出吧。”
汪静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讪讪,婉晴有些看不懂,但她知道这话是没错的。
“感觉你们之间很浪漫,应该不会有厌倦期吧?会有吵架拌嘴的时候吗?”婉晴问。
这时,有个别班的女生凑了过来:“汪静瑜,跟你打听一下,鹤微知现在还是单身吗?”
汪静瑜看一眼女生,又看看婉晴,笑道:“卓然,你想干嘛?想要追人家啊?”
“嗐,就是打听一下嘛,你不是也出国了,跟他应该比较熟吧?”
“姐姐,我在澳洲他在英国,我们之间隔着印度洋,我怎么跟他熟啊,有联络也是邮件和电话而已。”
“那还是能够联系上的啊……”
婉晴听着二人的对话,视线落在男人那边。
鹤微知坐在最中间位置,其他人都很认真在听他讲话。
他身上还是自带光环,天生的领导气势,不过已然没有了少年人的傲气,说话间面上总会带着淡淡的笑意,是那种很周正耐看的长相,没有邪肆与不和谐的影子,丝毫不像那个男人。
婉晴只是浅浅瞥过一眼就收回视线,偶尔他的视线会看过来,但他们没有再碰撞过。
婉晴是刻意保持距离的,鹤微知那边也许是因为身边人多,来不及细看。
终于在聚会结束前,有机会跟卫老师聊了几句,婉晴不好细说,只是斟酌地询问了一些情况,卫老师加了她的联系方式,说之后跟她联系。
时间渐晚,成了家的同学们陆陆续续接到家里人的催促,接连离场,有些因为有别的局,早早就开溜了。
随着人越来越少,班长们将人安排到位之后征询意见,决定不继续下半场了。
汪静瑜的电话响了,她跟婉晴说出去接电话,婉晴也随之起身去了洗手间。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汪静瑜打了电话过来。
婉晴连忙接起:“静瑜,怎么了?”
“柯柯,卢克过来接我了,你等下自己回家没问题吧?”汪静瑜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
婉晴站在玻璃门口往外瞧,看到了那辆红色法拉利,还有上次见过的那个白人男,静瑜站在车边跟她打电话。
这才放心地说:“好的,祝你们玩得开心哦。”
“嗯,我们会很开心的,你如果不行就让鹤微知送送你。”汪静瑜笑道。
“不,不用……”婉晴的话还没说完,那边挂断了,那辆跑车也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里。
婉晴看着玻璃门外的霓虹灯,长长舒一口气。
刚才喝了一点酒,脑袋里有点晕晕的。
她决定跟里面的人打个招呼就坐车回静瑜的公寓。
就在转身的瞬间,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第435章
:长大了
“能聊聊吗?”
鹤微知双手插兜,身姿挺拔,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起来像是等了她许久。
这场景跟十年前她和静瑜放学后经过一班教室门口,他突然走出来时的模样有些重合。
突然间的闯入让人猝不及防。
大厅的灯光明亮,照得他轮廓愈发清晰,酒后的脸上有些微红,殷红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一双浓黑的眸子,看人的时候还是那样直接坦荡,没有丝毫的侵犯。
一整晚,婉晴出于各种情绪,都不曾坦荡地与他对视。
此时大家伙都欲散尽,他竟然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婉晴的心陡然间紧绷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包包,声音细如蚊吟:“我们,要聊什么?”
鹤微知抽出右手,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喑哑疲态:“我一下飞机就被他们叫来了,你也没想到会见到我吧?”
婉晴这才发现他的确一身风尘仆仆,“那,那你会不会很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鹤微知朝她笑笑:“没事,反正倒时差也睡不着,难得见一面,一起走走醒醒酒也好。”
婉晴发现自己这样近距离听着他的声音,心中的那股介怀也似乎没有了,有的只是亲切和熟悉。
她莞尔地点头:“本来应该是跟静瑜一起走的。”
鹤微知微微颔首,“她的白人老公来接她了,我看见了,她真是迫不及待嫁掉自己似的,便宜了西方鬼佬。”
婉晴边听他说着,边与他并排往外走。
走廊里时常有醉酒后的哀嚎声传出来,有男人的更有女人的,还有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身影重叠。
婉晴侧眸看向身边的男人,鹤微知也正望向她。
零星的灯光在彼此的眼中闪烁,像是能够看懂彼此。
婉晴突然有心捉弄地笑问:“你呢?在外面那么久,就没有找一个洋妞为国争光?”
鹤微知挑眉,一本正经道:“开玩笑,我像是那种随便的人吗?为国争光不是用这样的方式,我可不愿意牺牲自己的美色。”
婉晴忍不住掩嘴笑,“鹤微知,刚才赵岩说的没错,你还是那样,没怎么变。”
鹤微知也跟着她笑。
走到旋转门口时,他绅士地替她掩了掩身旁,为她拉开门,让她先入,他跟着她身侧,一并走出大堂。
夜晚的冷风吹来,将他的嗓音清洗得愈发悦耳:“梁婉晴,你知道吗?这么多年里,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婉晴顿住脚步,心中自然也有好奇,偏头看向他,“那你说说我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老了憔悴了?”
鹤微知十分直男地点点头。
婉晴叹息一声,故作颓败模样,“我就知道。”
鹤微知又笑了,“其实也算是在我想象中的差不多,所以并不觉得意外,长高了,长开了,变美了一些。”
“真的?只是一些吗?人家赵岩都夸我越长越好看呢。”
婉晴突然觉得跟他说话时已经不再紧张,甚至有些像好朋友之间的轻松自在,这种释然让她丝毫没有压力,反而能展开话头开起了玩笑。
鹤微知自然看出她的变化,调侃道:“你以前可不会这样,话也没有这么多。”
两个人沿着绿道往前,道路两旁的棕榈和紫荆枝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喝了酒的缘故,身上脸上有些微热,风吹乱她的青丝拂过脸庞,像是小手般温柔。
她微微仰头,迎上风,睫羽轻颤,低声叹息笑道:“时间在往前,都过去十多年了,我也不能总停留在过去的呀。”
鹤微知面上噙着笑意,双手插兜跟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距离,除了看路,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除了酒味,还有一股清冽的柑橘香气,甚至还有些微微汗味。
就跟十年前一样,他打完篮球还来不及洗澡,晚自习后从教室里出来在过道里堵她,与她并肩走在林荫小道里,很真切地跟她说要同她考一所大学,要跟她在一起时一样,这种感觉很真实。
那时候,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哈罗里德高中的绿茵跑道上。
他因她受伤躺了两个多月,被他父母带着去大使馆办理签证,她被梁霁风藏匿起来,转到了新的学校。
他在操场上歇斯底里地喊她,跟她说的那些话依然还能熟记。
其实,他们彼此心中都忘不了那个下午,甚至更多的时刻。
因为年少的懵懂吸引和冲动,他们之间有着初恋的滤镜,是没法改变的事实。
而此时,他们却又心照不宣地不提及那段过往的丝毫。
经年累月的沉淀,往事早已如风,了如尘埃落定,他们已经长大了,也都成熟了,做什么都会顾及后果,不再轻易破坏规则,实则心有苦衷,而彼此心里都明白。
终究是熟悉的同龄人,聊天内容总会更多更有共鸣,欢声笑语不止。
当然,聊的最多的还是围绕上学时候的校园趣事,虽在不同的班级,却有着衡南校园的共同回忆。
这条路并不长,他们说说笑笑,走走停停,仿佛永远走不完。
原来,那一次衡南食堂中午的菜齁咸的原因是鹤微知带着几个男生趁着阿姨不备,将整袋盐巴撒了进去,最后导致师生集体投诉,本来那家食堂的饭菜就不好吃,价格还不便宜,最终学校只能换了一家新的。
婉晴听完鹤微知的描述,笑得捂住肚子,眼泪都差点出来。
“鹤微知,其实那时候你算不上真正的好学生,我每次经过你们教室你要么是在睡觉,要么就是低头玩手机,压根没在听课,我不明白,你根本没有很努力,为什么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原来你那么留意我呢,还以为只有我一厢情愿。”鹤微知唇角上扬,咧开嘴笑。
“其实就是不服气而已,凭什么我们这么努力都达不到,你却能轻松登顶。”婉晴较真。
“这怎么说呢,其实我都是提早学习的,中考完了闯了一点小祸,被爸妈关在家里,家教一对一,几乎把要学的课程全都学了一遍,所以上学的时候就没有心思听,老师也知道我会做,所以就懒得管我。”
“原来如此,那也证明你是有努力过的,并不是因为你家里的背景厉害老师给你开后门。”
“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在国内,不卷是不可能的,只是看用什么方式方法,方法用对了有效果,老师自然也不会太针对,还有啊,你别看老师们表面那么严格,其实私下他们也一样是七情六欲的正常人,我也有老师的小把柄呢,你知道教你们英语的董老师吧?”
“嗯?董老师不是跟你们的化学老师在一起吗?”婉晴回忆着。
“你看看,这就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吧,其实,董老师一开始的男朋友是六班的班主任,我们孙老师是撬墙角的那个,我都见到他们两个拉拉扯扯好几次,还有一次看见他们在办公室里面Kiss,有一回孙老师跟六班班主任两个同时请假,回来的时候两个都挂了彩,不用说都知道发生过什么,而且我们孙老师的亲舅舅就是校长……”
鹤微知将婉晴不知道的版本说了出来,婉晴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时候六班班主任看见董老师都是绕道走呢,这得多尴尬啊。”
“这有什么,男人就是这样,对于自己喜欢的总会忍不住发出占有的信号,哪怕闹得头破血流……”
鹤微知说到此停顿下来。
第436章
:除了她
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在逃避什么。
片刻后,婉晴终于出声:
“鹤微知,其实你一直都比同龄人更成熟,那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鹤微知停住脚步,捋了捋寸头,唇角微勾,认真回忆起来那些往事:
“小时候的心思确实不太记得了,那时候学校里好多女生给我写情书,发肉麻短信,书包里塞满了各种卡片和电影票还有好吃的,不光是同年级的,还有学妹学姐甚至附近学校的,我的少爷性子是被我妈和奶奶惯出来的,初中就喜欢玩,追过的女生都是校花,其实真是有些腻了,唯独你不同,每次见你总是默默地低头温书,还总是绕着我走,我打篮球的时候你也不会替我呐喊加油,他们给你取外号,你也不介意,整个人软绵绵总是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后来赵岩说你才是衡南长得最好看的那个,说是要追你,我当时就急了,刚好冯静跟我表白送我的巧克力我就顺手送了你,后来就真的被你吸引了,但是对汪静瑜我是真没有过想法,是她自己喜欢我……”
婉晴被他的话弄得很尴尬,满脸通红,心想这人真是喝了酒话说得有点多了。
鹤微知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握拳抵唇咳了几声,又将话题绕回来:“嗐,虽然但是,这些都是过去了,至少汪静瑜现在已经有了圆满结局对吧。”
婉晴仰起脸看他,脸上带着微笑:“那你呢?你有没有找过?”
鹤微知轻叹一声,“不瞒你说,我在国外可不是你想的那般光鲜亮丽啊,脱离父母掌控之后,我都是靠自己自力更生,早就没有什么少爷的身份和脾气,在那些自由的资本主义国家,自然是没有人看得上我的。”
婉晴瞧着他剑眉星目,英俊绅士派头,明明还很年轻,说话的模样却那般老成,完全一副大龄剩男的无奈样,忍不住低头咯咯笑出声来:“开什么玩笑,谁相信呢。”
“我说真的,而且我爸妈对我这个大号失望之后转身就去造小号了,我妹今年都九岁了,这样也好,省得他们把所有精力放在我身上,毕竟我的工作也忙,生活就更加顾不上有什么追求了。”
婉晴听着他的话半信半疑,鹤段林老来得女的事自然听梁霁风提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