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梁霁风听闻她的控诉辩解竟一顿语塞。
他怎么回答,他当她是什么?他在做什么?
口袋里没有了烟,喉咙里难受的紧,心口又痒的不行,终究是捏紧了拳,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孔在背光里陷入极度的阴沉当中,令人不寒而栗。
“我回来自己的家还要跟你报备吗?你是我妹,我能当你是什么,就是喝得有点多……”
他声音越说越低,觉得自己脑子一定也是宕机了,他在跟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解释个什么东西。
不等他继续说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已经远走。
艹!那小东西就那样跑了?
她不会是要寻短见吧?
梁霁风心里一紧,迈开腿刚要追上去。
东厢那边的灯骤然亮起,伴随几声咳嗽。
“风儿,风儿,是你回来了吗?”
梁奶奶的声音传了过来。
梁霁风蹙眉叹了一口气。
噗通的声响从楼道里传出。
眼神瞥向二楼楼梯口方向,黑麻麻的一片。
那小东西腿短跑不快,还营养不良缺钙似的总爱摔跤。
“风儿……”
梁奶奶的声音又起,带着急促的催促。
梁霁风终是抬脚往那边疾步走去。
婉晴上楼梯间不知自己到底摔了几跤,黑暗中,筛糠般的腿不属于自己,总是磕磕碰碰,终于摸回了房间。
进了门还不忘反锁住,松懈下来的整个人瘫软在地毯上,浑身还在颤,双手抱紧膝盖,脑袋缓缓埋进去,低低地抽噎起来……
东厢房卧室内。
梁霁风弯腰搀扶着梁奶奶从床上坐起身来。
顺势拿来靠枕垫在她身后,将她身下的被子捋了捋,就势握住老太太的手在床边坐下来。
“奶奶,您怎么醒了?要不要叫周医生过来?”
梁霁风心中难免担心楼上那个小东西,叫家庭医生过来也能以防万一。
那可是个病秧子,一倒下就得躺上十天半月的,万一想不开寻个短见什么的……
“不碍事,不用劳烦海林半夜三更跑一趟。”
梁奶奶闻言摆摆手,掩住嘴轻咳两声,眼睛就没离开过梁霁风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前些时日,梁奶奶上山祈福受了凉,染了场风寒,还没完全好利索。
陈妈有事回乡下,新来的英姐还摸不透老太太的脾性,汤水补品又没有陈妈做的拿手,自然养的没那么好。
老太太晚上起夜是常事,不过今天是听闻外头的动静才醒的。
她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好像是楼上那小丫头跟孙儿霁风的声音,吵吵嚷嚷的也不像平常那般和谐。
心中顿时起疑,这兄妹俩半夜三更的干什么呢?所以就喊了梁霁风。
“风儿啊,你喝这多么酒小心伤身啊?”
梁奶奶拉起梁霁风的手摩挲着,梁霁风身上浓浓的酒味已经告知他这是喝了不少。
几个孙子里头她最疼身边这个。
一则因梁霁风长得最像他那曾经叱咤风云的爷爷,玉树临风,潇洒不羁,一身英武好儿郎气势;二则是他年少丧父母,抑郁自闭过一段时间,令她心疼不已。
所以梁霁风做什么她都能包容,只要不伤害他自个儿的身子。
梁奶奶的手指触及梁霁风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位置,湿滑黏腻沾了一手。
梁霁风蹙着眉,来不及躲闪,已经被老太太捉住细瞧起来。
老太天看清楚那块鲜血淋漓带着一圈牙印的地方,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双手颤抖如筛糠。
像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立马哭天泣地叫唤起来。
“哎呀呀,我的小祖宗喂……”
“这,这,这,你这是怎么弄的呀,你怎么总不让奶奶省心啊……”
梁霁风忙捉住梁奶奶的手安抚她:“奶奶,没事,就是被狗咬了一口而已,打一针就好。”
梁奶奶又急又气,“你怎么会让狗咬到了,什么品种的狗啊这么恶,你呀,真是让人操心……”
什么品种的狗?
梁霁风脑子里浮现出婉晴那副小可怜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也就养了几个月的流浪小狗崽儿,逗她急了,这不就啜了一口呗。”
梁奶奶知道他是忽悠,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老四,你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都说让你跟珊珊早点结婚成个家,不能老在外头晃荡,得有个人照顾你……”
“陈妈,陈妈,英姐,英姐,曹管家……”
梁奶奶一顿操作猛如虎,梁霁风压根来不及阻止。
实际他也懒得阻止,家里那帮下人到底怎么做事的,小兔饿成那样没人管管?平常给他们工资就是这样偷工减料的?
今晚这事儿令他心里的火气大着呢?
梁奶奶这番动静自然惊动了家里上下,谁还想睡得成?
后院,保姆房内纷纷亮起了灯,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
英姐急匆匆披上衣衫裹住肥胖身子,咚咚咚踩着小碎步跑来。
站在梁奶奶房间门口,迎上男主人那张俊脸,却是满脸厉色,眼睛里的寒几乎能戳破人心脏,顿时吓得面如菜色,“梁……梁少爷您回来了……梁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主人还没睡,你睡得倒是蛮踏实的嘛。”
梁霁风冷哼一声,对这个胖保姆的嫌恶丝毫不遮掩。
“英姐,你快打给周医生,让他过来一趟,风儿他受伤了。”梁奶奶忙吩咐保姆。
英姐像是领了命似的应声好的,忙转身就跑。
“叫他带上小魏医生。”梁霁风朝她背影补充一句。
英姐站定回头,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后走了。
“倒也不用叫小魏,海林的医术就够好。”
梁奶奶看着梁霁风蹙起的眉头,有些不解孙儿为何要叫小魏。
小魏叫魏敏芝,是周海林的妻子,在私人医院担任儿童医生,主要功心理治疗方面,霁风小时候的病情就是她看的多。
“奶奶您不知道,我瞧着楼上那小丫头好像也病了,这不是顺道的事儿吗。”
梁霁风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看来风儿你还对吴家那丫头还是上了心。”
梁奶奶闻言轻哼一声打趣梁霁风。
从当初霁风要收养那家的丫头开始,这件事就一直充满诡异。
吴家,尤其那姓林的女人,可不就是害的孙儿得病的原因吗?
不过她本人吃斋念佛,信奉神明,孙儿做再多杀戮之事也有他的理由。
她能做的就是帮他祈福,守护他,能给他处理的就让人收拾手尾。
这件事霁风让她不要插手,那就随他,反正一个小孤女而已。
“奶奶,您没养过兔子吧?”梁霁风对着梁奶奶勾唇笑。
“兔子虽胆小,但也懂三窟藏身,心眼子多着呢。”
第35章
:真有种
周海林跟魏敏芝夫妇匆忙赶来风云山庄已经凌晨过半。
整个梁家上下都渗透着一股令人压抑的静寂。
老太太吃了药已然睡下。
梁霁风见到人,先是吩咐英姐带着魏敏芝上了楼。
待人走后,周海林拿着镊子沾上碘伏,仔细擦拭梁霁风的伤口消毒。
“我说梁四爷,您是玩的什么情趣游戏,什么仇什么怨,咬的还挺狠啊。”
周海林年近五旬,一直服务于梁家,几乎看着梁霁风长大,他身上哪里伤了,哪里不畅,基本了如指掌。
这伤口一看就是被人咬的,还是个樱桃小嘴的女人,齿痕倒是整齐,还挺幼齿。
男人酒后寻乐子也是常事,只不过人家少爷这身子骨矜贵,宝贝疙瘩似的,时不时就要被梁老太太问起情况,作为家庭医生的他当然有责任过问和劝导。
“周海林,我可警告你,别跟奶奶说起,问就说是狗咬的。”
按理,梁霁风该叫人一声叔,可他才不管他什么辈分,丝毫不给他面子地警告,语气里裹着重重戾气。
人就一副大爷样,一双长腿交叠在沙发里,一手夹着烟,一手搭在扶手上,大喇喇地斜躺着吞云吐雾。
黑衬衫纽扣解开过半,凸显的喉结,嶙峋的锁骨,偾张的胸肌,一一尽显,一副好皮囊的面色却阴沉到了极点。
“要真是狗咬的,依您这脾气,这狗应该已经下锅了,四爷您这火气确实有点大,莫要动怒,喝点凉茶清清肝火……”
周海林跟老夫子似的忍不住叨叨。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梁霁风面色愈发难看,没好气地呵斥,心中本就郁结,这人还不让他好过。
喝他妈的凉茶,这火是凉茶能泄得了的?
周海林轻叹,看着少爷不再出声,自己儿子比这位爷小不了两岁,至少正正经经谈了个恋爱,结婚生子指日可待,梁奶奶盼着这个孙儿结婚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回,他耳朵都要起茧子。
终是摆摆脑袋抵了抵眼镜,低头给他撒了止血药,缠上纱布后准备给他推一针。
楼上,婉晴闺房门口。
英姐依然焦急地唤着婉晴小姐快开门。
房内没开灯,毫无反应。
提着药箱的魏敏芝站在身后有些焦躁,摸出手机打了自家男人的电话。
刚一接通便说:“让梁霁风听。”
过了两秒,那边传来喂的一声。
“霁风啊,妹妹的门反锁了,你有没有钥匙?”
魏敏芝的话还没说完那边便挂断了。
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
不到两分钟,男人已经到了门口。
手上纱布还没打上结,浓郁的酒气难掩,满身满脸全是戾气,高大身型在廊灯下有点令人望而生畏。
“少……少爷,晴晴小姐不肯开门……”
英姐怯懦地望向一脸阴鸷的男人嗫嗫嚅嚅道。
“滚开!”梁霁风蹙眉呵斥,连瞧都不愿意瞧她一眼。
英姐忙闪到一旁。
“哐当”一声,门锁分离,吓得两个女人后退几步。
啪啪嗒嗒的开关声带着急切,房间内的灯光骤亮。
床上、书桌、飘窗,角角落落,全都扫视一遍。
屋内无人,小兔不翼而飞?
“婉晴小姐……”
几双脚纷纷踏入,还有后面跟进来的周海林。
温馨的小姐闺房内弥漫着一股诡谲气氛。
“不好……”梁霁风惊呼一声,人已经箭步冲进浴室。
灯亮的瞬间,他脑子里已经现出一副浴缸漂浮女尸的场景,心里不由发毛。
然,浴缸里空无一物,那小兔却蜷缩在淋浴室的角落里,还是那身衣裳,小小的一团,一动也不动。
“晴晴……”
他稳定心神,咽了咽口水,沙哑的嗓音带着焦躁。
没有反应。
“梁婉晴……”
还是不动。
不管了,快步走上去,捉住细小胳膊。
“梁婉晴,你躲在这里干……”
干,干你娘的。
这体温像是火烧,再看一眼人,分明已经晕了过去,跟死了没什么差别。
他慌忙抱起那小小的人儿,头发湿漉漉还在滴水,衣服也是湿的可以拧出水来,浑身却像火球一样,一张脸烧的通红,两只眼睛像灯泡,小嘴红肿得不行。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梁霁风抬头看一眼淋浴阀门,指针在蓝色那边,敢情这小东西是淋的冷水啊。
她这是嫌自己脏啊。
有种,真是有种啊,不愧是林雅燕的女儿。
“小魏医生!”
梁霁风的声音冲破淋浴室嘶吼着。
魏敏芝慌忙跑了进来。
只看见梁霁风手中抱着的少女像极了一片枯叶,毫无生气地垂着四肢,身上还在滴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魏敏芝一脸疑惑,从梁霁风的行为和伤口结合起来猜想得一二,但她肯定想不到这个男人对这个女孩做了什么。
“先给她换身衣服,我在外面等。”
梁霁风将婉晴放在衣帽间的沙发里,对魏敏芝说完便起身走了。
魏敏芝心领神会,从旁边衣柜里翻出合适衣裳,飞快地给女孩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