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赵意欢问她怎么了,给她发了钱川的微信和手机号。槐蔻立刻站起身,对江篱抱歉道:“篱姐,我出去打个电话。”
江篱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槐蔻刚关上包间的门,就迫不?及待地给钱川打了过?去,哪知,对面依旧是熟悉的“无?人接听”。
槐蔻的眉心越皱越紧,再次拨回去,依旧无?法接听。
她咬着下唇,不?免有些担心,冥思苦想了片刻,给表弟周敬帆打了过?去。
这次终于接通了。
今天周六,周敬帆这个点了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听完槐蔻焦急的话,一下子醒了盹,道:“我有麻团的微信,我发给你?。”
槐蔻收到他的消息后,就直截了当地挂断电话,丝毫不?顾岌岌可危的虚假姐弟情,把周敬帆还?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嘴里。
“蔻姐,你?找陈默干什?么啊,他是不?是找你?麻烦……”
周敬帆听着耳边传来的嘟嘟响声,一脸懵逼地放下了电话,倒头再次睡着了。
槐蔻犹豫一下,看麻团的微信号就是他的手机号,便打了过?去。
她今天不?知道打出的第几个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麻团隔着手机的声音略带沙哑,一听就是饱受推销毒害,张口就是,“不?买课,我文盲听不?懂,也不?买房,我……”
“麻团,别挂。”
槐蔻赶紧出声制止。
那边百无?聊赖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好半天才半是震惊半是喜悦地道:“槐,槐蔻?”
槐蔻也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听出了自己的声音,嗯了一声,没有废话,“麻团,你?能联系上陈默吗?我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接,没出什?么事吧?”
麻团那边顿了半晌,扬起的声调慢慢落下来,道:“应该没有吧,我今天有事没去修车厂那边,你?别急,我给你?打电话问问。”
槐蔻应了一声。
不?一下,麻团的电话打回来了,似是知道槐蔻着急,开门见?山道:“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默哥接的这个单子的测试出了点问题,默哥带着几个人正开会呢,听说连川海大学的教授都请来了,不?只是默哥,那几个人谁都不?接电话,我估计是顾不?上了。”
槐蔻这才松了口气,连声对麻团道谢。
麻团似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口,只安慰道:“你?以后就知道了,这是常有的事,默哥专注起来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谁都联系不?上,经常连手机都不?带,我们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说完,他竟也没多问槐蔻为何要找陈默,就挂断了电话,槐蔻不?禁有一丝诧异。
毕竟以陈默和槐蔻两人在外人眼?里的关系,实在没什?么可私下联络的,他们两个近段时间都是地下关系。
可麻团好像对槐蔻到处找陈默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早已有心理?准备了一样。
无?论?如?何,槐蔻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放下了。
推门进了包间,江篱已经放下了手机,正盯着门口的方向。
心松下来,槐蔻整个人也回过?了神,意识到自己多少有些不?礼貌了。
她正欲和江篱解释一下,道个歉,江篱却率先开了口,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道:“和陈默打电话呢吧?”
槐蔻懵了一下,看着她,意识到了什?么。
江篱唇角翘了翘,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今天早晨陈默来过?。”
槐蔻原本正垂头喝茶,闻言,立刻从茶杯中抬起头。
她这个反应,任谁都能看出点事来。
江篱也没卖关子,道:“阿默太客气了,先是把我工作室所有成员的早餐都包了,大概十点多又来了一趟,听说你?们在练舞就没进去打扰,还?说中午要所有人一起吃饭,被我拒绝了。”
槐蔻听到前半句,想起那杯红枣豆浆,不?禁心头一顿,直到江篱的后半句引回了她的注意力。
江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因为我今中午想跟你?单独聊聊。我猜,你?不?想让他知道你?以前的事。”
“不?过?你?这么长时间还?没说,我也很惊讶。”
槐蔻看着她,稍有提防起来,耸耸肩开口道:“说不?说有什?么关系吗?”
江篱并没有生气,只轻轻摇头道:“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情侣之间还?是提前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好,你?们还?能商量商量以后的事,还?是说……你?真?得甘心在附属学院上满三年?说实话,我不?太相信。”
“有什?么不?甘心的?”槐蔻轻声反问,意识到什?么,耳根一红,又扬声反驳道:“而且,您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情侣。”,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下轮到江篱错愕了,她怔了半晌,才接话道:“他不?是你?男朋友?可是……”
她后面的话没有出口,江篱哑然失笑道:“不?好意思,是我太心急冒昧了,还?以为我们要亲上加亲了呢。”
这一层亲,指的是师出同?门,槐蔻明白。
就是不?知道这另一曾亲从何而来了。
好在,江篱很快解释道:“实不?相瞒,我在血缘关系上是陈默的表姐,亲生的,陈默他外公外婆都去世得早,当年陈默他母亲在我们家长大,对我格外好,几乎拿我当亲孩子一样看待。”
槐蔻猝不?及防吃到了一口大瓜,一个瓜接一个,感觉今天这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她知道陈默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当年,陈默他父亲去世后……”
江篱面上浮现一丝不?自在,垂了垂头,低声道:“我那个时候正好在事业上升期,每天在很多个城市来回奔波,根本……顾不?上陈默,只陆续打了些钱回来,好在他小叔和他父亲感情好,心疼侄子,把他接了过?去照顾。”
槐蔻想到了一件事,随口问:“陈默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多大?”
“九岁,他过?九岁生日?的那天。”江篱道。
哗啦一声,槐蔻失手打翻了筷子,她却顾不?上捡,惊讶地失声道:“九岁?过?生日??”
江篱慢慢颔首,槐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九岁,还?是在自己本应最幸福的一天,等来的却不?是生日?快乐的美好祝福,而是相依为命的爸爸死亡的噩耗,从此?自己在这世上茕茕一身,沦为一个再也没有了家的孤儿。
她知道亲人离世的痛苦,那是连绵不?绝的疼痛,每每想起都令人备受折磨,无?论?用多少时间都很难彻底走出来,能做的,只是用时光麻木自己。
槐蔻想象不?出来,也不?敢想,当时年仅九岁的陈默,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该是何种心情。
她深深地垂下头去,好似在捡地上的筷子一样,头发散落,掩住了自己的面容。
突然很想见?陈默。
想看见?他现在一切安好,桀骜不?驯的模样。
“方便说一下,他父亲是什?么原因去世的吗?”槐蔻再次轻声问,语气有些犹疑。
刚来川海时,她已经从姑姥姥那知道陈默的妈妈在他三四岁的时候,就病逝了,却一直不?知道他爸爸是怎么回事。
这次,江篱却没有像刚刚一样直接给出答案,只细细看了她一眼?,道:“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权力,还?是等陈默自己告诉你?吧。”
槐蔻也没有追问,略一思考,道:“那您t?三年前放弃首席,回到川海开工作室,也是为了陈默吗?”
江篱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颔首道:“是,我当时听说了一些……陈默发生的事,便决定不?再东奔西跑,留在川海了。”
“只可惜,”江篱顿了顿,语气略带悲怆地道:“我还?是回来得晚了,无?论?如?何,多少是我愧对他,当年小姑对我那么好,我却没能回馈给她儿子……”
江篱顿了顿,没再继续。
漂亮的包厢安静了一刹,不?等槐蔻再问,江篱就抬头敛起情绪,尽力露出一个微笑道:“见?笑了,不?聊这个了,说点高兴的。来,咱们以茶代酒干一杯,祝你?们比赛顺利!”
槐蔻也举起杯,将茶水一饮而尽,真?心实意道:“谢谢师姐。”
听到这个称呼,江篱一怔,随后笑着问:“来川海后有男朋友了吗?”
她这个话题跳得太快,倒是让槐蔻有些措手不?及。
“没有。”
江篱微微一笑,终于暴露真?正目的,对她一歪头道:“那你?觉得我表弟怎么样?一米八几的瘦高个,长得好看,有钱,能力强,没谈过?恋爱,你?别看外表那么拽,其?实纯情着呢。”
古香古色的江南小馆瞬间秒变相亲市场,槐蔻迎上江篱充满希冀的眼?神,不?大自在地嗯了一声,含糊道:“陈默挺好的,就是可能对我还?没那意思。”
闻言,江篱捂嘴笑起来,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揶揄,轻摇摇头道:“是么?我看未必。”
剩下的时间,两人俱是埋头苦吃,偶尔穿插几句专业上的问题。
槐蔻发现江篱果?真?不?是绣花枕头,无?论?槐蔻有什?么疑惑,江篱都能从各个角度给出建议,不?愧是新?晋舞蹈大家。
一直到两人吃完出去结账,槐蔻依旧意犹未尽,好在加上了对方的微信,江篱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问她。
一边朝前台走,江篱还?一边委婉道:“附属学院虽然和川海大学是一套老?师,但是老?师针对不?同?学生的教学方法也不?一样,所以你?有不?清楚的千万不?要含糊过?去。”
槐蔻明白她的意思,不?禁感激地点点头。
江篱一边从包里取出张卡,一边随口道:“VIP。”
经理?模样的人却恭敬地将卡推了回来,笑道:“您好,已经有人付过?账了。”
江篱一愣,下意识看向槐蔻。
槐蔻知道她误会了,摇头道:“不?是我。”
不?过?从社会上通用那套的规矩来讲,槐蔻的确该提前替江篱把账结了。
只是她一向最烦这些啰里啰嗦的人情世故,而且她感觉江篱也不?是喜欢摆这套的性子。
经理?见?两人俱是茫然的模样,开口道:“好像是一个男生结的,十八九岁,长得挺高挺帅的,皮肤挺白,还?穿了个白色半袖……”
不?等她说完,江篱和槐蔻已经异口同?声道:“陈默?”
经理?看了看签单的字,辨认道:“对,第一个字是陈字。”
江篱和槐蔻对视一眼?,江篱眼?底是槐蔻没看懂的兴味,而槐蔻简直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
陈默竟然来过?了。
只是现在不?见?人,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走了……
槐蔻心底升起一股烦躁的恼意,该说是没缘分么,不?然怎么从早上开始,一直折腾到现在,两人总是阴差阳错地错过?。
两人正欲朝外走,恰好旁边走过?来一个店员,像是认识陈默,开口就道:“啊,对了,默哥好像还?在外面等你?们,我刚还?看到他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对面刚刚还?一脸平静的女生,立刻拎起包,快步朝门口走去。
槐蔻刚一出门,就一眼?望见?一个少年靠在车上,漫不?经心地拿着手机,似在打电话。
不?等她出声叫他,陈默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一般,忽得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槐蔻。
槐蔻和他对视一眼?,那双乌黑的眸子深邃锋利,仿佛直接看到了她的心里。
不?等槐蔻反应,陈默对她扬扬手,长腿一迈,朝这边走过?来。
看着越走越近的陈默,阳光照耀下,他的发丝都染上了晖光,鼻梁高挺,乌眉薄唇,整个人闪耀到令人睁不?开眼?睛,却依旧舍不?得移开视线。
看着这样举手投足俱是意气风发模样的陈默,她耳边又响起江篱在席间说的话。
九岁啊。
她十八岁失去父亲,到现在已经多半年了,午夜梦回,泪水依旧会打湿枕套。
而陈默从接受这个事实到现在已经看不?出异样,到底用了多少个寂静深夜,又打湿了多少条枕巾。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尽在晋江文学城
槐蔻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跑下台阶,朝陈默迎去。
陈默一手仍然举着电话,正认真?说着什?么,抬眼?看见?她跑过?来,愣了一下,立刻快走几步,一把拦住了槐蔻,没让她冲到路中央。
槐蔻被他扶住肩膀,抬起头看着陈默。
“发动机这个情况很常见?,嗯,”陈默一边对她高高挑起眉,眼?神中带着询问,一边对电话里道:“先挂了,我这边有点事,一会给你?打过?去。”
说完,陈默也不?管对面的回复,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一手插在口袋里,低下头,神色专注地看向槐蔻。
“嗯?”
陈默轻轻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槐蔻仰起脸和他对视,原本满腔的话都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卡了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天,只磕巴道:“你?怎么来了?”
陈默自然地一拉她的胳膊,将她转了个向,对她身后点点头,才道:“不?是你?到处找我吗?”
槐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身后江篱朝他们走过?来,对陈默一笑。
陈默客气道:“篱姐。”
经他这么一叫,槐蔻猛然反应过?来,江篱是陈默的亲姐姐,可陈默一直在不?冷不?热地叫她篱姐。
似是察觉到了槐蔻疑惑的目光,江篱偷偷对她摆摆手,面上却朗声道:“上车吧,正好顺路送你?们回学校。”
陈默也没有客气,点点头,就带着槐蔻上了车。
两人都在后排落座,江篱发动车子,驶向马路。
槐蔻本以为陈默会去副驾驶,却不?想,他竟直接坐在了自己左边。
江篱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嘴角翘了翘。
车子行驶平稳,路上无?人开口,陈默非常沉得住气地看着窗外,江篱也没有主动找话题的意思,只认真?开着车。
槐蔻偷偷瞄了陈默一眼?,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陈默优越的侧脸,看不?清他在光下模糊的神色。
她拿起手机掩饰自己,却发现江篱不?知何时给自己发了一条微信。
“小师妹,我和你?讲的话别告诉陈默,他……不?大喜欢提以前的事。”
槐蔻一顿,下意识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陈默。
川海四月中下旬的天已经炎热起来了,但又刚刚好,在四季分明的北方,难得算得上温暖二字了。
槐蔻与陈默之间留出了一道缝隙,不?宽不?窄,恰好是异性间应有的正常社交距离。
陈默身上的青柠西柚味道却慢慢弥散,飘到了槐蔻鼻前,勾得人心尖痒痒。
密闭的空间里,槐蔻似乎还?能感受到陈默身上的温度,是被阳光晒过?的干净暖意。
可现实中,这几个词语,似乎都与眼?前的小阎王不?沾边。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好似留不?下一丝光和热,仍旧是一片雨后的泥泞潮湿。
不?知不?觉,她注视陈默的时间似乎长了一些,陈默侧头瞥了她一眼?,将来不?及收回视线的槐蔻逮个正着。
这下,槐蔻想装作若无?其?事都没用了。
陈默再次扬起眉毛,低声道:“有事就说话。”
槐蔻嗯了一声,茫然地看着他。
说什?么。
哦对了,她那会问的那个问题,陈默还?没说清楚呢。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槐蔻又问了一遍。
陈默依旧是那个答案:“不?是你?到处找我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回答,槐蔻僵了一下,小小地啊了一声。
陈默向后一靠,整个人如?雨后青松般舒展挺拔,慢慢开口道:“今上午出了点紧急情况,习惯不?带手机了,结束后一出门,有四五个人同?时堵在门口,说你?一直在到处找我,还?很着急。”
“猜到你?在这里,我就直接过?来了。”
槐蔻听他轻描淡写地就解释清了这件事,却尴尬地简直抬不?起头来。
仔细想想她的行为,好似真?得有天大的事要找陈默一样,确实有些大张旗鼓了。
她抿抿唇,看向窗外,脸上挂着微微窘迫的神色,轻声道:“没什?么大事,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想想也很尴尬啊,人家好t?端端在工作,结果?开完会一出门,一大堆人涌上来说槐蔻到处给人打电话,满川海城找你?。
也就是他们现在关系有所缓和,要是放到上个月,鹦鹉头他们非以为槐蔻这是又要找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