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那女孩看着清清冷冷,无欲无求的模样,实则吕蕾早已看出,她眼底写得满是坚韧和清醒。槐蔻骨子里是个有野心的人,但又不?失青春期女孩的可爱与娇气,这样的女孩不?适合同样骄傲的陈默。
勉强走到一起又怎么样,人生不?会永远顺路。
她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对陈默爱而不?得的女人,也相信不?会是最后一个。
槐蔻这种注定要在?舞台上闪闪发光一辈子的女孩,会甘心一辈子留在?这座城市么?
可陈默却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抛下自己在?川海的一切,随她离开。
他放弃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机会,又怎会因为一个小?女孩走出川海?
陈默,是一辈子不?会离开川海的。
到那时,让她拭目以?待吧。
夜幕渐深,繁星点点照耀着万家?灯火,有凉爽夏风吹过。
一座城,数盏灯,演绎着多少情深缘浅的悲欢离合。
雨落
槐蔻昨晚也是困坏了,
握着手机就睡着了,等睁开眼?,已经天光大亮,
有学生嘻嘻哈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她舒了口气,
按按眉头,清醒了些。
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八点半了。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的信息,但没有来自那人的。
想起昨晚那人脸上掩不?去的惫态,槐蔻微微蹙起眉,
大概是还?没睡醒吧。
也是,连着通宵两天,多伤身体啊。
看陈默那习以为常的样子,
估计以前没少过?这样的生活。
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
会不?会是熬夜熬得胃不?舒服了……
槐蔻一个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又刷了会手机,最后还?是给陈默发了条消息,
“醒了告诉我一声。”
对方没回。
她只好先去看其?他消息,
主要是来自宋清茉和赵意欢的,昨晚槐蔻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两人,
此?刻两人睡醒后看到消息,
自然是惊喜万分。
赵意欢更是直接在小群里问什?么时候去,
她是江篱的忠实粉丝,还?去现场看过?江篱出道的那个舞蹈节目,早已迫不?及待去爱豆的工作室了。
而宋清茉就要比她冷静一些,惊喜之余还?不?忘担忧地问槐蔻:“这么大的一个明星,
咱们直接去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是弄错了?”
槐蔻噼里啪啦地打字回道:“应该没问题,昨晚忘告诉你?们了,
这不?是我的功劳,是陈默帮我们联系的。”
赵意欢立刻发过?语音来,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直接扬言要叫着她对象钱川请陈默吃饭,并不?忘揶揄槐蔻两句,“看来陈默是心疼某人了,我和清茉都是捎带的,我懂,我懂。”
“某人”不?大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刚刚还?一直秒回的宋清茉不?知在做什?么,半天没动静,只在槐蔻提出九点半在学校门口集合的时候,出来回了句好。
九点半,三人搭上了去别篱工作室的车。
越来越近,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刚刚还?兴奋地喋喋不?休的赵意欢也难得有些怯了,问槐蔻:“你?给江篱打电话了吗?”
槐蔻坐在副驾驶上,正一心捧着手机看微信,陈默还?没有回复她,应当是还?没醒。
“昨晚太晚了就没打,”槐蔻放下手机道:“出发之前我打了一个,一共就说了两句话,让我九点后再来,没开门。”
赵意欢闻言,也有些忐忑地看着窗外。
槐蔻见?状,被她影响得都有点紧张起来,但还?是出言安慰道:“没事,我们只是借她一个场地练舞,关起门来跳我们自己的就要行了。”
宋清茉独自扣着手指头,没有吭声,赵意欢倒是用力点点头。
但很快,三人到了别篱后,就发现在车上的担忧全?是没必要的。
江篱的工作室开在川海一个比较僻静的街道上,风景非常美,空气也好,颇有种静水流深的怡人。
工作室的招牌很低调,走进去后,才能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装饰得简约而优雅,一看就是江篱的风格。
三人一推门进去,立刻迎出来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人,笑着帮她们拉门,又热情地将她们让到了一间会客室模样的房间。
赵意欢摸了摸屁股下柔软的沙发,又喝了口女人为她们斟上的茶水,忍不?住感叹道:“这生活也太美好了,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自己的工作室啊?”
槐蔻从前见?惯了大场面,没放在心上,只一心等待着“大师姐”的到来。
没让她们等太久,很快,雕花木门被人推开,一个化着淡妆,穿了条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如?果?只看脸,根本瞧不?出她的年龄,没有细纹,有的只是岁月静好的恬淡,讲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让人格外舒服。
“妹妹们好,我是江篱。”
江篱对她们一笑,抬手示意她们坐下,视线绕过?一圈,最后在槐蔻身上停留了片刻。
槐蔻感受到她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错,又不?约而同?地错开。
赵意欢没有留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涛涌动,只又是羞涩又是开心地对江篱道:“江老?师您好,我一直特别喜欢您,您出道的那个节目总决赛我还?去看了,我全?家都给您投了票,连我八十八岁的老?奶奶都投了,我姓赵,是川海大学附属学院的,这次真?得谢谢您t?了……”
槐蔻听出赵意欢有些紧张了,在下意识地没话找话。
但江篱没有不?耐烦,只是仪态端庄地坐在沙发上,微笑着听完了赵意欢的话,才缓缓开口道:“不?要叫老?师,太生分了,你?们都是阿默的朋友吧,随他叫我篱姐就好。”
她这话一出,槐蔻三人这才陡然想起这是陈默联系的,陈默竟和江篱认识,看起来关系还?很好。
赵意欢不?禁再次为陈默在川海的人脉圈感到震惊。
槐蔻倒是暗自出了神,说起来,她只顾着兴奋,还?没忘记问陈默怎么会和江篱这么熟……
江篱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吃早饭了吗?给你?们准备了点早餐,吃完再跳吧,不?然低血糖。”
三人还?真?没吃。
江篱让人拿来几兜吃的摆在桌面,槐蔻想着一会还?要跳舞,没有吃太多,只吃了个鸡蛋,就开始找喝的。
她随手打开一个纸袋,里面放着两杯豆浆。
隔着纸杯,槐蔻忽得心尖一跳,没有任何缘故地猜出了味道。
入口一尝,果?不?其?然,甜而不?腻的温热,红枣味,没有另加糖。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原因,她咽下豆浆,抿抿唇。
没有耽搁太久,江篱和她们寒暄了几句,看她们都吃完了,就直截了当道:“你?们需要的练舞室我都准备好了,你?们先去看一下,有什?么要求随时和我说。”
说着,就有人来领,槐蔻落在最后一个,江篱跟在她身边。
两人都没说话,一直到了练舞室门口,前台打开门,赵意欢率先激动地进去左看右看。
槐蔻正打算跟在宋清茉身后进去,江篱忽得叫住她,槐蔻一扭头,就听她轻声道:“槐蔻,一会结束了,方便一起吃个便饭吗?”
槐蔻为她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而惊讶了一霎,毕竟早上打电话的时候,她并没有来得及自报家门,江篱就已经结束了对话。
难不?成江篱竟认识自己这个“小师妹”不?成?还?是陈默跟她提起过?自己的名字……
槐蔻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依旧对江篱应了下来。
江篱伸手轻轻拍了怕她的肩膀,把她往已经打开门的练舞室里一推。
很快,槐蔻就知道了为何走在前面的赵意欢会没有世面地发出哇的一声。
无?他,这间练舞室实在太棒了。
尽管槐蔻心知以江篱的名声,工作室不?会太差,但看到这间练舞室的一刹,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把。
不?仅仅是空间大、设备齐全?,重点是江篱非常用心,显然已经知道了她们要准备的舞蹈类型,从地板到音响和录制设备,甚至墙上的装饰都是精心安排过?的,无?一不?是造价上百万,甚至上千万。
让槐蔻她们一站在镜子面前,就好似已经登上了赛场一般,气氛十足。
哪怕江篱事业再成功,这个工作室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了。
江篱此?人,果?真?如?舞蹈界传言一般,在舞蹈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强迫症。
槐蔻内心忍不?住再次感叹。
“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随时和我说,钥匙给你?们,想什?么时候来都随你?们。”
江篱很是耐心地给她们介绍了一下这间练舞室,便极有眼?色地不?再打扰,转身离开了。
槐蔻手里握着钥匙看了看,没说什?么,收进了包里。
赵意欢已经迫不?及待地脱掉了外套,跃跃欲试地热起身来。
就连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宋清茉也眼?睛亮亮地四处打量着,很是惊叹。
赵意欢摸了摸地板,啧啧两声道:“我的天哪,这不?会就是我在网上看到的那种吧,听说按厘米计价,简直壕无?人性。”
摸完地板,她又窜到一边摸音响,时不?时招呼槐蔻和宋清茉,“你?俩快看看,这不?比咱们学校林依她爹捐的那层舞蹈房强多了,那舞蹈室还?说是用了什?么新?科技呢,跟我爱豆的工作室一比,简直像过?家家,咱们也算因祸得福了,哈哈哈!”
她直起身,再不?见?那日?被林依气到通红的眼?眶,满脸都是笑容地说:“好不?容易来到这么牛逼的舞蹈室,我这几天必须给它跳回本来,我就不?信了,在这么好的舞蹈室练舞,还?有你?俩带我练,我还?跳不?过?林依!”
槐蔻见?她和宋清茉已经调整好心情,没有被林依影响到信心,也松了口气,再次在内心狠狠感谢了一把陈默。
三人原本只是打算熟悉一下新?场地,然后简单地练习一会就走,下午再多练练。
结果?,这舞蹈室跳起来太舒服了,江篱的工作室又极其?周到,简直拿出了面对一线大牌明星的态度对她们几个丫头片子。
渴了不?用买水,有人来送茶水,饿了还?有人送来零食和新?鲜水果?,甚至舞蹈室还?自带一间极为宽敞的休息室和一间浴室,里面还?放着两张按摩沙发。
万事俱备,这一跳,就停不?下来了。
等槐蔻她们累到不?行,气喘吁吁地收工的时候,槐蔻一看表,竟已经中午一点了。
她一惊,想起和江篱约了饭,不?禁有些愧疚,赶紧冲了个澡,换上衣服,和赵意欢她们说了一声,就拉开门朝外走。
门一打开,却看见?江篱正站在外面,也不?知站了多久,笑意盈盈地对她们竖起大拇指道:“跳得很不?错啊,谁编的舞?”
话是对着大家问的,但她显然已经知道了答案,目光看向槐蔻。
槐蔻点点头,承认了。
江篱抱着肩膀笑了笑,道:“很有想法,不?过?,介意我下午帮你?改几个动作吗?”
赵意欢立刻惊喜地瞪大眼?睛,槐蔻也一怔,摇摇头,“不?,不?介意,谢谢您。”
见?她们都不?再说话,像是有事要谈的意思,赵意欢很有眼?色地拉着宋清茉先离开了,对槐蔻挤眉弄眼?,暗示她伺候好她们的救命恩人。
宋清茉今天不?知怎的,比平时还?要沉默,有些心不?在焉的,被赵意欢拽走的时候,还?差点摔倒,幸好被赵意欢扶住了。
赵意欢嘟嘟囔囔地说着,“小茉茉你?是不?是也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我看你?这黑眼?圈够深的,我跟你?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两个人离开了楼梯间。
槐蔻收回视线,看向江篱。
江篱对她微微一笑,眉眼?间是槐蔻看不?懂的打量,她优雅地一伸手道:“我的车停在下面,走吧。”
江篱带她去的是一家江南小馆,私房菜,高端又不?失人情味,一看就是江篱的风格。
车上,槐蔻顾不?上礼貌问题,一直在看手机,陈默十点的时候给她回了消息。
“刚醒。”
“见?到江篱了吗?”
“需不?需要我过?去?”
三条都是文字。
槐蔻看了看最后一条消息,陈默要过?来?
消息是十点多发的,不?知道他是没来,还?是已经来过?走了,怎么不?进练舞室叫她。
她直接给陈默打了电话过?去,那边响了很多声,却没人接。
槐蔻皱紧眉,又打了一个,还?是无?法接通。
想到陈默眼?下的青灰和不?舒服的胃,槐蔻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又给赵意欢发消息,问她要钱川的联系方式。
一直进了饭店的包间,槐蔻才放下手机,心思却还?在陈默身上,直到江篱一句话直接将她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槐蔻,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句小师妹?”
江篱坐在桌对面,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看着她轻声道。
槐蔻的手一顿,抬起眼?看她。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江篱主动解释道:“我认识你?,槐蔻,星巢集团的千金,梅眉大师的得意门生。”
槐蔻这下是真?愣住了,江篱继续看着她,颇有几分感慨地道:“只是,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你?怎么会从沪市大老?远跑到北方来?”
“过?来上学。”槐蔻低声道。
江篱显然已经知道了她的学校,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顿了半晌,才掩不?去惊讶地说:“还?真?是为了上学啊?我以为你?……”
槐蔻自己也知道千里迢迢地来上这个野鸡大学,是有点好笑,她没吭声。
似是看出了她对这个话题的抗拒,江篱识趣地没再多问,只道:“梅老?师身体怎么样了?”
槐蔻点点头,说:“挺好的,前阵子还?加入了当地的广场舞队,听说最近和另一个阿姨争领舞呢。”
两人对视一眼?,想起那小老?太太的傲娇脾气,都笑起来。
气氛似乎比刚刚轻松了一些,江篱有点出神地看着槐蔻手机上老?师跳广场舞的照片,叹道:“快三年没见?过?梅老?师了,时间啊果?真?如?流水……”
槐t?蔻听出她语气中淡淡的落寞,没有打扰江篱的怀念。
“我刚拜入师门的时候就跟你?现在一样大,不?瞒你?说,梅老?师对我也报了很大的期望,一直希望我能当上首席,给我掏学费,帮我联系其?他名师,只可惜,我后来却……”
江篱顿了顿,才继续道:“也慢慢和梅老?师断了联系,说起来,也是我没脸再回去见?老?师。”
槐蔻怔了怔,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料到江篱竟真?是自己货真?价实的大师姐,梅眉却从未主动和自己提过?此?事。
她也知道江篱未尽的话是什?么。
江篱确实在那个舞蹈节目后当上了首席,只可惜,不?到一年就辞了,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川海,过?上了半隐居的日?子。
说起来她老?师也不?知是不?是师生缘分不?够,平生最喜爱的两个徒弟,一个在一夜走红后却突然咸鱼起来,整日?“不?知上进”的躺平,一个更没出息,年纪轻轻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跑到北方的城市上了个野鸡大学。
让即将年过?半百的老?师也为她操碎了心。
槐蔻本就愧对老?师的心思,更重了。
可这种事就像当年激流勇退的江篱一般,旁人勉强不?得。
江篱还?在对着槐蔻发给她的照片怀念,槐蔻的手机一震,她赶紧拿起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