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陈默清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淡淡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不?会,我很高兴。”他说他很高兴。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自己主动给他打电话,还?是说自己满城托人找他,让全?川海都知道槐蔻在找陈默,让他很高兴……
槐蔻不?甚明白地眨眨眼?,感受到耳边传来的热意,下意识转过?头,却正对上面前俊朗的五官。
她一惊,瞪大眼?睛。
陈默不?知何时微微朝自己这边靠了靠,将两人之间那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填补上了二分之一。
两人的腿碰到了一起,肩膀几乎要挨上对方。
槐蔻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宿舍楼下,陈默那个难得温柔又不?容拒绝的拥抱。
她开口打断自己纷飞的思绪,也解释了一句,“我看你?昨晚都没怎么吃东西,想问问你?是不?是胃不?舒服,但你?一直不?接电话,我就有点着急。”
她顿了顿,还?是按照江篱的嘱咐,没有把自己知道了陈默父母的事说出来。
“昨晚是有点不?舒服,今早起来吃完药好多了。”
本以为陈默不?会再接这话,却不?想,身边的男生却意外地再次开口,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槐蔻却眉心都皱成了川字,“你?昨晚不?舒服,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非但不?说,居然还?硬撑着陪她胡闹,去吃什?么铜锅涮肉。
槐蔻又不?是没胃疼过?,别说吃铜锅涮肉了,就是闻见?那股味道都难受。
而陈默还?和杨老?板喝了酒。
自己却从头吃到尾,压根没察觉到一丝异样,只顾着那股莫名的暧昧情绪。
槐蔻这么一想,心都揪成了一团,说不?出口的不?好意思。
她刻意地将脸扭过?去,只用余光偷偷地看了陈默一眼?,却被陈默正好看个正着。
陈默一手拄在车窗上,一手随意地搭在靠背,是一个随意自然,却让坐在他旁边的人感觉被他保护、被他占有的姿势。
陈默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自然不?会错过?槐蔻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他听完槐蔻带着浓浓自责的话语,没有打断她。
直到槐蔻慢慢平静下来,陈默才开了口。
他睨着不?肯看自己的槐蔻,唇角似乎弯起一个弧度,口中的话却是:“没那么娇气,少自己瞎想。”
声线低哑,语气也漫不?经心,却出奇得能安抚人。
“那也不?能……”
槐蔻转过?头,正欲说什?么,就感觉行驶中的汽车猛地一晃,朝左边偏移了一下。
不?待她反应,身体已经顺着惯性,甩向陈默那边,把陈默一下挤到了另一边的车门上。
槐蔻甚至听见?了砰的一声,也不?知是陈默哪里磕到了。
她惊魂未定地仰起脸,不?顾稍有凌乱的发丝,一手下意识抓着陈默胸前的衣服,一手按在陈默腿上,整个人都跌进陈默的怀里。
槐蔻赶紧坐起身和陈默道歉,“不?好意思……”
说着,她明明是想坐起来的,却手腕一滑,差点朝着某个危险地带按去。
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幸亏及时停下了去势,一掌按在陈默修长的大腿内侧,距离某处就差一丁点距离。
这下,陈默也终于有了反应。
他握住槐蔻那只作乱的手,力道称不?上温柔地按在自己的大腿上,没有松开。
起初,槐蔻只以为是陈默嫌自己瞎按,还?有些腼然,直到江篱在路边停下车,回身看他们,皱紧眉开口问道:“你?们没事吧,遇到一个闯红灯的电动车,差点没刹住。”
话是对着两人说的,可槐蔻却注意到她的眼?神是看向陈默的。
江篱毕竟算是个长辈,槐蔻不?大好意思在她面前和陈默拉手,不?禁轻轻挣动了一下。
陈默却并未如?她所想一般会意地松开手,反而在察觉到她的意图后,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手。
两人的手愈发紧紧地扣在一起。
弄得好似他们是早恋的高中生小情侣,在对家长宣誓主权似的。
槐蔻不?禁脸上一红,赶紧看了江篱一眼?。
江篱却根本没有注意这一幕,只望着陈默,唇瓣抿地很紧。
槐蔻意识到不?对,也跟着看过?去,这一看,顿时也惊了一下。
陈默皮肤白皙,但也从未这样白过?,尤其?是唇色,不?知何时失去了所有血色。
而槐蔻这时才发现,陈默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也浸出一层带着凉意的薄汗,带着微微的颤抖。
难不?成是刚刚那一下吓到了……
可……刚刚的急刹车是有些吓人,但也不?至于把日?天日?地的小阎王吓成这样吧。
槐蔻有些难以置信,又有点不?知所措,正抬头向江篱寻求目光,身边的人就忽得阖了下眼?,再开口时,嗓音已如?常地道:“没事,篱姐,继续开吧。”
江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坐回去发动了车子。
槐蔻瞥了陈默一眼?,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色,不?见?一丝刚刚的异样。
只有两人的手还?攥在一起,提醒着刚刚少年的失态。
陈默猛地抓住自己手的那一下,槐蔻觉得更像是一种下意识寻求安慰的动作,无?关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现在,在陈默已经恢复了正常后,却依旧没有松开的手,就多了几分令人浮想联翩的旖旎。,尽在晋江文学城
之后的路上,车内三人都没有开口。
槐蔻默默感受着陈默充满力量又温热的大腿,只发觉陈默的手是真?得好看。
修长而骨节分明,每一个指甲都修剪得圆润整齐,白皙干净,如?一节青竹。
只有指节的几条伤疤和掌心的薄茧能看出,男人整日?与车打交道。
两分钟前握着陈默的手还?毫无?感觉的槐蔻,此?刻只是被陈默的手轻轻一碰,就感觉一阵说不?出的酥麻在全?身席卷,让她脚趾都过?电般蜷缩起来。
她细细描绘着陈默那双手,心底却有无?数心事呼啸而过?。
陈默刚刚在害怕,在恐惧。
这样的情绪,槐蔻还?是第一次在陈默身上见?到。
他在怕什?么,槐蔻不?大清楚,只能隐约猜出几分。
应当是和汽车故障或事故相关。
但具体是什?么事情,槐蔻猜不?出来,不?过?,看刚刚江篱的神色,她明显是知道的。
只是江篱一定不?会说。
她得想个办法。
槐蔻瞄了旁边陈默一眼?,陈默早已没事了,正拿着手机单手回消息,好似他刚刚那苍白的脸色只是槐蔻的错觉。
到学校下车的时候,陈默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那个冷漠嚣张的小阎王模样。
江篱最后担忧地瞥了他一眼?,掉头离开了。
槐蔻看看自己被松开后垂在一侧的手,没吭声。
正是午休的点,学校里没几个人影,都猫在宿舍里睡觉。
静悄悄的校园里,两人朝宿舍楼走着。
一直走到快到宿舍园区的时候,槐蔻才终于调整好情绪,想起什?么,问道:“中午吃的什?么?”
“盒饭。”
陈默言简意赅道:“开会,随便吃了点。”
胃还?没好,就吃油腻腻的盒饭,这不?得又犯病。
槐蔻把刚刚在车上的事压到心底,又思考起陈默的胃来。
说起来,昨晚陈默陪自己出去疯也就算了,今天他明明不?舒服,还?忙活了一上午,却又被自己一个接一个电话地折腾着跑了两趟。
槐蔻一向不?是个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照顾的人,最喜欢把情分分得明明白白。
更何况,陈默现在与她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的关系,于情于理?,这份情不?能就这么白受了。
她犹豫一下,抬头看着男人的侧脸,道:“陈默,以后我给你?带早饭吧,这段时间总是麻烦你?,我也没什?么能感谢你?的东西,就当谢礼了,对了,赵意欢还?想请你?吃顿饭答谢,你?明晚有时间……”
陈默的脚步猛地停下,垂头望了她一眼?,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直接打断她道:“不?用。”
槐蔻被他弄得一噎,未尽的话憋在嘴里,就见?男人停下脚步,微扬了扬下巴,“进去吧。”
槐蔻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宿舍楼前,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陈默已经对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槐蔻注意到他离去的方向不?是回宿舍,而是校外,应当又要回修车厂忙。
她皱皱眉,敏感地意识到陈默刚才似乎有点不?对劲,但没想出个所以未然,也只好作罢,上了楼。
穿着长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楼下拐角处,陈默这t?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
装了一路都没有拿出来的烟,被陈默直接抽出一根点着。
烟雾在少年修长的指尖萦绕,让他那优越的五官渐渐模糊,倘若槐蔻就站在这里,一定能发现,陈默的心情似乎不?怎么美丽。
甚至,称得上是有些不?爽和……委屈。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她。
雨落
当天?回到宿舍后,
槐蔻第?一时间找出张白?纸来分析,她总觉得今天?和以前发生的一些事之间都有联系。
陈默父母双亡,陈默原本是个冠军赛车手,
陈默现在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车祸都充满恐惧,
从她来到川海后,没有一次见过身为赛车手的陈默开车,反倒是带着一帮小弟专心当起了技师。
槐蔻在纸上将一些事连起来。
在清晰的线条下,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她犹豫一下,想起陈默在车上紧紧攥住自己的手,
终于还是给?手机里的那个联系人发过去一行字。
对方回得很快,似乎对她能这么迅速猜出真相一点也不惊讶。
槐花开了:师姐,陈默的父亲是因为车祸去世的吗?
江篱:嗯。
“当时是个雨天?,
桥上的路很滑,
他和陈默的小叔一起出门?办事?,却出了事?,汽车自焚,
只有陈默的小叔被救下来了,
却也落下了左腿上的残疾。”
见槐蔻已经自己猜了出来,江篱也不再隐瞒,
很快把自己知道的内容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槐蔻。
“陈默他父亲当年也算是国内小有名气的赛车手,
这件事?闹得很大,
还上了当时的报纸,也算是特大交通事?故了。”
一股形容不上来的酸涩涌上来,槐蔻一时不知该何是好,也不禁有些错愕,
没想到江篱这么干脆地就将所有事?情?告诉了自己这个不相干的人。
江篱仿佛能猜出她的疑惑,直截了当道:“别人我肯定一个字都不会,
但你不一样?。”
槐蔻恍惚了一下,来不及深究江篱话中暗藏的意?思,她忽觉得不大对劲,追问道:“可是这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陈默不是前两?年还拿过冠军吗?怎么现在却突然……”
江篱这次却没给?出回答,她发了个无奈的表情?,道:“这也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冠军拿了,甚至都成为车队的1号车手要出国了,结果忽然翻了脸,竟然转型做了个技工,别继续比赛了,连方向盘都不再碰一下!”
她顿了顿,好半天?才发过来最后一句语音。
“不瞒你,这也是我回川海的原因。有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这孩子被我影响了,是不是我当年退出舞坛给?了他什么潜意?识的暗示,我……”
江篱卡在最后一个字,最后也没完,语音消息已经发送完毕了。
槐蔻默默放下手机,心里不出的难受。
就在刚刚,她想起了一些往事?,也终于记起自己在哪里听过陈默了。
难怪她来到川海后,每次听到小阎王陈默的名字,都感觉自己以前隐约也听过类似的话。
是许青燃他们。
车,一直是富二?代们离不开的烧钱爱好,也是财富的标榜,谁要不玩个车,不买一地库的超跑,好像都低人一等了一样?。
槐蔻原来认识的那帮人也不意?外?,就算是一向性格比较成熟内敛的许青燃,前几年也不免轻狂过,天?天?和狐朋狗友出去飙车玩,投资了好几个俱乐部?和车队。
那阵子,许青燃常常挂在嘴边的话题就是新出的拉法,夺冠的新车手,车队有多烧钱,每天?提起车就兴奋不已。
有次,有人约他出去跑两?圈。
这里的跑两?圈,可不是只在专业工作人员陪同下的赛道简单玩玩,而是要去郊外?的盘山公路飙车。
要让槐蔻,这纯粹就是吃饱了撑的,闲自己活得太长了,想早点去见阎王爷,什么时候出了事?就老?实了。
许青燃是爱玩车,但绝不是什么鲁莽之辈,相反,他心思深沉,心眼子好比蜂窝煤,用韩伊的话,就是一心机狗。
要是放在往日,他一准推了,绝不会应下,但偏赶上,对方是那阵子和他互相较着劲的一个二?代。
二?代也是有不同圈子的,就算是在一个小小的沪市,也有很多派系,那人就是一直和他们关系不怎么好的一个,尤其是和许青燃,不仅个人关系不好,两?家的产业都是竞争对手。,尽在晋江文学城
众目睽睽之下,许青燃答应了。
许是也害怕真出事?,最后约好了,各带一个车手去,让两?个赛车手比,谁的赛车手输了,谁就赔个酒庄或是酒店给?对方。
赌注不算大,但侮辱意?味极强。
许青燃这边开始在沪市、京北等等各个俱乐部?挑人,和对方抢高?手,不仅仅是抢赛车手,还要抢技师。
毕竟在绝对的发动机实力?面前,一切赛车技术都是空的。
听对方这次这么嚣张,就是因为旗下的俱乐部?挖到了前阵子全国青年组赛的亚军车手,是个新秀,年纪不大但很有天?赋,胆大不要命,在赛车圈里颇为高?调。
许大少爷来要人,自然是有俱乐部?抢着推荐,但都没有一个能百分百保证一定能赢下那个新秀亚军车手的,毕竟赛车也看临场发挥,谁不也不敢当场立下军令状。
槐蔻还记得许青燃那段时间很是烦躁,直到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既然他是亚军,那您就把冠军挖来啊,冠军能赢他一次,当然能赢他第?二?次,就算赢不了,气势上也不能输。”
槐蔻对这个冠军,也有所耳闻。
听这个冠军,同样?是刚满十八岁的年纪,惊艳绝绝,刚入赛车界,就包揽下几场比赛的冠军和亚军,在赛车圈里一战成名,独孤求败。
不仅如此,对方还对技师这一位置特别感兴趣,听他参赛的赛车,不少都是经了他自己的手,小小年纪,也不知道玩了多少年车,经验十足。
如果那个亚军新秀是有天?赋,那这个冠军就可谓老?天?爷追着喂饭,小小年纪,已经可以窥见等他褪去青涩后对赛车圈的绝对统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