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默契到他这几天?都睡不着觉。男人直起身来,看了一眼被她?拍过的肩,又抬头望了望天?空,俊秀清朗的脸在天?光下泛着白玉光泽,眼睛微微闭了闭,无奈叹气。
还能怎么?办,又不能换主继续干着呗。
裴朔本以为天?子卧床是张党的机会,结果那张司空似乎心思也不在朝政上,裴朔便?更方便?去?核查一些事,很?快就从兵部档案里调取了安西副大都督濮阳钺的一些信息,以及这些年安西报给朝廷的军费等?。
庭州失陷,不可能是单一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粮草军资,其次才是双方将领、兵力、时机决策,此外,还有些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原因。
裴朔必须好好查查安西。
他查到在五年前步韶沄成为安西大都督之前,濮阳钺就已经在安西任职副大都督,按理说,上任大都督被先帝查办革职,可由资历战功皆有的濮阳钺继任大都督之位,然而那一年先帝格外器重步韶沄,直接让她?一边统率镇西军,一边兼任大都督、安西四镇节度使。
当时,步韶沄三十九岁。
濮阳钺四十五岁。
步韶沄上任后,首先便?是以雷霆手腕整顿军纪,以军法惩治几个部将,杀鸡儆猴,甚至有几个和濮阳钺并肩作战多年、感?情深厚的老将,她?也照杀不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尽管这样?冷酷无情,但短短半个月,安西上下几万将士,皆遵她?军令如山、莫敢不从。
濮阳钺心里有怨吗?
裴朔稍稍沉思,又查到,早几年濮阳钺全家老小几乎都随他迁到西边,但两年前,他家人已经来京城居住。
裴朔留意这一点,派人去?打听濮阳钺的家人具体住在何处,最近可有和谁来往。
宫外是这样?的情况,而宫内,最令所?有宫人讳莫如深的,便?是赵贵君被赐死的事。
赐死的白绫,是御前的邓大人亲自送过去?的。
如果说一开始还心存幻想,看到白绫之时,赵澄就彻底心如死灰。
他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喃喃问:“我父亲他们怎么?样??”
“陛下仁慈,不会赶尽杀绝。”
“那我”
“陛下赐你?全尸。”
“她?为什么?不愿意放过我。”
他闭着眼睛,眼泪沿着脸颊,一颗颗砸在地上,“陛下以前明明说过她?是在乎我的”
邓漪仪态端正地立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神毫无怜悯,只有看着至今都不清醒之人的悲哀。
她?平静道:“不管陛下怎么?之间权衡你?家族之事,你?都要死,因为你?欺骗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帝王,君威不可挑衅,欺君者必须死,任何人都不容例外。”
若天?下人眼里挑衅君威的人还活着,那天?子的威严也将荡然无存。
至于其他原因
其实就算不赐死,邓漪也知道赵澄活不了了。
陛下赐他一死,其实是想让他体体面面、干净利落地离去?,不然等?张司空亲自动手来灭他的口,他死的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毕竟竹君之死,背锅的是他,崔尚书一定?还想当面来问问他,确认儿子的死因,张司空不会允许的,一定?会先一步让赵澄开不了口。
横竖都是死。
倒不如现在就送他上路。
邓漪说:“动手吧。”
“不要!我要见陛下求求你?再让我见陛下最后一面”
赵澄立刻惊恐地大喊起来,却被人按住,邓漪始终面无表情,看着那少年被人用白绫勒住脖子,脸色发青,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瞳孔渐渐涣散,嘴唇颤动,似乎最后在拼尽力气呼唤什么?。
邓漪看他嘴型,唤的是“陛下”。
她?冰冷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也许和那些一心为了家族和荣华富贵的人不同?,他是真心喜欢陛下的。
可惜。
在这里生存,最没用的就是喜欢。
邓漪转身下令:“找个地方把赵庶人葬了,不设牌位,不必立碑,景合宫上下更不必服丧。”
假孕之事告一段落,太医署的方嘉石也脱不了干系,女帝念在他父亲年事已高,绕了他的父亲和妻儿,只赐了方嘉石死罪。
只是圣旨还没抵达刑部大牢,方嘉石就被人发现畏罪自尽了。
到底是“自尽”还是“灭口”,就不得为之了。
同?时,太医署舞弊之事闹得不小,女帝下令整顿,一连处罚了好几个一直以来仗着资历欺压后生的老太医,戚容也被顺理成章地升为了医丞。
她?成了大昭建国以来最年轻的医丞。
也是第二个爬到这个位置的女医。
经过这件事,那些曾轻视她?、对她?冷嘲热讽的人,都不敢再说什么?了,有些人以为戚容如今升了官,一定?会趁机对他们报复回来,然而,戚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除了公?务之上的事,几乎就不跟他们有所?交流。
这样?潜心钻研、不计前嫌的态度,令他们羞愧。
“侍衣的身体本来好转了许多,近日怎么?又有些受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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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容还是唯一出入眙宜宫关心灼钰的人,别人觉得她?没必要关心一个小小的侍衣,但对待病人,她?一向?负责到底。
她?摸着脉,眉头皱紧,抬头问灼钰身边的掌事宫女于露。
于露低声:“陛下遇刺那天?,侍衣不听我们劝,站在门口望着紫宸殿的方向?,大概是那个时候受凉了。”
戚容沉默。
“还有”于露小声说:“我们试了很?多办法,侍衣就是不肯吃东西。”
要是陛下这次遇刺驾崩了,只怕这小傻子也要绝食跟着她?去?了。
戚容闻言一怔,又看向?眼前安静垂头坐着的精致少年,瘦骨嶙峋的手从袖口露出来,肤色苍白如鬼魅,紧紧攥着衣裳料子。
她?叹了口气,也不管眼前的少年听不听得懂,柔声说:“别担心,陛下的伤也是臣负责的,昨日臣去?紫宸殿瞧了,陛下已经能如常下地了。”
少年的睫毛扑簌了一下。
他缓缓抬头,那双漂亮的乌眸里满是迷茫,看着她?,似乎是在分析她?说的真不真。
是不是故意哄他的。
他们都说,天?子遇刺,流了特别特别多的血朝堂都差点乱了
戚容微微一笑,眼睛满是真诚,嗓音不疾不徐如春风:“侍衣好好喝药,臣今日面圣时跟陛下说好不好?到时候侍衣亲眼瞧瞧陛下,就知道臣没有骗您了。”她?说着,还举起手,“臣发誓。”
除了姜姜,这少年最相信的就是眼前善良温柔的女医。
他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
他吃。
只要姜姜活着,他就吃。
紫宸殿中,刚回宫不久的姜青姝刚刚更衣结束,听戚容提及灼钰,稍稍怔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又把那小傻子扔在一边忘记了。
没想到他竟然为了自己不吃不喝
这一个个的。
至于吗?
她?心底软了软,也有些无奈,看向?一边的邓漪。
邓漪点头,转身出去?,很?快就把灼钰带过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灼钰进?殿时,正好看到女帝穿着玄袍负手立在窗边,袍角由金线勾出五爪金龙,被风一吹,仿佛活龙般在衣衫上游动。
少年愣住,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去?。
“侍衣!”
她?听到宫人呼唤声回头,下一刻却骤然被抱住。
这少年弯折着瘦弱的背脊,拼尽全力地抱着她?,单薄的身子在颤抖,呼吸急促紊乱。
也许他又在发烧。
灼热的呼吸灌入她?的衣领里,让她?如被火烧,烫得厉害。
而他身后,那些紧跟而来的宫人见状,纷纷跪了一地。
“陛下恕罪,侍衣不是有意”
于露紧张地跪在地上,正要求情,却看到眼前的少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于露只好起身退了出去?。
等?殿中无人,姜青姝才轻笑道:“真是个傻子,朕才几天?不管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灼钰一怔。
他松开手臂,缓缓低头,对上她?明亮清澈的眼睛。
“我”
他不知道怎么?说。
她?也没有恼他,只是兀自抬手抚了抚他的额头,笑着说:“既然这么?喜欢朕,又为什么?不惜命?怎么?在朕身边待得长久?”
灼钰滚烫的额头被她?冰凉的手背一碰,好像被电流击中一样?,浑身都打了个冷战。
手脚僵硬,只知道呆呆看着她?。
心脏如被拉扯,疼痛又酸楚。
真好。
她?还是这么?好。
少年扯动唇角,缓缓露出一抹青涩小心、又明艳夺目的笑,他瞳仁明亮,那双眼尾上挑漂亮凤眸仿佛蕴含着两簇火光,焚烧着她?的影子。
侍衣灼钰,容色绝艳,笑起来真真好看极了。
连姜青姝都稍稍被晃了神,她?低头凝视着他,似乎在凝视着眼前的小傻子,却又好像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另一个狠辣、孤寂、又如火一样?炽烈决绝的影子。
他伸出修长的手臂,重新大着胆子拥住眼前的少女,如藤蔓般搅缠,至死方休。
在她?耳侧一字一句道:“要长久”
要长长久久。
她?笑。
最后只说:“乖。”
犹堪一战取功勋2
瑞安二年十月初三。
一则最新战报再次掀起千层浪。
因西州守军较多,
西武国大军再次向西州周边发动突袭,汲、旦、伊三城接连失陷,西武国再?对西州发起猛攻,
西州守将拼死抵抗,
不退分毫。
此时西副大都督濮阳钺率军赶制西州迎敌,
于城外十里厮杀,稳住局势。
但双方僵持十日,
因地势复杂,对方用兵之诡谲闻所未闻,
濮阳钺险些失利。
恰时左武卫大将军蔡古率军赶至,
此战小捷。
趁着敌军措手不及,蔡古乘胜追击,一口气将刚失守的?旦城收复。
西州城内尚有赵氏残部两?千余人,
其?中精兵唯有五百,其?余皆为老弱,
新主帅蔡古已至,将其?一同并入麾下。
西武国大军于旦城外三十里驻兵,
意欲以围城之计断其?后路,徐徐图之。
蔡古率军再?战,三战皆小捷,
然敌军士气不减反增,
始知西吴国国主御驾亲征,亲掌大军。
战报一路快马加急,
抵京用了七日。
十月十日。
未时,
京城。
青砖石与汉白玉铺就的?长道穿过宣政殿,
直通紫宸殿。
张瑾侧颜冷淡,不疾不徐行走而来,
步履惊飞一地鸟雀。
姜青姝端坐在御案后,一边低头仔细浏览军报,一边和众臣议事。
底下除了站着一些武将,还有兵部尚书李俨、尚书右仆射郑宽、尚书右丞裴朔、门下侍中等人。
沉香的?烟线徐徐弥散在空气中,气氛肃穆。
他们皆从一大早开始就在殿中站着,时而低声交头接耳,时而垂头若有所思。
很久没有捷报传来了,这次总算是?稍稍有了点?儿好消息,也如他们所料,果真是?蔡古出风头。
这个时机,真是?正正好。
经历了赵家的?事,谁也没法再?说什么?,也没人敢对张党叫板了,只能保持沉默。
只是?局势依然不容乐观,敌军这次只怕是?不拿下一些城池疆域誓不罢休,国主御驾亲征,简直棘手至极。
张瑾过来之前,几?人正在说话。
有武将道:“此番西武国国主亲征,想必准备充足,有十足的?自信,我们这边虽然派了不少兵力,但稳妥起见,臣以为陛下还要?再?加派一些兵力”
“不可!”
立刻有文?官出声反驳:“边境大军已是?足够,若一再?加派兵力,只怕武将手中掌控军队过多,恐有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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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言极是?。”
“其?偏远荒蛮小国,所求甚多,不若和谈化?解干戈,以利趋之”
“笑话!我大昭建国至今,从无主动和谈先?例,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主动服软么??这让天?下人如何看?这才丢了几?城,你?倒是?怕了?”
“你?!”那文?官被噎得恼火,不欲与之争辩,继续看向上首的?天?子:“陛下,臣以为战事劳民伤财,若主动与之谈判,未必不可占有先?机”
立刻便?有人也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对方看似来势汹汹,西武国主亲征,恰说明?他们早已亮出底牌,想必坚持不了太久,只要?蔡将军能让他们占不到好处,自然不会再?失利。”
“此言差矣”
“陛下,臣以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在下头争了起来。
文?臣武将,人人意见不一,有主张和谈的?,有主张皇帝祭天?求祖宗保佑的?,还有主张继续加派兵力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裴朔无精打采地站在这群人中间,抬起袖子遮住脸,悄悄打了个哈欠。
真困啊
吵吵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吵有什么?用,又不是?谁嗓门大就听谁的?。
裴朔裴侍郎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抬起手指掏掏耳朵继续闭目养神,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神游太虚的?样子。
殿中几?个门下省的?官员,看到这些人吵得快失控了,不由得都看向裴右丞,指望着这个平时挺有战斗力的?人开口控控场子。
结果看到他站着,脑袋一点?一点?的?,都快睡着了。
他们:“”
奇了怪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裴朔平时精神不是?挺好的?么??不是?还熬夜办公谁衙署、号称朝廷第一卷王么??怎么?今天?还打起盹来了?
他们不知道,打从赵家倒了之后,太多事务变更导致裴右丞裴大人连着一个月天?天?通宵,忙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素来以工作狂著称的?裴大人头一次熬不住了。
御前补觉挺好的?,大不了御史弹劾,奏折里骂他两?句。
反正陛下她护短。
就没带怕的?。
裴朔又
弋?
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
那边一干人吵完,郑宽也开口了。
郑宽不谈其?他,只注意到了安西都护府的?事:“陛下,臣以为龟兹内兵力充足,臣以为濮阳钺出兵太晚,且此人过于急功近利,行军之才不及步韶沄大都督风格稳重,陛下不妨再?为安西四镇任命一个副都督,与濮阳钺共掌大事,以防此人于大事上专权独断。”
他话音一落,便?听一道冷淡的?声音横插进来
“步大都督重伤苏醒,加之蔡将军已至,何以有濮阳钺一人独断之言?”
张瑾突然来了。
郑宽一滞,尚未开口,就感觉到身边掠过一阵冷风。
张瑾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来到最首的?位置,朝高座的?女帝抬手一拜,“陛下。”
他方才声色俱冷,一看向她,刹那冰雪消融。
只有温和笑意。
姜青姝对上他的?眼睛,微微一笑:“看来司空对形势很乐观。”
张瑾负手淡哂,从容不迫道:“臣只是?不赞同郑仆射所言,此刻任何变动,皆不利于稳定军心?,战场之上,任何纰漏皆决定成?败,既有捷报,便?是?好事。陛下与其?琢磨这些,不妨着重褒奖有功之将,也算鼓舞士气。”
姜青姝:“卿说的?也有理。”
郑宽还欲再?说,姜青姝却径直看向站在最后面打盹的?裴朔,“裴卿觉得呢?”
无数双眼睛瞬间落在了裴朔身上。
裴朔:“”
我的?陛下啊,说好的?护短呢?
裴朔冷不丁被点?名,终于稍稍睁开双眼,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没听他们刚刚在聊什么?,但他大概也猜得到,便?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拜了拜,“臣觉得张司空所说的?有道理。”
郑宽不禁皱眉。
他以为裴朔至少也该说些什么?,没想到裴朔比谁都懒得争论,还直接附议张瑾的?话。
裴朔说完就困倦地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张瑾的?背影,又重新阖上自从上次天?子遇刺,朝野上下人人都发觉司空对小皇帝的?关心?非比寻常,甚至亲自侍奉君侧。
往好处想,那是?别人眼里只手遮天?、可能篡位的?张司空,展现出了罕见的?忠君的?一面,说明?他至少还保留了臣子本分,并无不臣之心?。
也有人往别处想。
比如有人认为,他是?趁赵家败落的?时机,趁机完成?一场政治作秀,让世人看看,他张瑾才是?真正为君王肝脑涂地的?“大忠臣”。
但真相呢?
谁要?是?看出这人意欲染指亵渎君王的?狼子野心?,那还真好了。
裴朔必须闭目养神。
张司空一来,天?子和众臣商议便?简短了许多,片刻后,天?子又开口唤:“李俨。”
李俨连忙上前一步,“臣在。”
“朕让你?拟的?新任神策军大将军人选名单,可拟好了?”
李俨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张来,“臣已经确定有六个合适人选,请陛下过目。”
邓漪上前接过,走上台阶递给姜青姝,姜青姝一边仔细看着,一边问:“都是?些有战功傍身、从军多年?的?良将?”
“正是?。”
“都是?你?亲自选的??”
“”李俨一顿,“回陛下,是?臣亲自选的?。”
中间只有郑仆射过来问了一下,找他聊了聊,李俨受他提点?,破例加了几?人,不过他自己也认真核查过,觉得这是?合陛下心?意的?。
李俨做事还比较中规中矩,不会故意偏向什么?势力,他见多了那些倒台的?例子,也唯恐轮到自己,不想沾染那些个腌臜事。
非要?偏个什么?的?话,他就老老实实按着陛下的?心?意来,不得罪皇帝总没错。
姜青姝看了一眼,还比较满意。
从前她记不住这些名字,私底下努力过后,现在几?乎对每个人的?势力背景烂熟于心?。
要?安插自己人,她也不像以前那样动辄亲自动身去收买人心?,而是?放心?交给郑宽去办了。
现在后宫日渐冷清,要?论过得最安稳的?,当属郑宽的?儿子灼钰,再?加上有裴朔在,郑宽对女帝是?完完全全忠心?不二,绝不动摇。
虽然心?机上少些圆滑,但是?个可靠踏实的?老臣。
姜青姝说:“明?日申时让他们进宫,朕要?当面考察。”
李俨:“是?。”
待众大臣议事结束,张司空又独自留了下来与女帝单独说话,其?余人早已习惯,纷纷转身朝宫外走。
裴朔打着盹走在最后头,郑宽一把?将他扯住。
“小裴啊。”
“大人有何贵干?”
郑宽对先?前御前之事始终耿耿于怀,一出来就想问个究竟,但看到这人没睡醒的?样子,他倒是?哭笑不得。
裴朔不等他开口,便?说:“下官知道大人在想什么?,大人还是?沉住气比较好。”
裴朔不像郑宽有话就直言,哪怕天?子不采纳,作为文?官也必须上谏。
他深知,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
倒不如静观其?变。
濮阳钺未必听从张瑾,如果真是?濮阳钺故意不发兵导致庭州失陷,那时就已给这次蔡古的?告捷提前埋下伏笔,濮阳钺本盘算着趁机立下战功,但蔡古不会给他太多机会。
说白了,就是?过河拆桥的?时候到了。
濮阳钺那边又会如何?
怕是?事情还没这么?简单。
秋风萧瑟,风卷枯桑。
裴朔和郑宽一同朝宫外走去,郑宽思索着裴朔的?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愁容满面地抚着须。
裴朔见他一路上都嗟叹连连,心?底还是?被触动,不由得开口。
“下官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大人想听哪个?”
他卖着关子,让郑宽一头雾水。
郑宽:“坏、坏消息?”
“坏消息是?,此番西武国主御驾亲征,战术诡谲,只怕比预想中还难招架得多,于西边守将、于大昭,皆吉凶难断。”
郑宽心?突地一跳,他自己心?里大概也有这样的?预感,但他一介文?官,几?乎没读过兵书,对行军打仗之事根本不懂。
听到裴朔亲口这样说,才心?下一沉。
他眉头紧锁,又脱口而出道:“那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正好行到宫门口,裴朔拢着袖子转过身来,淡淡道:“战事吉凶难断,未必就会按照所有人心?中所想发展。”
郑宽:“啊?”
什么?意思?
他这难道不是?废话吗?
好事和坏事,怎么?都是?同一件事?
裴朔却微微一笑,不等郑宽继续问,就慢条斯理地朝他抬手弯腰一礼,“下官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挥挥袖子转身,懒洋洋打着哈欠朝着另一边走去。
端得漫不经心?。
犹堪一战取功勋3
裴朔所言隐晦,
因为?接下?来之?事,无论是他?,还是陛下?、张瑾,
皆无法百分百断定。
于他而言,
九成为?凶。
但若有一成希望按他所愿发展,
便定会再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时间回溯到昨日。
裴朔没日没夜地忙碌,并非只是因为?衙署事,
若单凭尚书省事务,还不足以让他感觉到吃不消。
他?是白天忙于?公务,
夜里去调查事情了。
等?他?终于?将收集的有关濮阳钺的一切信息整理好,
才上呈御前。
姜青姝坐在上方查阅,皱眉问:“濮阳钺的家人就住在京城?几个月前便与?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暗中有往来有没有查到身份?”
裴朔说:“臣已经尽力去查了,但对方行事隐蔽,
臣的消息也只是从邻里处探听得知,若想知道他?们是谁,
须得他?们现身才行。但若事关战事,交易已经达成,
对方保险起见想必也不会轻易现身。”
姜青姝眉头皱得极深,一搁手中纸张,抬头冷声说:“看时间,
恰是蔡古出征之?前,
濮阳钺与?蔡古事先有勾结嫌疑。”
“此事尚无证据。若按此推测,他?们合作应是各取所需,
趁步将军尚未苏醒,
濮阳钺暂代安西军务,
未必不想趁此机会从步将军手里夺得大都督之?位,此人常年戍守边关,
想必不在乎朝中局势,而?蔡古则更想以此立功,顺带制造赵家战败,除掉赵家。”
“呵。”她冷笑一声,“倒是一箭三雕了。”
裴朔轻轻颔首。
他?正目看向上方的帝王,垂袖低垂,侧颜平静,“但这一切前提,是战局能如他?们所料发展,但两军交战,战场之?上最不缺的就是变数。”
她袖中手猛地攥紧,眯眼看着他?,低声问:“爱卿的意思?,西武国比想象中的要厉害?”
裴朔点头。
“臣结合这些日子兵部上呈的战报,分析了一番对方的行军风格,若臣猜得没错,从一开始就有那位稳居幕后的西武国国主的手笔,此人少年为?帅,南征北战,城府极深,王位亦是发动?兵变所得,能接连灭掉周边数国,可见用兵非同小觑。”
姜青姝也知道那人很厉害,系统是可以查看邻国大致信息的。
西武国国主应戈,虽然?还没年满三十,但据说十三岁就从军了,做事雷厉风行,甚至有点残暴。
她能看到敌国的属性面板,仅限于?国主一人。
【姓名?:应戈,身份:西武国主】
【年龄:27】
【武力:90】
【政略:77】
【军事:100】
【野心:100】
【忠诚: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