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可是”周管家咬牙:“您就不怕会?有软肋么?”“我心里明白。”
张瑾闭了闭眼?睛,良久,睁开漆黑的双目,冷淡地瞥向?他?道:“便是有软肋有何妨。”
他?不信鬼神,也?从不信命数,当初的确万般忌讳会?有软肋,才将那么小的阿奚送走,如?今站在这个位置上,就算有了软肋,那又如?何?
他?树敌众多从无所惧,便是有了软肋,也?不信旁人能?将他?如?何。
从前唯恐被她欺骗利用,如?今却已确定,在她心里,也?是真心喜欢他?的。
张瑾这样想着。
便是周管家质问?,他?也?没有太多动摇,只?是静静在殿中的角落一边处理公务,一边陪着她。
搁置在空气已久的毛笔有些?干了,他?重新蘸了蘸墨,提笔写字。
姜青姝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缓缓转回头?,平躺着望向?头?顶的承尘,并?不打算现在就出声惊动他?。
先看看发生了什么。
她点开实时?,被眼?前这浩瀚如?海的消息数量稍稍震撼了一下。
好家伙。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昭要亡了。
姜青姝微微蹙眉,把所有发生的事都仔细看了一遍,着重先看张瑾和赵德成那边的情况。
赵家最后还是没有做出冲动的事。
赵玉珩和裴朔及时?稳住了他?们。
只?是她遇刺的事也?对他?们造成了很大冲击,若非已经明白调兵是送死?的必败局,也?许赵德元依然会?无法安心。
她昏迷其间,张瑾没有撤掉包围在赵府外的禁军,赵澄一直在被软禁在景合宫。
【贵君赵澄看着面前的冷菜冷粥毫无食欲,只?对把守的侍卫宫女说要见陛下,侍卫耿逊对他?出演嘲讽,说女帝在赵府遇刺,赵澄也?活不久了。】
【贵君赵澄听到侍卫耿逊提及女帝在赵府遇刺的消息,只?觉得?心里被狠狠砸了一下,难以置信,怀疑这是不是父亲赵德成做的,是否是自己害了女帝,还想打听更多消息,却没有人理会?他?了。】
姜青姝看到这条消息,稍稍叹了口气。
赵澄本心自私,却并?不恶毒,可是他?的心到底如?何,已经没有人想知道了。
该受到的惩罚,他?逃不掉了。
女帝遇刺后的第五日?,赵贵君假孕争宠之?事,彻底震动朝野。
刺客服毒暴毙,行刺之?事并?未牵连严重,毕竟无凭无据,也?不会?降罪。但贵君假孕争宠属实是胆大包天,怪不得?那一日?天子竟连上柱国的丧礼都不顾,如?此?暴怒。
当日?,赵澄被废贵君之?位,赐白绫。
死?后体面埋葬,已是最大的开恩。
天子顾念赵家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后宫争宠之?事不曾祸及全族,只?是养不教父之?过,赵德成有感德行有失,自请辞去?官位,交还全部兵权,解甲归田。
赵氏武将多数也?自请交还兵权,大概是都已经心知肚明,小皇帝不计较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缘由。
他?们需要用兵权去?交换自身安危。
【影响力+6300】
【国家稳定度+10】
【声望+10】
【皇权+30】
【当前影响力:26310】
【当前皇权:81】
【当前声望:93】
【当前国家稳定度:90】
很好。
姜青姝又看了一眼?张瑾现在的影响力。
她的影响力在涨,张瑾又少了政敌,影响力同样在飞涨,如?今是两万九。
差距在飞快缩小。
现在张瑾在朝堂之?上已无对手,那么剩下来的对手,就是她了。
姜青姝受伤的第十日?,伤口虽然还未彻底痊愈,但已经结痂不疼了,行走时?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了。
那一日?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她趁中书省繁忙,换了一身轻便衣物,偷偷遛出宫。
京城郊外空旷无人,姜青姝骑马紧跟在裴朔身后,二人翻身下马,裴朔道:“陛下,就在前面。”
她抬头?望去?,只?见林木之?中有一座朴素无华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儿,青灰色的幔帐,近乎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是他?。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指尖尚未触及车帐,便见一只?如?玉般白皙修长的手,先一步撩开帘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抬头?,对上一双清润温柔、带着笑意的眼?睛。
“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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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雾气弥漫,
鸟雀争啼,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映入这青年的乌黑眼眸里?,
迤逦开淡淡温柔色泽。
赵玉珩安坐车内,
长发?微束,
眉眼一如往昔的清冽俊美。
姜青姝仰头望着他。
他?也看着?她,朝她微微一笑。
那只撩帘的手缓缓下落,
手掌摊平,手指修长如玉,
伸到她的面前。
“来。”
她把手搭上去。
赵玉珩手腕微微用力?,
扶着?她上了马车,她坐在他?身?边,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檀香,
缠绕在鼻尖,令人心境安定?。
他?们近一年未见了。
这一年,
看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然而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她人在皇宫,
在最无助懵懂的时?期被他?陪着?一路走来,尚未长成猛虎,身?边却再也没有可以倾诉之人,
留她一人面对这朝堂的波云诡谲,
不得不打?磨心性,变得锋芒外?露。
一开始时?时?刻刻如履薄冰,
到如今越发?稳重,
成了一个真正的君王。
而他?带着?女儿隐居山林,
虽闲云野鹤、远离纷争,却饱受相思之苦。
他?想她很久了。
每一刻都在想着?七娘现在怎样了,
是否按时?吃饭,是否还在废寝忘食地处理朝政,若是遇到无可奈何必须妥协之事,又如何排解。
有时?,他?看着?身?边的女儿,瞧她咧着?嘴朝自己笑的样子,也仿佛透过她看到笑眼?弯弯的七娘。
他?们少年结发?,夫妻四年,然而能让他?回忆的时?间,却不到一年。
万幸。
今日终于见到。
赵玉珩低头?,仔细看着?眼?前少女秀气沉稳的眉眼?,她比去年出落得更?美了,不笑时?双瞳幽深若海,看人的眼?神也稍显锋利,透着?矜持威严。
他?的七娘又长大了些。
赵玉珩抬手,手掌抚着?她冰凉的侧脸,她仰头?看着?他?,看到对方克制着?眷恋和动情的神色,低头?轻轻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鼻尖相碰。
“七娘,你还好吗?”
“我?很好。”
她抬起双臂。
他?怔了一下,微微失笑,也抬手。
二人面对面紧紧相拥,几乎贴得没有缝隙,呼吸都喷洒在对方的脸颊上。
赵玉珩收紧手臂,高大的身?子几乎将她完全?拢在怀里?,下颌磨蹭着?她的颈窝,手掌轻轻抚着?她单薄的背脊。
温柔,又小心翼翼。
他?好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心口停滞了很久的血液,终于回温,开始流动。
“听裴大人说,你遇刺了。”
“不妨事。”她自然不敢告诉他?是苦肉计,免得他?又说她不爱惜身?体,只是故作轻松地仰起头?笑道:“不信你看,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气色也不错,一点事都没有。”
话音刚落,他?就伸出食指,在她脸颊上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指腹极淡的脂粉,又淡淡垂睫,瞥向她。
像是在说,“这叫不错?”
姜青姝小脸一垮,含糊解释,“好久没看见你,自然是要?打?扮一番。”
她今日出宫前特意敷了一层粉,还交代邓漪,最好是要?自然逼真,让别人都瞧不出来她敷了脂粉,只要?气色显得不错就好了。
毕竟躺了几日,就算她自我?感觉不错,别人一瞧,也会觉得她脸上惨白得跟女鬼似的。
赵玉珩本来就比谁都在乎她的身?体。
万一见到担心怎么?办?
结果还是什么?都骗不过他?。
赵玉珩低眼?看着?她躲闪的脸,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无奈地笑道:“七娘如今能独当一面,想做什么?,也有自己的决断,我?不会责怪你,不必紧张。”
她伸手拉着?他?,“三?郎会心疼呀。”
他?抬起另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将她的小手拢住,“怕我?心疼,那就让我?看看伤吧。”
她迟疑了一下,应了下来。
他?往边上挪了挪,让她伏在自己膝上来,小心地除掉她的外?袍,将里?衣往下拉了拉,看到后背上刀伤,结痂之处在雪白肌肤上格外?刺目狰狞。
她看不到身?后,感觉到对方颤动的指尖在上面轻碰。
“还疼吗?”
“不疼了。”
“伤在此处,离心脏很近。”
“放心,我?是天定?血脉,有上天庇佑死不了的。”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胳膊,“贫嘴。”
她才没有贫嘴,就算是游戏里?,她遇刺也最多是精力?减半,天定?血脉就是不会被刺杀死好吗!那是有系统保护的。
只要?不亡国,一切都好说。
她软声耍赖:“这要?是旁人,早该顺着?朕的话说朕万寿无疆了,三?郎却一点都不给面子。”
“七娘。”他?沉默片刻,郑重地说:“以后不要?涉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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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天塌下来,还有我?。”
“嗯。”
她下巴枕着?双臂,闭着?眼?睛伏在他?腿上,懒洋洋应了一声。
车厢内清净幽雅,很温暖,她家三?郎的怀里?有一种安全?感,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偏了偏头?,任他?随便碰。
甚至开始昏昏欲睡。
很久没有这样安心了,就好像突然穿越千山万水,回到了最温暖宁静的故乡,她短暂地卸下了肩头?的重担,不是帝王,不需要?思考朝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因为赵玉珩在。
他?只属于她,永远都不会背叛她。
她忽然想到什么?,小声说:“等战事结束,朕也不会为难你父亲,朕只要?收回兵权,将神策军和金吾卫都掌握在手里?,等朕解决了张瑾,也未必不会重新启用赵氏儿郎。”
赵玉珩笑着?揉她发?顶:“多谢夫人。”
多谢她,是个仁慈的君王,并非将他?们利用完了就赶尽杀绝。
她这么?好。
他?一直都知道的。
姜青姝轻声:“是朕谢谢你才对,皇太女的父族绝不能是罪臣,朕也并不想手染那么?多无辜鲜血,若你不亲自出面,朕也不知该如何兵不血刃地解决此事。”
“对啦。”她好奇地仰头?,眼?睛里?闪动着?好奇的光,“你是怎么?说动他?们的?”
赵玉珩笑了笑,“不难。”
当时?,赵玉息并没有因为三?弟的出现就妥协,因为他?认为,如今的赵玉珩和天子是夫妻,更?偏向天子,也许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心为家族谋算的三?郎了。
哪怕他?已经说明了利害关系。
哪怕他?告诉他?们,如今调兵,就是中了张瑾的计。
赵玉息冷笑道:“就算你说中了张司空的计策,那天子呢?祖父已离世,父亲尚在战场却被革职,我?们凭什么?相信天子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
凭什么??
只凭他?一面之词么??让他?们相信天子,他?们就相信?
赵玉珩说:“凭我?。”
赵玉息:“什么??”
“凭我?,在世人眼?中已经去世,如今却还敢活着?出现在你的面前。”
赵玉珩不紧不慢地说着?,抬眼?反问,字字令人心惊:“帝后欺骗了天下人,这够不够做你的筹码?”
赵玉息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墨玉般的眼?,漆黑平静,令人不自觉信服。
“兄长有无数机会说出这个秘密,便是现在把我?抓出马车,让外?头?的将士看看我?是谁,天下人自然就知道,君后赵玉珩并未死,张瑾得知我?活着?,亦会千方百计杀我?。”
赵玉珩抬眼?,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够么??”
这够吗?
赵玉息不信天子,但赵玉珩既然出现在此处,便是代表天子先信任赵家。
皇帝做戏隐瞒实情,可以找个能说服人的借口搪塞过去,可这件事,足以令张瑾震怒、令赵玉珩送命。
这太够了。
赵玉息垂在身?侧的双手无声攥紧,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良久,他?叹了一声说:“罢了,三?郎,我?相信你。”
赵玉珩料到会是如此,微微颔首。
他?从不愿意赌,无论做什么?,皆是有十?足的把握才动手,若论攻心之术,从来无人能敌过赵玉珩。
兄长这边被说动后,其他?人便不难解决了。
赵家不会向天下人透露赵玉珩还活着?的事,除非他?们想得罪女帝害死全?族人,但即使这样,赵玉珩并未告知他?们他?还有个女儿。
而自达成交易开始,三?代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赵氏一族,便正式退出权力?纷争。
当年的赵柱国,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然而历朝历代,已有太多兔死狗烹的例子,赵玉珩早就料到赵家会有衰败的一日,能被这样善待,已是别人求之不得的结果。
赵玉珩详细告诉了姜青姝前因后果,便拢好她的衣裳,把她重新抱在怀里?,在她耳侧柔声问:“要?不要?去看看朝儿。”
他?们的女儿,乳名朝儿。
姜令朝。
朝,有“一日之始”、“天”之意,他?们的女儿注定?会继承她母亲辛苦守护的江山,成为新的天下之主。
有三?郎亲自教导,姜青姝也相信女儿能继承他?的品性、才能、智谋,三?郎此生的遗憾便是没有踏入朝堂,亲自治理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
但他?的妻女都会完成他?的夙愿。
她抬眼?,“好,一年没见,不知道她如今是什么?模样了。”
他?笑,“生得有几分像你。”
“那剩下几分呢?”
“自然像我?。”
他?抱紧她,静坐着?唤外?头?的许屏,许屏和裴朔一同驾车,朝远离京城的方向驶去。
赵玉珩住在清幽无人的山间,一个小院子,两间屋子,清冷寂静,人烟稀少,山下只有些许樵夫,皆被暗中打?点过。
姜青姝看到女儿时?,稍稍恍惚了一下。
小姑娘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眼?尾上扬,眉骨生得优越,见人就咧嘴笑。
虽然还未张开。
但眼?睛隐隐已有些像她,鼻子嘴巴有些像他?。
这要?是再大些带回宫里?,单看这长相,估摸着?旁人就猜的出来是她和谁生的了,都不用怀疑是龙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丫头?早已开始瞒珊学步,只是歪歪扭扭地像小企鹅,看到赵玉珩回来时?,就朝他?扑了过去。
“爹!”
她奶生奶气地唤着?,一把笨拙地抱住赵玉珩的腿,仰起头?,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个人,好奇地歪头?,朝姜青姝看过来。
乌溜溜的眼?珠子在转,似是很好奇。
在想着?她是谁。
赵玉珩低眼?看着?她:“叫什么??”
小丫头?张口就喊,“母、母皇”口齿含混不清,但明显也是练习过的。
姜青姝瞬间怔住。
虽然这个女儿,于她而言实在是太早、太生疏,简直像是系统送的,当初降生时?还险些被她杀了,但一想到是她和三?郎的孩子,她心头?也软了许多。
她抿唇忍着?笑,问赵玉珩:“她怎么?认得我??”
赵玉珩弯腰,熟练地把小丫头?抱起来,嗓音清冽,“我?曾教她,若爹爹什么?时?候带回来一个女子,那就一定?是她的母亲。”
小丫头?已经在爹爹怀里?待不住,张开短短的手臂,“母皇,要?抱抱”
简直恨不得从她爹怀里?挣脱出来。
姜青姝连忙伸手接过。
她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抱都别扭,怕不小心把她摔了,求救似地看向赵玉珩。
赵玉珩被这一幕逗得笑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伸手帮她,“这样”
他?握着?她的手腕,还在教她怎么?抱女儿,小丫头?却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亲昵地在她颈窝里?蹭,显然,对撒娇已经轻车熟路。
“母抱母皇抱”
“好啦好啦,母皇抱着?呢。”
姜青姝被她蹭得痒呼呼的,心越来越软,简直化为了一滩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赵玉珩看着?妻子抱着?女儿笑盈盈的模样,也不禁微微一笑。
有此妻女,夫复何求。
日复一日的等待,为的也不过是这一刻。
念及她还有伤,赵玉珩不舍得让她太累,只让她抱了一小会儿,便在女儿的哭闹声中强行揪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提溜回来。
小丫头?还在空中倔强地蹬着?腿,非要?母皇抱,被她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屁屁,便老实地不动了。
姜青姝扑哧一笑。
“想不到三?郎带孩子这般有一套。”她一边稀罕地瞧着?,一边打?趣。
赵玉珩无奈,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天天只顾着?奶孩子,就算一开始再怎么?手足无措,后来也轻车熟路了。
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朝她伸手,“走罢,我?们进屋。”
“好。”
她把手递给他?牵着?,一家三?口进了屋。
赵玉珩的住处一向干净简单,与他?从前曾住的凤宁宫一样,除了书便是琴,阳光直照着?书案,窗户前开了一条细缝,时?有缥缈花香随着?风吹进来。
好像瞬间回到了从前。
姜青姝挨着?赵玉珩,二人安静地说着?话,聊这一年来的种种,只是聊着?聊着?,他?低眼?看着?她明亮有神的双眸,情不自禁地低头?。
她似有所感,抬头?望着?他?。
这一吻绵长而深刻。
她闭着?眼?,双手轻轻抓着?他?的肩,心跳越发?加速,赵玉珩逐步侵入她的领地,手臂环着?她纤细的腰肢,令她无处可逃。
他?的衣摆拂落,带着?入秋的清寒之气,只是眼?底的温柔格格不入,好似暖春的微风。
她身?子渐软,往下倒去,放松地平躺在床榻上,他?俯身?撑在她身?边,又低头?细细吻她的眉心眼?角。
手掌摩挲着?她的腰肢,彼此的体温隔着?衣衫,清晰极了。
他?垂睫低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七娘今日不便,不能令我?一解相思。”
他?顾忌她大病初愈。
她用手指勾他?袖子,步步引诱,“没有关系,我?相信你有分寸,好不容易见一次,我?也很想你唔。”
她话音未落,眼?前的男人又如疾风骤雨般地吻了下来。
他?双手紧紧扣着?她的双手,这一次没有温柔的克制,只有义无反顾的爱意,直令她丢盔卸甲,眉尖颤抖,四面涌来断断续续的情潮,好像一团温暖的云包裹着?她,让她就此深陷其中。
“爹抱”
快要?忘了身?边还有个女儿,赵玉珩喘息平复,复而抬眸,眼?底竟有些充血般的薄红,他?沉着?眸子拎起小皇女走出门,递给外?头?的许屏。
“看好她。”
“哎,是。”
许屏忍笑着?接过,看着?殿下转身?回屋,背影竟有一丝急切,想必要?与陛下独处好些时?辰。
真好。
许屏抱着?小皇女,抬头?望了望天空,笑叹一声。
真好啊。
上苍仁慈,让他?们并未阴阳相隔。
还望年年岁岁如今朝,让帝后在一起的日子久些、好好地白头?偕老。
犹堪一战取功勋1
京城连日的阴雨天?终于结束,
只是,那几日的阴影盘踞在每个人心头,便?是最后一日雷雨天?,
也轰天?震地,
令人心肺胆寒。
便?是阴雨散去?,
宫内宫外,也还残留着肃穆沉郁之气。
先说宫外。
那些老将领亲眼见过了天子,
确认天?子无事,才相继打道回府,
只是每个人神色凝重,
就算这次牵扯之人不是自己,也依然担忧今后局势。而依附于张党的武将少了赵家这个劲敌,正在私下里庆贺,
以为从此以后在朝中再无对手。
天?子遇刺罢朝那几日,尚书省的气氛也变得甚为诡异。
若非裴朔说陛下不会有事,
郑宽也许都要乱了,他身为尚书仆射,
一旦乱了阵脚,只怕就是给别人抓到把柄的机会。郑宽虽然不知裴朔知道什么?内情,但他记得,
赵柱国去?世的前一夜,
这位裴右丞便?突然称病告假了,一连消失多日,
连丧礼都没有去?。
赵家的事一出,
他就又出现了。
郑宽辗转反侧心头难安,
终于在一日逮着裴朔人影了,拉着他的袖子不许走?,
“小裴啊,你?老实说,你?得陛下信任,这些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裴朔扯扯袖子,扯不动。
他一脸莫名?,这么?大的事,他哪能乱说,就算敢说,您郑大人敢听么??
男人耸耸肩,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您也别担心,陛下英明着呢,您官居仆射,底下无数双眼睛盯着,可不能乱。”
郑宽:“陛下这次遇刺,应该不会有”
裴朔可不敢说,笑着打哈哈:“陛下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
他说完就抬起双臂,对郑宽一礼,离开了。
只是转身刹那,面色遽然变得凝重冰冷。
尽管每个人都觉得他该知道些什么?内情。
不管是郑宽、长宁公?主、霍元瑶,还是赵玉珩,都私下里问了他,裴朔面对他们,一律故作轻松地安抚,为天?子做好善后。
但其实。
遇刺之事,裴朔根本不知道。
她?没有跟他说。
无人知道,裴朔忙碌多日之后刚刚回京,就听闻她?遇刺时的感?受,那一瞬间,一向?游刃有余的裴右丞,连心脏仿佛都停跳了。
不过,冷静下来一分析,他猜到这也许是她?自己的安排。
他的这位陛下啊,有时事事都爱问他,有时偏偏就有自己的想法。
别人都惜命,她?却比谁都胆子大。
她?昏迷的那夜,裴朔就站在书房望着那片梅林,几乎站了一夜。
君臣关系,既是保护,亦是无形的约束,牢牢囚困住了裴朔,令他可以与她?推心置腹如朋友,也令他无法多跨出一步,去?询问那些越界的东西。
偏偏好笑就好笑在,别人都以为他会知道些什么?,试图从他这里寻求安心,裴朔无力且无奈,便?也装作自己知道,为她?好好安抚人心,以免出什么?意外。
对外依然散漫悠闲、慢条斯理,只是那笑容里有几分真散漫,又藏了几分沉重,只有他自己知道。
直到她?好起来。
她?要去?见赵玉珩。
裴朔看到她?,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临行前,她?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着他:“裴卿这几日是不是担心了?”
裴朔垂睫,“臣知道陛下会没事。”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朕就知道,裴卿和朕是有默契的。”
是啊,有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