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爱情:0】【特质:高傲,强壮,军事天才】
看看这面板。
和他?一比,姜青姝简直不够看。
不过一个皇帝能否治理好国家,并不是看他?的本事,而?是看他?会不会用人,让有才之?人甘心为?其效忠,姜青姝身边有能臣武将,倒也不那么?将他?视为?威胁。
毕竟她走的仁君路线,不像他?那样?专横傲慢,动?辄杀大臣手足、血流成河,说是暴君也不为?过。
还是个好战分子,到处发动?战争。
她继续问:“裴卿以为?,蔡古能与?之?相抗否?”
裴朔:“未有十足把握。”
姜青姝抬起一只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一边是国土和无辜百姓,一边是权力之?争,她隔了许久才说:“朕还记得先前赵德元分出人马支援碎叶,其中精兵应有五千,如今不知所剩多?少。”
大军之?中兵种复杂,其实真正的战斗力是根据精兵数量来算,除去老弱病残、伙夫、负责耕地或运送兵甲辎重的后勤兵等?,往往披甲比例只有四五成,精兵就是真正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随时能出战的年轻将士,两万人里面能有一半都算极好的了。
当年大昭开国,一开始也不过只有精兵三千。
她喃喃道:“蔡古接任主帅之?位,已下?达军令,令唐季同率军即刻会和,听其号令。”
唐季同是赵德元旧部,这一次赵德元被撤换,他?自然?要听新帅号令。
但唐季同只服赵德元,和蔡古这些人一向不对付,绝不会甘心听蔡古安排,对方是什么?居心会不会让他?先去送死也未可知。
但军令如山,他?敢不听,蔡古也有权直接以军法杀他?。
其实这些精兵足若用得好,足以做很多?事。
裴朔也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低声道:“也许这是个变数。”
“但愿。”
姜青姝叹了一声。
深夜的夜晚,格外的冷。
寒风割面,火光连绵成一片,军营之?中将士来回巡逻,不少伤兵还在等?待包扎。
有人冒着幢幢夜色大步流星而?来,重甲披身,步履有力,行走间双臂荡起劲风,自带从军多?年的杀伐之?气。
唯独面色阴沉如水。
有几人在营帐外一直来回走动?,远远见他?过来,注意到他?面色不豫,心底也随之?沉了下?去,唤了一声“唐将军”,便纷纷迎了上去。
几人掀帘入帐,待四周无外人,唐季同才猛一拍桌,冷声说:“蔡古欺人太甚!我多?次明言敌军可能再次设伏,他?却一意孤行,此番分明有更好之?计,却非令我率五千精兵绕路曲召山,若敌军当真料中我们计策,这几千弟兄们难道白白枉死么??!”
几人闻言俱是一惊,副将梁文?不禁咬牙道:“他?这根本就是在报私仇!也根本不信我们,觉得我们是赵将军旧部,便把视我们为?一群替死鬼。”
景堰道:“绕路曲召山,倘若这中间有丝毫差池,他?也能以延误军情之?罪将我们以军法处置,只可恨如今赵将军出事,我们也只能为?人鱼肉。”
唐季同深深吐出一口气,胸口窒闷,越想越是一腔怒意无处发泄,来回走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能怎么?办?
若不遵军令,则立刻性命不保,完不成任务也是白白送死。
帐中气氛越发压抑。
就在此时,有隐约的脚步声在缓缓靠近,唐季同听力绝佳,双眸骤寒,迅速朝周围几人使眼色,几人同时噤声,谁也没出声。
唐季同沉声问:“是谁?!”
隔帘传来少年沉稳的嗓音:“末将宣威将军霍凌,求见唐将军。”
霍凌。
赵家军上下?人人皆知,此少年当初在漠北之?战中屡立功劳,先是成功押送粮草挽救大局,又数次夺得最多?人头,骁勇令满朝称赞,如此年纪就成了宣威将军。
最重要的是,此人算是赵将军的远方子侄。
庭州出事前,也是他?去求援。
几人互相交换眼色,唐季同沉声道:“进来吧。”
话音一落,帘帐骤然?被掀开,清冷夜色中,露出了一张饱经战场洗礼的脸,少年的眉骨下?颌处略有新鲜擦伤,却丝毫不掩俊挺,反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着肃杀。
自眼睁睁看着庭州失陷后,霍凌内心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任他?如何竭尽全力、全军将士如何浴血奋战,刀刃也永远只对着敌军。
怎敌得过被人背后捅的那一刀?
真是讽刺。
数日以来,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意。
纵使战场杀敌数次斩落敌军头颅,亦难消他?心里之?怒。
本就腼腆的少年是越发不会笑了,抬眼看过来时,深不见底的乌眸带着一股子锋利冷意,气场内敛。
少年不疾不缓进来,拱手不卑不亢地朝几位将军一礼,唐季同眯眸上下?打量他?,冷声问:“不知霍小将军半夜过来,有何贵干?”
他?们之?间暂时缺乏一些信任。
霍凌直言不讳:“末将知道将军在为?何事忧心,此番虽唐突,但末将也要过来说一句末将有一计,或许可行。”
“不过。”他?顿了顿,垂眼道:“也许是兵行险着,后果难料,但放手一搏,总好过将军现在。”
帐中几人闻言俱是一惊。
唐季同不动?声色,“霍小将军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心知将军对我有防备,将军如今进退两难,我又怎么?不是。”霍凌冷笑道:“我自庭州向西州求援,路上伏击究竟是何人所做,至今也未无证据调查出幕后之?人,但到底是谁心里有鬼,日夜担心我能查出来?末将与?将军一样?,性命亦是危在旦夕。”
这期间藏的杀机,霍凌都看在眼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他?初见濮阳钺之?时,此人便百般针对他?,非但不许他?出战,还暗中反复刁难,后来,甚至有人直接对他?下?杀手,数次被霍凌躲过。
霍凌知道,这样?下?去,他?没法在军中久呆。
何谈战事后平安归京?
选择出征不过想为?国效力、为?她而?战,绝非困囿于?这种勾心斗角之?中。
霍凌冷眼旁观战局已久,今日所言,字字诛心,简直触动?了唐季同的心。
他?说庭州
唐季同先前还不知伏兵之?事,听他?这样?一说,倒是一惊。
他?沉吟许久,才道:“但闻其详。”
数千里之?外的军营灯火昼夜不熄,紫宸殿偏殿深夜也燃着灯火。
宫女?在里头侍奉,邓漪站在门口,远远看见张司空来了,连忙上前:“司空。”
“陛下?在做什么??”
男人侧颜清寒,脚步未停。
邓漪一顿,小声说:“陛下?此刻在沐浴。”
张瑾脚步顿住。
他?眉梢一掠,转身欲走,邓漪本以为?他?不会进去了,就看到男人动?作停住,背影似乎显得有些挣扎。
沐浴。
张瑾是想起了较为?久远的一件事。
约莫是在去年深秋,那时在她身边的人还不是他?,而?是他?的亲弟弟。
那时阿奚带着她在皇宫里上蹿下?跳,肆意玩闹,不成体?统,他?意欲带着阿奚离宫,谁知一向最听兄长话的弟弟,却突然?斩钉截铁地跟他?说:“我若就这么?走了,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然?后那小子就自顾自地扭头跑回去了,揣着满心爱意,一往无前,结果傻乎乎地冲撞了女?帝的沐浴。
这要是别人的话,就拖出去斩了。
可她对阿奚是一向是最溺爱、最宽容的,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那也是阿奚第一次在她身边过夜。
张瑾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这段往事了,约莫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度过这么?煎熬的夜晚,一边自我强调不喜欢她、自己只是心疼弟弟,一边在书房里站了一夜。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之?后,他?就很少跟弟弟说话,冷漠地上朝议事,心里却想着这件事。
很长一段时间,张瑾都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比不过阿奚。
其实最近也是。
直到她挡了那一剑。
他?还是有点恍恍惚惚的,觉得不真实。
“司空。”
邓漪在一边唤他?。
张瑾回过神来,不曾回头,只冷声问:“怎么??”
邓漪低声道:“司空可以直接进去。”
张瑾一怔。
他?蓦地回身,盯着邓漪,“是她吩咐的?”
邓漪:“是,陛下?亲口说,来者若是司空,便不必阻拦。”
攻心之?术,恰如解开满是死结的绳索,该挑症结所在处下?手。
某些没放下?的心结,骤然?因为?这句话烟消云散。
张瑾怔在原地,邓漪上前,将殿门推开一条缝。
便是站在门口,也似乎能感觉到里头的热意,张瑾全身经过深秋冷风吹拂,衣襟上尚且沾染着寒气,一经热气熏染,登时变得暖意融融。
想见她的欲望驱使下?,张瑾抬手打算推门。
却又在半空中顿住。
突然?觉得不太好。
他?权倾朝野,行事也肆无忌惮惯了,宫廷之?内无处可拦他?,出入紫宸殿也如过无人之?境,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拒绝见他?。
一向以满足自我为?先,也总是忽略她的意愿。
她让他?进,他?反倒不由自主地想得多?了一点,其实也不单是今日,她重伤的这段时日他?都想了太多?。
虽然?他?总觉得她不够爱自己,但她都用性命去挡剑了,难道还不能证明什么?吗?就算时常与?他?置气,大概也只是不好意思?说软话而?已,毕竟哪个姑娘会不希望心上人来哄自己?
政事繁重,她经受过赵澄假孕的打击,身上的伤又刚好,难得这么?晚能清净须臾,他?又来打扰。
很多?时候她都强打起精神应付他?的,他?不是看不出来。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张瑾第一次这般不是滋味。
一时的欲念突然?消沉下?去,被心疼取代,反正只要明白她的态度就够了,这次不见她又怎么?样?呢。张瑾原本抬起手又放了下?来,对身边的邓漪说:“不必告诉陛下?我来过,陛下?这些日子体?弱,注意给她添衣,还有,饮食要清淡。”
邓漪愣住,就看到张司空收回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语气却很温柔。
但仅仅这样?,在邓漪眼里就已经很罕见了。
邓漪不确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又没入一片黑暗里。
犹堪一战取功勋4
虽然张瑾让邓漪不必告知天子他来过,
但邓漪从来不会对天子有半点隐瞒,转头又进去告诉了?她。
少女?赤着身子,上半身伏在浴池边玉砌的台子上,
背脊的肌肤被水汽熏得泛着淡粉。
她半阖着眼,
沉浸在短暂的放松里,
闻言眼皮也没抬一下,懒洋洋道:“知道了。”
邓漪:“司空不让臣告诉您。”
姜青姝抬手拨了?拨水面,
语气?懒散:“他一向如此矛盾,心里既对朕有愧,
又不愿表现太多,
怕让朕知道?了?,又拿此事取笑他。”
既不敢索取爱,又不敢表达爱。
这个人?就是这么复杂。
邓漪闻言也笑了?,
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轻声附和道?:“虽然司空没有多说什么,
但臣也能感觉到他变了?,尤其是臣说陛下允许他进去时?,
他好像一下子就不知所措了?,看来陛下的苦肉计当真有用,他已经深陷其中,
无法自拔。”
“你近日可还听到什么?”
“臣这几?日去各个衙署传旨,
倒是听人?聊起?,司空对底下官员态度宽松了?不少,
似是心思不在这处。”
他的心都飞到她这儿了?。
不管是什么人?,
主动让步就是卑微的开始,
而卑微,则是灭亡的开始。
任你底线多坚固、心多冷如铁石,
到头来都一样。
姜青姝听罢,也只?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身子往水里沉了?沉,满足地叹了?一口长?气?,继续舒舒服服地泡澡。
张瑾回到府邸之后?,府上大夫范岢便立刻去了?书房,向郎主汇报近日药材收集的进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几?日,范岢奉命四处搜寻滋补身体的良方,作为曾经的江湖游医,范岢行医风格不像宫中太医那样保守传统,却也极为厉害,很少有他医不好的人?。
根据郎主的嘱咐判断,这药应是为最近身体受到严重创伤、并且平时?操劳费神的女?子准备的。
他要收集几?味世?上罕见的药材,还必须依托于张司空的滔天权势才?能集齐,能享用这样贵重的稀世?补药,天下间又有几?人??也不知是哪个女?子被司空如此关怀。
关于是谁,范岢不敢多加揣测。
“眼下只?差一味高山灵芝,在下已经有办法取得,只?要再过两日,便可熬制好补药。”
书房内,范岢弯着腰恭敬禀报,张瑾端坐在窗前,月色笼罩满身,犹如披上一层清冷雪色。
他垂睫听着,平静道?:“好,熬药全程你都须盯着,且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范岢:“这是自然,在下做事,郎主尽可放心,便是周铨问?及,在下也不会贸然多言。”
张瑾颔首,放下手中的书坐直了?,侧身朝他看过来,露出一双背对着月光的深晦眼睛。
范岢意会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垂首上前,靠近眼前不苟言笑的郎主,将他搁置在一边的右手袖子卷起?来,熟练地为他把脉。
屋内寂静。
连呼吸声都极轻微。
范岢只?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和自己?的心跳声,这些日子,他每次见张大人?,都要顺道?为他诊脉,这倒也没什么,可偏偏眼前的人?神色冷漠,什么都不说,以致于范岢完全一头雾水。
不知道?他是害怕生病,还是要诊出什么才?肯罢休。
他只?好实话实说:“大人?身体康健,先?前即使身中一刀,也未曾遗留什么后?遗症,并无丝毫不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诊了?多次,次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也不知到底是想确认自己?无事,还是想要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张瑾不发一言,重新将手掩入袖中,范岢立刻垂头后?退几?步,等候吩咐。
张瑾沉默许久,忽然淡淡问?:“若一人?长?久喝避子汤,可会影响以后??”
之前的避子汤就是范岢负责熬制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范岢听到这话,又结合近日郎主对一女?子好的迹象来看,猜想大概是郎主喜欢的女?子曾经被他狠下心来灌过避子汤,如今郎主逐渐陷了?进去,想和那女?子有个孩子了?。
这样想想,其实也好。
还记得去年春天,张家小?郎君就经常闲着没事,来找范岢说话,跟他吐槽兄长?不近女?色,至今还是孤单一个人?,以后?八成也不会娶个嫂嫂回家。
小?郎君指望着兄长?能娶妻,这样说不定他就不会孤孤单单地在京城了?,而他兄长?则早就不考虑这件事了?,指望着弟弟以后?延续张家香火。
其实吧。
范岢眼里,张家兄弟都半斤八两。
一个侠义热忱好相处,却偏偏是个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要么与喜欢的姑娘终成眷属,要么就宁可一辈子不娶妻,谁也不要。
另一个性格孤僻,是个活人?勿进的煞神,就没见他对谁态度好过。
这么一看,张家绝后?的可能性还挺大的。
范岢思索着答:“恕在下直言,若长?久喝避孕药,的确是对怀孕有影响。”
张瑾神色僵硬了?一瞬,转过头来眯眼盯着他:“很严重?”
范岢表情凝重:“严重。”
张瑾:“”
范岢:“所以,在下想知道?,您所问?之人?约莫是喝了?多少药?”
他都自己?不记得自己?前前后?后?一共熬了?多少碗了?。
张瑾抿紧唇,许久,低声道?:“约莫十三四碗。”
范岢:“啊?”
您还真给人?家拼命灌的啊?范岢很想问?出这一句,但他忍住了?。
张瑾:“”
张瑾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第?一次如此烦躁不耐,冷声说:“到底会如何,说清楚。”
范岢摸摸下巴,神情犹豫,当大夫这么多年都没这么为难过,想了?许久才?说:“按理说,喝太多避子汤,的确会导致体质发生变化,残留的药效会导致一直难以有孕,但若好好调理,也并非完全没有希望。只?是每个人?体质不同?,在下也不敢完全担保。”
张瑾闭了?闭眼睛,眉心皱得很紧。
许久,他挥了?一下手。
“下去吧。”
范岢抬手一拜,缓缓告退。
张瑾独自坐在孤灯旁,望着灯静静出神。
时?而想到今夜在宫里的事,时?而又想到方才?范岢的话,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是怀,还是不怀;要,还是不要。
他自己?早已经无法辨明。
若说之前一直给自己?留有余地,不肯让步,是因为在感情上向来敏感卑微,亦不相信小?皇帝会喜欢不如弟弟的自己?,故而,只?要不付出,便永远不会失去,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万一鼓起?勇气?真心付出什么,到头来是自作多情,他不知该如何自处。
但这点顾虑,现在似乎多余了?。
他现在一闭上眼,脑海中依然挥之不去的是她不顾一切地挡在自己?面前、满身是血的样子。
两情相悦,恩爱不移。
这八个字,对从前的张瑾来说,何其遥远。
像他这样手持杀伐之刀、只?身踏地狱的孤寂之人?,竟也有不再孤独的时?候。
或许,有个孩子不是坏事。
张瑾轻轻摩挲着掌心,睫羽低垂,不知想到什么,一向凉薄的唇角骤然弯了?弯。
那便随心吧。
刀山火海他皆闯过,也从来不怕。
何况也未必是刀山火海。
她跟他提过多次,那么想要孩子,若有一日知道?他愿意为她想必又惊又喜,张瑾仿佛能想象到少女?笑眼弯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
一定值得。
瑞安二年十月初五,西边战事再次胶着。
主帅蔡古主动出击西武国大军,计划兵分四路,主军两万七千人?分两路袭击敌军大营,吸引注意力,再令赵德元旧部唐季同?率五千精兵绕路曲召山,以断其后?路,行军司马章平率军八千以侧方夹击。
然曲召山地势险峻,山川连绵起?伏,路上本就紧急,若中间有丝毫变数便会延误军机,便是常年作战的老将也未必有绝对把握,也许此番所谓的“断后?路”为假,用这些人?马去试敌军底细、看对方是否还有后?手援兵才?是真。
唐季同?麾下将领听闻之后?人?人?气?愤,然军令如山,不得不从,唐季同?最后?也只?好领命。
不过,他只?向蔡古争取了?一人?。
那便是霍凌。
尽管蔡古对霍凌有所防备,但既然唐季同?这次难以完成军令,霍凌在与不在也没什么关系,若他在,说不定他还能顺理成章地除掉这一障碍。
所以他便答应了?。
清晨阳光尚未完全升起?,西边的风依然冷得割面。
眼前长?路迢迢,生死难卜。
“快要入冬了?。”行军途中,唐季同?展目看向远处山脉,末了?,又看向身边身披软甲的霍凌,语气?似惆怅似沉重,“若不能在入冬前打完这一仗,只?怕我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少年正在擦拭佩剑,肩膀处微微鼓起?,似乎绑着厚厚的布条,也是最近新伤,据说是斩获敌军一位小?将领人?头时?被砍中的。
他把匕首收好,又收剑入鞘,头也不抬,平静道?:“所以,将军更要打好这一仗。”
唐季同?好奇地问?:“你要多少人??”
霍凌不假思索:“八百。”
“只?要八百?”唐季同?难以置信地挑眉。
“战事胜负,不在乎人?数,而在战术。”
霍凌起?身,简言意骇道?:“借多了?会被察觉,届时?将军也难逃违抗军令私自做主的罪责,八百精兵,行动快捷灵活,也无须携带太多兵甲辎重,足够了?。”
蒙蒙天光之中,少年侧脸轮廓分明,长?眉入鬓,透出几?分坚毅冷漠的意味。
单从这慑人?气?场,哪里看得出他还没有弱冠。
他跟唐季同?提出的战术,实在是匪夷所思,哪怕唐季同?征战多年,也从未听说这样大胆离奇的想法,违抗军令私自借八百人?出去,在多处扰乱设伏,伪造阵势吓唬敌军,最好的情况是引周围几?城守将误判局势同?时?发兵,赌就赌在敌军幕后?的那位国主是否是多疑之辈,霍凌是否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
很荒谬。
但鬼使神差的,唐季同?选择相信这初出茅庐的小?子一次。
就冲他的直觉。
也许是庭州打击,导致这小?子看起?来稳重冷静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但他也丝毫不像骄傲自负、会因为一时?愤懑就冲动乱来之人?。
反正这世?道?也没什么指望了?。
赌一把又如何?
想到此,唐季同?不禁看向身边的少年。
他已经取下了?御赐的贴身软甲,正在半跪在地上,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长?长?的睫毛在风中微颤,布满薄茧的手指抚在上面,竟无端有一丝温柔不舍。
八百人?。
若败,纵有软甲护身,他也必然性命不保。
但若成,唐季同?想,霍凌这次才?算真正的一战成名。
犹堪一战取功勋5
八百人翻山越岭日夜兼程,
某日晨曦破晓时,天?地之间?骤起?大雾,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所有影子尽数被遮蔽于林木中,
隐隐绰绰,
即便十丈之内,亦无法看清一切。
几乎是上天?助势。
秋雾凉,
冬雾雪,若不趁此机会打个胜仗,
接下来必会?加倍艰难。
行军打仗,
不仅需要熟读兵书,更要了解气候、地理、农耕等诸多方面的知识,霍凌自幼在赵玉珩身?边长大,
在这方面的知识也不曾落下,对于这一次大雾天气也有所预判。
这一次绕行曲召山之所以危险,
是因?为以敌军主帅以往之风格、曲召山之地理环境,山的另一面乃是便于驻扎、易守难攻的高地,
极有可能设有真正的主力军,毕竟没有人会给敌军留下一个弱点给他们拿捏。
明知如此仍贸然前行,无疑成了送死的靶子,
不过想必西武国将?士估计也做梦都料不到,
会?有五千昭军敢冲犯自己?屯兵几万的大营,要么昭军主帅是真蠢,
要么这是充满底气的一战,
对方多半以为是后者,
也许会?产生?一些迷惑作用。
这大概也是蔡古计策之一,以五千精兵为诱饵令敌军主帅造成误判,
便可为另一条路的中军争取胜机。
但蔡古对付的不是西武国任何一个武将?,而?是那位靠厮杀上位的君王。
对方未必不能预判到他的预判。
那霍凌便决定?反其道而?为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方越觉得他不可能以少数人攻之,他偏要以少数攻之,趁着大雾遮蔽,在太?阳彻底升起?雾气散去之前,最适合试探动手。
【宣威将?军霍凌向忠武将?军唐季同借兵八百,提前奔赴曲召山,在约定?时间?前几日就开始布局。】
【宣威将?军霍凌借由大雾天?气,以八百将?军向驻扎的西武国大军发动袭击,敌军始料未及,暂乱阵脚,部分?将?士因?大雾难辨敌我,落入事先挖好的针对战马的深坑中。】
【宣威将?军霍凌率八百人进攻西武军,短短半日三战□□,无一人丧命,敌军折损战马三百。】
皇宫内。
正在批奏折的姜青姝笔尖一顿,紧紧盯着实时,直到朱墨缓缓聚于笔尖,落下一滴触目惊心的红。
好大的胆子。
她搁下笔,迅速起?身?走到一边,命左右侍从展开舆图,全神贯注去看
日头渐烈。
毫无征兆开始袭击的昭军犹如一片鬼影,搅得对方差点乱了阵脚,浓雾仿佛能吞噬人一般,凡是冲出去的骑兵皆无折返,然而?随着雾气开始散去,对方又莫名其妙地隐匿而?去,只留下些许马蹄印。
根据脚印判断,来者并不多。
甚至少得出奇。
才被?袭击过的西武将?士一脸懵,不敢相信方才看着气势骇人,竟然就这么点人袭营,这是在干什么?
翌日,敌军已然有所提防,认为对方只是虚张声势,只要不直接杀进大营便不必理会?,也不曾追击,只采用弓矢射击。
接连几日,皆是如此。
然第四日大雾散去,西武国士兵照例定?睛一看,竟发现是一堆木头和干草扎的假人耸立在大雾之中,而?所谓的“袭兵”竟连一根汗毛都没看见?。
他们不在了。
而?这几日迷惑之术,足以让霍凌进行下一步。
霍凌只要八百人,就是要求绝对的行军速度迷惑敌军,实际上他根本不打算从此处突破,他接连多日一边利用雾天?骗人一边伐木割草,就是为了让对方掉以轻心。
他不会?让任何人猜到自己?的意图、动机、目的。
姜青姝连日都在监视霍凌的实时。
这小子,真是又大胆又聪明,行事比从前少了一丝保守内敛,多了一丝杀伐利落,看来此次出征,他内心所遭受的巨变足以让他再次成长。
就连她也看不出他想干什么。
霍凌所率八百人已然改变路径,只留下一堆战过的痕迹,然真正由唐季同率领的四千二百精兵仍在朝此处过来的路上,路上慢慢悠悠。
而?蔡古所在的中军,也差不多开始动手。
唐季同那边没有消息传来,蔡古对他也并没有什么指望,他按照自己?的原计划袭击敌军大营,两军交战,战马嘶鸣,起?初西武国将?士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打得颇为松散,待到蔡古以为此战有胜算之时,原本溃散的敌军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集结起?来。
蔡古的军事属性有九十二。
其实很高了。
但应戈无论是在军心还是计策上,都更胜一筹,何况他身?为君王,对于大昭内部臣子争斗的局势也有所了解,能预判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诚如裴朔所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无法有百分?百必胜的把?握,而?那少许的变数,就是机会?。
姜青姝坐在龙椅上,按着太?阳穴,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