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怎么侍衣那边刚走了没?多久,兰君却过?来了?“我听闻陛下身?体不适,今早没?有上朝,实在担心,这才备了一些滋补的汤药过?来求见陛下。”燕荀温润地笑着?,想起?今天方才无意间?听到的消息,本来这样的事,他就算知道了也不敢随意打扰天子,但听说其他侍君都在争着?过?来表达关切,自己若不如此,只怕会被有心人?说不够关心天子。
只是他一路过?来,却没?看见别人?,反而只有邓大?人?站在那儿。
燕荀试探道:“不知陛下此刻”
邓漪笑容疏离客气,淡淡回绝了他:“陛下此刻正在休息,兰君的心意,臣会代为向陛下转达。若要求见陛下的话,便未时以后再来吧。”
燕荀有些失落,却对这样的情况有一丝心理准备虽然在别人?眼?里,他近来备受盛宠,连贵君都因此有些针对他,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与皇帝独处时,他总有一种惶惶不安、心里不踏实的感觉。
他总觉得?还没?看透帝王心。
赏赐有,宠幸有,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想写家?书的事,至今都不敢直接提出?,哪怕身?边的亲信都建议他尽早向陛下言明,以陛下最近对他的宠爱,这种小事一定会答应他的。
但燕荀就是迟迟无法开?口?,听了邓漪的话,他就离开?了。
而在他离开?不久,听闻女帝有恙的霍凌也早早入了宫,只是这少年有分寸,一看到邓漪,就问:“陛下现在还好吗?”不等邓漪回答,他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挠头道:“我我要不晚些再来”
虽然霍凌已经是宣威将军,但千牛卫中郎将的身?份并没?有被削去,这给他进宫也提供了很多便利。
这小将军似乎来得?很急。
自从听说了“天定血脉活不过?四十五岁”以后,他就好像陷入了一种艰难的困境,开?始怀疑当初从军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是像段将军一样为先帝开?疆拓土四处征战、一生却只能见得?寥寥几面。
还是日复一日地陪伴在她身?边,珍惜每一刻,以免再有殿下那样的遗憾,连最后一面都错过?了。
他还没?有想清楚。
经历过?君后离世后,霍凌最怕的事就是生死离别,一听说女帝染恙罢朝的消息,几乎都要吓得?应激了,脑袋一热就进了宫,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一别于方才对燕荀的冷淡态度,邓漪一看见霍凌,便笑着?说:“小将军莫急,陛下只是喝多了酒没?睡好,睡醒了就没?事了。”
霍凌:“哦,好,那我还是等着?吧。”
少年将军想了想,反正今日无事,干脆走到内禁军那边,和他们一起?守着?殿门?。
他仰头望着?皇城上方的天空。
天朗气清,一碧如洗。
这样四四方方的天空,他曾站在这里仰头看了好多年。
却发现还是这里,最安心。
到了正月,前去山南东道的秋月已传消息回京,大?致汇报了一下山南东道的现状。
山南道覆盖盆地平原等,之前闹过?藩镇叛乱,二十年前曾有过?不少百姓流离失所,经济与漕运上却是重中之重,秋月去打探了一下当地的商贾,严重的问题倒是没?发现什么,甚至意外发现这里商业经营不错。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山南道的状况远比朝中所了解的要好很多,秋月在宫中时,皇帝批阅的许多奏折也有给她过?目,自然知道山南道多发自然灾害,印象里发展滞后,每年上交朝廷的赋税也不多,甚至连贡品都要差一截。
秋月在密信中写:“臣怀疑是山南东道节度使燕博易有意藏拙,其中或有缘由,陛下可派人?查之。”
裴朔那边,正月十四,立春之后,他也以巡察御史的身?份抵达山南东道,一切从简,在燕博易的安排下住下之后,便开?始按例照刷文?卷。
这二人?,一明一暗,一个在衙门?中忙碌,吸引了当地官员的注意力,一个在民间?暗中奔走,女儿身?虽惹眼?,却也让人?放松戒备。
而燕博易之子燕荀,整日被关在后宫,消息与外界全然隔绝,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是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也不影响小皇帝传召他的次数渐少。
这事是张司空亲自向女帝开?口?说的,说既然眼?下是监察御史巡查山南东道的时刻,那身?为天子,也应该和少召见燕节度使的儿子,以免让朝中官员们都觉得?,天子会因为枕边风而处事偏颇。
话是冠冕堂皇。
但张瑾到底是为了天子名?声,还是为了私心,他自己知道。
兰君被召见的次数减少了一半,但侍衣却没?有减少。
因为傻子不用提防。
或者说,就算不是傻子,他的威胁也犹如渺小的蚂蚁,不值一提。
但姜青姝觉得?有点?不太好,因为她能看到灼钰的实时。
【侍衣灼钰跪坐在殿角手握茶笕,看似专心打着?茶沫,实际上看中观察着?司空张瑾旁若无人?地和女帝相处,怨恨张瑾的出?现破坏了自己和女帝之间?的感情,恨得?眼?睛都要滴血了。】
姜青姝:“”
这里需要声明一下,朕实在没?有这样的恶趣味!朕才不会像古早霸总那样一边跟别人?秀恩爱还一边让某人?跪在那看着?,那很尴尬好不好!
是张瑾这个逼。
他就是要挑灼钰在的时候来,理所当然地把人?家?排挤了,仗着?人?家?是“傻子”什么都不懂,打发他去一边。
她见朝臣和见后宫的装束不一样,见朝臣自是要仪态端庄、有天子威仪,而见侍君穿常服就好了,随便穿寻常女子的裙子,怎么舒服怎么来,也不必戴冠冕。
“陛下喜欢吃青枣还是樱桃?”
她披着?宽松的外衣坐在一边吃着?糕点?,张瑾就坐在她不远处,替她拿着?笔批奏折,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她抬头,“啊?”
张瑾用左手食指指腹敲了敲面前的奏折,“河北道节度使上奏提及贡品之事,陛下喜欢什么,便让他多献些来。”
姜青姝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樱桃吧,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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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瑾继续悬肘书写,写完了这一封,又去拿下一封,这种在学霸屁股后面划水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打着?哈欠凑过?去看,垂散开?的乌发扫落在他的手背上,缠上了他晃动的笔杆,并且越绞越紧。
张瑾只好停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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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
“陛下。”
"怎么啦?"
他看着?眼?前眉眼?鲜活、却故意装傻的少女,再次垂下眼?睛,淡淡说:“这支笔不好用了,借用一下陛下的笔。”
“好。”
他拿起?案上的朱笔,抬眼?看着?她,她的发丝被狼毫牵着?,眼?眸水亮,离他近在咫尺。
本朝女子多喜花钿,民间?有言“小髻簇花钿,腰如细柳脸如莲”,便是女官也喜好装扮,唯独女帝最是简单,从不施粉黛。
她盛妆也无用,满朝文?武更没?人?敢直视她的脸。
除了张司空。
张瑾见过?她涂脂抹粉的样子,很好看,他这一生都不会娶妻了,梦中若有,也当是这样的美色。
张瑾忽然抬起?笔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巡察使10
一点朱红,
红艳似火,瞬间点亮了她的眼角眉梢。
姜青姝一愣,故作不悦,
“放肆。”一边这样说,
一边好奇地起身去找铜镜,
照了?照,觉得?还挺好看?。
她回身?道:“好吧,
看?在爱卿画技不错的份上,姑且原谅你了?。”
张瑾淡淡笑了?,
朝她招了?招手,
姜青姝又重新坐回去,看?着男人伸手过来,修长的手指拨开她散落的乌发,
去解缠在笔杆上打结的发丝。
他的动作很专注,理好了?她的发丝,
还帮她掖在耳后?。
他做这些动作时,姜青姝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看?。
张瑾一贯对?别?人冰冷严肃,
但?自从上次与他解开心结之后?,他便?不知不觉对?她放温柔了?态度。
也许是弥补。
也许是认清了?什么。
甚至偶尔还淡淡笑一下?,虽然笑容很不易捕捉,
大多时候神色都很平淡。
姜青姝扬睫望着他,
张瑾被她看?久了?,微微抿紧唇,
低声问:“在看?什么。”
“朕在想,
司空这几日心情应该不错。”
“臣”
他垂眼,
重新拿起笔,“的确心情甚好。”
张瑾此生?活到这个地步,
早已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权当消遣。
所以,旁人被物欲左右时,他反而?能平静地坐在案前处理公务。
处理案牍之余,若身?边有心上人为伴,便?够了?。
无?须过多煽情,只要看?到她心情就甚好。
眼前的少女?眼睛浅浅一弯,又趴在了?他身?边,下?巴搁在手臂上,张瑾继续掖袖行笔,淡淡墨香掠过袖口,徐徐扑向她的鼻尖。
不知过了?多久,她有些昏昏欲睡。
跪坐在一边的少年已经煮好了?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陛下?”
少年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又迟疑着看?向张瑾,似是有些踌躇无?措。
姜青姝起身?接过茶,微抿一口,笑着跟他介绍:“这是司空。”
“司空”
少年笨拙地叫他,又跑过去倒了?一杯茶来递给他,清澈的眼眸纯真无?害,好像只是出于纯粹的善意,男人没有接,嗓音平稳冷淡,“臣是外臣,侍衣是君,不必如此折煞臣。”
灼钰的手,便?愣愣地停在了?半空中。
姜青姝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来回,眼中若有所思,笑着说:“灼钰什么都不懂,或许只是觉得?爱卿看?着面善,才为爱卿奉茶,卿便?接了?吧。”
她说着,还笑盈盈地看?向灼钰,柔声问:“朕说的对?吗?”
少年笨拙地点头。
“你瞧,侍衣这是一番好意。”
她既开口,张瑾便?抬手接过,没什么表情。
“多谢。”
灼钰朝他弯着眼笑,傻乎乎的。
张瑾对?灼钰毫无?好感,之所以留着他,是为了?堵外人流言,毕竟大臣和君王独处可以宣称是谈论政务,但?若一天到晚都在,还不许宫人伺候,时间长了?,也难免会有闲言碎语。
有第三人在,便?会好很多。
这个傻子正?好合适。
渺小的蝼蚁,张瑾不放在眼里,就算偶尔跑出来露个脸,也颇为碍眼扫兴,这自然也只是权宜之计,暂时忍他,等以后?处置完其他碍眼的人,就不必再如此了?。
比起灼钰,张瑾更想解决燕荀。
他不是不清楚姜青姝为何频繁宠幸燕荀,山南东道为天下?十道之一,乃国之心腹,政治军事皆是极其重要,山南东道节度使燕博易,某种程度上几乎相当于当地藩镇,如果?想要彻底掌握山南道,首先也要稳住燕博易。
小皇帝不确定燕博易是什么人,所以只是派人前去按例监察,如果?燕博易不那么忠心也不好掌控,或许就要动他,反之,如果?这个人可以支持新帝,成为她的左膀右臂,也有好处。
张瑾和燕博易也算认识。
燕博易受贬之后?娶了?谢氏女?,得?以抱上谢氏一族那棵大树,找到机会翻身?,回来做了?一段时间的京官,本有机会升吏部尚书之位,但?恰逢张瑾意欲拉拢崔氏一族,暗中协助崔令之后?来居上,燕博易落败,反而?被排挤到了?地方。
此人确实有能力,能在比较穷的山南道一路做到节度使,谢氏一族被抄家后?,因为谢临谢罪自尽,女?帝赦免了?一些谢氏族人,但?文官们却群起而?攻之,意欲弹劾昔日与王谢走得?近的大臣,燕博易为了?划清界限,果?断地休了?谢氏发妻。
而?燕荀,是后?来扶正?的正?室之子。
如果?燕博易足够聪明?,他就应该早点向天子投诚,作为外戚势力让天子如虎添翼,除了?赵家那样功高震主的武将,外戚和皇权都是相辅相成的作用。
如果?他不聪明?,他就会成为下?一个靶子。
今日之前,崔令之也对?张瑾提过此事,说:“陛下?派她最?信任的裴朔去山南道,只怕是别?有深意,就是不知燕博易聪不聪明?,会不会按着陛下?的意思”
张瑾淡嘲:“他聪不聪明?,重要么?”
“大人是说”
“他就算是个聪明?人,也要让他聪明?不起来。”
他们会帮他做选择。
燕博易倒了?,后?宫的燕荀就是死路一条,她身?边就会少个碍眼的人。
张瑾安静地饮茶、写字,不远处的线香很快燃尽,在莲花铜碟上留下?一堆灰烬。
她见他的墨快用完,百无?聊赖地帮他去拿墨锭,却被抬手挡住,“会脏手。”
她收回手,托腮看?着张瑾自己舀水磨墨,又拿起那堆他已经写好的奏折,看?了?起来。
她挑的折子,大多是地方上的。
张瑾边写边问:“陛下?最?近关注山南道么。”
“啊,还好吧。”
她不想那么快表现意图。
“成王乃先帝胞弟,亦是陛下?亲舅舅,如今去那里已有二十年,陛下?遣监察御史去巡查时,可再派官员去慰问一二,以示陛下?看?中亲情。”
这倒是提醒了?姜青姝一下?,那边也算是“流放”之地,有一些早年被排挤过去的皇室,和她血缘关系最?近的就是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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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之所以不许除了?天定血脉以外的皇子皇女?参政,就是和成王有点关系。
据说先帝刚登基的时候,能用的人也不多,皇家的兄弟姊妹都在朝廷中任职,不过后?来成王仗着和先帝一父同胞,又比先帝年长,行事越发僭越,影响力颇高,又碍于手足亲情无?法直接发难,才被先帝发配去了?山南。
据说那时成王还心有不服,时常闹腾,后?来才安分下?来。
也是该关注一下?。
事后?,姜青姝后?派人去拜访成王府,成王姜道铄一听小皇帝谴人慰问,颇为惊异,连忙让王府上下?都小心着点。
很快,姜青姝就收到加急密信。
邓漪见天子盯着密信看?了?许久,便?问:“可是有不好的事?”
姜青姝笑了?一下?,“朕这个舅舅啊,府中养了?幕僚数十人,兴许还有私兵,暗中也与燕博易有往来。”
邓漪闻言大惊,心道这成王难道有不臣之心?怎么还敢与节度使私下?里有来往,这可是犯了?君王大忌。姜青姝攥着手里的密信思索,心里有些疑问,可惜裴朔不在跟前,她也找不到什么人讨论。
秋月说山南东道的情况比汇报给朝堂的要好,矿冶、纺织都发展不错,财政收入说不定也有所隐瞒,如果?对?方吞了?一部分用于扶持成王势力,也不是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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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姜青姝又觉得?对?方没这么蠢,她这么随便?一查就暴露了?。
姜青姝便?又提笔,给秋月和裴朔各自写了?密信。
他们两个的一举一动,她也能从实时处监控。
秋月用天子信物向县令亮明?身?份,借对?方提供的假身?份顺利蛰伏民间,又以画师绣娘之名四处打听消息,还混入了?成王府。
秋月虽然做了?多年内侍省女?官,但?当年之所以被先帝赏识栽培,就是因为她才艺双绝,又很圆滑聪明?。
而?裴朔在当地府衙审查案卷,按照往年监察御史的情况,那些人也都有了?熟练的应对?之策,也料定这次朝廷派来的人也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谁知这位裴大人,实在是有些不一样。
他刚一过来,就要求他们把那些案卷文书全部搬过来,一个都不能缺。
众人:“?”
众官面面相觑,觉得?这次朝廷派来的御史怕不是个傻子吧,那么多案卷他能看?完?
他们前去请示燕博易,燕博易便?冷笑道:“让他查又如何,他也要有这个本事看?完。”
众人一想也是,便?全按着裴朔的吩咐办了?,等着看?笑话。
听说这个裴大人之前在刑部任职的时候很会熬夜加班啊?那你继续不睡觉啊,便?是一天四十八个时辰,也休想吧这么多案卷看?完。
但?裴朔又不傻。
他直接点了?一堆不同辖地官衙的人,让他们互相看?,他自己再抽查他们看?完的,如果?发现不对?立刻上奏将其革职,再挑选新的人,如此几次下?来,谁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都老老实实审查,但?这又少不得?引发他们内部矛盾。
此外,裴朔还亲自去民间行走,调查民意,还真查出一些冤案,大到抢占良田,小到鸡毛蒜皮的事,他全都较真。
真的没见过这么较真的人。
跟随在裴朔身?边的官员悄悄提醒道:“裴大人适可而?止,当心碰到什么不能碰的,惹来杀身?之祸。”
裴朔冷笑道:“他们若真来杀我,我倒是省了?事。”
那官员抹汗干笑,心道你还真不怕啊,这天高皇帝远的,发生?什么还真难说。
裴朔是死过一次的人,自是不怕生?死,约莫用了?半个月,他依次处理百姓遇到的不平之事,频繁上奏,最?频繁的时候甚至一天一个奏折,每个奏折近三千字,连远在京城的姜青姝都开始觉得?吃不消。
毕竟不是什么大白话,古文字句扼要,看?你三千字的奏折简直太费神了?。
裴朔如此,令当地官员都有些惶惶然,连燕博易也有些焦虑起来。
燕博易府中近期有位新来的幕僚,才华绝佳,对?朝政颇有见地,被燕博易奉为座上宾。
此人道:“在下?听说这个裴大人之前是天子近臣,好端端的派他做监察御史,别?处不去,偏偏来大人这里,加上之前天子派人去成王府之事大人可要早做打算。”
燕博易原本没有多想,一听他这么说,立刻一惊。
他喃喃道:“难不成陛下?怀疑我和成王”
燕博易的确和成王私下?有往来,那是因为小皇帝登基之初,谁都觉得?这个天子很无?能,怕是坐不稳位置,燕博易自然是要多押注几方,以备局势有变。
他胆子还没有那么大,没有直接给成王提供兵马什么的,而?且自从谢家倒了?之后?,他明?白了?女?帝并非表面那么无?能,就减少了?和成王的往来。
但?之前的事如果?被挖出来,对?他也极为不利。
心虚者自然会想多,那幕僚观察着燕博易慌乱的表情,又道:“大人可要早做打算,如果?天子真有这方面的意图,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在下?认为,若有必要”他说着,抬起手掌对?着喉咙,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燕博易沉声道:“不可!监察御史若死在我的辖地,我必难辞其咎。”
幕僚道:“大人找个替罪羊便?是,这裴大人近日动了?那么多人,这穷山恶水易出刁民若有个不明?事理的暴民杀了?他,大人再及时上奏请罪,也好过被发现和成王的事。”
燕博易沉默不语,心里却有些动摇。
他如今也有向皇帝表忠心的意思,不过君心难测,就算他想老实本分,皇帝也不一定对?他放心。
可是,他的儿子最?近在宫中受宠
皇帝再绝情,应该也不会如此。
事态的变化就是从燕荀开始的。
燕荀思念家人,一心想写家书,可惜一直没有胆量去求得?恩典,近日侍衣灼钰伴驾的次数明?显已经压过了?他,燕荀好几次求见陛下?都碰壁,眼看?着恩宠渐少,以后?想求家书只会更难,燕荀开始急躁起来。
很快,他又听说最?近朝廷在派人查山南东道,他父亲似乎被牵涉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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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频频求见。
【兰君燕荀请求见女?帝一面,被千牛卫大将军梁毫挡了?回去。】
【兰君燕荀请求见女?帝一面,被千牛卫大将军梁毫挡了?回去。】
【兰君燕荀请求见女?帝一面,被千牛卫大将军梁毫挡了?回去。】
【】
这个人开始刷屏。
【兰君燕荀试图买通内给事邓漪,让其在女?帝跟前美言几句,让自己面圣,邓漪婉拒了?他。】
姜青姝感觉到了?燕荀的急切,她不知道燕荀是从哪听到的朝堂消息,说不定是有心人故意透露给他的。
“喝茶。”
一边,灼钰又端着茶过来。
她懒洋洋地抬眼,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少年端着杯盏的手指,对?方轻微地颤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心乱。
她尝了?一口,笑道:“灼钰的茶是沏得?越发好了?呀,这让朕喝惯了?以后?,以后?离不开灼钰怎么了?办?”
少年闻言浑身?触电般地一抖,感觉到一股酥麻从心底蔓延到四肢,心潮澎湃,怀疑自己听错了?,抬眼惊喜地望着她。
“陛”
少年耳后?逐渐泛起红潮,不敢看?她戏谑的眼睛,指尖不安地搅动数下?,才说:“想一直给你,沏茶。”
“好呀。”
她手指摇晃茶杯,忽然一个不小心,些微的茶水泼到了?御案的宣纸上。
“哎呀。”
她轻轻叫了?一声,灼钰连忙过来帮她收拾打湿的宣纸,看?到宣纸上写着几个大字。
燕博易或有谋反之心。
他看?到那几个字,瞳孔猛地一缩,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湿的不是奏折,倒也不重要,灼钰把这它烧掉吧对?了?,他们说兰君在外面,你出去时便?替朕告诉他,朕近日没空见他。”
“是”
灼钰立刻折好这张纸,心里却迷茫地想:难道这是姜姜最?近头疼的事吗?
之前是他不懂乱来。
但?这件事,他可不可以动手
这段时日,私下?的朝政议事,包括她与张瑾的许多闲聊,灼钰都听得?清楚,他耳濡目染,甚至还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宠幸燕荀,为什么又愿意收他一个傻子
灼钰暂时对?付不了?张瑾,但?姜姜想杀燕荀的父亲,那么他
灼钰眼底骤起杀意。
这表面无?害的少年走出紫宸殿时,看?到燕荀就在外面,路过燕荀时,不小心跌了?一跤。
“侍衣小心!”
宫人慌忙扶他,那张宣纸就正?好飘落在燕荀的眼前,燕荀看?清上面的字,猛然一惊,伸手就要去捡。下?一刻灼钰已经慌乱地抢了?过去,讷讷道:“不许碰,陛下?要我烧掉”
燕荀浑身?一震,猛地拉住灼钰,“你说什么?!这是陛下?”
灼钰好似被他吓到一般,大叫着往宫女?身?后?躲,惊恐地看?着他。
【兰君燕荀求见女?帝未果?,想起从侍衣灼钰那里看?到的字和近日的流言,越发担心家人,于是写了?一封书信,在信中提醒父亲小心。】
【兰君燕荀卖了?自己随身?值钱的东西,用重金买通宫人,让他们偷偷送家书出宫。】
【兰君燕荀觉得?帝王无?情,忠诚40】
姜青姝看?到这些消息时,面上没什么表情。
【侍衣灼钰深夜偷溜出眙宜宫,藏在暗处,冷眼看?着兰君燕荀身?边的宫人四处打点,暗暗记下?,方便?事后?揭发。】
姜青姝笑了?一声。
她那天随便?泼茶给灼钰机会去引燕荀上钩,这小子果?然上道,还知道放长线钓大鱼。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姜青姝的目的,不是要把燕博易怎么样,而?是试探燕博易的忠心稳不稳固,如果?收到儿子的“家书”之后?,燕博易问心无?愧,并且也相信她不会冤枉忠臣,那就算经受住了?考验,若是因此心虚采取行动的话,那她还是换个人保险。
燕博易之前是谢党的人,为明?哲保身?连发妻都能舍弃,这样的人也难忠心。
很可惜。
对?方没有经受住考验。
三月初一,姜青姝收到一则消息。
裴朔遇刺。
燕博易终于幕僚的鼓动下?下?了?杀手,要置裴朔于死地。
姜青姝看?到这消息时,心跳几乎停了?一秒,好在实时里的裴朔只是将计就计,虽然受了?伤,但?所幸没有大碍,与此同时,秋月那边也取得?了?成王府近年来与朝廷命官私相授受的证据。
很快。
山南东道节度使燕博易意欲杀监察御史,中饱私囊,与成王暗中有金银往来的事,震动了?朝廷。
姜青姝下?令将其革职押解入京,而?与此同时,燕荀跪在紫宸殿苦苦求着面圣。
“陛下?臣求见陛下?见臣一面吧”
燕荀跪了?很久,即使下?了?瓢泼大雨,也没有离去。
周围没有人去扶他。
邓漪冷漠地看?着,梁毫也没动。
灼钰来到紫宸殿外,冷眼看?着绝望的燕荀,听到那个人绝望之下?大喊着天子无?情,几乎歇斯里底。
因为说出的话过于不敬,被禁军捂着嘴拖了?下?去。
“侍衣我们快走吧”少年身?后?撑着伞的大宫女?于露低声提醒,生?怕他听到那些话,被带坏了?。
灼钰却丝毫不动。
天子无?情?
少年的脸庞被雨水打得?半湿,精致的脸无?情到森然,近乎嘲弄地看?着抹被拽远的身?影。
他一点也不觉得?姜姜无?情,甚至,他觉得?姜姜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人,是他们配不上她才对?。
如果?他们也曾不被当成人,也曾过猪狗不如的日子,就该知道,什么都该自己抢,如果?不够聪明?不够狠辣,不一步步爬到她的面前,她怎么看?得?到他呢
他们什么代价都没付出,凭什么在她身?边。
只有他。
他落过水,中过毒,吃过发霉的食物,他一遍遍沏茶却被烫伤,只要她夸他的茶好喝,他就兴奋不已。
只有他最?爱姜姜,哪怕她要他的骨头做成饰品,他都会立刻砍断自己的双腿。
这些人能做到吗?他们不能,所以他们才不配脏了?她的手。
“嗤。”
灼钰从齿间发出不屑的声音,转身?走了?。
心有所属1
裴朔在山南遇刺,
此事在朝中掀起了?不小的动静,姜青姝顺理成章地来了一波大清洗,以?谋杀朝廷命官、欺上瞒下、为官不廉等罪名问罪燕博易,
但?并没有以?谋反罪将其定罪,
只是革职查办,
燕博易有反抗之心,但因为他唯一的儿子在皇宫,
最终也只是束手就擒。
当地三成官员都被大清洗,而成王,
姜青姝只是寻了个理由削了成王府的护卫,
按照秋月所暗中获得账本名单,尽数切断其密切来往的官员,又没了?节度使手中兵力?,
成王就算有不臣之心,也难成气候。
裴朔虽受了?伤,
却也没有大碍,稍事休整便准备归京。
只是归京之前,
裴朔奉命拿下燕博易时?,意外发现了一件蹊跷之事。
燕府中的幕僚有数人,近日有一人在裴朔抵达山南之后才归入燕博易麾下,
此人竟是京城口音,
来历蹊跷,却又在燕博易事败之前便提前收拾包裹遁逃,
消失得突然,
竟完全?寻不到去向?和来历。
裴朔去见?了?燕博易一面。
一番询问,
果然确定燕博易对他动手,也有此幕僚的鼓动。
此事没有声张,
启程归京前夜,秋月来见?了?裴朔,听?他说了?此事,便问道:“裴大人怀疑,此人来自京城,是有京中势力?在幕后操控此事?”
裴朔颔首道:“燕博易在京中已无靠山,朝中若有人想动他,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不知动机为?何?”
秋月沉吟一番,喃喃道:“燕博易之子?是陛下的兰君,有没有可能是后宫争斗?”
但?很快,她?就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想。
“若是单单是因为?后宫,不必如此铤而走险大费周章。如此手眼通天,又完全?不留痕迹,这背后之人行事缜密绝非常人”
秋月看向?裴朔,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还有一种?可能,此人并非全?然针对燕博易,也有可能是想借燕博易之手除掉大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