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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明星稀,棠枝浮动。

    我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夜市上与他重逢。

    多年朝夕相处,我一眼便认出了脂粉厚腻下的程胤。

    我愣了一下,并没有慌张,只是淡淡。

    “好久不见。”

    程胤看起来老了许多,二十多岁的年纪,鬓边却早生白发。

    见我的一瞬间,他眸中燃火,急切地握住我的手。

    “将军府的一切,我都给了柳闻絮母子,我不欠他们了,我什么都不要,只想来投奔你。”

    一言落地,引来无数异样的侧目。

    我嘲讽地蹙起眉。

    “你贵为将军,打扮成如此模样还宣之于口,还要不要颜面了?”

    “阿鸢,我可能是疯了。”

    “我不能失去你,更忍受不了别人取代你在我身边的日子,原谅我好吗?”

    穿着戏服的男人人高马大,看起来极为不协调,为了讨好我,声声恳切。

    一如当年出征前对我信誓旦旦的模样。

    我摇了摇头,轻巧地抽走了手。

    “我原谅你,我早就释怀了,这样的话,你想听我便说给你听。”

    “但别的,你想要的爱,永远不会再有了。”

    他红了眼尾,“阿鸢,我只想来偿还今生我欠你的情债。”

    “程胤,你可知,我是从何时决定永不回头的?”

    我无比平静地告诉他。

    “不是从我知晓你为了祖母夙愿,上阵前留下血脉,隐瞒我三年。”

    “也不是你带回那小儿认我做母亲,他不肯认我。”

    “而是我看见你在书房收藏着一方素帕,是她十二岁时为你绣的黄鹂。”

    “你与她哪里是长辈之命,分明是年少启蒙悸动之情。”

    “你心里从没有过一刻,干干净净只为我停留。”

    程胤张了张口,眼中闪过一丝窘迫,是被人看穿心思的狼狈。

    他眼神躲避,正巧看到了我身边的女儿,不禁蹲下身。

    “这是我们的女儿吗?”

    程胤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她,“我是你爹爹,你……”

    下一瞬,他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原来,他是被女儿用针扎了定身穴。

    女儿冷冷地回到我身边。

    “娘亲,别怕,此人胆大妄为,竟想轻薄于你,我已经扎了他的定身穴和哑穴,是否要报官?”

    “不必了。”

    我微笑,回首朗声唤道,“夫君。”

    一个儒雅的男子从人群中举着糖葫芦回来,看见被定住一动不动的程胤,没有介怀,只是笑了笑。

    “爹爹!”

    夫君轻刮了下女儿的鼻尖,“晚晚又调皮了。”

    转而,他牵起我的手,对被定在地上的程胤说:

    “无论夫人的过去和将来如何,我都给得起她现世安稳,不劳仁兄挂心了。”

    “我女儿天资聪颖,得我亲授点穴法,两个时辰过后,你就能自行解开了。”

    他转而拉起我和女儿的手,在程胤失魂落魄的注视中,身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夫君是个济世行医的大夫,在我初回汴州,在街头晕倒时救下了我。

    我喜好自由,他便陪着我游历山河,吾心安处即是吾乡。

    几年后,京中传来程小将军战死的消息。

    他托人给我在汴州的住所送来一封信。

    “愿化春泥,再为夫人添鬓边海棠红。”

    许多年后的一个春日,我因故回到京城。

    路过尘封已久的镇远将军府时,窥门望去。

    里面是满园盛放的海棠,大片大片,如烟似雾,廊下是满地酡红的烛泪。

    是我身死之年,他亲手所植。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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