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5章

    闻言,僧人上前解释,表示已经有官差来过,这里并无牛头岗的人。

    队伍就此停下,没有人比无双更紧张。云娘偷着拍拍她的手,试到的是冰凉。

    要说检查疫病者也很简单,单看指甲便可。这次疫病,病人的指甲会泛黑,只要熬过检查就好。

    无双偷偷往官道上看了眼,薄雾破开,一匹黑色骏马踏蹄走出,姿态高昂,紧接着就是高坐在马背上的年轻将领。

    黑色官服,胸前的黑铁甲片上落了雾水,看上去阴冷沉重。他有一张好看的脸,五官完美,每一处皆是精雕细刻。

    无双一瞬间冻住,站在那儿忘了呼吸。

    龚拓!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已经带使团出访北越?

    很快,一人一马便到了人群前面,身旁跟着几个属下,气氛严肃。

    无双低下头,身子控制不住想瑟缩起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贝们支持,下章入V,明天晚上12点更新万字,V章留评有红包包哈。我在想要不要来个二更、三更啥的?毕竟你们每天都问。

    推一下烟的预收文《妻色氤氲》

    嫁到秦家第二个月,孟元元独守了空房。不是夫君过世、远行,而是他被亲爹娘认了回去。

    临行前贺勘问她跟不跟去,她摇头,他听完转身离去,再未回头。给秦家留下丰厚田产做报答,也算了清。

    孟元元毫不意外,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利用手段污了贺勘的名,他迫于清名才娶了她。

    既他不再是秦家二郎,这亲事自也不作数。如此,她安下心来,平淡度日。

    不料一年后,秦家大伯输光家产,更在外面签了契书将孟元元抵掉。

    走投无路,她只能带着还未及笄的小姑千里奔逃州府,敲响了贺家的大门。

    。

    贺府高门大户,嫡长子贺勘天人之姿,逸群之才,被家族寄予厚望,家中自然不会认他当初娶的粗鄙村妇。

    欣慰的是,贺勘本人也清醒,念着养家恩情,只在府中给人安置了个容身角落,却从不理会。

    直到一日,一女子在府中打听公子书房,袅袅婷婷,娇艳欲滴,众人才知道,窝在后院的村妇真正模样。

    孟元元觉得小姑适应了这里,才去找贺勘商议:谢公子照顾,改日我便离开。

    贺勘见人这段日子还算安分,清淡扫她一眼:留在府里也无妨。

    见她柔婉退下,他当她是答应下。

    转天,贺勘在后巷碰见孟元元,她正和老家来的竹马表哥见面,商讨回乡。

    第一次,贺勘觉得自己该亲自管教一下这个妻子。

    妻,死后亦要同冢而眠,她不知道?

    ----------------------

    收藏什么的尽管点,来者不拒哦。

    79

    第

    23

    章

    晨雾晴冷,

    犹如一张薄纱笼罩,将整个青云山蒙住。

    山门前的空地上,站着准备出去上工的人,

    个个衣衫褴褛。逃难出来的,没有人是过好日子的,

    整日里想的就是有口饭活下去。

    龚拓骑马立于高处,

    清冷的目光俯视着这些人,面无表情。双腿一夹马腹,身下名驹往前走了两丈。

    在他的注视下,那些难民俱是低下头去,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郁清骑马到了龚拓身后,放低声音:“大人,昨日别院出来的马车,

    晚上顺利回到伯府。”

    “回去了?”龚拓动动嘴唇,眸底幽深。

    “虽然经过牛头岗,

    但后来顺利离开。”郁清回道,转而又道,

    “如今咱们已经落后使团整整半日,

    既然没有大事,大人何不赶紧启程?这出使也是大事。”

    昨日过晌,

    使团正式会合出发,已经走出很远,

    突然远处的夜空炸开一枚紫红色信弹,那是牛头岗的方向,

    颜色也对得上。

    龚拓与使团的吴大人说要回来看一看,

    处理好事情再追上队伍。牛头岗是他负责的事务,

    这前脚刚离开,

    后脚就发生病患集体出逃,难免不让他想到有人在作怪。是以,他必须回来,将事情平定,牛头岗不能在他手里出事。

    至于跑出来的病患,不管是死是活,一个都不能漏掉。

    这必然就是朝里有人针对,牛头岗出事,他回来就会耽搁出使事务;不回来,这边的差错还是他来背。

    龚拓双眸无波,轻轻抬手,随行而来的医官赶紧上前,指挥着所有的难民排成队伍,一个个的接受检查。

    人群缓慢动着,一个接一个排列开。

    无双手心攥紧,耳边只有龚拓那匹马的蹄声,每一下都让她心惊肉跳。她罩在那套肥大的破衣下,身子栗栗危惧,若是发现,那她就是逃奴,会被鞭挞而死。龚拓是一个不容许别人忤逆的人,她不敢想自己被他抓到的后果。

    想到这儿,只觉得全身已经不听使唤,心里一遍遍的祈祷,不要认出她,身上的香气不要散发出来。她和他一样,熟悉彼此的每一处。

    好像感受到她的不安,曹泾走过来牵上无双的手。

    无双机械的随着队伍往前,已经有人通过检查,站去僧人的那边等候。她头不敢抬,牙齿咯咯的响,怕龚拓注意到她。

    龚拓坐在马背上,手里握着马鞭,薄唇抿平,视线落在人群中瘦小的身影上。不合体的衣裳破破烂烂,大概是病弱,脚步虚浮。

    他一掉马头,往队伍走近,眉间轻蹙。

    日头冲破薄雾,撒了光线下来。

    无双脑中嗡嗡作响,死死咬住嘴唇。她听见渐近的马蹄声,也看见了投在地上的影子,很快与她的重叠……

    “哎哟!”一声妇人的哀嚎传来,所有人看了过去,包括龚拓。

    只见是一个妇人不小心踩空,滑进一旁的土沟里,然后灰头土脸的爬出来,人群中传出笑声。

    “笑什么笑,保不准哪日你们自己摔死!”是云娘,对着笑的人粗俗呵斥一声。

    龚拓收回视线,面前站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脸胡子。再看前面,僧人身后已经站了不少人,俱是被医官检查过的,并非寻找的病患。

    “大人,”郁清策马过来,“逃出来的人全部找到,现已经带回牛头岗,一个不少。”

    龚拓马鞭敲着手心,心中思忖一番:“还有什么?”

    “京中往牛头岗加派了人手,皇上的意思,这件事会交给别人。”郁清回道,“这样对您是好事,牛头岗事情棘手,现在可以专心出使北越。要不要现在出发,快马加鞭的话,夜里会赶上使团。”

    这边的乱子平息,自然还是使团的事情重要,龚拓身为武官,负责整个使团安危,的确该赶紧回去。

    与此同时,无双站在两个高大男人身后,将自己的身形彻底掩住。偷着从人缝中往路上看,也就瞧见了龚拓那张脸。

    她心虚的低下头,明明对方看不见她,可她不由自主的想躲起来,似乎是一种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行为。

    直到听到马蹄声远去,那两名医官匆匆离开,无双还是木木的站在那里,魂儿像是被散掉了般。

    云娘一把拉上无双,带着就走,混进人群中:“走吧。”

    无双走出一段,终于回头去看。那几骑骏马已经跑远,徒留下一片烟尘。

    。

    伯府,向阳院。

    “夫人,我真的不知道。”胥舒容哭哭啼啼,手里的帕子几乎绞断,“我当时头疼得厉害,无双说牛头岗那边有医官,去要两颗药服下,也好缓一缓。”

    宋夫人脸色难看,再没心思去转什么佛珠:“放着好好地官道不走,你们……”

    她胸口闷得厉害,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我的错,”胥舒容的眼泪扑簌簌掉着,哭得眼圈发肿,“无双是好意,大概下去找医官,这个时机就错过了。都以为她在车上睡着,心道这遭烂事还是别让她看见的好,谁知回到府里,车上根本没人。”

    说完,人已是泣不成声,生生成了个泪人儿。

    宋夫人阖上眼睛,脑中乱得厉害。要说丢下个奴婢也没甚关系,可为什么就偏偏是无双?不说她是龚拓的人,万一她的肚子里……

    胥舒容擦擦眼泪:“夫人,快派人去找无双,一夜过去了。人丢了,世子回来怎么交代?”

    “行了,你下去吧,我会处理。”宋夫人不胜其扰,摆摆手。

    秋嬷嬷会意,让人把胥舒容送了出去。

    屋里总算是静下来,明明外面一片春光,这房内总觉阴冷。

    “夫人,这事也是凑了巧,谁也算不到。”秋嬷嬷劝了声,端盏热茶给人送到手边。

    宋夫人现在哪有喝茶的闲情,太阳穴突突的疼:“真这么巧?”

    一个大活人,一路上就没发现丢了?说实话,她是不信的。可能怎么办?怪责胥舒容?她毕竟是龚家的表小姐,龚文柏的侄女儿,不好撕破脸,也没有证据证明人是故意丢下无双。

    秋嬷嬷叹气,握着手往旁边一站:“无双这丫头,确实命苦。要派人去找吗?”

    宋夫人看去窗口,三月的花枝灿烂,颤颤摇曳。

    “找,”她开口,面上已然平静,“但是要私底下去找,无双这件事决不能透漏出去,就说她生病,在安亭院修养。”

    “私底下?”秋嬷嬷摇头一叹,“是呀,都过去一宿了,人怕是……”

    宋夫人抓上佛珠,眼神发空:“女人丢了一夜,在那种地方,想想能有什么好结果?”

    伯府这种门第,身为世子的龚拓,身边女人必须干干净净。别说人现在怎么样,就是活着,谁知道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无双的模样,落在别人手里,谁能放过?

    所以私下里去找,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这件事只能压下,龚拓出使是大事,断然不能让无双的事去扰他的神。

    这几日,京城里传开牛头岗的事。说是龚家那位世子连夜骑马回来,将事情处理好,才阻止了疫病的蔓延。又说,这件事处理了不少人,牛头岗现在就是一座坟岗。

    天暖起来,伯府的春天也比别处来得晚。

    龚妙菡被送去了书院,临行前想看看无双,被守门的婆子阻止。而婵儿和巧儿,也被派去了别处当值。府里头开始传开,说无双染了疫病,被锁在安亭院不准出来。

    传言甚嚣,有些人甚至绕着安亭院走,心中不免唏嘘,红颜薄命。

    内院之事,龚文柏从不插手,只顾着宠爱他那些妾侍。

    虽然龚拓已经出发北上,但是仍旧有不少世家大族过来试探,想要结亲之类。左右人半年后回来,永远有长成的新鲜姑娘。

    可经过无双这件事后,宋夫人不想再急着议亲,也一直在等着事情的结果。

    距离牛头岗的事已经过去五日,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用想也知道,人怕是凶多吉少。事情总是这样,一件连着一件,韩家那边来过人,要见无双,宋夫人让人堵了回去。

    这日阴着个天,没一会儿就淅淅沥沥下起雨,院子里的花瓣落了一地。

    宋夫人手里握着一本佛经,上头的字迹清晰娟秀,正是以前无双所抄。

    那时候,她总觉得龚拓会被无双美色所惑,想着把人送走,现在这人真的找不到了,反倒觉得心里不安。其实想想,是她把无双给龚拓的,自始至终,无双都是身不由己的那个,大概就是秋嬷嬷所说,命苦的丫头。

    说起来,又有哪个女人不命苦?她身为伯府夫人,又好的了多少?

    “夫人,”秋嬷嬷脚步匆匆进来,肩上晕开湿润,神情不是很好,“无双找到了。”

    “吧嗒”,宋夫人的佛珠从手中掉落,两眼一瞬的失神:“找到了?”

    秋嬷嬷点头,叹了口气:“在大佛寺后山的石崖下,大概是想逃去寺里躲避,可又不认得路,摔了下去。”

    屋里一静,外头檐下的鸟笼里,画眉鸟儿唱了两声。

    宋夫人不由身上一冷,良久铱誮后开口问:“那她……”

    “死了,尸首被野狗啃噬的……”秋嬷嬷喉咙一堵,继续道,“人是辨不出模样了,但是衣裳的确是她的,还有边上草丛里,找到了世子赏她的石榴簪子。”

    宋夫人皱眉,喃喃:“死了?”

    “千真万确,那里偏僻没人去,也难怪一直没寻到。”秋嬷嬷回了句,又是一番摇头。

    那夜牛头岗大乱,一个从未出过门的女子定然慌乱,即便碰不上歹人,那野兽呢?

    宋夫人扶额:“怎么处理的?”

    “就地掩埋了,没人知道。”秋嬷嬷回道,随后压低声音,“夫人,无双这般算是枉死,奴婢请了大师帮着超度,也给她烧了纸钱,希望她安生生的走罢。”

    “就这么办吧。”宋夫人收拾好情绪,弯腰捡起佛珠,重新转了两下。

    这件事太过意外,无论如何不能传出去。龚拓前脚离开,后脚他的宠婢横死,怎么看是她这个母亲没做好。

    “世子那里,半年后归来,总归是要交人出来的。”秋嬷嬷道。

    宋夫人转着佛珠,一下一下的节奏:“无双当日不是要回了卖身契吗?”

    “是。”秋嬷嬷应着。

    就在十几日前,龚拓带着无双去别院前,人来过向阳院一趟,也正是在这间屋子。

    当日说的话,现在也是清清楚楚的。无双站在那儿,问宋夫人求了一个恩典。她说自己愿意为龚拓生下孩子,只是希望孩子出生后,可以放她离开。

    彼此宋夫人和秋嬷嬷都是不解,有了孩子,在世子那里定然就会给她名分,她却想走?可无双说不想留下,还说了陈姨娘的例子。到这儿,宋夫人就明白了,怕是人担心去母留子。

    这件事这么看也算公平,宋夫人便把卖身契给了无双。左右单拿一张卖身契也没用,还得是主家去官府证明,帮助消除奴籍。

    秋嬷嬷往宋夫人脸上看了眼,心中猜出个□□:“夫人的意思,是说无双自行赎身离去?”

    “前头走了个盼兰,无双怎么不行?”宋夫人开口,“世子受皇上器重,不能让一个奴婢坏了他的前程。正好半个月后是太后寿诞,时机刚好。”

    人既然死了,这件事压下去就好。

    “秋嬷嬷,”宋夫人看着窗外,雨意正浓,“她生前的东西,全给烧过去罢。”

    “是。”

    。

    和风细雨,小院东墙上爬满蔷薇藤,正是盛花期,朵朵娇嫩花儿尽情滋润着雨露。

    五月的天让人觉得舒适,哪怕就是坐在檐下只听雨声。

    无双在檐下铺了张竹席,此时正坐在上面绣花,不时抬眼看看攀在栏架上的蔷薇。她身上搭了件杏色外衫,简单挽着发,面颊上一片恬淡。

    来到观州已有半月,如今她租住在这间小院儿,同云娘母子一起。

    两月前,三人一同从京城跑出,沿着水路南下,扮做普通的逃难人。她至今还忘不了那些日夜,不管多累都不敢睡,生怕有人追上来,将她抓回伯府。

    路上也不安生,她不敢露出自己的脸,那会引来祸端。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了,去了溪边洗脸,就被人盯上,幸亏云娘泼辣将人赶走。

    身旁一碗枣蜜水,刚好的温热,无双停下手里针线,双手捧起碗盏。

    院门推开,一个妇人进来,双手遮在头顶挡雨,快步跑过院子,来到了檐下。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