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81章

    钟漱石是想听?她哄他,但她偏不说。

    钟漱石这?人有?一毛病,说好也不好,

    有?时候总是自谦太过。

    这?是他在大院里历练长大,

    又在名利场上?周旋许多年?,积下的弊病。

    应了钟文台打小对他的言传身教,凡事低调谦逊,

    轻易不能出流露一丝一毫的尊大。

    孟葭在他身边这?么久,

    他轻纵的时刻非常少,但她很喜欢。

    他猛的往下一低头,

    啧了句,“但你得?拿出态度来啊,我这?么说,是为了让你安慰我的。”

    孟葭借了他自己的话,“你大我那么多,还要我来安慰啊?赶快睡觉吧。我明天还要面试呢。”

    钟漱石一肚子的委屈咽了回去。

    隔天清晨,孟葭洗漱完,穿了件黑棕粗花呢小香风外?套,修长玉白的脖颈上?,系了一条大地色系的薄丝巾,坐在楼下吃早餐。

    钟漱石系着袖扣下楼,拉开椅子时,带出一阵清淡晨雾香。

    他打量她一眼,“打算去哪儿面试,外?企吗?”

    “去一家多元化控股,来头超级超级大的集团,非常厉害,”孟葭摇头,端起牛奶来喝了一口,接着说,“还不一定能面得?上?,人家是金字招牌,又不缺实习生的咯。”

    钟漱石端起咖啡,几分轻蔑的样子,笑说,“超级大是多大?说给?我听?听?。”

    她摇一摇手中的勺子,“不说,等我面上?了再告诉你。”

    “你考翻译司的笔试虽然过了,也别掉以轻心,好好准备复试jsg,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

    钟漱石怕她轻飘飘的,恐有?什么闪失,忍不住开口提醒一声?。

    孟葭舀起颗小馄饨,低着头说,“知道了。”

    对于他非常郑重的警示,孟葭知道利害,也是从来都不敢反驳的。

    钟漱石没吃多少东西,郑廷就提着公文包进来,“漱石,今天上?午有?个会,长安街那边堵,得?提早一点出发。”

    他抽出餐巾,擦了一下嘴角,站起来,“小孟翻译,等你那个超级了不起的面试结束了,我去接你。”

    钟漱石很官方的口吻,说的却?是哄小朋友的话,一股子强烈的违和感。

    听?得?郑廷抿嘴儿笑了一声?。

    孟葭面上?一哂,有?点不好意思,“哦。”

    钟漱石路过门边时,郑廷欠了下身,先把他让出去,再跟上?。

    郑廷开着车,想起小姑娘刚才被逗的那样儿,“孟葭不是准备进翻译司吗?怎么还要面试。”

    “实习吧,她一向主意大,这?些?事,也很少跟我说。”

    钟漱石日理万机,整天文山会海的忙,关注不到小女?友的每一个细节,只能是把握大方向。

    尤其是在孟葭有?意隐瞒的情况下。

    他尊重她,很多事情问了一遍,孟葭不说,那就表示,她不愿让他知道。那钟漱石也不会再多嘴。

    郑廷数了数日子,笑道,“接孟葭来北京的时候,她还没满二十,看什么都新鲜,现在都要参加工作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按说,你也该抓点紧了吧?”

    钟漱石明白他的意思,知道廷叔要自己抓的,是哪一种紧。

    他点了支烟,手架在车窗边,掸了下,“我真是说不出口。”

    郑廷望文生义,“你都三十好几了,什么场面没经历过,还怯这?个?”

    “不是经没经过的事儿,就算没经过,见也见多了,跪下求个婚谁还不会?”

    钟漱石吁了口烟,顿了一下,“人刚上?班,事业都还没有?起步,就催着她组建家庭。总觉得?哪儿亏着她了似的。”

    郑廷打转向灯,手抬起来,冲后面晃了晃,“我还是那句老话啊,您呐,就是把她看太重了。”

    淡青色的烟缭绕在他指间,徐徐散开沉香气味,车内的谈话一下子中止了。

    钟漱石默了片刻,把烟捻灭在水晶缸里,“也许吧。”

    他茕茕孑立的,将人生路走完了一小半,也不知爱为何物,日子过得?单调而又沉闷。

    直到遇见孟葭,在她的身上?,钟漱石才明白。

    爱不止是窗影灯深里的吻,也不单是绵延不尽的拥抱。爱是时常觉得?亏欠。

    等到他出门后不久,孟葭也上?了车,孔师傅问她去哪儿,她说,“太平桥大街。”

    老孔诧异道,“那不是钟先生上?班的地方?你去看他啊。”

    她笑了下,眼底是春红凋尽的归寂,“是啊,看他。”

    老孔把车开出园门,先说,“在家里还没看够啊?”

    没够。看不够,怕以后再也看不到。

    孟葭望向窗外?,捏着手提包的植鞣革,紧紧的。

    她在心里想,如果能顺利面上?的话,这?两个月的实习期,就当送钟先生的礼物。

    因?为翻译司复试完,马上?就要论?文盲审、答辩,天公不作美的话,也不是没可能同步进行?。

    她将会变得?很忙。因?此,在实习这?件,可供她自由发挥的事上?,孟葭选择了假公济私。

    就偶尔任性一回吧,为了钟先生,她总要任性一回的。

    孟葭在集团大楼前下车,总部?大厅比她想象中的更?气派,她怔怔站了大半天。

    她想象着每一天清晨,仪容整肃、步履从容的钟总,从这?个地方路过的情形。

    他生得?那样好看,一定会吸引很多目光,长长短短的。

    安保人员见她停留太久,上?前问道,“这?位女?士,你是来这?里找人的吗,哪一位?”

    孟葭回过神,“喔,不好意思,我来面试实习生,这?是短信。”

    她打开手机,拿出前天下午才收到的,已通过三轮面试的通知,递过去给?他们看。

    集团的管理非常严格,安保人员又打了个电话,跟行?政处确认了名单后,才刷卡让孟葭上?电梯。

    专门用来面试的小型会议室前,站了三四个人,孟葭记得?他们,是和她一起过关斩将的那一批。

    有?个姑娘很热情,跟孟葭点头致意,“听?说这?次,只会留下两个人。”

    另一个说,“是,我导师说我有?毛病,明知道进这?里比登天还难,非要来凑这?个热闹。”

    “怎么是凑热闹!万一面上?了呢,在这?地方实习过,写在简历上?,你小子配享太庙。”

    孟葭倒不清楚这?么些?内情,她一直关注的就业方向就是考司,对这?种龙头企业的翻译不太感冒。

    她笑笑,“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不管成败,结果不要太放在心上?。”

    “哈?你这?么说,不会已经知道内幕消息了吧?是你吗!”

    孟葭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能曲解,“呃,我是随口一说,怕大家太紧张。”

    “你这?么说我只会更?紧张。”

    “......”

    进终面的一共四个人,两男两女?,孟葭排在了最后一位。

    这?一段流程很长,每一个人占去半小时左右,坐在走廊等候区的座位上?,孟葭直打哈欠。

    等终于轮到她,孟葭稍微检查了一下妆面,笑着走进去。

    因?是第四次面试,行?政处的员工对每个人都很熟悉,也不必再问简历。

    坐下后,她被问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用三分钟,介绍自己参与过的课题。

    孟葭双肩平正,两膝并拢在一起,双手交叠着,放在裙面上?。

    她用标准的英式发音,非常流利顺畅的,介绍上?学期刚发表的一篇论?文,说完立意和目的,最后还自谦的,表示自己学术水平非常有?限,钻研的不深。

    整个环节走下来,坐在正中间的那个中年?男人,头发稀疏一些?的,频频点头。

    孟葭面试完,从会议室里面出来,她快步走着,进了电梯。

    下行?到一楼时,她一只脚刚要迈出去,举头就看见,钟漱石正从外?边进来。

    还是早上?出门穿的那件深色西装,精良挺括的面料,领口上?夹了一枚红色的出席证。上?面有?他的照片和职务,压在衣襟下面,看着很是端方的样子。

    钟漱石这?个人,本就是一副寡淡冷漠的模样,落在世人的眼中。

    这?么一来,就更?显得?他难以接近,叫人望而生畏。

    他阔步走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

    郑廷提着公文包,先一步为他刷开闸机,方便他过去。

    孟葭趁他不注意,侧着身子从电梯里溜出来,躲到了转角处的墙边站着。

    摁电梯的时候,钟漱石才放下电话,郑廷纳闷道,“看见谁蹿过去了。”

    他扭头看郑廷一眼,把手机放进衣兜里,“廷叔,就说你老眼昏花了。”

    “你看清了?”

    ,尽在晋江文学城

    钟漱石扯松了下领带,“哼,她跟我装神弄鬼,还早了点儿。”

    电梯门再度打开时,上?去的只有?郑廷一个人,钟漱石绕到了墙边。

    他缓步走过去,转过身靠墙站着的孟葭,甚至还用手捂了脸。

    钟漱石单手负在背后,提了一下她的衣领子,“您躲在这?儿,是面壁思过?”

    孟葭先是一激灵,继而把手放下来。

    她尴尬笑着,“哇,这?都被发现了,你视力好好哦。”

    钟漱石不吃她这?一套,“早上?说的面试就这?儿?”

    孟葭老实的点头,“对呀,我笔试考第一,还过了三轮面试,是不是很厉害?”

    哪知道钟漱石板起脸来,“胡闹!你又不准备进企业,在这?里实习能学到什么,给?你安排的不好吗?”

    她低下头,目光全落在那枚证件上?,“谁说没有?好处的?”

    “把头抬起来说话,”钟漱石下了道命令,看着孟葭的眼睛问,“你告诉我,什么好处?”

    她伸出根食指,在他胸口画着一道道圈,杂乱无序的。

    “我、我想多和你待在一起,可以吗?”

    孟葭撅了一点唇,眼中露瘦花浓的湿意,怯生生望他一眼。

    她这?个样子实在太软媚,像坐在戏叶菱船上?,窥见意中人的样貌,隔水抛莲籽的旧时女?子。

    钟总再铁石心肠,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何况心里擂着一面鼓,突突乱跳。

    他把人揽过来,掌心在她手臂上?来回滑动,认命的叹口气,“你最明白怎么治我。”

    孟葭一下子又担心起来,“钟总,你不会滥用职权,故意把我刷掉吧?”

    钟漱石放开她,用力捏了一下她的下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你不要生气嘛,在这?实习也很多人挤破头的,我进终面可是花了大力jsg气呢,”孟葭伸出双手,笑盈盈的,搂上?他的脖子,“再说,张院长也同意的,就是因?为我以后不进企业,先提前体验一下工作环境,也不错啊。”

    他举手投降,“好好好。小祖宗,我不如你会讲理,行?了吧?”

    孟葭心满意足的,替他理好了衣领,“好啦,你快点去上?班吧,我走了。”

    也许是她的表现太反常,钟漱石心里总惴惴不安。这?不太像她。

    在孟葭蹦跳着转过身后,他迟疑着,问了句,“葭葭,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她回头,乌黑的眼眸如一探到底的浅溪,说,“没有?啊,怎么了?”

    钟漱石笑了下,“没事。晚上?等着我,接你去吃饭。”

    “好。”

    孟葭回了学校,她答应了学生会的小朋友,给?大四即将毕业的学弟学妹,介绍一下申请学校的经验,包括雅思怎么考八分以上?。

    她讲的时间不长,一个多小时,也就基本上?结束了。但自由提问的环节耽误了很久。

    甚至后来,他们好奇到,连英国留学圈里的鄙视链,这?种敏感话题都问出来了。

    孟葭心里暗暗好笑,这?怎么放台面上?讲?

    难道跟他们说,一般情况下,在伦敦的读书的,看不上?不在伦敦的,商科瞧不上?法学,法学总和工科较劲,工科又对理科耿耿于怀,理科的热衷贬低文科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念文科的没法子了,只能把一张嘴,往学艺术的头上?伸。

    这?么算的话,包括她自己,乃至他们全学院的,都在下游了。

    所以她从来不敢苟同,觉得?这?么细分的人,脑子多多少少有?点事。

    每个专业都值得?被尊重,不曾深入涉足过的领域,就没有?发言权。

    自身再完美,也没有?定义他人的权力,各学各的就好了。这?个社?会又不是只有?一种分工。

    等她散场,钟漱石已经在教学楼门口,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孟葭坐上?车,自己系好安全带,“来晚了。”

    钟漱石把脸伸过来,“等死?人了,快点亲我。”

    她从善如流的,在他脸上?嘬了好几下,“没办法,学妹们太热情了。”

    快到胡同口的时候,孟葭问,“我们到这?里吃饭?如果又是螃蟹宴,那就免了。”

    上?一回在会所,空运来了十几篓大螃蟹,吴骏设了宴,请大伙儿都过去尝个鲜。

    每个人手边,都是一整套吃蟹的工具,看着那些?银质提花的小锤小勺,孟葭不知道如何下手。

    也不是不能学,只是她觉得?,花上?这?么多时间,就为装个风雅,吃上?那一点蟹黄,实在太不划算了。

    当天晚上?,蟹肉没吃几碟,还全是钟漱石剥好了,递过来给?她的。

    驱寒的黄酒,孟葭倒是一杯接一杯的,喝了不少。

    钟漱石把车停稳,拥着她迈过门槛的时候,在她耳边低笑,“你怕了摆弄那螃蟹?”

    孟葭扬眸,一脸不听?劝说的样子,“对,我不喜欢,如果是,立马走人!”

    淡月昏黄的庭院里,传来一声?怪模怪样的学舌,“立马走人!”

    谁啊。孟葭不耐烦的转头。

    钟灵拨开严霜厚冰的枯叶,走出来说,“您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钟灵看着她,从一个孤伶伶的小女?孩,只身在北京读书,因?为谭裕的霸道,和上?一辈理也理不清的恩怨,被谭家人欺负,被流言蜚语包围,有?艰险,也有?差点过不去的难关。

    走到现在,孟葭竟也成了个会撒娇撒痴的,不容易,这?里头有?她二哥很多很多的爱。

    孟葭定了定神,看清楚是钟灵以后,紧走了两步,“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在家休息了一阵,出来见见朋友。我让我哥跟你说的。”

    她回头瞪了一下钟漱石,“你怎么不告诉我?”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