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75章

    孟葭忽然打个饱嗝,把碗递给?张妈,“不好意思,我想再喝一碗汤。”

    张妈瞪她一眼,“还喝!再喝又要撑到!”

    她伸出食指,从上到下比划了一道,“那就一口?。”

    惹得黄梧妹笑着去拍她的后脑勺。

    孟葭回了阁楼,洗完澡,穿了条杏色的吊带睡裙,靠在窗台边吹风。

    明月皎皎,远山尽头飘来?淡淡轻烟,疏寥几笔,将深黑的丛林勾绘出形状。

    她接到钟漱石电话,他像是刚忙完,声?音沙哑,“回家了?”

    孟葭哼一声?,“什么都会被你知道,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那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好,那我下次问话注意点儿。”

    她关上窗,怕自己一时?收不住情绪,会有?动静传出去。

    孟葭躺回床上,和他说闲话,“我晚上又吃撑了。”

    钟漱石问,“像遇到我的那个晚上一样?”

    她像错失了什么似的,“你提醒我了,我应该要出去走走的,万一再碰到个帅哥呢?”

    钟漱石漠声?道,“你也就是仗着离得远,我的手伸不到你身边。”

    孟葭拨画着床单,“那你什么时?候才回北京呀,我不想谈异地恋。”

    他沉默了一息,“说不好,一会儿一个变。”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着身子和他聊,手机就放在旁边,后来?慢慢的睡了过去。

    钟漱石接连喊了几声?,“葭葭?葭葭?”

    没人回,他笑了笑,摇着头挂了。

    隔天,黄梧妹早早把她叫起来?,非带她去六榕寺还愿。

    这些年她在外头,黄梧妹几乎每逢初一十五,都要来?许愿,求佛祖保佑她,在外平安顺遂。

    如今人回来?了,自然是亲自去一趟寺中?,烧一炷香为好。

    孟葭不情不愿,勉强打起精神去洗脸刷牙,换了条白棉麻的素净裙子,提着香烛出了门。

    她不忍心,也不敢拂了外婆的意,是老人家的一片痴心。

    寺内香火依然很盛,黄澄澄的日头底下,湃养着的几缸佛莲,花事正酣。

    她随外婆跟大师父见礼,过后,在大雄宝殿里参拜佛祖。

    孟葭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眼时?,闲将往事,细细的思量一番。

    几年过去,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添换几盏灯油,都嚷着累的小丫头了。

    人人都在变。但诸法空相,不生不灭,所遇皆为虚幻。

    每个人的心像一面铜镜,会原原本本的,照出这个世界的面貌来?。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这是佛经给?她指出的一条通明之路。即放下和了断。

    但孟葭放不下。走到今天,她已不可能?放得下。

    她手持三炷高香,举过头顶,求的是,誓愿发大乘心,向无上道的菩萨,真能?代尽众生,受无量苦。

    不要留给?他们一个水中?望月的结局。,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是花了很长很长时?间,鼓足许多?勇气,才走到钟先生身边的啊。

    第一章

    62

    62

    七月初的广州,

    室外气温直逼三十四度,火云如jsg烧。

    孟葭从大殿里出来,她用手搭在眉骨上,

    遮着跑到檐下。

    她坐在石凳上,

    小沙弥给她端来一杯凉茶,

    “天气太热了,

    解解渴。”

    孟葭认得他,

    她被外婆带来当志工的那一日,他们一起洒扫庭院的。

    她双手合拢还了个?礼,“谢谢。”

    “孟葭?”

    身后传来一道?标准的播音腔。

    孟葭端着茶,

    转过身去,竟然是陈少禹。

    他们俩异口同声的,

    “你怎么会在这?”

    说完两个?人?又相视一笑。

    陈少禹先解释,

    “我?是来看我?表妹的,

    她在中山这边读书。今天刚到,

    随便走一走。”

    孟葭哦了句,

    “那我?理由更正当了,

    我?是广州人?。”

    他像才想起来似的,“是,听你提起过,

    我?忘了。”

    一个?打扮靓丽的女孩子过来,

    双手搂在他的肩上,“你是看见?谁了走不动路啊,哥?”

    陈少禹把她的手拿下去,

    “菩萨眼睛底下,

    站直了。”

    他给孟葭介绍,“这就是我?那个?表妹,

    上大二,不爱回家,我?妈让我?来瞧着她。”

    她友善的笑了一下,“你好,我?是孟葭。”

    “我?看过你,在我?哥的ins里?,你是她同学。”

    陈少禹瞪了她一眼,“赶紧回去,我?晚上再带你去吃饭。”

    她乖乖去了。

    临走前?,还不忘再打量孟葭一眼,嘁一声,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陈少禹也坐到石桌边,他说,“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啊?”

    孟葭放下杯子,“后天吧,蔡学姐的工作室接了个?活儿?,人?手不够。我?也去挣点外快。”

    在北京,花钱的地方?很多,随便吃一顿饭,再挑一挑地段菜色,几千就出去了。

    而她从伦敦交换回来,就没再问家里?要过钱了,基本都是靠自己。

    陈少禹看着她,平和?柔婉的一张脸,眉间浅淡春山般的沉静,总有一种,独行在世界边上的冷美。

    她是沉重而无声的利器。

    而不是一件,只能小心被架在橱柜上,需时时勤拂拭,精致又脆弱的花瓶摆件。

    黄梧妹诵完经,从禅房里?出来,孟葭上前?扶住她,“外婆。”

    她哎一声,眼神淡淡扫过陈少禹,“这是你朋友?”

    陈少禹紧走两步,“外婆您好,我?是孟葭的同学。”

    孟葭解释,“我?们一个?学院的,和?我?同级,他来广州看表妹。”

    说完,小心翼翼观察外婆的神色,要知?道?,她一贯不喜欢她的男同学。

    尤其当陈少禹说,“外婆怎么回家?我?开了车,要不我?送一下?”

    孟葭立刻便要拒绝,“不,我?们打......”

    黄梧妹拦住她,“大热天的,我?们打什么车,麻烦你了,小陈。”

    “不客气的。”

    陈少禹去取车时,孟葭扶着外婆在后面,撑了伞慢慢走。

    她抱怨说,“外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最讨厌......”

    黄梧妹更恼火的,打断她,“那时候你多大?现在你都读研究生了,还不找男朋友?”

    孟葭有点生气,“那你也不能随便就塞一个?过来,我?又不喜欢他。”

    外婆点一下她额头,“喜不喜欢,别太早下结论?了。我?看这男孩子不错,干干净净的。”

    等上了车,孟葭更不想说话了,完全就是查户口。

    陈少禹很配合,交代的也一清二楚,内容真实?到,就差在笔录上画个?押。

    他开上山,黄梧妹正问道?,“爸爸妈妈做什么的?”

    孟葭生无可恋的,捂了下脸,求求她别再问了!

    陈少禹说,“我?爸妈都在上海,就快要退休了,他们人?很开明的,不干涉我?的事。”,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一点,孟葭也听钟灵提过。

    她说陈少禹的爸爸,最是个?冲淡质朴的人?,否则也不会在争斗场上,一再的退避三舍。

    因此在管教儿?子这件事上,除了对他自身严格把关外,没有多余的要求。,尽在晋江文学城

    黄梧妹拍了拍孟葭的手,不停的说,“好,真好。”

    偏巧这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个?不停,是钟漱石打来的。吓得孟葭赶紧挂掉。

    陈少禹在门口下车,他给黄梧妹开了车门,“外婆,您当心点。”

    黄梧妹伸出枯瘦的手,拉过他,“留家里?吃顿便饭好吧?”

    陈少禹看了眼孟葭,她做出一个?特别无奈的表情,没有说别的。

    他点头,说,“好,那我?去停好车。”

    孟葭领着陈少禹进?门,她抱歉的说,“我?外婆问的有点太多,不好意思。”

    他笑了笑,“没关系,我?喜欢回答老人?家的问题,亲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孟葭不知?说什么好,就指了指路,“请进?吧。”

    陈少禹跨过红漆木门槛,仰转着头,看前?厅精巧别致的陈设。

    他笑向孟葭,“敢情,您还是位大小姐来的?”

    孟葭给他倒一杯温茶,她也笑了,“哪个?大小姐有我?命苦?小姐身子罢了。”

    陈少禹接过她手里?的折底杯,缠枝莲的样式,杯沿描着上下呼应的海水纹。

    他举起来看了遍,“杯子不错,像是你的品味。”

    “你坐一下,马上就可以?开饭了,稍等。”

    吃午饭时,黄梧妹一直笑眯眯给他添菜,那副架势,还以?为是她留洋归来的外孙。

    孟葭安静吃着,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求这一场诡谲的会面,赶紧过去。

    等到送走陈少禹,黄梧妹反而责怪她,“你对人?家好冷淡。”

    她反刺一记,“是你教我?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不用给好脸色。”

    孟葭说完,正准备回房间休息,再给钟漱石打电话。

    刚才在车上,挂了他的电话以?后,那边也一直没消息。

    钟先生就是这样,永远也不会追着你问,怎么不接我?电话。

    她转过身,就听见?身后黄梧妹说了句,“你还在惦记那位钟先生吗?”

    孟葭这才发?觉,话赶着话,她和?外婆杠起来了。

    她摇头,语气也柔缓下来,“没有。我?就是太忙了,还没想过这个?事。”

    黄梧妹站在桃花心木底下,举着一把团扇,若有所?思的看了孟葭好久。

    她慢悠悠的,摇了摇扇,“你不准惦记他。”

    孟葭垂眸,小声说知?道?,“我?回房了。”

    张妈端了她的药过来,“葭葭去午睡啦?”

    黄梧妹扶着桌子,晃了一下,坐下来,忧心忡忡的,“她还是忘不了钟家那个?。”

    “怎么会?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她一直听话。”

    黄梧妹哼一声,把扇子用力?扣在桌面上,“她听个?鬼。”

    孟葭关上门,给钟漱石拨回去,她拢起鬓边头发?,“老钟,刚才我?在忙。”

    钟漱石说,“好,以?后如果?有事,不用特地回我?。”

    她坐到桌边,随手拨着梳子的木齿,“你总是那么正式的呀。”

    “嗯?那要怎么不正式?”钟漱石伸长手,敲了敲烟灰,“你说。”

    “你都不说想我?的,还要我?来讲。”

    钟漱石压低了声调,“老同志脸皮薄哇,心里?想得都快不行了,就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把脸伏在手臂上,吃吃的笑,“你还缺锻炼,多说几次就好了。”

    他吁了口烟,“是,批评的很对,我?接受。”

    孟葭想起才走不久的陈少禹。

    她总觉得,哪儿?对不住钟漱石似的。

    孟葭说,“等我?忙完,再去武汉找你好吗?”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