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说这些给?她听,不是因为他德行出众,多?么的砥节正直、示人以?诚。钟漱石是担心,从前的事再重演一遍,她总把自己当?成恩人。
这种上下阶位的关系,以?后怎么平等的交往?
孟葭垂眸,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答,“那、那我做什么?”
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呼吸里溢满女孩家的香粉气,“你独享我的爱就好。”
末了,钟漱石闭上眼,黑暗中?,寻到她的唇吻上去。
孟葭环上他的肩头,手从薄毯里伸了出来?,月光映照下,一截子寒颤颤的玉色。
深入的拥吻间,冰冰滑滑的丝质床品,发出窸窣的声?响。
钟漱石勾缠着她的舌头,一只手抚上去,掌心的薄茧贴得她酥麻。
不多?时?,孟葭的细眉拧起来?,腰仿佛被折断,头不由自主的后仰,一声?喟叹。
她的心也被塞满,以?一种蓬勃柔软的形状,闭合后,完完全全的接纳住他。
孟葭伸出指尖,描画他的眉峰山峦,她长久的,看住他那双淡漠的眼。
第一次见他,孟葭就害怕和他对视,太平静寡淡,像一口?绿芜丛生的古井,后来?依然怕。
这世上的万千意象,风生竹院,日落蕉窗,月荡波心,没有?一样在他眼中?。
但她这个人却从始至终都在。
孟葭心上一热,身体细细密密的抖着,挨过去吻他,“老钟,我好爱你。”
过了这些年,她终于?能?将爱宣之于?口?,在这个俗虑尘怀的夜里。
钟漱石有?一秒钟的怔忡。随即,紧抱住她,喃喃着,“我也爱你,好爱。”
他最?终淹没在一阵温热的潮涌里。
第二天早上,孟葭这个床起相当?曲折,眼睛都睁不开?。
钟漱石叫了她几遍,“孟指导,您的青少年朋友们,还在香港等着。”
她坐起来?,软绵绵的往他身上靠,“好困啊。”
他拍了拍她的脸,“醒一下,我抱你去洗漱。”
孟葭坐在浴室,有?气无力?的接过他递来?的牙刷,“你能?不能?让飞机晚一点起飞啊?”
“那倒也能?,”钟漱石给?她挤上牙膏,“你确定要这样吗?”
她一个激灵,忙冲男朋友摆摆手,“我讲笑的,不要耽误别的乘客。”
然后在心里默默划重点。不能?跟老钟开?这种,对于?常人来?说难以?办到的玩笑,因为他是真的可以?。
孟葭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画眉搽粉,钟漱石就在旁边看。
她纳闷,“今天不是周一吗?不上班啊。”
“请了半天假。”
他抱着臂,耐心看她描上精致妆容,“小孟老师内外兼修哇。”
孟葭抹上一层淡淡腮红,“总不能?蓬头垢面的,影响我们学院形象,把人丢到香港同胞面前。”
“您洗个脸,就已经甩很多?人一条街了,你们学院还要什么自行车?”
“别管。不许你骂我们学校。”
钟漱石噎住,“原来?这也能?叫骂?现在好霸道,话都不让人说了。”
孟葭收起眉笔,水灵灵的往他面前一站,“这就叫骂。”
“好好好,叫骂叫骂,我道歉。”
他放下两只手来?,又伸出去,把她拉进怀里。
孟葭着急的,扭动了两下肩膀,声?音懒绵绵,“来?不及了,不能?做那个!”
钟漱石忽的失笑,“哪个?合着我在您心目中?,撑死了一色鬼托生?”
她想了想,“那也不能?叫色鬼。”
他点头,算小姑娘还没失了偏颇,他很满意。
但孟葭下一秒就说,“色鬼太庸俗,和我的文化水准不匹配,风流鬼吧。牡丹花下死的那种。”
“......桌上有?三明治,自己去吃。”
孟葭怕路上堵车,随便对付了两口?,咽了半杯牛奶,急吼吼的出了门。
她在路上补觉,窝在钟漱石肩上闭目养神,牵动一身的冷香入他怀。
孟葭穿的简单,本来?只有?一件吊带背心,小披肩怎么都找不着,又不想大动干戈的,去翻行李箱。
她就地取材,穿了钟漱石那件衬衫当?外搭,走oversize风。
他们在机场道别。
钟漱石送她到安检口?,孟葭接过她的箱子,说,“那我走了呀,结束直接回学校的。”
他们将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
她平铺直述的口?吻里,已经有?隐约的低落在。
钟漱石面无表情,抿着唇,只说,“好,你多?仔细冷热,不要着凉。”
也不强求她返程时?,再一次到武汉落脚。
他这么平静,没一点分别前的不舍,孟葭也配合的强忍着。
只是那股情绪得不到宣泄,孟葭走两步就回一下头,样子扭扭怩怩。
等安检完,孟葭支着下巴,满目山河的坐进贵宾厅候机,窗外天高云淡。
有?服务生提醒她,“孟小姐,你所在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这边请。”
她点头,动作木讷的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角上。
这时?进来?一条短信:「我也舍不得你走,但你是大人了,要惯于?安然道别。」
钟先生有?时?候,太像家里那一个,情绪稳定的长辈。
他爱她,也教给?她很多?,让人生更松弛的道理,活得不那么费力?。
服务生问她有?没有?事。
孟葭笑着摇头,“没有?,谢谢。”
她心里明白,但免不了使性子,边走边回他:「您的女友已原地去世。」
他回消息也太慢。一直到空姐让她关闭信号,孟葭都没有?等到他发过来?。
由于?她晚到了一天,很多?准备工作还没开?始,代表们都已经到了。
傍晚,陈少禹去机场接她,帮她把箱子放到后备箱,问她累不累。
孟葭坐在商务车宽大的座椅上,说不累。
陈少禹笑了笑,“早来?一天也有?好处,可以?先踩个点。”
“说的好像做什么坏事一样。”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的香港街道,历经百年风雨的繁华里,刻进上世纪的珠光宝气。
陈少禹打量着孟葭身上这件白衬衫。
这应该属于?某个男人。如果没猜错,是钟二哥。
他扶了下眼镜,“昨天你是去找人吗?还是有?别的事。”
孟葭没什么好藏的,对着不相关的人,都敢大大方?方?承认,何妨告诉他。
她说,“嗯,是去找钟先生,我们在一起了。”
陈少禹愣了一下,推眼镜的手指停住,“哦,你们又复合了,恭喜。”
“谢谢。”
孟葭是个沉默的人,陈少禹也和他的名?字一样,寡言少语的。
一路再没有?别的话好说。
她坐在高层旋转餐厅,吃着一份烧鹅饭,不时?吸上一口?柳橙汁。
成员们趁着会jsg议还没开?始,都去了维港坐游轮,陈少禹怜花惜玉,架不住几个热情学妹相邀,也去了。
餐厅里已经没有?几个人。
倒是角落里那一个,引起了孟葭的注意。
她见过这个姑娘,在菊儿胡同附近。
她当?时?坐在吴骏的车上,低头在翻书?,孟葭打旁边过,只看见一道温柔的侧影。
似乎是很得他宠的那个女朋友,叫宋知许的。
孟葭记得,主席团里没这个人,她应该是来?旅行的。
宋知许也看见了她,淡弯了下唇,端着果汁朝孟葭走来?。
她坐下,清碧碧的叫一声?,“孟葭。”
孟葭点下头,“你好,是宋知许,对不对?”,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笑,“您这位风云人物,居然还能?记得我。”
孟葭有?点不好意思,“别那么说,都是大家起头瞎传的,不要当?真。”
宋知许笑说,“真不是瞎编,大二雅思就考八点五分,专四九十三,专八九十,大三去伦敦大学交换,又在联合国实习过。我们培训机构的老师说,你可以?坐她的头上讲课。”
她摇头,“那也只能?代表,我很会考试,说明不了别的。”
孟葭说完,也反应过来?,“你在校外上雅思班?”
宋知许嗯了一声?,“我已经考完了,不如你分数那么高,但申学校足够。”
“哦,你打算出国读研,是么?”
灯下她神情柔和坚定,“是。我一定得去。”
本来?头次闲聊,不该打听别人这些事,但孟葭还是忍不住,“吴骏他知道?”
“他不知道。我骗他说来?香港散心,其?实坐明早的飞机走,去伦敦。”
宋知许握着冰凉的杯身,脸转向窗外,眼中?演不尽的南朝旧曲。
孟葭怔了一下。
脑子里骤然浮现的,是那一天在SKP购物。
她去买一双面试穿的高跟鞋,路过RV的专柜,看见宋知许正在里面挑鞋子。
宋知许坐在沙发凳上,身边站了两个毕恭毕敬的sales,一溜的新款排开?在脚边。
她不愿试,伸手随便一指,说,“就那双吧。”
吴骏掐掉烟走过来?,问,“怎么不高兴了,挑不出?”
宋知许把鞋一踢,“随便买吧,又不拿去当?嫁妆。”
“哟呵,大学还没毕业,就先想着嫁人了。”
吴骏温柔的看她,把鞋捡回来?,蹲下去,托起她的脚,给?她穿上。
,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宋知许说,“那也跟你没关系,反正我又不嫁你。”
吴骏居然还冲她笑,仰头看她,“别总讲这些丧气话。”
孟葭从来?没看他对谁这么好脾气过。
她忽然就信了,关于?钟灵曾经发表的高见,认为恋爱就是驯化与被驯化的过程,否则怎么叫一物降一物。
很难想象,吴骏这一匹吊儿郎当?的野马,会被一个,看起来?如此乖巧的姑娘制伏。
孟葭不由得,对面前的宋知许起了几分钦佩,“你也太有?决心。”
“其?实很容易,就是永远都不要,去妄想和迷恋结局。因为你们不会有?结局。”
宋知许深吸了一口?气,抽出张纸巾,擦干净手掌心的水珠。
像抹掉这些年的日长月短。
她们后来?,又聊了很多?别的,孟葭没有?再问起吴骏,宋知许也不再提。
她只是问,“你一开?始到伦敦的时?候,也会有?不适应吧?”
孟葭想了下,“是,都有?一个过程的。觉得课堂上教授语速太快的话,也不要焦虑,其?实英国的学生上课也听不懂,在背后骂WTF.”
宋知许笑,她觉得孟葭好风趣,和想象中?不一样。
聊完,她起身告辞,脸上是雪掩重门的空寂,“打扰你了,有?缘的话,再会。”
孟葭有?些担心她,“你还好吧?”
她苦笑着摇头,“离开?他,我很不好。但我会装出很好的样子。”
孟葭怔然,她也只能?说,“知许,祝你一路平安。”
在香港的这些天里,孟葭忙着批阅position
paper,反复修改主持词,酒店和会场间,两点一线的连轴转。
除了每天不重样的工作餐,望望酒店下面的街景,孟葭也不剩多?少时?间,去香港各处好好的逛一逛。
只是听取发言的时?候,脑中?无端会蹦出宋知许那一句,因为你们不会有?结局。
她好好坐在台上,头顶着中?央空调吹出的凉风,没由来?的打寒战。
模拟会议结束后,孟葭倒不急着回学校了,她去了一趟广州。
除下隔三差五的电话,和外婆偶尔打来?的视频,她已经两年没回过家。
孟葭在门口?下车,看见张妈在院子里浇花,老远就喊起来?,“张妈!”
张妈唷的一声?,手里的浇水壶都砸了,一拍大腿,“老太太,葭葭回来?了。”
黄梧妹颤颤悠悠的,扶着门框来?看,还没等到孟葭上台阶,就先下来?。
孟葭忙迎上去,扶稳了她,“外婆,你身体好吧?”
张妈笑说,“好着呢,就是想你。”
黄梧妹拍拍她的手背,“是啊,外婆总是梦到你,一点点大,还睡在木摇篮里。一晃眼,今年都大学毕业了,真快。”
不快的。只有?孟葭自己知道,不快的。
当?晚,张妈做了几个拿手好菜,尤其?是那一道金蒜花油蒸黄花鱼,孟葭吃了大半条。
黄梧妹一直给?她夹菜,“在伦敦还好吗,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哦?”
孟葭只敢点头,“好啊,除了吃的得自己动手,其?他都好。”
她一贯是不敢报忧的。
因为说出自己真实的处境,除了让外婆难受,痛惜没有?能?力?帮到她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黄梧妹笑,“也该学着弄点吃的,将来?工作了,总不能?天天下馆子。就当?锻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