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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钟漱石看不见,胡乱揩一下。孟葭存心逗弄他,“还没擦干净,那边还有一点点。”

    他要去拧后视镜,被她挡住,“干嘛?以为我会骗你哦。”

    她现在真是胆子大了。也不是,她素来?有胆量,只是掩藏得?好。

    钟漱石无可奈何的?,按照她的?话,又擦一遍。

    孟葭就这么坐着,看他不得?要领的?擦嘴,噗嗤一声笑了。

    钟漱石拉过她的?手,似笑非笑的?,“这么快就不怕我了,嗯?”

    她垂眸,口是心非地?应,“谁怕啊,以前是有代沟,懒得?理你。”

    还是怕的?。只不过她这人,不如表面上见到?的?温顺,孟葭清楚自己?多反叛,一点颜色就敢开染坊。

    “代、沟?”

    钟漱石重复了一遍。

    孟葭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转移话题,“饿死了,走不走啊?”

    钟漱石发动车子,掌心里包裹着她的?小手,单手扶着方向盘,开下了山道。

    孟葭带他去吃一家很?地?道的?广府菜。

    他们对?面坐着,孟葭撑着下巴问,“怎么突然来?广州?”

    刚才车里太闷热,jsg又胡闹一阵,他笔挺的?西?装外套,被烘得?软而塌。

    钟漱石索性?脱下来?,闲搭在椅背上,“昨天有个?会,在深圳,过来?瞧瞧你。”

    孟葭蘸了茶水,低头?在桌上写画,“深圳离这可不近。”

    “是,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车,还要瞒着同?行的?领导。”

    说起来?,钟漱石都?觉得?好笑,为了见她一面,下午的?会开到?一半,推脱身体抱恙,从广深高速疾驰而来?。

    这么一想,他这一生过的?未免平淡,竟然到?了这个?岁数,才做出一件出格的?事儿?。

    孟葭抬起头?,“为什么要这么赶?不是说了,回北京再见的?嘛。”

    钟漱石颇有自知?之明的?,“好了,别再故意笑话老?同?志了。”

    “哪有笑话。”

    孟葭抿一抿唇角,明炽灯光下,浓黑的?睫毛低敛。

    “刚才我在车上,那副鬼样子你也见到?了,是能等得?到?回北京的?吗?还说不是笑话。”

    钟漱石被她逼得?无法,庖丁解牛一般,剖白起自己?的?行径来?。

    孟葭没憋住笑了。

    她喜欢这样的?钟先生。

    身上没了那股骇人的?寒意,讲话时表情生动,带着幽默的?自嘲,不是那个?没有人气?的?钟仙儿?了。

    ,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道萝卜汤端上来?,钟漱石看了看,“这就你说的?招牌菜?”

    “你别小看这道汤,萝卜拔出田头?晒七天,再用手,注意是手哦,把糖分搓进溏心里,汤里完全尝不出萝卜味,好掂嘅。”

    孟葭边说,边用手给他演示,引得?服务员都?笑。

    钟漱石尝了一口,“嗯,好喝。”

    她这么拼命地?介绍,再喝不惯,他也不忍心说一般。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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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车上就嚷着饿的人,

    等菜上齐了?,也不过是端个小碗,每一道都夹一点,

    尝上一小口,

    又放下,

    接着品第二道。

    小孩子家吃流水席一样。

    最后孟葭还先放下,

    说吃饱了?,

    钟先生请慢用。

    钟漱石失笑,“你吃什么就饱了?”

    他新拿一个瓷盏,盛了?半碗鲍鱼干贝粥,

    舀一小勺,吹两下,

    递到她唇边,

    “张嘴。”

    孟葭下意识地?环顾了?下四周,

    她从来没在公共场合,

    和一个男人?做这种亲密的举动。

    她觉得有点羞,

    连声说,

    “我自己吃就好了?。”

    但钟漱石坚持喂她,“已经给过机会,让你先好好吃了?,

    是你弃权。”

    孟葭张开嘴咽了?那勺粥。她赶忙接过来,

    冲他表决心,“我把?它吃完。”

    钟漱石喝了?口茶,“这招还挺好使,

    以?后你再不吃东西,

    我就这么?着。”

    他声音偏冷调,有种抹灭不去的命定感,

    像天亮之后,注定被日?光遮蔽的星辰。

    仿佛天生就适合说情话,只可惜,他不是一个合适的情人?。,尽在晋江文学城

    孟葭低头搅着那碗粥,心也乱成一团,钟先生真当她是孩子。

    她也不是只顾着死读书,身边有个刘小琳,钟先生的事?情,多少也听?她透漏了?一些。

    小琳虽没明着说,但措辞里反复力证的实情,无非同一种客观存在,钟老爷子就他这么?一个独孙,很是看重。

    到了?他这个年纪,即便身边没个正?式女朋友,家中也早找好了?适配对象。

    钟先生未来的妻子,一定出身很高,教养良好,容貌秉性都出挑,站在他的身边,仪态举止无可挑剔。

    以?后吗?他们哪里来的以?后,钟先生自会听?从安排结婚,她过两年也要出国的。

    这个带着夭夭桃花色的夜晚,只是小别重逢里,一场双方?都失了?控的意外。她不清醒,理智统统抛脑后,钟先生大约也是。

    但不可能每天有意外发生,人?也不会时时刻刻都失控。

    其实到现在,孟葭已经在懊恼,傍晚看见他的时候,为?什么?要跑过去?

    那样她就还是她,一颗心也还稳稳当当的,不像现在,颤巍巍捏在他的手掌里。

    孟葭放下粥,看一眼高顶天窗外,渐渐往西沉下去的月亮,空花浮沤,云开雾散。

    这是每个寒霜夜里,都在上演的月坠花折。像他们最终的了?局。

    钟漱石忽然覆住她的手,“在想什么??”

    “没有,我差不多该回家了?,钟先生。”

    她摇摇头,勉强笑一下,语调微涩。

    钟漱石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也好。”

    他没有勉强女孩子的习惯,这同一直以?来,他所承袭的教养背道而驰。

    他们吃过饭,往珠江边散步去取车,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身边擦过往来的行人?。

    钟漱石看出她的心事?重重,他握一握她的手,“别怕,我会安排好。”

    孟葭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你要安排什么??”

    “你说安排什么??当然是有关你的一切,事?无巨细。”

    钟漱石停下来,拂开她被风吹到面上的长发,修长的手臂绕到后背,抚上她因为?消瘦而格外凸出的脊柱,轻轻一带,将?她抱进?怀里。

    孟葭的脸贴在他胸口,她咀嚼着事?无巨细四个字,“像那天去机场一样吗?”

    车接车送,如同领导视察工作,被人?毕恭毕敬地?迎进?贵宾厅,体贴的地?勤主管,连一根牙线棒、一张餐巾纸、一杯水,都事?先放在方?便拿取的位置。

    孟葭闭上眼睛。他的心跳很沉稳,在耳边咚咚的,未见丝毫的错乱。

    不像她,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不断地?屏息凝神,拼命调节自己的呼吸。

    “那天赶飞机,有没有哪里令你不舒服?你可以?告诉我。”

    钟漱石轻拥着她,手伸到前面,摩挲她的脸颊。

    孟葭在他怀里摇头,“不,没有人?会在那种细致里,觉得不舒服的。”

    她嗅着钟先生身上的洁净的气味。淡淡的,像雨后的杜松,微苦里有清香。

    他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所以?让你不舒服的,另有其事?。”

    她的头闷在他胸前很久,缠绵够了?,那些独立的思?考和判断,也一点点回来。

    孟葭推开他,半仰起头,与他平静的对视,“有,我害怕。”

    钟漱石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你怕什么??”

    他的手掌很大,这一点,早在钟先生第一次带她坐飞机去北京时,孟葭就发现了?。

    当时她就想,他这只手,几乎能盖住自己的脸。

    到今天,他的手动情地?托住她,干燥的掌心,长着一层薄茧。

    她双手端牢了?他手背,脸贴上去,闭上眼,追逐着他的那层茧转动,带起密密麻麻的痒。

    这恐怕是孟葭迄今为?止,做过最孟浪的一个举动。

    钟漱石看着她,喉结不可抑制的,反复吞咽着。

    因为?窒息感太强烈,他下意识地?去扯领带,上手才发现,上午饱满的温莎结,已被扯得很松。

    他的脖子并没有任何束缚,桎梏住他呼吸的,是眼前顶礼膜拜的小姑娘。

    “我怕有一天,享用惯了?这样的滔天富贵,就回不到从前了?。”

    良久,孟葭睁开眼睛,笑着说完,放下了?他的手。

    钟漱石的手臂晃动一下,垂落在身体一侧,又急切地?去握住她的手。

    他翻扣住她手腕,力气很大,语调却异常温柔,“我跟你保证,孟葭,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

    钟漱石这才反应过来,她那么?聪明,又常与钟灵一处作伴,即便再不关心,也能从平日?的交谈里,捕捉到一些他的信息。

    比如这个名利场上,谁也逃不掉的联姻。

    孟葭用力地?摇头,眼底起了?层雾,“不要跟我保证,钟先生,我不需要。”

    不用你安排什么?,也不要你的保证。

    她早习惯了?这样的孑然一身。

    江面上吹来的风很凉,带着水草的腥味,从她的发梢间穿插过。

    他问,“那你要什么??”

    孟葭退开两步,“什么?都不要,今天见到你很高兴,再见。”

    她甚至不让他送,清亮的眼眸柔软注视他,挥挥手,背影潇洒的,走进?了?灰蒙蒙的夜色里,消失在他眼前。

    孟葭站在路边打车,鼻腔里有点酸,她仰着头,眼睛睁得很大,生把?那股热意逼下去。

    “是孟葭吧?”

    路边一个中年男人?,打量她两眼后,迟疑地?叫她的名字。

    孟葭听?后,手指揩了?下眼睛,看清是她的英语老师后,不觉后退两步。

    柯老师摸了?摸下巴,“上了?大学,变得连老师都认不出了?,真漂亮。”

    她冷冷道,“你走开。”

    “怎么?这么?说话,来,告诉老师,你现在电话多少。”

    孟葭拿出手机,连摁了?三个数字,举起来给他看,“你再不走,我就拨出去了?。”

    “110?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够劲。”

    柯老师边说着,还要往前凑上去,伸出手,朝她脸上摸去jsg。

    孟葭刚要躲,斜里伸出一只玉白?的手腕,紧紧攥住他。

    柯老师吃痛地?嗷一声,“你哪位啊你!快放开我,多管什么?闲事??”

    钟漱石冷笑,大力往后一搡,将?他推到了?地?上,“滚。”

    面前这个年轻男人?,身上冷峻的气场太摄人?,一看就不好惹。

    柯老师拍拍屁股,站起来,赶紧走了?。

    钟漱石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的,将?孟葭带到了?车上。

    他偏过头,点燃一支烟,手伸出窗外,“刚才那个什么?人??”

    她放轻了?声音,“以?前是我英语老师。”

    “他找你麻烦?”

    “嗯,我升高一的时候,他说我有学外语的天赋,单独给我辅导听?力竞赛。等我拿着课本到办公室找他,讲了?不到五分钟,他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的。”

    孟葭眼眸低垂,手放在膝上,不安地?绞动着。

    “后来呢?”

    她说,“我把?杯热水泼到他脸上,走掉了?。”

    钟漱石掸了?下烟灰,“他恐怕不会甘休吧。”

    “所以?,他下一次又找我的时候,我让班上的男生,提前把?女校长给请来了?。再然后,他被调到别的区,去了?教普通高中。”

    “怎么?不告诉外婆?”

    孟葭扬唇,漠然的笑一笑,“跟外婆说,也只会让她睡不着,她刚做完搭桥手术,我不敢冒险。我们学校里,都是有权有势人?家的孩子,只有我好欺负,所以?他对我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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