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陈默给?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道玻璃窗,里面的白?色纱帘拉了一半,大半个房间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
槐蔻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是她在?姑姥姥家?的房间,只不?过是陈默的视角。
她曾站在?窗前?看过无数次陈默家?,却是第一次收到来自对面人的对视。
看着这张照片,槐蔻已经不?自觉地回忆起往事,那是她刚来这里的第一天,藏在?窗帘后面偷看着露台上的陈默,却被陈默逮个正着,还因为忘记换衣服,而被陈默“耍流氓”。
时光的长河波光粼粼,只是一颗再小?不?过的砂砾,却一直在?她的记忆力封存。
或者说只要是关于陈默的记忆,都永远深深铭刻在?她的心底。
没由来的,她也坚信,陈默一定也是想起了同样的往事,才拍下了这张照片。
槐蔻不?想让自己被他影响这么大,极力压下翘起的嘴角,却怎么都按不?住。
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嘴角平下去,陈默的消息就又过来了。
“是。”
短暂有力的一个字,没有安慰,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任何要邀功的意味,似乎真得只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
但槐蔻知?道,以?她了解到的江篱那个看似软实则很强硬的性子,即然能把自己的个人名片给?对方,就一定是已经应承下对方的。
而陈默更不?必说,他嘴上一个字都不?会多提。
只有槐蔻心知?,从?自己看到这张名片的那一刻,她独自担心忧虑了许久的练舞室,早已被那个男人在?暗地里完美妥善地解决了。
这个少年,还是如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般,如此让人安心。
槐蔻慢慢捏紧手?中的卡片,任由它锋利的棱角扎痛自己的手?心,留下一道浅红的痕迹。
她在?火锅店的那个忧伤的猜想,也得到了最好的回答。
许青燃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山,他早已习惯了让所有人都任他摆布,却唯独在?与槐蔻的这场为期五年的博弈中,输给?了槐蔻,对槐蔻俯首称臣。
而陈默是比许青燃更猛烈的山。
他说自己是一座再不?会燃起的死火山,可槐蔻却觉得比起死火山,他更像一座深埋海底的休眠火山。
尽管永远冷酷缄言得坐落在?深海,好似永世不?会再苏醒,可人人都知?道,他说不?清什么时候,会再次喷发出最炽烈可怖的岩浆,为黑色海底绽放无比壮观的无声花火。
是槐蔻一来川海就听?说过的,响当当的川海小?阎王啊。
既是人人称之阎王,那跋扈与冷漠自然是他的最佳代名词。
如果说许青燃傲,槐蔻拧,那么陈默才是真正的犟种。
可就是这样的犟种,却没有如自己所料一般,参与进这场名为“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博弈。
他那么理所当然地用报备自己行程的方法来暗示槐蔻,可以?向?自己求助。
而槐蔻依旧傻乎乎地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博弈里,硬是咬死牙不?说。
陈默当时,应当是有几分无奈的吧。
不?对,他好像还笑了来着,虽然怎么想都是看穿她别扭又幼稚的心思的好笑。t?
人人口?中狠心又无情的小?阎王,在?意识女孩的别扭心事后,没有逼问,没有和她较劲,也没有无用的苍白?安慰。
只是默默把这张能解决她燃眉之急的名片塞进包里,温柔地保护了她自家?里破产后,竭尽全力剩下的最后一丝自尊与要强。
他用行动表示自己不?参与槐蔻饱含小?女孩酸涩心事的别扭。
他也没有认输。
他只是在?槐蔻幼稚地暗中和他较劲时,漫不?经心地把面前?槐蔻设下的赌桌一把掀翻。
懒得陪你玩这些把戏。
赌桌翻了,自然再也没有赢家?输家?。
这说出去,谁能信他是那个冷心冷肺的川海小?阎王。
不?,其实陈默一直是这样的,起码,他在?对“自己人”时,一向?是这样的。
槐蔻不?知?道陈默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爱意,又有几分。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在?陈默心里,槐蔻就是他的自己人。
那个无数男女拥戴的,至高无上的王,终究还是向?她打开了通往心里的城门?。
而她这只狡诈的小?狐狸,好不?容易初步达到了目标,本应当欣喜若狂。
可槐蔻却静静地关上手?机,望着眼前?的黑暗,默默揩去眼角的一滴泪。
却不?知?为何有更多的泪珠滑落,来不?及擦去,一直淌到耳边,打湿了枕套。
她仿佛一条坠入深海的浅水鱼,即使深知?下方是葬身海域,可一想到海底那座漂亮孤独的休眠火山……
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头也不?回地纵身,一跃而下。
她完蛋了。
如果陈默不?能同样炽烈疯狂地爱她,她真得会死掉的。
槐蔻把手?交叉着,放到胸前?,注视着头顶的天花板,从?未有一刻这么虔诚地祈祷,“神啊,保佑陈默爱上那条小?浅水鱼吧。”
“保佑陈广坚消失一辈子,再也不?要出现了。”
*
拉上客厅的窗帘,陈默上楼从?文件柜里找到一份文件夹,递给?了坐在?沙发上等?着的男生,“你带回去,明天给?柏林。”
男生抬起头,赫然就是刚刚在?宿舍楼下认出陈默的那个,姓胡,才上大一,是孔柏林他姨妈家?的小?表弟,所以?刚来就理所当然的加入了陈默这帮人。
他心不?在?焉别地接过资料,看也没看,只一心偷瞄陈默的侧脸。
而一向?警惕的陈默,竟然也没留意他的眼神,只随手?在?冰箱拿了瓶冰镇汽水,丢给?了男生。
小?胡下意识接住,张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见陈默又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脚步略有匆匆,他的话卡到嘴里,出也不?是,咽下去也别扭。
好在?陈默很快就又回来了,却没有如男生所料一般拿着文件,只捧着手?机发着什么走过来,男生站起身偷瞄了一眼,好像是在?和人聊天,默哥给?人发了张照片过去。
人家?没回。
而且看聊天框里,竟是默哥这边的绿色更多一些,显然在?默哥与对方的聊天里,是默哥主动的。
男生顿感错愕,还想伸着脖子再看两眼,这次却被陈默发现了,陈默蹙起眉,斜他一眼,放下手?机道:“看什么呢?”
刚刚他拿着手?机时的那股淡淡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里的冷漠桀骜。
男生知?道他的脾气,咽了口?口?水,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十一点了,”陈默抬头看了眼表,赶人道:“忙了两天了,回去早点睡,别打游戏。”
男生应了一声,开门?朝外走,陈默把手?机揣兜里,送他出来。
一直到了门?前?面的草坪,男生似乎终于给?自己蓄满了力量,鼓起勇气问,“默哥,今晚上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是槐蔻吗?”
槐蔻,男生说出她的名字的时候,都别扭。
跟着陈默混的,谁现在?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槐蔻啊,这可是第一次见面就冤枉他们默哥,屡次惹到他们默哥,甚至后来还找同城代打蹲陈默,最后却依然全身而退、毫发无损的主。
前?一阵,他们还私底下打赌,默哥究竟能忍这个女人多久,才会出手?收拾她。
哪知?道,默哥非但没有像他们料想的收拾槐蔻,甚至在?饭不?吃觉不?睡的通宵了两天后,还强忍着复发的胃病,放着大好的补觉时间不?要,跑去找槐蔻。
那个宿管阿姨还说什么来着,哦对,说默哥是槐蔻的对象。
小?胡想到这,自己就打了个寒颤。
好可怕的鬼故事!
陈默却没他这么多想法,只嗯了一声,道:“是。”
男生还想接着问那你们是在?谈恋爱吗,但他实在?问不?出来,最后硬是憋着,记起孔柏林的嘱咐,道:“柏林哥说你要是半夜胃还疼,就给?他打电话。”
陈默略一颔首。,尽在晋江文学城
走到拐角,小?胡扭头一看,陈默已经不?见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像个初中生一样,拉起了小?群,群聊成?员包括孔柏林、麻团、大蟒等?一系列和陈默关系最近的哥们。
孔柏林莫名其妙被拉进了群,发了个“?”。
下面麻团也发了个一模一样的“?”。
小?胡立刻像个连珠炮一样,叽里呱啦地就把憋了一晚上的八卦发了过去。
他最后还不?忘补充了一句,“我现在?严重怀疑刚刚默哥就是在?给?槐蔻发消息,并?且我有充分的理由!”
小?群里寂静了许久,像被集体?禁言了一样。
弄得他还反复检查了几遍群设置。
依旧没有人捧场地问他有什么充分理由。
小?胡独自陷在?震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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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第一天见到陈默的时候,就觉得陈默帅得像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人又特别酷,对他也很照顾,让他立刻就成?了陈默的头号迷弟,自称对偶像极其了解。
所以?在?他们那帮人私底下打赌陈默最后会被谁追到的时候,他最先把槐蔻排除了出去,并?且以?陈默头号迷弟的身份,信誓旦旦地和大家?保证槐蔻是最不?可能追到他们默哥的女人。
他们默哥才不?带伺候那样的,默哥自己就是个祖宗,怎么可能再找一个祖宗。
结果现在?却眼睁睁看见偶像竟然和他觉得最不?可能的女人——槐蔻搅和到了一起,差点震惊到粉转路。
主要是他不?敢当陈默的黑粉,怕被揍。
小?胡是个没眼色的,见群里没人说话,只以?为大家?都没看见,依旧自顾自地在?群里一串串地发咆哮体?语音,以?表达自己的震惊。
“为什么说我有充分理由呢,因为默哥和我一起回他家?里的时候,身上居然有一种那叫什么来着,小?说里霸总那种淡淡的温柔,对,没错,你们没听?错,就是温柔,就问你们谁见过这样的默哥,看得我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当然,我没敢和他说这句话,那么说为什么默哥会散发着温柔的气质呢,就是因为他在?这之前?做了一件事,我还没来及和你们说,他把槐蔻一把楼到了怀里,还摸了槐蔻的头……”
小?胡这条语音还没说完,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终于有人在?小?群里发了消息。
他被消息声吓得手?一抖,这条语音消息被他取消发送了。
小?胡啧了一声,只好先看新消息。
然而,迎接他的却不?是吃瓜人的捧场,而是一连串的退群提醒。
大蟒已退出群聊。
麻团已退出群聊。
……
最后只有柏林哥回了句:“就你长嘴了?碎嘴子。”
小?胡被骂得一脸懵逼,还想给?自己争辩两句,就见他表哥又发过来几条消息。
柏林哥:“少在?背后议论阿默的事,他最烦这个,被揍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只是一句提醒,却半个字不?提陈默和槐蔻的事,好似故意不?想提起一样。
除了这一句是打的字以?外,剩下的两条都是语音消息。
小?胡点开后,传来的却不?是他表哥的声音,而是一道声线动听?,音调却略带冷意的女声。
“别在?外面乱说话,没影的事拿出来给?陈默瞎造谣,你活腻歪了?”
“你今晚见到陈默了,他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小?胡听?出是吕蕾的声音,她竟和孔柏林他们在?一块,那自己发的那堆语音不?是都被蕾姐听?到了吗?
想到这,小?胡默默留下两条辛酸泪,没人相信他也就算了,现在?又得罪了蕾姐,以?后还怎么过啊。
想到吕蕾的爆脾气和她对默哥那明晃晃的心意,小?胡赶紧找补,“见到了,蕾姐,默哥他……好像去杨老板那吃的铜锅涮肉,他自己和我说的。”
许是嗅到了危险的意味,小?胡处于自保,还是没有说出t?后半句,“还是和槐蔻一起去的。”
那边回了句知?道了,就干脆地退出群聊,只剩下小?胡一个人。
被初夏夜晚微微的风一吹,小?胡冷静了点。
蕾姐和柏林哥他们这个态度,似乎都不?大相信,也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小?胡松了口?气,应当还是他想多了,说不?定默哥是抱着报复的心理,先把槐蔻泡到手?,再甩了槐蔻,让那个姑奶奶尝尽爱情的苦呢。
毕竟默哥那嚣张又睚眦必报的性子,槐蔻都爬到他头上拉屎了,他怎么可能还能忍下。
但……默哥是这种人么。
小?胡自己心里清楚,默哥才不?是这么不?光彩的人,尤其对待感情,陈默向?来理智,从?没和哪个女人超出应有的距离过。
就连蕾姐,默哥好像都没和她单独处在?一个空间里过,格外注意。
而他与槐蔻的那个拥抱里,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无法出口?的复杂情绪……
小?胡自己最近也谈了个女朋友,某种情绪,他再熟悉不?过了。
或许就连陈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真得像蕾姐说的一样,只是个没影的事么?
想到蕾姐,小?胡叹了口?气,让她知?道这些事,肯定有得闹了。
算了,看默哥和槐蔻的意思,两人还在?不?可言说的暧昧期,说不?定默哥也只是玩玩,逗逗人家?,没有来真的的意思。
毕竟蕾姐认识默哥五六年了,千百种手?段用尽,也没有融化陈默那颗尘封的心,而槐蔻一个初来乍到的,于情于理,都不?会越过蕾姐去才对。
全世界都觉得他不?喜欢我。
然后我们背着全世界在?一起了。
最近陪着女朋友看了太多小?说的小?胡,没由来的想起这句话,不?禁自嘲地一笑,笑话自己真是想太多。
想到蕾姐最后一句话,小?胡慢慢收起笑容,朝家?里走去。
也不?知?道默哥的胃怎么样了,明明在?修车厂里疼得脸都白?了,刚好了点,就强撑着带人去吃铜锅涮肉。
小?胡不?禁开始嘀咕,他们狠戾冷漠、人怕鬼憎的小?阎王默哥,以?后不?会变成?僵尸都不?吃、狗都嫌的恋爱脑吧!!!
不?,肯定不?会的。
明明已经进入了温暖的初夏,小?胡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与此同时,在?川海另一条街道上的一家?咖啡厅里,坐着一个烫着红棕色大波浪的女人。
孟文轩在?她面前?放下咖啡,留下句“记得帮我锁门?”,就解下围裙,和一脸神色复杂的孔柏林开车走了。
偌大的咖啡厅里,只剩下吕蕾一个人。
吕蕾静静望着落地窗外慢慢驶离的车,收回视线拿小?勺慢慢搅了搅咖啡,好半天,才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
“胃好点了吗?用不?用我现在?给?你送点药过去?”
对方的头像沉默着,过了片刻,才回了简短的几个字,“没事,不?用管。”
是他一贯的风格。
从?前?,吕蕾以?为这个男人会永远这样,对任何人都这样,不?会有那个让他差别对待的特殊存在?。
但最近,她却越来越没有自信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淡淡的苦涩在?唇齿间弥漫,苦得人皱眉。
咖啡已经有些放凉了,吕蕾也没有再喝的意思,只站起身帮孟文轩拉下门?,转身朝街对面的诊所走去。
她算是看着陈默长大,槐蔻出现的第一天,她就一眼看出,这个女孩和陈默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