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璍唯有?裴朔的声音平静如水,“陛下不是这样的人,残害手足,对陛下的名声并无好处,殿下就信臣这一次。”
长宁公主从见到裴朔的第一面,就赏识极了此人的眼界与风骨,尽管她已?经无心帝位,但还是抑制不住爱才之心,竭力结交此人。
其实,她并不明白,裴朔为?什么最后投了七娘?
但她相信,裴朔是个君子。
他不会?骗人。
现在,结果?就摆在眼前,还真和?裴朔猜想的一样,姜青菀一时居然?不知道?什么好了,对这位幼妹大为?改观。
前来迎接长宁公主的人,是陛下身边的内给事向昌。
他并没有?急着带着狼狈的长宁公主面圣,而是将她先安顿在偏殿,让她沐浴更衣用膳,让她整顿好仪态。
这也是一种尊重。
长宁不禁放松下来,甚至对女帝心生几分好感。
她主动问?:“陛下昨夜中?毒,身子还好吗?”
向昌微微一笑,答道?:“陛下无碍,昨夜让殿下受惊了,殿下先在殿中?安歇,不必着急,陛下会?晚些亲自?来见您。”
长宁打?量着眼前的向昌,她常住宫中?,对内侍省的官员也算眼熟,尤其是先帝身边伴驾的那几个,眼前这个内给事一看就是女帝登基后亲自?提拔的。
看起来很不错。
她这个皇妹,的确是会?用人。
长宁温和?地点点头,就在此时,她看到殿中?的桌上摆放着新鲜的糕点,不由得又怔住。
这些正是她幼时最爱吃的。
自?从她有?了驸马出宫居住,就很少吃到宫中?这些最爱吃的糕点,尤其是母皇驾崩之后,她有?意退避新帝,入宫次数屈指可数,更是从未再尝过了。
向昌注意到她的目光,笑道?:“这是陛下吩咐的,不知殿下可喜欢?”
长宁眼睛一热,点头,“喜欢。”
【长宁公主姜青菀忠诚+20】
姜青姝收到系统提示时,刚和?张瑾一道?出宫。
暗中?护送的人是薛兆。
薛兆近日的任务稀里糊涂地变了。
突然?就从“盯着女帝不许她乱跑”,变成了“保护女帝隐蔽地出宫”。
薛兆:“”
薛兆就很不理解。
到底是他失忆了还是怎样,他好像也没有?错过什么很重大的事件吧,怎么就一夜之间,女帝和?张相就凑到一起了呢?
再联想到昨夜女帝留宿张府,张相又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他平时也没给小皇帝面子。
这就很难不让人想歪。
张相该不会?是喜欢陛下吧?
薛兆一有?了这个念头,等马车在张府外停下,他忍不住频频打?量张相神色,企图看出点儿端倪来,他以后也好见机行事。
张瑾没有?回头,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薛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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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兆面色一紧,“末将在!”
“我脸上有?东西?”
“”薛兆尴尬挠头:“没、没有?。”
春日游10
张瑜在家中如坐针毡。
周管家就眼看着这小子活像是浑身长了跳蚤一般,
一会儿上蹿下跳,一会儿原地打转,他也不明白,
这小子到底在急个什么。
郎主?固然行?事冷酷,
但素来说到做到,
还不至于背着弟弟偷偷拐跑个小娘子。
再?说了。
那小娘子涉嫌谋逆案入宫,听起来是?很严重?,
但就算她参与了又如?何?以郎主?之权势,要在女帝跟前保一个人,
不也是?轻而易举?
张瑜折腾累了,
趴在桌子上支着脸颊发呆。
头顶的落花不知不觉洒了满身,少年?丧丧地耷拉着眼皮子,只是?偶尔抬抬睫毛,
乌溜溜的眼珠子朝头顶扫去?,像是?在观察天色。
“唉”
他悠长地叹了口气?。
周管家:“”
这就开始害相思病了?
就这么爱吗?
周管家心里翻了个白眼,
懒得管这情窦初开的臭小子,慢悠悠地转身去?安排其他事了。
约莫申时?,
自宫中而来的马车停在了府外。
张瑜一直坐在距离大门口最近的院子里,耳朵灵敏得很,立刻站了起来,
直接往外蹿,
“七阿兄!”
为了不显得自己太在乎七娘而让阿兄难过,他硬是?改了称呼。
姜青姝刚提着裙摆走下马车,
就听到那么一声,
眼前的大门还未被下人从里打开,
一道身影硬是?直接上了院墙,从天而降。
是?阿奚。
薛兆乍见人影,
只感觉到一道冰冷的风擦着面门而来,凌厉且迅疾。
他心中一惊,暗道此人武艺好生厉害,难道是?什么隐藏的高手,下意识去?按剑,却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稳稳跃下,笑容灿烂。
“阿兄!你终于回来了!”他甩了甩身上的落花,一边嘴里叫着张瑾,目光却直勾勾地望住了他身后的姜青姝,还冲她眨眼睛。
张瑾:“”
这吃里扒外的小子。
有了心上人就忘了阿兄。
男人面容冷峻无情,仿佛毫无波澜,也并?未应答阿奚,兀自拂袖入了府。
姜青姝回头看了一眼薛兆,以眼神?示意他别跟上来,转身看向张瑜,“让阿奚久等了,宫中一切顺利,我们进去?罢。”
“好。”
张瑜朝她露齿一笑,与少女并?肩入府。
而薛兆听到这一声“阿奚”,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暗道原来这就是?张府那位素未蒙面的小郎君,小小年?纪,轻功造诣却令他这个大将军都自愧不如?。
这若再?过几?年?,只怕是?
真不愧是?张相的弟弟。
且方才看他们相处融洽,这小郎君也早就见过陛下了,难道陛下和张相的进展已经
薛兆微微回神?,心里越发觉得离谱,再?抬眼时?,少年?少女的背影已消失不见。
张瑜和张瑾都没用过午膳。
周管家早已备好一桌子膳食,因张瑜强烈要求,还特意备了些大补的羹汤,给刚中毒过的小娘子补身子。
但是?,姜青姝已经吃过了。
君臣同桌而食,着实于礼不合,哪怕事急从权,张瑾也并?不欲和女帝共同用膳,奈何张瑜一直拉着她,生怕小娘子饿着。
姜青姝:“”
姜青姝并?不好解释自己为何吃过了,于是?她只好假装没有吃过。
三人就这么坐了一桌。
饭桌之上,气?氛安静。
姜青姝握着筷子,有些苦恼地望着满桌子大补的菜。
还有一部分加入羹汤中的药材,与君后给她备的重?合了。
就很补。
大补。
这么个吃法,非得上火不可?。
姜青姝抬睫,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张瑾。
男人端正坐着,眉间皆是?寒冽,并?未抬眼看她,兀自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好像根本不想管她的死活。
姜青姝:“”
她灵机一动。
她拿起筷子,夹起眼前的一大块以黄芪煮好的鸡肉,放到身边少年?的碗里,“阿奚昨夜照顾了我一整晚,你吃。”
张瑜一怔,呆呆地看着碗里的肉,无措中又带着些受宠若惊,抬睫看她。
姜青姝朝他温柔一笑。
少年?睫毛狂颤,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连忙垂头望着眼前的碗。
心里却想:七娘居然为他夹菜了诶。
有点开心。
他连忙大口吃了那块肉,姜青姝趁着他吃,又飞快地夹其他菜,“来,还有这个。”
“这个菜也不错。”
“还有这块肉。”
少年?眼前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张瑜呆呆地望着自己的碗,被突如?其来的关心砸得有些有点迷茫了,不明白七娘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他。
但他也不能老顾着自己吃,这些滋补的菜可?都是?为她准备的,他连忙也舀了一勺当归人参羊肉汤给她,“七娘,你余毒未清,还怀有身孕,这是?益气?补血的汤,你尝尝!”
“阿奚也吃,你可?是?孩子的父亲,也要吃饱才行?。”
“”
站在一边的周管家神?色诡异。
这二人,你一句还有身孕,我一句孩子他爹,互相夹菜秀恩爱,简直肉麻得不行?。
可?怜了郎主?。
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也没人给他夹菜。
张瑜倒是?悄悄地瞄过阿兄好几?次,也想关心一下兄长,但是?兄长的神?色简直冷得快结冰了,看得人怵得慌。
饶是?张瑜,都不太敢招惹他。
阿兄都带七娘进过宫了,按理说他应该能接受七娘了吧?
怎么还生气?呢?
待到吃完饭,周管家命人收拾好出一间僻静的别院来,本欲让小娘子暂时?在里面歇息,但阿奚在屋顶上蹦了几?个来回,说:“不行?,这里离我那里太远了,我要挨着的。”要是?出什么事,他也能及时?赶到。
周管家:“行?。”
随后周管家又草草收拾了一间屋子,这女子自己有家,自然不可?能长住,也不必准备太多,权当有个歇脚处。
若不是?男未婚女未嫁的,瞧小郎君这架势,恨不得把人藏自己屋里。
对于张瑜的黏人,姜青姝也觉得无奈,今晚若她想悄悄遁回宫里,只怕是?有得折腾了
管家又派了大夫来,给姜青姝请脉,张瑜全程坐在一边,瞅着大夫的一举一动,像是?生怕他弄疼了七娘。
只是?瞧着瞧着,他又开始端详起七娘的侧颜来,心想,七娘真是?好看啊,看到她活生生的样子,他就放心了。
那目光太炽热,她微微偏首,却看见桌前的少年?一只手支着下颌,半翘着二郎腿看窗外,姿势懒洋洋的,好像压根没有瞧她。
唯有发间透出的耳朵尖,白里透红。
看看。
暴露了吧。
她无声翘翘唇角,又重?新?扭过头去?,阿奚用余光瞟着她,也缓缓转回脑袋,继续观察她,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大夫诊脉的结果,也仅仅只是?说要调养。
这调养,更着重?强调了不可?耗费心力过度,不可?大喜大悲,只需每日保持愉悦即可?。
要怎么讨她开心呢?
张瑜想了想,翻院墙去?取了自己的剑来,对她笑道:“我不像我阿兄,不会书画丹青,只会用剑,七娘想看我舞剑吗?”
姜青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他的目光清澈:“好呀。”
“那你看好了。”
少年?拔剑出鞘,雪亮笔直的剑身透着淡淡寒意,宛若一泓秋水,映着天边燃烧的落晖。
随着他开始舞剑的刹那,便分割出无数交错的清光。
风动云卷。
檐下金玲晃动,风送春香,漫天杨絮因风而起,渐渐飘落在少年?乌黑的发间,好似纷飞的大雪。
莫道青衫不识愁,情窦初开始少年?。
姜青姝托腮看着,清澈的眸子倒映着阿奚的身影。
少年?每每更换招式,总会朝她的方向看一眼,见她双眼弯弯、如?此认真,他剑势加快,越发卖力地舞剑给她看。
江湖侠客,剑招亦是?保命绝学,轻易不可?如?此示于人前,他习惯最利落地杀人方式,此生更是?很少舞剑给旁人看过。
除了阿兄,便只有她。
天色将暮,宛若黑云压低,风雨欲来。
张府东南角小院内一片情意融融,隔了一条街外,那巍峨堂皇的谢府之中,却是?一片压抑。
谢氏祠堂内,又跪着那一道笔直挺拔的身影。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发生,阖府上下皆胆战心惊,没有人胆敢多插嘴一句。
祠堂大门朝外大开,香火熏得人肺腔俱烈,祖宗牌位前烛火晃动,仅仅盯久了,眼底都好似被灼伤似的,令人禁不住闭眼。
谢安韫沉默地跪着。
他身侧,放置着三根长短不一、却根根粗糙坚韧的、甚是?骇人的鞭子。
“孽子!给我趴下!”
谢太傅一声暴喝,周围的谢氏子弟皆抖了三抖,谢家二房长子谢旭冷漠地看着,三房长子恒阳郡公谢钊神?魂震颤,一阵手足发寒,而其他谢氏女眷,皆有些不忍心看。
而火光中,谢安韫安双手撑着地面,缓缓俯身。
他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
鞭身落在他跟前。
谢太傅冷冷道:“我问你,给陛下下毒,公主?府内企图弑君谋反,是?不是?你所为!”
童义是?谢族埋入宫中的暗线,不仅听命于谢安韫,谢太傅也知道此人。
早朝之时?,谢太傅看见女帝斩杀童义,便一阵惊怒交加。
如?果不杀,会怎样?
严加审问此人,撬开他的嘴,说不定可?以挖出背后的谢安韫,便从区区的“内官企图弑君”演变成?“谢氏一族妄图谋反”。
女帝直接杀,是?点到即止,是?警告,也是?震慑。
再?傀儡的皇帝,也无法容忍臣子弑君,此举若逼得小皇帝不计后果都要铲除谢家,那后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氏终究是?臣”
一道鞭子狠狠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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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花四溅,伴随着皮肉割开的闷响,雷霆暴怒的声音划破众人耳膜,“你这个乱臣贼子!你狼子野心,你到底想如?何!如?今敢背着我们对陛下下毒,你是?想害得谢氏全族悉数覆灭才甘心吗!”
谢安韫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喉间滚动,额角青筋毕露。
他忍着疼冷笑,“毒下就下了,父亲还真是?敏锐,这么快就察觉异常。”
啪!
又是?一鞭打落。
谢太傅气?得浑身战栗,握着鞭子的手不住打颤,“你这个你这个白眼狼,狼心狗肺的逆子!怎么,你以为你官拜尚书,暗中罗织党羽无数,我便管不住你了?!我看宋覃骂得好,你眼里无君无父,禽兽不如?!”
第三鞭。
啪!
谢安韫咳出一口血,闭了闭眼睛。
他不想反驳。
辩驳没有意义,不需要辩驳,也确实无可?辩驳。
他就想害女帝,他就是?夺她,就是?想行?这种大逆不道禽兽不如?的事。
这些人自诩为臣,罗织党羽之时?却又想着如?何权倾朝野,不也受名利所驱使?!
“父亲若当真坦荡无私,何不在早朝之时?”他唇角的血淅沥而下,嗓音像铁锈割破大理石,嘶哑而凄厉,“在早朝之时?揭发我不就好了,父亲身为太傅,本朝崇尚尊师重?道,女帝自然不会拿父亲如?何要我说无非是?父亲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大公无私”
“你还说!”
谢太傅听他这么说,瞬间大怒,抖着手指了他片刻,猛地掷开手中的鞭子,抄起一边的木杖狠狠地打了下去?。
“唔!”
“大伯!”
“父亲!”
周围几?人同时?出声呼喊求情,那一杖对着脊骨,彻底将谢安韫打得伏在了地上,他牙关战栗,眼前一片模糊,更多的木杖接连打落,几?乎割裂他的意识。
眼前天旋地转,好似闪回昨夜,昨夜他等着人送来他心心念念的美人,却终究是?落了个空。
又一次落空了。
他知道,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肯定又被她以某种方式破解又反击了,早朝之时?他还在看她虚弱的脸,心疼不已。
有些人当真是?可?怜,用尽手段都得不到,连自己爱的东西都快毁了,也还是?得不到。
他自己也快毁了。
他指尖痉挛,呼吸里都是?血气?,耳边充斥着谢临怒不可?遏的咆哮声,意识模糊间,他听到自己那堂兄谢钊还在趁机落井下石,“您看,他还是?毫无悔改之心!我看他一心想谋反,三番四次对陛下下手,只怕是?有自己为帝之心!”
谢钊此语,实在是?惊人,传出去?都是?大逆不道抄家问斩的罪,但谢临却一阵齿冷,再?次猛地挥下一杖。
那一杖打得毫不收力,谢安韫浑身痉挛,再?次俯下身去?,浑身抽搐。
“郎君”陆方远远地跪在地上,不忍地看着一幕。
春风潮湿且温暖,将祠堂外的桃花花瓣卷了进来,最后的意识间,谢安韫下意识攥住外面被风吹进来一片花瓣。
花艳如?血。
他微微闭上眼睛。
张府内。
那少年?舞完一剑,回身甩了甩马尾,笑着看向石凳上的姜青姝,“七娘,你喜欢吗?”
“喜欢。”
她两眼弯弯,真心实意露出了笑容,“阿奚武艺超绝,今日一见,真是?大饱眼福!”
“你喜欢的话,我天天舞剑给你看!”张瑜抬了抬下巴,露出流畅的下颌线,他骄傲地说:“我还会骑马、射箭,打猎我也在行?,等有空了,我悄悄带你出城去?玩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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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
此刻,一片桃花花瓣无声落在她的额发间,红艳似血,如?女子眉心的钿妆,端得娇艳。
张瑜看着看着,忽然就移不开眼。
他剑锋一伸又挑,轻轻扫过她鬓边,她一怔偏首,看到剑尖托着一片花瓣,轻轻一抖,落在她掌心。
“连花瓣都知道占七娘的便宜。”
他嘀咕一声,坐到她身边来,她满不在意地将花瓣抛落,瞥他一眼,“我却不及阿奚,每次出现的时?候,都满身花香,一身春色。”
女官1
长夜寂静。
谢府之中?,
婢子往来匆忙,又是同样充斥着血腥气的一夜,这?一切,
总是循环往复,
不得摆脱。
长廊之中?,
灯火幽暗,陆方的说话声刻意压低了,
显得断断续续,听?不连贯,
“今日这?情况明日无法上朝去拿伤药来还有娄神医”
垂首听吩咐的下人转身去了,
陆方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回首看向?屋子的方向?。
屋内一片死寂。
陆方心底五味杂陈。
他真是想问郎君一声,值得吗?
韬光养晦多年,
积攒权势多年,明明可以徐徐图之,
成就大业,如今却为?了女帝一而再再而三地?抛出筹码,
值得吗?
明明这?些年与太傅父子关系缓和,却又为?了夺得女帝而遭到两顿毒打?,差点死了,
值得吗?
明明慕淑娘子温柔体贴,
对他也有真心,他却只喜欢冷酷寡恩的女帝,
值得吗?
郎君被谢太傅叫去祠堂的路上,
陆方便问了他这?句话。
“郎君,
您觉得值得吗?”
当时郎君背影冷漠决然?,一步步走向?那间令人窒息、犹如吃人深渊般的祠堂,
他神色有些恍惚,微微偏头,望向?远处那簇灼灼娇艳的桃花。
他说:“或许不值得吧。”
毕竟,她一点也不喜欢他。
她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他。
陆方见他侧颜恍惚,又不禁道:“那郎君为?何还要执着?您从前不是这?样,不会?为?了这?些儿女私情就”
“呵。”
谢安韫喉间发出一声冷笑,回身反问他:“我从前是怎样的?”
不择手段?阴狠毒辣?自?私自?利?
还是渴望亲情却连乞求都求不到,像个天真的可怜虫,到头来看清一切,故意放浪形骸,谢氏一族越在乎清誉名声,他便越是要人人唾骂、越是要成为?背负骂名的权臣?
他就是喜欢看那群人的丑态。
喜欢看他们?明明嘴上说着不屑于与他这?等无耻肮脏自?私的人为?伍,却又因谢氏子弟无人可用,不得不用他来收揽权势,那种恶心至极、却不得不强忍着恶心的丑态。
既要权力,又要忠臣之名。
呵。
真可笑。
谢安韫就是如此叛逆,有时候陆方觉得他仅仅是为?了女帝,可他亦是在和太傅对抗。
不,或者?可以说,对女帝动心思,本就是与世?不容的。
他根本不在乎世?人容不容。
家法结束之后,陆方抬着一身是血的郎君回到住处,他阖着眼帘一动不动,血肉与衣衫几乎粘连在了一起,往往下滴滴躺着血。
只是进?屋刹那,他忽然?虚弱睁眼,偏首看向?桌上那一只崭新的素色簪子,眸光有一瞬间涣散。
“朕身为?帝王,不当戴如此浮夸华丽的簪子。”
“陛下不要?”
“不要。”
他当场毁了那只她不喜欢的簪子,又掏空心思为?她准备了这?只素色簪子,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可惜没有机会?送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隔着重重院墙,其他谢氏子弟尚在安抚怒火难平的谢太傅。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为?谢安韫说情,只有谢钊突然?说:“给天子下毒这?样的事,传出去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堂弟如此,日后还不知要惹出什么惊天乱子来,我们?谢氏一族百年清名,如今却被他连累成了乱臣贼子。”
谢氏三娘连忙道:“大哥!你别?说了。”
谢钊说:“我说错了吗?他若当真为?家族考虑,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君王,我们?谢家被其他几党虎视眈眈还不够,还要养这?么个随时拖累全族的白眼狼”
他越说越激动,一侧的夫人李氏掩袖咳了咳,无声踹了他一脚,谢钊这?才停下来。
李氏暗暗观察太傅神色,叹息道:“阿韫行事固然?莽撞极端了些,但他毕竟在朝中?是正三品尚书按理说平时不会?胡来,难道真是喜欢上了那位天子”
李氏这?拱火般地?一提,谢太傅不由得想起紫薇殿那次,那不孝子险些爬到龙床上去冒犯女帝。
狼子野心。
着实是狼子野心!
他额角突突地?跳,甩袖道:“我谢氏一族怎么生出了这?等心思肮脏的畜生!家门不幸!逆子着实该死!”
谢太傅面色阴沉,眉宇间已隐隐有了杀意。
几人心底同时一跳,面面相?觑,俱不敢再出声。
待到深夜,谢钊与李氏在屋内浓情蜜意、正要把持不住时,李氏忽然?想到什么,搂着夫君的颈问:“郎君今日派人去跟踪陆方,可找到了那位神医?”
无人知晓,谢钊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
谢钊一直没有入仕,虽承袭了父亲爵位,但一直闲散混日子,同为?谢氏子弟,世?人只知谢尚书,不知谢钊,谢钊的能力名声威望皆被这?个堂弟狠狠压了一头,走到哪里都被人耻笑。
平时何止谢安韫根本不敬重他这?个堂兄,就连那些下人,都没人正眼看他。
如今谢安韫被执行家法打?个半死,心里最畅快的便是他。
叫他狂。
他这?个堂弟,真是活该如此!
正好近日谢钊突然?察觉到陆方行事鬼祟,察觉到谢安韫暗中?抓了什么神医,他一心想要谋求出头的机会?,趁着谢安韫被谢太傅狠狠责罚,他便派人去暗中?跟踪谢安韫身边的下人,先去找到那个神医。
不是说女帝还余毒未清么?
到时候他找到神医,带去治好女帝,便是为?谢氏一族将功折罪。
谢安韫只会?拖累家族,而他会?为?家族立功。
烛光下,他搂紧李氏的腰肢,情动意乱,一口含住李氏的耳垂,低笑着说:“夫人且等着吧,待我抓到那神医,我的机会?就来了”
实时:
【太傅谢临察觉到其子谢安韫行谋逆之事,在祖宗祠堂前狠狠责罚了谢安韫】
【被父亲亲自?施加家法,谢安韫重伤昏迷,一夜没有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