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见到江迟回来,江父放下手里的书,摘下老花镜,不冷不淡地说:“还知道回来?”看到这熟悉的身影,江迟几乎忘记自己穿书了,下意识叫了一声:“爸。”
江父把书倒扣在茶几上,冷声询问:“听你哥说,你又找了个男朋友?”
糟糕,上来就兴师问罪。
看来原主和他爸的关系也不怎么样,这倒是和穿书前如出一辙。
江迟喜欢读工科,江父却一心想让江迟学工商管理,高中毕业报志愿时父子二人就已然决裂了一次,好在后来江迟还算争气,保研直博,学业有成,勉强堵住了江父的嘴。
这个世界的原主还是读得工科,成绩却一塌糊涂,与江父的关系只会更差。
江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解释,出于谨慎考量,穿书的事以后还是少提为好,尤其是在父母面前。
大哥、父亲都和原先的一模一样,只当还在原先的世界好了。
江迟想了想,迅速找到一个切入点。
江迟问:“爸,秦、季两家联姻的事,您听说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巧妙,既能把话题岔开,又能打探秦家到底有没有来江家告状。
江父颔首,神色平静,看起来不并知道自己儿子在婚礼上扛走新郎的事。
江迟松了口气,又问:“这事您怎么看?”
江父缓缓开口:“本来就挺荒唐的,不成也在意料之中。”
江迟倒没料到父亲会这样说,讶然道:“意料之中?”
江父久经商场,看事情从不看表面。
旁人只看见秦晏年纪轻轻重权在握,而江父深谙权力倾轧斗争,知晓事情表面越是花团锦簇,内里越是混乱艰辛。
秦晏年幼丧母,若是父亲靠得住,怎么会小小年纪远走国外,还放下国内的公司不管,舍近求远,一门心思发展海外产业。
好容易回国,又不明不白定了这门亲事。
又是冲喜又是娶男妻,听起来倒热闹,其实全是笑话。
苏筱晚那些伎俩虽然高明,又怎么骗得过豪门圈那些太太呢?
江母念叨了好几回,说以季瑜私生子的身份,就是嫁给他不学无术的二儿子都是高攀了,秦晏作为秦家家主,这么一桩婚事横在身前,何异于平添笑柄。
真是如人饮水,秦晏身居高位,其间冷暖还真难说清。
江父长叹:“哪里有一家之主的婚事听后母安排的,难为秦总一直生活在国外,想必是呆在国内还不够烦心的。”
江迟宅斗经验基本为零,自然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从没思量过秦晏和季瑜的根本矛盾到底是什么。
听江父这样分析,江迟第一次尝试在秦晏的视角上看这件事,倒发现了从前许多被他忽略的细节。
江迟恍然大悟,不由感慨一句:“原来如此。”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场阴谋。
两位主角会走向悲剧,仿佛是命中注定的。
联姻完全并非两位主角的意愿,俱是被迫安排,主角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主角攻心怀芥蒂,屡屡试探,致使彼此初始的印象就都不怎么样。
两位主角身份地位不同,所思所想也不一样,一个私生子,一个家主,两个人考虑问题的角度天差地别,得出的结果也当然不同,他们又太年轻了,既没有恋爱的经验,也没有调和差异的能力,矛盾累积越来越深,最终走向悲剧。
就像把两个不同规格的拼图硬拼到一起,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除了两位主角本身,婚姻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偏偏秦、季两家家长都各怀鬼胎,不仅不能为这段婚姻起到任何正向作用,反而相互勾心斗角,使得一段本就紧张的关系加速崩盘。
“看来他们两个本来也不合适。”江迟说。
江父举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要是能选,谁乐意娶男妻呢?”
江迟:“那婚礼上的事,秦家后来怎么说?”
江父回答:“都说秦总醒了,婚事延后再议,但也没谁真见着他。有人说秦总不满这门婚事,已经离开了国内;也有人猜测说秦总根本没醒,这都是秦家的障眼法;还有人说秦总逃婚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究竟怎么回事。”
茶叶在杯盏中浮浮沉沉,江父心中忽然生出许多感慨。
江父语重心长,沉声道:“江迟,既然你生在江家,行事就不能只考虑自己,总要顾全大局,你还年轻,玩几年也就罢了,将来还是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否则......”
正这时,脚步声传来,江父当即噤声。
江迟心有所感,转头一看,果然是他母亲。
江母穿了件绛紫色套裙,还新烫了头发,整个人又年轻又精神,胸前挂着一块翡翠牌,正是他高中毕业那年送给母亲的。
江母看到小儿子,脸上的笑纹藏不住:“小迟回来了,你们爷俩说什么呢?”
看到江母,江父只能暂时放弃劝说儿子改邪归正,他心里是不赞同江迟性向的,可儿子几个月也不见得回家一趟,他说这一句半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要是让江母听到了,又要同他冷战好几天,怪他太严肃,惹得江迟不敢回家。
故而江父保持了缄默,换了另外一件事提。
“江迟也该毕业了,我想让他提前进公司。”江父用衣角擦了擦老花镜:“我也好尽早退休,这眼睛不行了,看东西总是花,人老了......”
江母到底心疼丈夫,附和道:“是啊,小迟,高考报志愿你不报工商管理,非要报什么工科,上了大学也没见你好好读书,不如回家里来帮忙。”
江父立即表明立场,把早就想说的话趁机说出来:“我当时就不赞同江迟报工科,外面的大学生一把一把的,最不值钱的就是大学文凭。”
江母说:“大学还是要读完的,毕业就回公司上班,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夫妻俩一唱一和,江迟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还毕不了业呢,”江迟把自己重修的事说了:“而且我也不会管理公司,毕业了有我自己的就业方向。”
江父瞬间怒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你有什么方向?学个没用的专业,只能去工厂做技术管理,指挥工人装监控摄像头!”
江迟同样很不高兴,也撂下筷子:“我黑你一个摄像头,就能把你们公司账本偷走,这算不算有用?”
父子俩两句话不对付,眼看又要吵起来。
江母连忙打了个圆场,说起表叔家的女儿生了一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可耐人了。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江母看向餐桌上的空座,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哥太忙了,你又不喜欢女孩子......哎,希望你这回能定下心来,是男是女都好,身边总得有个人,否则我死都闭不上眼睛。”
江迟:“......好好的又说这些干吗?”
江母叹了口气,絮絮道:“立业成家,你总得办成一样吧,不要总和那些纨绔子弟一起玩,你念高中的时候成绩多好啊,就是你不肯听话,非要念工科大学,要是念商科肯定不会这样,身边人的层次不一样的......”
回家就是一堂课,这个家不回也罢。
成年后,江迟对于回家这件事非常矛盾,感情上是想念父母的,可是回了家,又总是这样。
江沨是真的忙,饭吃到一半,才匆匆赶来,勉强凑齐了一场家庭聚餐。
吃完饭,江母打包了不少吃的,让江迟带走给小男朋友吃。
有海鲜生腌、酱菜、和炖了一天的鸽子汤。
帮佣把东西都装到车上,搬家似的大包小包,装满了后备箱。
见状,江迟心中一软,又原谅了他妈妈在饭桌上说他那些话。
江沨抱臂等在一旁,忍不住酸了一句:“咱妈对你的要求可真低,连男儿媳都能接受。”
江迟疑惑道:“你酸什么?”
江沨挑眉:“他们对你嫂子就不冷不热的。”
江迟大吃一惊:“你结婚了?”
江沨拉开车门,利索地上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快离了。”江沨面无表情,冷冷道。
12
?
第
12
章
◎天才般的创意。◎
江沨结婚了,还快离了???
江迟也上车,追着江沨问:“你要离婚?为什么啊?”
江沨依旧没什么表情:“因为她不想再生孩子了,而你又是个GAY。”
不想再生孩子了?难道他哥和他嫂子已经有孩子了?
江迟一脸懵逼,终于感觉到这个世界和他原先的世界差异。
在他原本的世界里,他读博的时候江沨也没结婚啊!
江迟CPU都快烧干了:“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我已经是小叔了?”
江沨语气森冷:“我们没孩子,她的孩子是和她前夫的......江迟你最好是真失忆了,否则我真的会很生气!”
江迟求饶道:“哥,我真失忆了,那个......”
他的疑惑实在太多了,这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江迟都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一句。
不过还是先解决主要矛盾吧,就是他哥要离婚的事。
江迟斟酌着说:“不想生孩子也很正常,现在很多丁克家庭......哥,你不会还有什么传宗接代的观念吧,如果你和嫂子感情没问题,就因为这个离婚了,我会鄙视你的。”
江沨看了眼后视镜,语气毫无起伏:“可是她明明有一个孩子。”
江迟瞬间get到了他哥纠结的点。
江沨不是非得一个孩子,他可以接受没有,但接受不了大嫂明明生过一个孩子,却不愿意和他共同孕育爱情结晶。
要么都没有,要么都有。
大概是嫉妒心吧。
江迟劝道:“你不知道小孩多麻烦,可能嫂子养过小孩,知道有小孩没什么意思,就不想要了,这很正常。”
江沨说:“不是有没有小孩的问题,她愿意给别人生,不愿意给我生,这是态度问题。”
江迟:“你这......你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难道你觉得嫂子不给你生孩子,意味着她对你的感情没有对前夫的深?”
江沨没说话,只是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不断上升的车速足以证明,江迟说到点上了。
江迟无奈地靠在座椅上,抓着安全带慢慢组织语言:“可她跟前夫有孩子,还是离婚了,现在你们才是一家人,你不该太执着于过去的事儿。”
“我如果纠结过去的事,就不会跟她结婚。”江沨把车开进酒店:“她不是爸妈眼中适合做江家长媳的人。”
换了谁家儿子头婚找了个二婚的女人,恐怕父母都不会愿意,况且这个女人还带了个孩子,江迟了解自己的父母,知道这对二老来说这绝对不容易接受。
江迟揉了揉鼻子:“但他们最后还是同意了......你得这么想,他们好不容易同意了,然后你们却离婚了,这不是正说明他们的反对是正确的吗?”
江沨用奇异的眼神看了江迟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爸妈的同意......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
江迟笑道:“当然了,妈妈还是很开明的,老爹虽然有点固执,也还是能为家人妥协的。”
江沨冷笑一声,打破了江迟对于父慈子孝的幻想:“当时家里正为这事僵持不下,结果你把陈伯家的小儿子领回了家,说这是你男朋友。”
江迟:“......”
“三天后,你又把白家的二公子带了回来......半个月换了四五个吧,”江沨继续说:“两厢衬托下,你嫂子就成了很完美的儿媳,咱爸被你气得犯了高血压,没力气再跟我生气,后来也就同意了我和你嫂子的婚事。”
江迟炸毛道:“你铺垫这么多,原来还是变着法损我!”
江沨拐到酒店楼下,稳稳停下车:“我有时真的很羡慕你。”
江迟看了江沨一眼,玩笑道:“羡慕我男朋友多吗?”
江沨拉开车门,冷酷地吐出一个字:“滚。”
江迟麻利地滚了。
他叫来行李车,酒店门童帮着把大包小包挪到了车上。
回到酒店顶层,江迟看着门前的这些东西,心想把东西倒腾进屋,开门关门之间,不知道会不会飞进去蚊子。
好在他的灭蚊装置升级后,没有一只蚊子能在他家活过六个小时,故而也无所谓。
秦晏正在楼上处理公司的事情,听到动静后下楼:“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江迟把保温食盒递给秦晏:“我妈给你拿了点吃的,你吃饭了吗?”
在秦家有人伺候,佣人都是到点叫秦晏吃饭,秦晏一个人的时候,如果感觉不到饿,是想不起来吃饭的。
从效率最大化的角度来讲,虽说是一日三餐,但要是不饿,完全没有必要按时进食。
可是祖父在时,无论饿不饿,他都必须定时定量地吃光所有营养餐,这点令秦晏很厌烦,但他已经习惯了遵守规矩,从没有刻意违抗。
这些不愉快的用餐经历,大大削弱了秦晏对于食物的兴趣,所以当他获得了饮食的自主权后,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不会专门吃什么。
江迟才和秦晏相处了几天,便对秦晏不良的习惯有所了解。
倘若他不叫秦晏吃饭,秦晏就不会主动下楼吃,除非是饿了,才会主动下楼觅食。
就像在家里豢养了某种珍惜野生动物,无须专程喂养,只要把吃的摆在餐桌上,等秦晏想吃的时候自己就会来吃了。
偶尔凌晨时分,江迟会听见餐厅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意味着没吃晚饭的秦晏半夜饿了,下楼找东西吃。
江迟并不知这背后的真实原因,把这个行为解读为‘主角受’的胆怯与拘束,他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去干预对方的行为,让‘季瑜’最大限度地感觉到自在。
殊不知,秦晏在江迟家自在极了,比在秦家轻松数倍。
不过江迟已然把大佬秦晏当小可怜季瑜养了,在基础人物关系错乱的前提下,衍生出的信息差都是细枝末节,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江迟把党参鸽子汤和生腌海蟹摆在餐桌上,叫秦晏过来吃饭。
秦晏冷峭的眉梢微皱,看着泡在酱色料汁里的海蟹:“这是什么?”
江迟回答:“生腌,听说港城人都喜欢吃这个。”
秦晏略低头,鼻尖凑近了些许,好似只矜贵的猫科动物,轻轻嗅了嗅,评价道:“好腥。”
江迟把零食饮料各自放好:“生的肯定腥啊,我对海鲜一般,没吃过生的螃蟹,你也不爱吃吗?”
秦晏也不知道季瑜到底爱不爱吃海鲜。
港城人大抵是喜欢吃这些的。
显而易见的是,如果季瑜喜欢吃生腌螃蟹,那就注定了他和季瑜的婚后生活不会太愉快。
秦晏光闻着这股腥气就一阵阵反胃。
“我不喜欢吃生的东西。”秦晏说。
江迟发愁地看着好几盒生腌:“这可糟了,这东西放不住,咱们也没有邻居可以送。”
秦晏把生腌的盖子盖回去,突发奇想道:“有个人可能会喜欢吃这个,但需要一个司机来取。”
江迟说:“还用什么司机?叫个闪送就给他送过去了。”
秦晏眼神疑惑:“闪送是什么?”
江迟解释道:“就是同城快送,在小程序上下个单,很快就有人上门取货。”
江迟打开闪送小程序,叫秦晏输入地址。
秦晏填好地址,把手机还给江迟,江迟手很快,没注意到这是秦宅的地址,直接提交订单,支付了18元配送费。
秦晏很惊讶:“这么便宜?”
江迟也很惊讶:“这还便宜?好多外卖都是免配送费的,超过4块都很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