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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苏阑冷寂着眉眼听完了,失语一般,坐在长椅上半天没反应。

    这个婚对沈筵来说,就这么的、非退不可吗?

    他那个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其实没打算回国吧?

    为了这一点子微渺的未来,值得他赔上一条命去赌吗?

    沈家那么一座金山银山,王权富贵的,也真亏他能狠心舍得下。

    这哪像是他这个,杀伐予夺都颇具北魏曹风的老成官修的作派?倒不如毛头小子。

    李之舟在那边“喂”了好几声,“苏阑,你还在听吗,苏阑?”

    “我在、我在,多谢你告诉我,”苏阑见手术室的灯熄了,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谢谢,打扰你了之舟,再见。”

    她收起手机,快走几步迎上去,问医生们说:“他人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前还不好说,骨折部位突然受到外力撞击,引起了骨皮质暂时性中断,本来上个月这小子就应该来复查的,再加上最近这样的强冷空气,还是先住院观察两三天吧。”

    苏阑点头,“他当时伤得很严重吗?”

    周教授去年从政委的位置上退下来,已经不再看病了,只专心做些医学理论研究和带博士,但他还记得苏阑。

    毕竟,这是沈筵亲自带来看过病的女孩子,后来又为她轰轰烈烈地闹起了退婚。

    他说:“我都怕他再不能走路,小姑娘,你觉得这算不算严重?”

    苏阑低着头默不作声。

    沈筵被推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地躺着,轻描淡写地劝和,“老周你别吓她,阑阑,没那么唬人啊,别怕。”

    苏阑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在他面前矮了一大截似的,她接过护士手里的新床单被套,“我先回病房了。”

    等她的背影进了高干病房以后,周教授才不动声色换了副表情,“哪儿就吓着她了?我这是帮你懂吗?”

    沈筵摆了摆手,“老政委还挺有那么一套,用不着你帮,没的吓坏了我的心肝儿。”

    “她是纸糊的?那么容易就被吓坏了,也太护着了。”周教授瞥他一眼,颇为嫌弃地轻嗤,“过两年就四张了,自己的事也不说上点心,真成老光棍了要。”

    沈筵气道:“好端端的提什么年纪,你岁数小是吧?赶紧回去歇着吧您嘞。”

    301的高干病房和酒店套房也差不了多少,沙发、冰箱、液晶电视一应俱全,飘窗下还妥帖地放了张方便看护的软榻,连卫生间和浴室都是独立开的。

    护士们麻利地换上新被套,苏阑开了暖气,又怕屋子太干,把床头的加湿器也打开了。

    沈筵在床上躺好后,护士给他检查了一便手上的留置针,再将输液瓶给挂好,“那沈先生,您先休息一下,四十分钟以后,我来拔针。”

    沈筵礼貌地点头,“今晚辛苦你们了。”

    人家哪敢当他的辛苦?护士们连连说着这是该做的,就收拾东西出了病房。

    苏阑起身相送她们出去,可送完才转进病房门,就听见姐儿几个在议论。

    【看见没有?就刚才那个苏小姐,她今晚是第二次来。】

    【我知道啊,在值班室里我瞧见她了,和郑家那长公子一起,挺亲热的。】

    【这不没过多久,又陪着沈先生来治病了,到底什么情况?】

    【高端玩家呗,这你还看不出来,两个都钓着,哪个好就选哪个。】

    【这俩还选不出来?都一等一的好家世好样貌,那她可真够挑的。】

    【还是沈先生更胜一筹吧,又有涵养又有职务,人也是难得一见的温和。】

    第

    144

    章

    【怎么你还选上了?值你的班吧,轮得到咱们挑吗?】【那可不一定啊,每天来看病的公子哥儿那么多,总有看上我的。】然后又是一阵笑闹声。

    苏阑摇了摇头,才掩上门回房。

    祝贺她为今晚熬夜坚守在岗位上的白衣天使们贡献了两段花边新闻。

    今天也是功德蹭蹭往上涨的一天呢。

    沈筵的声音有几分疲累,“怎么站了半天不见进来?”苏阑说没什么。

    她坐到床边,难得主动地握着沈筵的手,柔声对他说:“你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沈筵不住瞧她,笑的意味不明,“你这样我哪儿睡得着?”苏阑低头看了看自己,暖气一钻出来,她嫌热就把外套脱了。

    身上只一件斜肩的针织裙,露出大半边雪白的肩膀来。

    “还能有这种心思,”她觑了觑他,“我看你是不疼了。”沈筵捏了捏她的手心,“有你心疼我,我就不疼了。”苏阑嘴硬道:“谁心疼你了呀?我那是,我那是,我是怕你讹我。”沈筵说:“我早就讹上你了,这会儿才知道吗?”“怎么讹的?”苏阑问道。

    “我想了想,你不嫁给我也行,管你嫁给谁,我就天天缠着你,搂住你不放,”沈筵表情严肃地说着,像台上讲话一样正经,“我看哪个男人能忍得了,等你离婚次数一多,生得再好也嫁不出去了,怎么也该轮上我吧?”苏阑心下微动,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去拧他的嘴,笑着轻斥他说:“老东西那么阴呢你?”沈筵捉住她的手腕,“说心里话阑阑,真不想嫁我啊?”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沈筵那双温柔漆黑的眼睛里,

    有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意,苏阑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微红了脸,她轻轻挣了挣他的手,

    也没能挣开,

    便低下头抵上他的胸口,

    闷声闷气地说:“哪里有人这样子求婚的呀?”他朗声笑起来,“好,那改天求过,按程序来走。”“你别求,俗气死了我才不要呢,

    才不要。”苏阑头抵着他胸口不住摇啊摇,

    “我不要,

    我不要,

    我不要。”有多久了?

    她这样撒着痴来蹭他,甜昵的,

    娇软的,

    像只没满月的小奶猫。

    沈筵想这一出有多久了,怕是连他自己都记不起。

    他也没伸手去拦,只衔着笑低瞧她。

    过了片刻,

    苏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

    仰头问他,

    “你老笑什么?”沈筵轻柔地给她顺着发丝,

    “我笑这个院住的真是赚了。”“你胡说什么......”苏阑说话间抬起头一看,输液瓶都已经快见底了,

    “呀,

    我去叫医生。”沈筵漫卷诗书的,

    摁了下墙上的铃,“用得着那么麻烦?”苏阑只觉得他那个表情,明明就在说:“你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护士来拔了输液管,又给留置针里注入盐水消毒,才3360恭敬地对沈筵说:“沈先生早点休息。”沈筵淡笑,“劳动你了。”

    小护士红了红脸,“您总是这么客气。”

    苏阑翻了个白眼,还顺带嘁了一声,小声道:“至于脸红吗?你就这么喜欢老头子啊?他六十了诶。”那护士人早走远了没听得清,倒是沈筵一字不落全听了去。

    “怎么动不动就给我虚高年龄?你直接跟人说我快咽气得了,”他把苏阑拉到身上坐着,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真了不得,跟人说句话都要醋上一醋,这怎么行?”苏阑待要再辩,“你可真敢抬高......”

    说着又泄下气来,也辩解不下去了。

    她承认,自己今天晚上,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儿,着三不着两的。

    “算了不说了,你快睡觉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开太足,苏阑总觉得头昏脑涨,像有什么总也理不清楚似的,话到嘴边也只是算了。

    沈筵拍了拍他身边的床位,“那你躺上来,和我一起睡。”苏阑拿下巴点了点窗边的软榻,“这怎么可以啊?我就睡那边呀。”“我这儿没有让女孩子睡沙发的规矩,”他上纲上线的,说的头头是道,“等你睡着了,我也还是要把你抱上来的,何苦累我呢?就当体恤我才为你受了伤,行不行?”苏阑犹豫了几秒,“那你老实一点儿。”

    “好,领导都发话了,我敢不遵从吗?”

    第

    145

    章

    病房里头悄无声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轻曳间的缝隙投射在地面,也似染上一层春煦。

    苏阑枕着他的手安静躺着,沈筵侧目看过去,能隐约瞧见她下颌姣柔的弧线,白得像轻晃在杯沿的奶冻般的肩颈,甚至领口内若隐若现的细腻肌肤。

    这床也实在小,她怕掉下去,手不得不缠在他的腰上,两个人贴在一起,严丝合缝的。

    最要命的还是她身上那股甜香,旁征博引地刺激着他的每一个毛孔。

    沈筵强稳着心神捱了一会儿,并没有发出声音,只不过意念稍动,那些来来回回的潮涌逼就着他,连呼吸都已经快掌握不住。

    仔细听,还带了些不可名状的轻喘。

    偏苏阑还要去探一探他腿上的伤。

    沈筵轻吁了声,“唉,别。”

    本来就忍得难受,她还要这样拨弄。

    苏阑却是十分凛然正气,“你怎么会让她去开车的?”

    “不让她这么闹一场,老爷子永远不肯正视问题的,算是捉住双也无用。”

    “那当时一定疼得不轻吧?你这是干什么呢?我人都已经走了那么久。”

    她心里没来由的刺痛着,像有千万根细长而无形的银针,无孔不入地扎进胸口里,连说话的声气也似沾上了哭腔。

    沈筵抚着她的后背,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我赌你会回来,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

    记得出车祸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一片暮影苍茫的夜色,四周的一切都暗得发沉,他被推进救护车里的时候,看见一贯的处变不惊的周教授也慌了神色,他才察觉到伤势有多险峻,后来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已不大看得清身边的人,只有天边那半弯月越发清晰。

    月色似水、月华如练、月影横斜、月中聚雪、月晕础润。

    他最后一丝念头竟然是,当年阑阑偎于他怀中躺在棠园的摇椅上赏月时,她还用过什么拟辞没有?

    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下了课?她是坐在图书馆内温书,还是听着礼赞般的唱诗乐,和男同学在康河里撑长篙?像她那样讨喜的性子,活泼又温柔,一定很多人综在她身边。

    苏阑被他裹在怀里,强撑了半口气听完。

    他云淡风轻的描述里,竟有种吊诡的深情在。

    沈筵绝口不提那些吓人的细节,比如手术做了整整七个小时,哪怕麻醉醒了,他也无半点生气地躺了一周,就连惊涛骇浪里走来的沈老爷子,也一改沉着风度,当着底下人的面,目光涣散地跌坐在了走廊里,以为他的小儿子要熬不过去。

    那是第一次,沈筵条分缕析地感受到,爸爸他老了,心肠也变得比中年时软。

    苏阑半边身子都麻透了,心也抽痛着没了知觉,“就在想这些吗?”

    “嗯,就这些了,”沈筵换了个姿势,下巴轻轻擦过她的脖颈,绵密吻着她的脸,“我就想知道,我的阑阑,她在做什么?”

    苏阑被他吻得手脚发软,两个人围困在一床薄薄的被子里,将彼此磋磨得气息大乱。

    “不、不是说好、不乱来的吗?”

    苏阑闭着眼承受他的情热,在间不容发的关头,才忍不住断续着出言相阻。

    沈筵微喘着,牵着她的小手往底下摸了摸,苏阑刚一挨上那团坚硬所在,就缩了回来。

    他笑着吻上她那段玉颈,“你自己说,这怎么能不乱来?是不是啊?”

    苏阑的身子早已软成一滩温池,沈筵发狠地抱着她,吻她时也毫无章法,恨不得把这汪澄水嵌进身体里。

    他们的四肢如百川汇流在一起,在一张病床上已分不出谁是谁。

    那股消散不去的热意,将她煅焠得神志昏聩,她轻吟了声,“三哥、你快、”

    “我腿脚不便,”沈筵小口含住她的耳垂,“你到上面来。”

    到天色将亮未亮时,苏阑才从熟睡中醒过神来,昨日白天午时便冷了几分,到这会儿果真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北京的雪也是烟薄景霜无人问的,不多会儿功夫城中便屋瓦皆白头了。

    病房里的欢糜气味经久不散,沈筵身上的沉木香也于无人处向她袭来,苏阑闻着又昏昏沉沉的起来。

    她懒懒地蜷着手指,莹然指尖滑过沈筵的额头、眉峰、眼睑和鼻梁,她的动作又轻又柔,却还是将素来睡觉就浅的沈筵给惊醒了。

    他嗯了一声,睁眼漫视着眼前,小姑娘未着寸缕,雪白藕臂上缠着她自己的乌发,有一股“方求白时嫌雪黑”的强烈对照,说不出的妖娆媚态。他伸出指腹摩挲着她的小臂,苏阑痒似的笑了一下,熟稔地往他怀里钻去。

    沈筵只觉心爱到极处,反而不知说些什么,嗓音低低地唤了一声:“心肝儿。”

    苏阑快睡着的时候,又想起来问这件事,“为什么每年都去扬州?”

    沈筵拥着她,“找个正当理由上门去,让奶奶相看一下我这个毛脚孙女婿,她对我印象还不错吧?”

    “那岂止是不错啊,”苏阑脸贴在他胸口,扬了扬唇角笑起来,“她说我配不起你。”

    他也笑,“不至于。”

    其实又哪里是什么女婿登门?沈筵没有告诉她,在她走后的第二年,苏阑家里就出了件不小的事。

    扬州城里有个早年丧偶的鳏夫,瞧上了苏阑的妈妈何丛,看她年轻守寡,又有几分姿色,可殷勤了大半年也没能成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行当,成就成,谈不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人心眼太小,又在市里领着一不高不低的职衔,扬言要报复何丛。

    他先找由头停了何丛在少年宫的工作,再又把主意打到了她奶奶的退休金上。人家寡妇失业的,他这样断人一家的生计,不和他拼命才怪。

    也是合该了这人自寻死路,何丛写了检举信到省里去告状时,正遇上在南京开会的沈筵。

    他问清情况以后,当天下午就抽空去了一趟扬州,领着市里的班子,浩浩荡荡去看望了苏阑的奶奶。

    被沈筵这么一弄,全干休所都知道日薄西山的苏家,竟还有个不得了的亲眷长住北京,谁也不敢再怠慢。

    往后的每一年,他再忙也好,都会去走一趟。

    苏阑全不知这其中的深情底理,还真当沈筵是起了闲心去她家。

    第

    146

    章

    何丛是要强的人,自不会跟女儿说这些难堪的事情,沈筵也极通世故,更加不愿意让苏阑觉得承了他恩。

    他也不屑于用这些,来挽回一个小姑娘。

    沈筵只是想,假使有一天苏阑肯谅解他,也要因为爱,而不是凭借着这点子人情。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苏阑环着他的腰,

    心道:可至于了呢!

    她拿他照片出来的时候,还被她妈全力反讽来着。

    沈筵瞧她动来动去,想是汗腻得她难受。

    后半夜做了两回,最后一下顶上去的时候,

    苏阑整个人沉在他腰间抖如筛糠,

    若非沈筵抱得十分紧,

    她只怕又要从他身上摔到床下去。

    他亲了亲她额头,“要不要去洗个澡?”

    “还是不去了,实在没力气。”苏阑很有自知之明地摇头,“我怕一下地,就会晕过去。”

    沈筵被她逗笑,

    “那一下要不是我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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