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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早就跌到地上去了。”

    苏阑嗔道:“都是怪你太深了,

    还那么用力,

    有谁能受得了啊?”

    “好好好,怪我,

    都怪我。”

    苏阑又窝在他身上睡足了两三个小时,

    才恢复了些体力,早上九点多的时候,在病房的浴室里简单清洗了一下,

    换上方助理送来的衣服,

    直接从医院去了公司上班。

    方助理难免对老板感到好奇,

    “苏总,

    医院那个是你什么人呐?”

    “我叔叔,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好,

    ”苏阑面不改色地答,

    “这不住院了吗?我照顾他一下。”

    “那你叔叔可真年轻,

    他有三十吗?怎么辈分那么高啊?结婚了没有?”

    看起来沈筵成功勾起了小方的兴趣,一连串的问题把她砸得头晕眼花的,本来苏阑早上没吃饭就有点低血糖。

    她靠在椅背上,轻揉着太阳穴,“他应该快结了吧。”

    再不结都要报废了,苏阑甚至打算牺牲自己成全一下沈筵,免得他再遭人嫌弃。

    方助理一脸遗憾的样子,“敢情叔圈大佬都有主了。”

    苏阑虔心请教,“什么玩意儿?叔圈是什么?”

    方助理:“就是指到了中年,但仍然很有魅力的男人,都可以被划进来。”

    苏阑:“你们小年轻是懂圈层文化的。”

    周一早上的例会,苏阑永远板着脸在挑各个部门的毛病,把上周工作中的问题在会上公开处刑。

    唐明立就负责在旁边唱白脸,苏阑刚批评完,他又寻出优点来提出表扬。

    他一直在管理上就主张怀柔政策。

    一开始,公司的员工们对苏阑还颇具微词,后来相处得久了,发现她这个人虽然在工作上是出了名的严厉,可一旦有什么事,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更能扛得起来。

    而且谨慎审度,也是为了力保公司正常运营不出差错,所以渐渐的,手底下这帮部门负责人还更愿亲近她。往往碰到些棘手的难题,都会先问问她的想法。

    刚散了会,唐明立就立马戴上了痛苦面具,拳头抵着胃伏在会议室桌上,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不动了,苏阑收拾完资料例行公事地问:“怎么了唐总?又、哪儿不舒服?”

    她的逻辑重音都落在了这个“又”字上。

    因为从没有一个早例会开完,苏阑按照总部的要求具体布置完本周的任务指标,唐明立会觉得身体哪里通泰。

    唐明立紧皱着眉头,指了指她手里密密麻麻全英文的资料,满脸嫌恶又不适的,“我说这位钦差,能先把您这明晃晃的圣旨收起来会儿吗?看得鄙人肝疼。”

    苏阑见怪不怪,“可唐总捂的......好像是胃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迅速换了个位置,举起台历问苏阑说:“你看周一的一,像不像我一马平川的心电图?我没几口气了。”

    苏阑给他倒了杯咖啡,“有些人吧,明明周一也在摸鱼,却还要装模作样的,害怕周一。”

    “有时候我真是替你担心,”唐明立被挤兑得哑口无言,“你真能嫁得出去吗你?”

    “世上总有那一不怕死二不怕怼的。”苏阑出会议室前丢下了这么一句。

    好在临近春节的这段时间没什么事,苏阑一上午在办公室加紧赶工,把手头上积压的文件处理完成,下午早早就到了301照顾那位老弱病残。

    沈三儿如今真是每一项释义都能沾上边。

    苏阑在京季打包了份乌鸡汤提过去,她人还没进门儿,就听见病房里头吵吵嚷嚷的大动静。

    沙发上坐满了人,这哪是来探病的?整个一八达岭长城一日游中年观光团,宋临那高兴劲儿,还有杨峥的说笑声,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俩原地升级当爹了。

    而床上坐着的沈筵,刚生了一大胖小子。

    李之舟问了句,“昨天苏阑来问我,那年你是怎么出的车祸,我可都告她了啊。”

    “这么大的事儿还瞒着啊?”宋临问。

    沈筵的笑里不无心酸,“本来年纪就大了,再让她知道这是一堆残渣废料,她还能待见我吗?”

    林翊然领了他妹妹林静训,就和苏阑前后脚进的医院。

    林静训把束粉百合插在床头的玻璃瓶里,“祝沈叔叔早日康复,路上随便买的,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苏阑打眼一看,沈筵最讨厌粉色了,总说俗不可耐。

    第

    147

    章

    可他偏过头瞧了一眼,半点看不出异样来,笑道:“静训当真有心了。”

    郑臣也夸了句,“我们静训打小就是好姑娘,再没有比她更懂事儿的了。”

    “嗯,说的也是,”林静训习以为常地笑,“我是个好姑娘,好姑娘有好报。”

    林翊然亦笑得温文尔雅,“你会比谁都有个好结局。”

    苏阑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瘪了下嘴角,心道可真没劲。

    他们这群人从出生起,就早早地经历着常人毕生难以望其项背的荣华,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本领和技巧,就像吃饭穿衣一样自然。

    每一个人都夸赞她,可没有一个人帮她。

    这些年来她冷眼旁观,到今天才开始想明白这群人的问题出在哪里,就是他们从不说真话。

    苏阑也渐渐有些了解,沈筵最初为什么会对她有兴趣,大概就是因为她真吧。

    林静训真正需要的是像这样虚以委蛇的赞美吗?她要的是自由,但他们之中谁也不肯开罪林家去帮她一个孤女。

    苏阑忽然记起来,前几日她们上法源寺进香,大雄宝殿里供奉着华严三圣,林静训拉着她拜的时候,她清楚听见她嘴里念念有词,求的是李之舟一辈子平安顺遂。

    就这么个连上香的时候,都会求佛祖庇佑他人的姑娘,却从没得过他人的庇佑。

    据传普贤菩萨曾发十大愿,从礼敬诸佛到普皆回向,誓要“发大乘心,普济一切。愿代众生,受无量苦。”

    可就跪在三世佛前受尽苦难的凡人都没度过去。

    而倚靠在窗台边的李之舟,手里夹了支还没点的烟,始终眉目深深地看着她。

    到很久以后,久到林静训的名字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再无人提起时,苏阑都不敢说她能准确诠释他眼里的含义。

    记得后来有一天,沈筵已和她成婚日久,但苏阑还是很排斥沈瑾之两口子亲亲热热喊她小婶婶,尤其是面对李之舟,她都是能避则避。

    沈筵问她为什么老是躲开侄女婿的时候,她总会想到今时今日病房里的这般情形。

    然后蹙着一弯黛眉,头枕在他腿上,掏心掏肺地跟他讲,“老公,因为我知道,他李之舟这辈子,除了林静训谁都不爱,但他再怎么爱,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荣耀虚名、权财钱势、名利地位,他无一不志在必得,只有他心爱的姑娘是可有可无的。”

    可你能骂他负心薄幸吗?就连林静训在疗养院里偶尔神智清醒的时候,都还说这一切不能怪他。

    苏阑也只能笑言,这是极擅审时度势的李公子为自己的人生,挑的一支上上签。

    李之舟他可以做选择,苏阑也可以,她选择不再理这个人。

    沈筵笑她幼稚地跟三岁孩子一样,他自笑他的,苏阑改日见了李之舟还是不作声。

    她仰着脸,认真地说:“我没什么本事,也帮不了我们家静训,只能用这法子,来提醒他不要忘了她。”

    人人可以忘,唯独他不行。

    苏阑提着乌鸡汤走进去,宋临很识相地站起来让她坐,“苏总今儿连班都不上了?”

    她把食盒放到床头,“这不刚上完?来看看伤兵。”

    李之舟周到的把人都轰走,“行了咱们也闹够了,都该忙什么忙去吧。”

    苏阑拿了小碗,把汤给盛出来,“你自己能喝吗?”

    “不能,我手抬不起来,”沈筵一脸无赖样儿靠在床头,“你受累喂我一下。”

    她笑得古怪,“好的沈先生。”

    然后就把一口滚烫的鸡汤全塞进了他口里。

    “嚯!这汤真够烫嘴的,”沈筵被烫得鼻子眼睛都拧在了一处,“谋杀亲夫啊,阑阑。”

    苏阑在旁看热闹看得开心,“我的汤可不那么好喝的呢。”

    史秘书进来的时候,就正好瞧见这一幕。

    他跟了沈筵三年,见过他站在主席台上高屋建瓴的,提出对集团规划建设性意见时的凭海临风,见过他训斥底下人不作为的冷峻,也见过他忙到深夜守着办公室当家的操劳样。

    却从没有看过,他像此刻一样,笑得犹如少年。

    史秘书说:“出院手续办好了,董事长,还是要随时复诊。”

    苏阑接过出院小结,“以后我会提醒他的。”

    大约是期待得太久了,沈筵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跟当年在南京一样,她也是自顾地突然就告诉他——“我真的好爱你”。

    像下指示一样,她根本都懒得去挑时间地点,想到了要说就说,让人有种被命运砸中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史秘书颇有眼色地收拾好东西退了出去。

    沈筵长时间看着坐在床边,

    往洗漱包里捡着物件的苏阑,她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渐渐半边脸都开始有些烫。

    后来实在是受不了,苏阑把剃须刀一甩,

    “你看好了没有?”

    他伸出手,

    细心地替她将腻在颈间的一绺头发拿开,

    喉结动了又动,像是用了很大的气力在说话,可开口又是极轻极柔的语气,“这五年多,闹得够了吧阑阑?消气了吗?”

    “谁闹了?”苏阑不自在地别过头,

    “你怎么总不明白,

    我那是和你分手。”

    沈筵摇了摇头,

    “哪有分手这种事?你不过是去了国外念书,

    我自然等你回来。”

    苏阑没有再说话,沈筵这人看似随和,

    其实比谁都要固执。

    第

    148

    章

    他认准了的事,

    凭你是谁也别想推翻他的定义,尤其在他们曾经决裂这件事上,他总不肯面对。

    五年前沈筵就没同意过分手,

    五年后依然认为她在赌意气。

    她也不想同和他争执这些,

    “好,

    我回来了,

    再不走了。”

    “嗯,要走我也不让的,

    除非你把我药死。”

    像是满意于她的妥协,

    沈筵脸上带着笑,

    口无遮拦的说出一句。

    苏阑抬眼瞪他,“就五年前给你掺了片安眠药,怎么总不忘啊?还不是你霸道不让我出园子。”

    沈筵有点子要清銥嬅算她的意思了,“那你也出得太远了点儿,一竿子给支到英格兰去了。”

    “是要在这儿开我批.斗会吗?您老还有什么想质问的?”苏阑干脆搬了张椅子,直愣愣地坐到他面前,“就算计你那么一次,就这样放不下吗你?”

    沈筵一只手把她抱起来,“被你算计,我还能说什么吗?只有大哭。”

    他会哭?

    沈筵这样的人,知道哭要先动脸上哪根神经吗他?他连动了大气,都只是清清淡淡的抿着唇看向你,苏阑才不相信。

    苏阑想了想,“那我真错过一出好戏了,要不这样吧,改天我再藏起来一遍,叫你干着急。”

    “敢!把你腿打断。”沈筵说的很严肃。

    苏阑一听就乐了,“你这么怕我走啊?”

    沈筵把额头凑过去抵着她的,“我不想再过五年那样的日子。”

    像被羁押在暗无天日又深不见底的牢房里,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挣不出去,反而越来越黑仄,有那么一阵儿他苟延残喘得连吸气都费劲。

    去医院检查,周教授翻着一叠子体检报告,说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木木然坐在诊室里,心说,有的,有大事情。

    到那个时候他才肯悲哀地承认,当初在苏阑身上每每沉溺时,那一套心理建设有多自欺欺人。

    他甚至告诉自己,这不能叫被女人束缚,因为这世上,还没有女人能左右他。

    但事实是,他远不如自己想象的恣肆,他根本就玩不起,他在乎这个绝情的小姑娘,在乎得要命。

    可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去到了一个完全处于他滔天权势范围之外的地方,算是他想够也够不着,老天就这样四两拨千斤地赏了他两个响亮的巴掌。

    一个抽他不识时务,一个抽他骄纵轻狂。

    苏阑在他唇上轻啄了下,“日后我们,生死一处。”

    沈筵紧拥着她喃喃道:“好心肝...好心肝...”

    沈筠站在门口咳了一声,“老三,你也注意点儿影响。”

    苏阑红着脸,手脚并用地从沈筵身上下来,她局促不安地整理了下裙摆,然后礼貌道,“沈部长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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