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任凭苏阑如何求饶,叫破了天也不奏效。
末了沈筵伏在她身上,
吻着她泛红的眼尾时就在想,
这怎么比五年前,还要更不知餍足了呢?
直到清理完从浴室里出来,
换好衣服下楼,
苏阑都扭着脖子不想理他。
游艇的餐厅里二十四小时供应食点,
苏阑也没什么胃口,只挑了一块炙金枪鱼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她嫌船舱里太闷,又端到了甲板的餐桌上来吃。
林静训歪在椅子上,拿银勺挖芒果冰吃,“你手腕怎么了?红了两圈啊。”
正在打麻将的宋临和杨峥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一个下流的眼神,连李之舟这么个正经人也没憋住坏笑。
也就郑臣一人没往她这儿看,冷着张脸子,像憋着要找谁的不自在似的。
“不要紧,”苏阑喝了口牛奶,“刚才不小心弄的。”
宋临怪叫起来,“唷!那得多不小心才能弄成这样?我看没个把小时也不能行吧?”
“我之前还担心咱们沈董来着,怕多年不用那玩意儿会生锈,”杨峥也跟在后头阴阳怪气,“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好嘛,他玩儿的比谁都要花。”
“你丫还出不出了?”郑臣敲了敲桌子。
宋临亲了口坐他旁边的女朋友,“出什么出啊?还是打扑克有意思,啪啪儿的响,晚上改打扑克吧就。”
苏阑:“......”
什么人呐这都是。
林静训忍不住笑了又笑,“怪我,就不该起这个话头,我敬你一杯奶赔罪。”
苏阑看了看她身边,她哥成天介和她形影不离的,今天倒没搂着她了。
她说:“你哥发慈悲走了?”
“林鄄突发脑溢血,他半夜赶回去了。”
林静训用极平淡的口吻,像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有那么严重啊?”苏阑一惊,“那你不用去吗?”
她低下头,“刘轻初是不会想看见我的,我嫂子现在,只要一见了我就喊打喊杀。”
苏阑对她嫂子没什么印象,当年在普吉岛的婚礼上匆匆瞥过一眼,只记得是个顶温柔的姑娘。
第
136
章
“打刘轻初进门以后,她也渐渐瞧出来我和我哥之间的猫腻,后来有一次被她逮着我们俩在浴室里......接吻,跟疯了似的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往我头上砸,你看这儿,”她拨开刘海给苏阑看,果真有道长而细的疤,“就是她用瓷盏子割的,不亲眼见着你都难以想象,这位惯以贤德致礼著称的刘家大小姐闹腾起来,怎么会比市井泼妇还蛮横,当然我并没有怪她。”
说完林静训叹了口气,“这都是林翊然的错,她也是可怜,稀里糊涂的,嫁给这么一个混蛋。”
苏阑摸了摸那道疤,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很疼吧?”
怎么会不疼呢?
这是刘轻初把她摁在洗手台上,拿碎瓷片生生划出来的口子。
如果林翊然不拦着,她这张脸都要毁了。
当时林静训就捂着额头,神情冷淡地靠在盥洗台上安静看她,扑腾在地上呼天抢地的。
“都过去了,如果疼这一下,能换来自由身,那也值了。”林静训笑着摇了摇头,“在刚闹出来事的那两年里,我哥装了一阵老实,我也以为我从此就翻身了,可你瞧,还是想多了不是?”
苏阑转着手里的叉子,忽然有些异想天开,“他们要有个孩子就好了,这样也能分些心,省得林翊然总是盯着你。”
林静训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林翊然是生不出孩子的,他这些年玩过了头,早把底子给掏空了,现寻了一名医正喝药呢。”
没多久,沈筵清清爽爽地坐到了餐桌边,他揉了揉苏阑的头发,“吃那么点儿?”
苏阑侧身避了避,“没胃口。”
服务生把端上一份神户肋眼芝士牛排,切成鹅肝一样的薄片,再刨上少许白松露,“沈先生,您慢用。”
苏阑抗议道,“怎么我要自己取餐?你就能坐在这儿,等着别人给你上菜?”
“你连这也要跟我比啊?”沈筵揽着她的肩,神色亦颇为溺爱,“来,你只说吃什么,我来侍应你。”
苏阑轻轻一挣,“才不要,你离我远点。”
她把空盘子交给服务生,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剜沈筵一记。
李之舟看了个稀奇,“这怎么事儿?还没哄好呢?”
沈筵好心情地喝了杯香槟,“哪那么容易?路还长着呢。”
林静训盘腿坐在沙发上,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苏阑坐过去,自然又亲密地躺在她身上。她一下下理着苏阑的卷发,“你们学校哪个学院帅哥多?”
苏阑想了想,“国王学院的唱诗班吧,个个一八五以上,模样清秀,八块腹肌,还都不怎么爱穿衣服。”
“不爱穿衣服认真的?”林静训笑,“你没少去偷看吧你?”
苏阑点头,“看得我直流口水。”
林静训在她腿上捏一把,“你最好是真的流......口、水。”
说着两个人又一齐大笑起来。
当天晚上,她们并排躺在一张床上,聊心事到半夜,从苏阑离开北京以后,她们就再没有分享过同一个黑夜了。
那时两个小姑娘在数九寒天的冬日,喝着甜得发腻的起泡酒,肆无忌惮的享受着南海和煦的阳光,团在一处谈论些俗得掉渣儿的话题,自以为撑过了一山又一山难走的路,今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大夜弥天的危困能压得垮她们。
很久之后,一个下着濯枝细雨的夜晚,苏阑下班开车回家的途中,看见三两依偎成群的女孩子,走过热闹的后门大街,撑着伞同吃一支华夫冰激凌,都会忍不住想起她的静儿,想起那个住在北戴河疗养院里,已经认不大清人,却总还是甜甜冲她笑的林静训,然后伏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
隔日一大早,苏阑就接到唐明立的电话,说公司出了点事,让她立刻赶回来,她收拾行李匆忙上了飞机。
唐明立在电话里没说得太详细,只说情况不乐观,Merrill旗下的资管部门通过两只供应链金融基金投资于国内一家GRENS新能源公司的债券资金净值约有10亿人民币,而就在新年伊始,这家GRENS公司涉嫌剽窃知识产权专利被对家起诉了。
那也就意味着,这笔巨额债券资金很有可能收不回来,他们踩了大雷。
苏阑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唐明立刚开完一场紧急会议,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像炸了毛的非洲狮,衬衫也从西装里掏了出来,领带也松松垮垮的没个样子。
她仍旧敲了敲门。
换来的却是唐明立的轻斥,“这个时候就别假模假式了。”
苏阑也没理会,只拿起会议记录来看,和她在飞机上设想的预案差不多,先行清退一只规模较小的,金额为2.6亿人民币的供应链金融基金,另外减值对GRENS的贷款,尽可能地挽回损失。
其实还有另一个想法,她没敢说出来,她见唐明立平复了些,才缓缓道:“其实,立案调查这个事儿,真的无可转圜了吗?”
唐明立比她意料得更为激动,“我要有那个本事,还会坐到这里发愁吗!早疏通关系去了。”
苏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当我没有说过。”
“行了,我人在气头上,态度不好,别介意啊苏阑。”唐明立灌了半杯咖啡提神,“这件事是资管部门贪功冒进,早说了这样不审慎迟早出问题,你该上报总部就上报总部吧。”
苏阑一直加班到后半夜,同GRENS公司的负责人谈话,和法务部一道审查抗辩材料,联系她师傅请教应对之策。
晚上九点多,沈筵给她打了个电话,当时她正和风控部门商讨方案,只看了一眼就挂断了。
她给他发了条微信:【公司有事,在忙,晚点回你。】
但沈筵等到元旦假期结束,也没见她有一个电话打来。
一直到四号正式上班,原本硝烟弥漫的公司大楼里,因为一通电话又恢复了生机。
这次案件峰回路转,原本告发GRENS公司的那家企业突然撤了诉,同意私下协商整改。
素来坚信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唐明立也在办公室里拜了起来,“如来佛祖,南海观世音菩萨真人,无量天尊,感谢你们放贫道一马。”
苏阑听得发笑,“你可别这么胡乱瞎拜一气,哪路神仙听了都要掀桌子。”
唐明立高兴过后,又开始疑惑起来:“你说到底谁这么眷顾咱们?那家公司开始多硬气啊,非要把GRENS告破产不可,忽然就改变主意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137
章
苏阑脚不沾地的连轴转了两天,
脑子短路的她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还是周四晚上事情基本解决,和GRENS的高层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从话里行间隐约猜出来,
这件事十有八九,
和她那个神通广大的前男友沈筵有关。
GRENS的理事里头,
有一个家里边儿和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沾点关系,听他说撤诉的前一天下午,他们头儿正开着会就接了一电话,毕恭毕敬的喊沈部长,他坐的远没能听太全,
但可以肯定提到了对家公司的名字。
后半晌苏阑几乎没再动过筷子,
她心不在焉地坐着,
连人家敬她酒都半天反应才过来。
她以为这些年在国外凄风苦雨的,
已将心态修炼得足够中折,可沈筵细致入微的体贴,
隔了中间那五年一剪子剪下的岁月,
再一次见缝插针地楔进她的血肉时,苏阑仍错觉般的体察到一种认属感。
唐明立看出她不对头,“怎么了苏阑?哪儿不舒服?”
苏阑勉力对他笑了一下,
说没事。
国贸旋转餐厅外的巨大霓虹屏幕翻江倒海,
她周围充斥应酬的笑,
和饭局上最俗套的交谈,
而苏阑心情复杂幽微地坐着,无端就生出一种“江户十秋送流光,
反指他乡是故乡”的伧惶来。
这局散了以后,
苏阑辞了唐明立送她回家的提议,
裹紧了外套独自走在街上,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一个顶风走出电视台的小姑娘,被冻得五官乱飞,逃难似的扑进男朋友的大衣里避寒,不由得弯了弯唇角,笑出了声。
她拿出手机给沈筵发微信:【在哪儿?】
Sy:【家。】
自知狡兔三窟的沈董事长,还非常体贴地给她发来了定位,竟然是在长安街那套平层。
她盯着屏幕上的图标看了会儿,怎么看都觉得沈筵像是在说:“这不得在她面前拿一回乔?”
苏阑凭着记忆找了过来,但却实打实忘了沈筵是在哪一栋的顶层,她敲了敲保安室的小门,“大爷您好。”
那保安也不是很好沟通的样子,算是报出沈筵的大名,苏阑也怕他会蹦出一句——“马冬什么梅?”
她极具建设性地另换了一个问法:“我打听下咱这儿最贵的是哪栋啊?”
按照沈大公子穷奢极欲的享乐主义作派,他不会忍受自己的房价在小区排不进前三。
保安指了指远处的那栋,“姑娘你从那边儿绕一下。”
“嗳,谢谢您。”
苏阑乘电梯到了顶楼,她先是摁了门铃,见半天没人理会,就试着摁了一串密码,再将指纹放上去,这道门应声而开。
密码竟没变过,还是她的生日。
她一时也不知作何感想,换了双拖鞋走进去,屋子里暖气开得足,沈筵穿着件浅色衬衫,边接电话边下楼,他吩咐秘书道:“文件内容没什么问题,明天在常务会议上讨论通过后,就走流程正式下发吧。”
沈筵收了手机,就这么神色淡淡的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也不先开口。
苏阑更不知从何说起,她抿着抹嫣唇,看起来倒像是在生气。
还是沈筵先笑起来,“来都来了,怎么又不说话呢?谁惹你了。”
苏阑把羊绒大衣扔在沙发上,“是你吧?”
“是我什么?”沈筵坐到她对面,起开一瓶气泡水,“家里没热水,将就喝。”
她轻轻柔柔地出声,“GRENS的官司,是你让人撤的?”
对话有几秒钟的停顿,沈筵像在努力回想一件极微芒的小事,看他不上心的样子,倒比今天见了些什么人还要难记起来。
过了片刻,沈筵才漫不经心道:“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吧。”
苏阑笑得不无酸涩,“我们磨破了嘴皮子都没能成的事情,沈董一个电话就解决了,这个世界说到底是你们这样的人的。”
“这没什么可稀奇的,权财声势乃是家族世代的累积,这通电话里头有多少人情世故,你自己心里该有数。”沈筵的指尖敲着扶手,训小辈似的语气,面上也是不温不火的,“你在同龄人中的确可称优异,但要想凭一己之力,站到家门阖族的百年踔厉之上,痴人说梦了,阑阑。”
苏阑抬眼,她长久地看着面前这个从容得体的男人,他洞察世事,一点也不扫人兴的,总是不言不语地在背后替她收拾残局,也从不碍人的事情,她二十六年的人生里没学会的乖,没吃过的亏,以她的慧根还领悟不出的哲旨,时间没来得及教会她的道理,他都教给她。
她一时没了言语,垂下眼眸小声说:“晓得了。”
沈筵不动声色地弯了下嘴角,在她所有千柔百媚的模样里,他偏生就最爱一个温驯听话。
“吃晚饭了吗?”他问。
“早吃过了。”
苏阑站起身,她缓步踱到客厅的落地窗边,这五六年间,北京的变化很大,从此地望去,入眼尽是云水激荡的拔地繁华。
只是,这窗外的风光不属于她,而窗里的这个人,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消受得起?
她突然问,“怎么又不住酒店了?”
没等沈筵应她门铃就响了。
正好省了告诉她,是因为任命就快要下来,这个节骨眼上,总在酒店住着也不像话,他不想节外生枝。
说穿了,多年修得稳重自持,不等到事情有了十成眉目,沈筵也不肯声张的。
半岛酒店的服务生推了餐车进来,周到的将菜肴摆放在桌上,一壶刚烫好的花雕酒还冒着热气。
他邀她入座,“再陪我吃点?”
苏阑轻曼地卷袖子,给他倒上小半杯酒,“你总这么晚吃饭吗?”
沈筵笑说:“快到年关了,事情多,忙迟了点儿。”
她坐下规劝道:“那也得吃饭啊。”
“你要真放心不下,”沈筵蓦地握住她的手,“就搬出来同我住。”
苏阑急忙把手抽出来,隔了幢幢灯影看着他,“你用什么立场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