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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贺府高门大户,嫡长子贺勘天人之姿,逸群之才,被家族寄予厚望,家中自然不会认他当初娶的粗鄙村妇。

    欣慰的是,贺勘本人也清醒,念着养家恩情,只在府中给人安置了个容身角落,却从不理会。

    直到一日,一女子在府中打听公子书房,袅袅婷婷,娇艳欲滴,众人才知道,窝在后院的村妇真正模样。

    孟元元觉得小姑适应了这里,去找贺勘商议:谢公子照顾,改日我便离开。

    贺勘见人这段日子还算安分,清淡扫她一眼:留在府里也无妨。

    见她柔婉退下,他当她是答应下。

    转天,贺勘在后巷碰见孟元元,她正和老家来的竹马表哥见面,商讨回乡。

    头一次,贺勘觉得自己该亲自管教一下这个妻子。

    妻,死后亦要同冢而眠,她不知道?

    第

    14

    章

    果然,接下他赏来的东西,下一步就是过去给他谢恩。惯如他的做法,有个台阶,顺理成章。

    无双身子一侧,不着痕迹的轻巧躲开。

    她笑了笑,让人看不出心中在想什么,对着两个婆子客气说了声过年话,随后道:“这赏,无双不能接。”

    俩婆子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不解。要说这赏可是出自世子之手,不说有多贵重,有几个人能有这份殊荣?

    不止她俩,就连婵儿和巧儿也是一脸错愕,私心里她们两个希望无双回去,毕竟她们眼里看到的全是龚拓对无双的宠爱。

    “双姑娘,别让咱们为难,大过年的。”婆子讪讪一笑,带了些讨好。

    无双态度也客气,说话软软柔柔的:“我人在课镇院,怎好接安亭院的赏?妈妈们知道,有时候咱行事要谨慎,不能有半点错处。”

    俩婆子一听,也明白了个□□。人八成是怕向阳院那边知道,想想这个节骨眼儿上,宋夫人重视议亲,无双担心倒也正常。

    想着人不收,她们也不能强送,到时候这东西坏了点儿,还得她俩担着,又劝了两句,便也就按路回去。

    婆子们走了,屋里的四个人也没了玩闹的心思,各自坐下,想着自己的心事。

    别人可能不理解无双的做法,盼兰却知道。她有些心疼,她只知道无双小时候家中富庶,也是个小主子,后来遭了灾家破人亡,兜兜转转的成了奴籍。人会写字看书,还懂好些道理,这样好的姑娘该有个好归宿的。

    安亭院。

    这厢,龚拓穿了官服,正准备进宫去。

    见到两个婆子回来,手中还碰着那个红漆木盒,脸色微微一沉,却不多问,只一甩袍袖跨出门去。

    好,很好。他养的这只雀儿想伸展翅膀了,可她是否忘了,笼门是锁死的。

    。

    翌日,大年初一。

    每个人身上换了新衣,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昨日还觉得天寒地冻,今日莫名就有了一种春暖的感觉。

    万物更新,人们往来俱是道贺一声新禧。

    今日府中会祭祖,祈求祖先保佑顺遂安康。祠堂那边早早安排,还请了大佛寺的法师过来。

    课镇院作为故去老伯爷的居所,也会过来进行一番祭拜,算是整满三年,彻底送走老伯爷。是以,院门也大敞着,正堂中设了供桌,摆满贡品、置好香炉。

    祭祖会在晌午后,因头晌龚文柏和龚拓会在外有应酬或公务。

    尽管这样,盼兰还是大早的躲在房中不敢出来。无双几次劝说也无甚作用,便就随她去,自己端了盆子去打水。

    刚走出去,就听见院门处有人喊,她放下盆过去,见是阿庆。

    阿庆跑进院儿来,看到屋山墙后走出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后笑着道:“双姑娘今儿的装扮真精神。”

    “是吗?”无双看着面前十五六岁的少年,下意识摸了下发间的水红绒花。

    娇嫩的颜色极衬她的面容,新年,她也想为自己讨一份好寓意。

    “外面有个公子想见姑娘,说叫韩承业。”阿庆说明来意,又道,“我想起上回那恶婆子就说姓韩,便来问问你,不行我和伙计们赶走他。”

    无双一愣,没想到大年初一韩承业会来找他,按理说读书人该去给他们的先生拜年。

    “他说什么?”她随口问着,并不打算和韩家人在揪扯。

    阿庆抓抓脑袋,想了想:“他说,上回那婆子的话并不假。”

    无双呼吸一滞,上回的话?克氏说过她的兄姐,韩承业莫不是指的这个?

    “他在哪儿?”她提起步子往院门外出去,踩上那条去小偏门的路。

    “双姑娘,”阿庆忙上去拦住,指着后门的方向,“人我叫他等在后门,年节,走偏门不吉利。”

    无双点头,遂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时,她碰到在园子里闲逛的胥舒容,人身后跟着婆子婢子,身上披着刺绣最新花色的斗篷,走着步子袅袅娜娜。

    “无双?”胥舒容叫了声,秀美的脸上带着温商笑意。

    无双停住脚步,面上情绪收拾干净,轻盈对着来人行礼:“舒容小姐年节安康。”

    胥舒容看去无双发间那朵绒花,夸了声:“无双真好看,要去哪儿?”

    “去库房领些香纸,午后祭祀要用的。”无双柔声回道,心里想着后门的韩承业,希望胥舒容不要留她太久。

    所幸,胥舒容看样子只是经过,随意说了两句后,就拖着漂亮的裙摆离开了。

    今天还有不少事情,无双不敢耽搁,加快步子去了后门。

    与守门的家仆说了两句,对方开了一侧的小门。

    无双提着裙裾跨出门槛,一眼看见站在阶下的青年,应当是新年的缘故,身上是一件新棉袍,能隐约瞧出瘦削的脊背。

    听见声响,韩承业转过身来,抬头看着走出来的女子:“无双表妹。”

    “表哥。”无双想着应该说一声年节安康,可到底心中对过往存着芥蒂,最终咽了回去。

    后巷空荡,远处的鞭炮声传来。

    两人对视一瞬,还是韩承业先开了口,清隽脸上歉意的笑笑:“我娘让表妹困扰了,我和爹说过她,不会让她再来。”

    明明已经对不起无双,克氏还是不松手,总觉得傍上龚拓的无双是棵摇钱树,惦记的过来捞点好处。他这个儿子,就算说了,还会反过来被克氏一顿数落,说当年要不是他们韩家收留无双,人早就死了,她报恩是应该的。

    无双知道克氏这人的德行,并不想多谈论,便问:“表哥说,姨母的话哪句不假?”

    话回正题,韩承业神情认真起来:“是表妹家的兄姐,的确是有点消息。”

    无双脑中嗡的一声,袖下的手捏紧,这话让她一时无法正常反应,小心翼翼问:“是何事?”

    “我娘在街上碰到老家的故人,提过一嘴,曾有人去村里打听过你。”韩承业道,眼看对面女子脸色苍白起来,又接着说,“算起来,你当初和兄姐是被冲散,或许……”

    或许是兄姐在寻她?可当时她打听过,当日山匪出没后,那里没有人生还。

    韩承业有些遗憾:“我找去客栈时,那人已经离京。”

    他话就到这里,无双心中能猜到,韩承业会去问克氏,但克氏绝不会松口。一来克氏还惦记着从她身上捞好处;二来,若兄姐真的还在,必然找韩家要公道,克氏自然不会傻的让人寻来。

    “谢表哥告知,可惜我出不去。”

    韩承业颔首回礼,随后又道:“我打听过,回良籍可自行赎身,若主家不好说话,还有一个办法。”

    无双看他:“办法?”

    “便是一德高望重之人帮忙说话,主家给人面子,同样会答应放人。”韩承业道,“这人可以是大儒,是高官。”

    一瞬,无双清明起来,对韩承业福了福身子。

    不便久留,她回府之时,韩承业给了一张纸条,说是有事往那上面的地址去寻他。

    回到课镇院,已有不少家仆过来,开始准备午后的祭祀。

    无双面上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任何异常,心里却想着韩承业的每句话。他大概是真的心里愧疚,才会帮她想到这些。

    如此,这边的祭祖开始了。

    龚文柏带着府里一众男丁,来到课镇院正堂拜祭,点了香、烧了纸,供台边上两个僧人唱着经。一时间,院子里烟云缭绕。

    以世子为首,几位伯府公子跪于院中,行叩首礼,随后齐齐站起,听着龚文柏念老伯爷留下的家训。

    无双站在一排家仆的末端,垂首低眉,想着自己的事情。无意中抬头,正好撞进一双深眸中,冷得她一怔。

    是龚拓,一身青色锦缎新袍,宽大腰封束着,腰身笔直修挺,当真是凤表龙姿。

    无双收回视线,心道是拒了他的赏,他心中生气?再看过去,发现他目光一直看着前方,认真聆听家训,仿若刚才是自己看错。

    用时不多,这场祭祖便算完成,人呼啦啦的走了,留下一堆活计。

    那婆子不知跑了哪里去,一直没见人影。盼兰身体没好,无双让人回房去,正堂这边她自己来收拾。

    把院中的最后一个蒲团送回西厢,外面天色暗下来,耳边还能听见外面的鞭炮声。

    无双摆置好蒲团,拍拍双手转身,才想迈出的步子粘在原地。不知何时,屋门处立着一道身影。

    “我道这课镇院有多好?”龚拓抬步跨进门槛,语气不咸不淡。

    一步步地逼近,无双下意识后退,不想双腿碰上椅子,直接坐了上:“世子,还有祭祀的事吩咐?”

    她想站起,男人细长的手将她摁了回去,然后他的左臂撑着椅扶手,身子朝她倾过来,就这样把人罩在方寸之地。

    “无双,我见过生死无数,”龚拓顿了下,似笑非笑,“从不信神明鬼魅。”

    无双的下颌被他捏住,顺着挑起呈现出整张娇靥,看清了他眼中翻滚的浓郁。

    龚拓看着女子鬓边绒花,轻嗤一声:“如此装扮,无双是为谁?”

    作者有话说:

    跟宝贝们说件事,这篇文现在榜上,可能要压点字数,不然下个榜去不了,别怀疑是真的。所以明天不更后天准时更新,谢谢大家体谅,假期玩得开心吼!

    第

    15

    章

    男子的气息落下,扫过无双的鼻尖。如此近,不由让她想起过去与他无数的夜晚,全是掌控。

    “新年讨彩头。”她清凌凌的声音,唇瓣张合,擦着他的指节。

    龚拓嘴角笑意更大,然而不及眼底:“你何时学会说谎了?今日初一,你去见了谁?”

    他给的赏她不要,不回他的身边。如今开始装扮自己,带着好看的簪花,竟是为了去见韩承业!

    无双恍然,龚拓所指的是韩承业,心中稍一梳理,直接想到了胥舒容。

    “没有话说?”龚拓手上力气重了些,女子漂亮的脸蛋稍稍变形,有一种即将破碎的美。

    他薄唇抿平,心底升腾起烦躁。他的东西别人不可以觊觎,更何况是他一手调.教出的女子,她的每一寸地方他都清清楚楚,性子一直温顺,从何时起她生了变化?

    对,是从他议亲开始,可他也给了承诺,他不信她看不出。

    无双是真不知要回些什么,也许是心境变了,便没了解释的念头。下一瞬,发丝轻扯一下,那朵绒花已被龚拓摘去,攥于掌中,彻底没了花型。

    她被他压在椅子上,唇上叠上他的,重而激烈,似乎试到了唇齿间蔓延开的血腥气儿。

    无双皱眉,后背抵着坚硬的椅背,锁骨处一疼,还是花瓣痣的位置,她咬了牙根忍着没哼出声。

    大概是试到她的僵硬,龚拓手臂松了力,缓缓放了那截细腰,人就软软的瘫回了椅子里,眸中是女子泛红的眼角,凌乱的衣襟。

    “还是那句话,”他帮她把衣领整理着,盯着红痣的齿印,上面沁着水润,动作轻了些,“他不可能带走你。”

    无双看着别处,软嗓幽幽:“我没想过和韩家人再牵扯,世子不必如此。”

    龚拓面色稍缓,既不是为了韩承业,那还是因为他议亲?想想父亲的后院,的确是够乱。当初老伯爷怕他沾染这坏习气,才将小小年纪的他送去宋家的军营。

    “正月出了后,这院子会有别的作用,你打算去哪儿?”他问。

    无双回神,过了年节算是整满三年,课镇院不会一直空着,会做别的安排,所以她和盼兰不会继续待在这儿。

    她终于仰脸看他,水盈盈的双眼像是会说话,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龚拓从袖中掏出一物,弯腰去亲手帮着簪在她的发间,在刚才绒花的位置:“年节礼必须收。”

    一只精致石榴簪子,正红色石榴石镶嵌,熠熠生辉,垂着的一排珠串正扫在无双耳边,衬着人无比娇艳。她当真适合艳色。

    龚拓很满意自己的眼光,他的无双只有在他身边,才会散发无限光华。

    天黑下来,他说了几句便离开,留在无双独自坐在黑暗中,那只簪子品相极好,宝石在暗处也难掩光芒。

    回到后罩房,盼兰缩在床上发呆,哪怕外面焰火如何热闹,她也没想过出去一步。害怕。

    无双坐去人身边,想起韩承业的话,找一德高望重之人介入:“盼兰,听你说过大哥和大佛寺的弘端大师相识?”

    “嗯,”盼兰点头,顺着说道,“前年的事,大师雨天滑到摔断腿,大哥碰到,将人一步步背回山上寺院。”

    无双心中一亮,弘端是大佛寺的监院,不就是德高望重?

    。

    向阳院。

    一个年节忙活下来,宋夫人心力交瘁。总想着将来龚拓娶了妻,可以帮她分担一些:“转眼初十了,族里的长辈明天会过来,你记得准时回来。”

    当家琐事没完没了,都是她自己操持,龚文柏只会抱着女人。难得欣慰的是,她有个出息的儿子,虽然并不亲近,但凡事懂分寸。

    瞅了眼下首端坐的龚拓,宋夫人转着佛珠:“既然后面课镇院会做他用,无双你就领回去吧。”

    龚拓手指搭在茶盏盖上,一掀,茶香飘出:“是。”

    宋夫人嘴角一抿:“你有分寸,娘放心。”

    总不能让他身边也没个女人,相比于再费心思去寻,还不如无双。而且,她也能看出,龚拓是想把人要回去,如此,她这做娘的干脆顺手为之。

    “还有一件事,盼兰想要赎身,我这边答应了。”宋夫人语气柔和,“过两日,她家人就会来接。”

    经过去年冬的事,盼兰的那副身子骨儿总也养不好,这府里养个不中用的人,倒不如让她赎出去,左右还给弘端大师一个面子。

    龚拓饮了口茶,齿间染上茶香:“娘做事向来周到。”

    话语很敬重,语气却很淡。

    宋夫人心中一叹,要不是龚文柏搞得后宅乌烟瘴气,她也想清清闲闲:“拓儿,你是否还因为以前的事,怪着为娘?”

    “娘,”龚拓放下茶盏,座上起身,“我营中还有事。”

    “罢了,去吧。”宋夫人摆了摆手,无奈叹了声。

    。

    最近府里一件事传开,那就是课镇院的盼兰赎了身。有人说她走了也好,免得后面大公子回来,她还是难逃遭罪;更多的是羡慕,人家有个好大哥,攒银钱托关系,将人带出去。

    无双从午膳后就等在后门,想和盼兰告别。

    今日盼兰会跟着去户籍衙门,消掉奴籍,宋夫人专门指派了最得力的先生前去。料想现在已经回来,估计在向阳院谢恩,告别主家。

    别人不知道,这件事其实是无双一手做成。她让鲁安去找弘端大师,帮忙来伯府说情,为盼兰赎身,从哪方面来说,宋夫人都会答应。

    这是她从韩承业话中想到的,他原本意思是想给她指路。可无双明白,自己想出去,远比盼兰要难得多,因为龚拓不会放手。

    她不明白,美貌女子千千万,自己这幅躯体他就那么喜欢?还是因为,他本性掌控欲太强,不允许她的反抗?

    正想着,一声呼唤钻进耳朵。

    无双看过去,正是跑来的盼兰。人没了之前的萎靡消沉,脸上全是笑。

    “无双!”盼兰扑到无双身上,忍不住哭泣出声,“谢谢你。”

    无双鼻尖一酸,心中为姐妹高兴:“别哭,让大哥和嫂子看见可好?到时候小侄儿笑话你。”

    盼兰赖在人身上不松,哭个不停:“那你怎么办?你把我送出去,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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