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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这时候学生们普遍都含蓄。女生偷偷看一眼有好感的男生,男生故意在女生面前大声嚷嚷,这才是他们那个时候的主旋律。

    对于严均成来说,他首先认识的是郑晚身上的味道,再抬头看到的才是她的脸。

    漂亮、美丽这样的词汇用在她身上,他也没有意见。

    性子也高傲的男生,厌恶于与只知道评价女生相貌美丑的同性为伍。

    尽管她的确很美。

    真正注意到她,是因为一出聒噪的事件。

    正如男生之间会因为打球时一言不合而拳脚相加,女生之间也会因为一些情绪而发生争执,郑晚的好朋友薛妮精心制作的歌词本被人撕了。

    薛妮哭得伤心难过。

    其他女生都来安慰她,有的递纸巾,有的跟着骂人。

    只有一个人蹲下来,默不作声地将地上的纸片全都捡起来。

    “不好意思。”

    严均成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有纸片在里边,能帮我捡一下吗?”

    严均成低头,他同桌是……

    靠墙坐,果然有两张纸片在同桌的椅子下。

    他拖着椅子往后一挪。

    他是准备再弯腰去捡,然而郑晚误会了他的意思——这也不怪她,他在班上几乎没有朋友,很少跟人往来,这身高这面相,也确实不像助人为乐的性子。

    自然而然地,他措手不及。

    她经过他,拂过他的裤腿,坐在了他旁边,弯腰去捡纸片。

    两张课桌拼在一起。他一时之间愣住。

    郑晚捡起纸片,看向他,意思很明显,让他再往后挪,她要出去。

    见鬼。

    严均成这样想。可能是历任班主任的习惯,他从记事起,就没跟女生同桌过,她这样坐在他旁边,他竟然有一种她本该就坐在这里的错觉,没有丝毫违和感。

    他乖乖地起身,让出位置。

    她走的时候,也会经过他,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股清香依然萦绕在鼻间。

    嗯……

    他的猜测没错。

    如果没有这个插曲,他是不会注意到她在拼这个早就成碎片的歌词本。

    体育课从外面回来,教室里也坐着别的同学,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果然她还坐在课桌前,专心致志地拼接。

    他想,如果她的耐心能分给他一些。

    或许他在学业上能够更近一步。

    她确实是他见过的最有耐心的人,在心性浮躁的青春期还能如此坐得住,以后呢?

    这个自由安排的体育课,他都没察觉到自己频繁回头了好几次,好像在赌,赌她的耐心还能维持多久,他注意到了,她课桌上还有一小堆碎片。

    曾经他还寄养在姨妈家时,他的爸爸出差给他带了一份礼物,是一份拼图。

    很稀碎的碎片。他不觉得拼这个有什么意义——将完整的图片切割成碎片,再将它拼好,意义何在?

    干脆将它收好,放进了抽屉里。

    而她,在做一件更没有意义的事。

    她拼好了,即便她已经很细致,但这个歌词本上依然有一道一道的裂痕。

    薛妮却感动坏了,眼眶红红地,拉了拉郑晚的手,用脑袋去拱她。

    郑晚痒得不行,后退,又笑出声来。

    “好啦。”郑慰她,“没事的。”

    如果严均成足够细腻的话,也许会感知到薛妮的感动。

    薛妮哭,不是因为歌词本被撕了,而是撕它的人是她过去的朋友。

    是她的友情伤害到她了,郑晚又给了她更温柔更包容的友情,一失一得,失的是错的友情,得的是对的友情。

    每次月考之后,老师总会调整位置。

    在夏天还没正式来临之前,郑晚坐在了严均成的斜前方。

    她跟每个人关系都不错,也包括他。

    “严均成怎么跟你借涂改液。”

    下课后,薛妮跟郑晚去洗手间时压低声音问她。

    郑晚愣了几秒,“他的用完了。”

    薛妮一脸兴奋,“重点不是这个,是他跟你借,他怎么不跟他同桌借?”

    郑晚解释:“他同桌在睡觉。”

    薛妮:“那他怎么不跟前后桌借?”

    郑晚:“你去问他。”

    薛妮果断地下了结论:“他那个你。”

    郑晚:“……”

    为什么跟郑晚借涂改液。

    严均成也不知道,当涂改液挤不出来时,他环顾一圈,看到了她,喊了她一声:“郑晚,有涂改液吗?”

    郑晚抬头,边回答「有」边递给他。

    两个人的手指也碰到。郑晚没什么反应,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她借涂改液给别人也这样,严均成却没这样淡定,上课时,他总觉得食指指腹上有东西,低头一看,什么都没有——缠绕在手指上的,是一种感觉。

    周围的人,比严均成这个当事人都更早一步察觉到他的心思。

    不过大家都默契地当作没看到。

    从涂改液开始,严均成跟郑晚交流的次数也逐渐增多。

    投桃报李,严均成也会将自己订正的试卷还有笔记本借给她。

    一开始,只是「感觉」缠绕在手指,到后来,是手臂,是胸膛,是发丝,最后直击胸腔、心房。

    春末夏初,气候反复无常。

    昨天还炎热,今天就下起瓢泼大雨,气温也很低。

    郑晚淋了些雨,瑟瑟发抖。

    严均成将自己的外套递给

    了她。

    其实一直到此时此刻,严均成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生产生情愫。

    他只是觉得郑晚跟别人不一样,她……很干净,如果说他一定要跟什么人打交道,他会选择她。

    他借给她的笔记本,她在还给他之前会检查有没有折痕,封面有没有沾上别的东西。

    它比他借出去之前还要干净。

    甚至跟她交流,他也觉得无比的舒适。

    当然,他也不觉得他能跟一个女生当朋友。

    郑晚却不知道该不该接他的外套,有些迟疑——事实上,除了他以外,也有别人要借外套给她,但她总觉得那几个男生身上有一股味道,准确地说,是不太干净的味道,她也挑,当然不想披上。

    严均成身上就没有,既没有香味,也没有别的味道。很干净。

    最重要的是,她总觉得自己如果拒绝了他的好意,他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跟她借涂改液了。

    一个并不怎么跟人来往的同学,她会有意识地想要保护,或者说维持同他之间这很浅很淡的「交流」。

    她在他身上并不会察觉到类似「孤独」「孤单」的情绪。

    他在他周围画了一个圈,他不会走出去,也不会让人走进来。

    当他愿意跟圈外的人「交谈」时,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拒绝他。

    她接了过来,小声说:“谢谢。”

    晚上下课前,她还给他写了张纸条:【衣服我回去洗了再还给你,可以吗?】

    严均成如同拆礼物一样,拆开了这叠好的纸条,回了她:【你决定。】

    ……

    如果,如果他知道这一件外套最后会击垮他内心的防线。

    他还会借吗?他也不知道。

    郑晚很快地就将洗好的外套还给他。

    严均成也淡定地接过来,鼻间满是那股他最初闻到的味道。

    不,也不一样,似乎少了些什么,他说不清楚。

    他甚至还在想,她家这洗衣液的味道还挺持久,大概率是她爸爸或者她妈妈洗衣服时用量过多,这其实不太好。

    他一边这样想,一边穿上外套。

    突然。

    他定住了。很奇异地,很奇妙地,他脑海里冒出这样的感受——

    他好像抱着她了!

    第93章

    当天晚上,严均成做了一个令他难受却也兴奋的梦。

    他的确自傲,也自大地将自己跟其他同性划了明确的分界线。

    然而这个梦将他过往的意志全都粉碎。

    第二天天都没亮。

    他起床后狼狈地关上洗手间的门,开始清洗床单。家里的洗衣机声音过大,他也不愿意在清晨吵醒家人。

    对自己这样的反应,严均成甚至感到厌恶,更厌恶的是,由于涉及到了知识盲区,梦境也戛然而止,他竟意犹未尽。

    严母习惯性早起。

    见儿子在晾晒床单,她正抬腿要过去询问,想到儿子的年龄,她也尴尬地移开视线,只当没有看到,如同往常一样准备早餐。

    在这一代的长辈心里,跟孩子谈论生理实在难以启齿。

    这一部分也是留白。他们深信,到了一定的年龄,该懂的都会懂。

    郑晚并不习惯早上骑自行车去上学。她家离学校并不算远,公交车就从门前经过,挤上车后,她碰到了班长。

    班长是个热心肠,怕她被别人挤着,拉着她的书包肩带,让她过来。

    “你家住这块儿呢?”

    班长有个很武侠的名字,叫孙凌风。

    孙凌风长得也高,已经快突破一米八了。

    “嗯……”郑晚点头,公交车上几乎都挤满了学生,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又问他:“之前怎么没在这路车上碰到过你?”

    孙凌风笑了笑:“我自行车坏了,这两天就坐公交车。还是骑车方便。”

    “确实,等车也很不方便。”郑晚又问他,“那这条路好骑吗?”

    天气也逐渐炎热。

    以前初中就在她家附近,走路就能过去,现在上学还要坐车,去年倒还好,入学时已经是九月份,热也就热了一个月左右,也可以忍受。

    现在这公交车也没冷气,可想而知到了夏天有多难捱,光是想象一下各种汗味交织,她就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孙凌风回:“还行,有自行车车道,没什么危险,不过就是夏天太晒了。”

    郑晚点头,决定回去再好好想想。

    以后究竟是骑车上学,还是坐公交……

    车上学。

    孙凌风这个班长很称职,他对班上每个同学都很关照,伸手护着郑晚下车,两人都舒了一口气,并肩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郑晚性情温和,孙凌风为人也坦荡仗义,一路说说笑笑进了教室。

    以往严均成并不会刻意地注意郑晚跟谁走得比较近。

    今天仿佛有心灵感应——是的,身上沾上了她的味道后,他对于她所有的一切都很敏感。

    他克制而冷静地盯着她越来越近。

    但她没有看他一眼。

    “我对自行车还挺熟的,我姨也在专卖店。”孙凌风见时间还早,跟着郑晚来到她课桌前继续说笑,“你如果想了解的话,也可以问我,我给你推荐好的。”

    郑晚笑着点头,拉开书包拉链,真心地谢他:“好,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到时候再跟你打听。”

    孙凌风比了个ok,“行。”

    严均成的视线终于缓慢地从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挪到了孙凌风的那张脸上。

    孙凌风准备回自己的座位,不经意地跟他对视,愣了一愣。

    他……感觉不太好。

    他什么时候得罪严均成了?

    正想过去问问,老师已经提前抱着课本进来,他只好作罢。

    严均成感到莫名的愤怒,他也不知道这股无名之火从何而起,可能是天气逐渐炎热,可能是同桌正聒噪地跟人聊游戏。

    早课期间,他喊了郑晚一声。

    郑晚回头看他。

    终于看他了。

    “几点了?”他问。

    她抬手看了时间,回他:“还有五分钟下课。你没戴手表?”

    他伸手给她看手腕:“坏了。”

    “喔……”

    旁边的同学静悄悄地挤眉弄眼。谁也不会直接点明,但这确实是上学期间的一大乐趣,看严均成每天找各种理由跟郑晚说话,的确很有意思。

    这天之后,严均成跟郑晚借东西的次数多了起来。

    涂改液、铅笔、透明胶。

    除此之外,他还要问她时间。他早就将手表摘了放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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