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44章

    郑思韵眼观鼻鼻观心,在脑子里过着老师教的舞步。

    严煜恨不得将耳朵关上,如果不是怕叔叔训斥,他都想戴上耳机听歌——听叔叔这样温柔地说话,对他而言,堪比受刑。

    郑晚见两个孩子这样安静,有的话当着孩子的面说不太合适。

    她稍稍挣脱开他的手,想了想,用指腹在他的掌心画了个勾,怎么可能不紧张,那样隆重的场合,她也是头一次参加。他也征求过她的意见,如果她……

    不愿意也可以不去,以他今时今日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她去勉强做什么事。

    只要她愿意,她从前是怎样生活的,以后仍旧可以。

    没有纷扰,没有应酬跟交际,她依然可以简单而满足地在这一方天地中过她的小日子。

    她又在他的掌心,轻轻地画了个笑脸符号。

    她虽然不可避免地会有紧张的情绪,但她不怕。

    严均成面露淡淡笑意,包住了她的手。

    ……

    年会很热闹,作为东道主的严均成却姗姗来迟。

    然而他一过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他穿着手工订制的黑色西装,衣线挺阔,更显身姿修长,郑晚母女今夜的晚礼服也都出自名家之手,颜色与款式几乎一样,唯有长度不同。

    郑晚挽着严均成的臂弯走在前面,严煜跟郑思韵落后两步。

    四人亮相,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郑晚身上。

    她并没有严均成想的那样胆怯,神色自若地接受大家的打量,姿态轻松、目光坦然。

    能够来到盛观参加年会的人,都是极有眼色的,自然不会说任何不中听的话来。

    在座的即便不是每个人都跟严均成深交,可同在这行多年,谁不了解严均成的性子?管不好自己的嘴,这位阎王自然有千百种方法让人闭嘴。

    更何况,这位未来的严太太实在美得优雅而端庄,站在气势强悍的严均成身旁,莫名地让人联想到以柔克刚这四个字。

    确实是再般配不过。

    严均成带着郑晚去跟何清源汇合,郑思韵跟严煜则还是留在会场,他俩也默契地不愿意再凑上去当电灯泡。

    严煜的好友邓莫宁也过来了,三人都在一个学校一个年级,自然也有话可聊。

    季方礼跟在季柏轩身后进了会场。

    他今天也穿着剪裁得体的正装,跟季柏轩七成相似的面容也昭示了父子关系。

    有人过来跟季柏轩寒暄,季柏轩也没有特别地介绍季方礼的身份,他心里有数,如今圈内私底下没少笑话他,儿子都已经十六岁,再过两年都成年,他居然才知道,这不管放在哪里,都足够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究竟是季家有多糟糕,才会让原配宁愿断了关系也要瞒着怀孕生子的消息?

    还有,季家的关系网还有人脉别是摆设吧?

    还能让亲生儿子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才找回来,不是废物是什么?

    季柏轩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也责怪不懂事的第一任妻子,更厌恶简静华,不是这两个人的自作主张,今时今日他又何必这样为难,何必白白给人看了笑话?

    “方礼,有没有看到你的朋友?”

    季柏轩温声问儿子。

    他已经提前一步看到了严煜,想必严煜旁边那个女孩就是严均成的继女。

    季方礼在会场内环视一圈,也看到了郑思韵,他心里一松。他是头一次参加这样隆重的场合,自然有太多的不习惯,内心紧张又惊慌,在看到熟人时,难免放松。

    “去吧。”季柏轩温和地说,“跟你朋友聊聊,都是年轻人才有话题。别太拘着自己,多交几个朋友,爸爸也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一点。”

    季方礼迟疑着点头。

    在季柏轩鼓励的目光中,他朝着郑思韵所在的方向走去。

    郑思韵正因为严煜跟邓莫宁那犹如唱双簧的表演乐不可支,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思韵?”

    由于郑思韵是背对着季方礼,严煜比她更早一步看到这么个男生过来。

    如果是更早之前,郑思韵看到季方礼或许会有下意识的反应,比如复杂的情绪,比如难以掩饰的厌恶。

    可当她彻底地认清是她看错人这个事实后,真正地释怀了。

    不是她不够好,也不是她比别人差,更不是她没及早地发现他早已移情别恋。

    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郑思韵平静地转过身来,与他对视,语气寻常地问好,“恩,你也来了。”

    季方礼作为最为了解郑思韵的几人之一,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思韵跟从前不一样了。

    她不会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她的喜怒哀乐。

    她也不会在他难过的时候安慰他。

    这件事,令他感到莫名的失落。

    “之前给你发的消息怎么没回?”季方礼打起精神来问她。

    严煜跟邓莫宁互看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

    这个人是谁?

    郑思韵言简意赅地回他,“是吗?我太忙了。”

    忙到根本没时间去看垃圾消息。

    季方礼抿了下唇,似乎也没在意这件事,“能理解,我本来也想抽空去看你跟晚姨,但一直没什么时间,等之后我们两家再聚聚,你跟晚姨来了东城后,我们还没有聚过。”

    严煜听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都提到了婶婶……

    邓莫宁也是小人精,见缝插针地揶揄,“原来是大小姐在南城的朋友啊?”

    季方礼闻言一愣。

    他是听爸爸说过,晚姨的男友很有本事,但具体的情况他也没敢打听。

    爸爸虽然很关心他,但平日里工作也忙,他们父子俩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很多,见到了,爸爸也只是问他学习上的事。

    严煜还在盯着季方礼,站在兄长的角度,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郑思韵无奈地看向邓莫宁,“能不能不要这样叫我,真的会很尴尬的。”

    邓莫宁笑,“你本来就是大小姐,咱们严哥亲口盖章认证的。”

    严煜懒洋洋地点了下头,“可不是,我们家唯一的大小姐,郑思韵同学。”

    郑思韵也有治这两人的法子。

    她看向不远处,压低了声音,“叔叔来了。”

    本来还站没站相吊儿郎当的两个人,挺直了腰背,一扫之前脸上懒散的神情,目光炯炯有神,堪比警犬。

    郑思韵忍俊不禁,脸上还有眼里满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狡黠笑意。

    严煜才发现自己被骗,他咬了咬牙,摩拳擦掌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他是哥哥,她不喊他也就算了,还把他当小孩儿似的骗。

    “郑思韵,你敢吓我。”

    邓莫宁夸张地扑过去,作阻拦状,故意尖着嗓子喊,“她可是大小姐,你三思啊!”

    严煜要甩开他,“你这个死太监给我退下!”

    郑晚被这俩活宝逗得不行,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

    三个人的气氛很活跃。

    季方礼根本融入不进去,只能尴尬而生疏地站在一旁。

    ……

    严均成才更让业内宾客们大跌眼镜。

    虽然大家也猜得到他单身至今,突然身边有了个女人,这人肯定是住在他的心尖上,可真正见到他对着郑晚如何呵护备至,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谁能想到在生意场上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人,会紧紧地搂着对方的腰,目光专注地看她,一会儿问「渴不渴」,一会儿问「闷不闷」,有侍应生端着香槟过来,明明离她还有近十米的距离,他已经小心地牵着她提前避让。

    身为严均成的至交好友,何清源即便对他谈恋爱的阵仗已经有所了解,真的亲眼所见,也忍不住摇头表示叹服,俯身在妻子耳边小声嘀咕:

    “我怀疑郑晚现在跟他说,严均成,我好喜欢何清源的头发,他都能过来给我薅了来博她开心。”

    “错了。”何清源的妻子冷静地说,“亏你还是他多年好友,郑晚要是说喜欢你的头发……你确定你活得过今晚?”

    第52章

    舞会是最后一个环节。

    成源集团的员工很少会参与,他们都在别的楼层玩乐。

    一般都是业内宾客借此机会互相寒暄,往年在这个环节,严均成都悄无声息地离开,都是何清源在这里主持场子,今年算是特别的例外。

    有相熟的老板促狭打趣:“何总跟夫人是舞林高手,听说你们也是因舞结缘。今年想必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何太太也是交际的一把好手,已经挽上了郑晚的手,两人低语。

    听到有人在谈论自己,何太太看过来,微笑道:“年年都我跟老何跳,你们没看腻?”

    如果是几年前的郑晚,对何太太这样热情的架势,绝对难以招架。

    跟各式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她至少能区分哪些人是真心,哪些人假意。

    即便她没有练就这样的本领,只需要看严均成的态度便可。至少他是默认何太太能够接近她的。

    这一个晚上下来,也有不少人想套近乎,严均成都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面。

    “怎么会看腻?”说话的老板这才将视线自然地挪到郑晚身上,问道,“难道说是严总要给大家伙露一手?”

    严均成正在离郑晚不远的地方跟何清源说话。

    何清源见他皱着眉头,心里一紧,赶忙打圆场,“总归得有点新鲜的花样是吧?咱们都快四十的人了,跳起舞来哪有小年轻有意思。”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场内的灯光一暗,只剩下落地窗外的月光照在光滑可鉴的地面。

    严均成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来到她身旁。

    即便只有十来秒的黑暗,他也不愿意她害怕。

    郑晚哭笑不得。左手被何太太牵着,右手被严均成握着。

    何太太正准备安慰郑晚,很快灯就会亮起来时,不经意地一瞥,见严均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郑晚身侧。

    她忍俊不禁,很识趣地放开了郑晚的手,提起裙摆去找丈夫。

    虽然现在很黑,但她相信老严也不需要别的电灯泡在场——不过老严可真黏人,她跟丈夫即便在热恋期时也不会这样。

    郑晚脸热,等何太太走到一边去后,她才放轻了声音,“你做什么啊?”

    还没等严均成出声安抚,大厅的一束光照在了场内的一角。

    亭亭玉立的女孩子梳着花苞头,穿着剪裁得体的珍珠白小礼服,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严煜。

    严煜弯腰,伸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女孩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舞蹈老师重新设计了这支舞,它的节奏更轻快俏皮,洋溢着青春跟勃勃生机。

    每一个舞步,每一个节拍,郑思韵都熟记于心,光追逐着她的身影,转身时裙摆划出漂亮的弧线,令人目不转睛。

    她跟严煜配合得天衣无缝。

    严煜也一改平日里的懒散,他本来长相帅气,此刻穿上手工订制的西装,头发也被造型师精心打理,神情认真而专注地盯着这支舞唯一的女主角。

    在场所有的人这一刻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他们。

    有几人也在窃窃私语——

    “男孩子我认识,是严总的侄子,这女孩是谁?”

    “你刚才没见到,这女孩子是严总的闺女呢。”

    “唔,舞跳得还挺好的。”

    郑晚欣慰地看着,又想打开手包,将这一幕拍下来——这是作为母亲的习惯,从思韵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她的手机相册里占据最多内存的就是思韵。

    周围都没人拿手机,她也只能克制。

    严均成似乎明白她心里所想,低头,在她耳边低声哄她,“放心,我已经找人在录制,到时候你想看多少遍就看多少遍。”

    郑晚抿唇一笑,“好,那我就不拍了。”

    ……

    大厅的另一边,季方礼目光怔忪地盯着那起舞的女生。

    他觉得这样的思韵非常陌生,陌生到好像他们才刚刚认识。

    在他的记忆中,思韵也很耀眼,但像今天这般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这还是头一次。

    场内其他老狐狸悄悄地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严均成安排这一手是为了什么,实在耐人寻味。

    以严均成现在的年纪,确定接班人为时过早,但今天之前,很多人都默认他侄子未来接班的可能性最大,偏偏严均成一反常态,竟然高调地将继女推出来。

    知道点内情的旧相识感慨着摇头,说严均成是老房子着火那都算嘴上积德。

    季柏轩意味深长地低笑一声。

    瞧,他还真没猜错。别看这郑思韵只是继女,可依着严均成这当成掌上明珠的阵仗,那当真是视若亲生。

    他也是男人,自然了解严均成的心思,男人对子嗣在意,却也没那样在意,像严均成这样的人,他只在意这个孩子的母亲是谁。

    这种人疯起来可真没个下限。

    当真是妙不可言。

    第一支舞结束。

    严均成唤来郑思韵跟严煜,两个孩子乖乖地过来,鼻子上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来,跟几个叔叔伯伯问好。”严均成坦然地介绍,“这是我家两个孩子,这马上就中考了,怕孩子紧张,就带他们出来放松放松。”

    才跳过舞,郑思韵剧烈的心跳还没平缓下来,这一抬头,看到几个行业大佬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几个都是她上辈子在财经报道以及课堂上见过的传奇。

    “快中考了?”被人称为是点金胜手的某位周总温文尔雅地对她说,“倒是巧,我儿子也是快中考了。”

    “真是年轻,看着两个孩子跳舞,我这心情还挺复杂,从前不觉得自己老,现在看着他们,不得不服老。”另一位地产大佬刘总目光和蔼地看她。

    “老严,还真别说,我闺女跟你闺女差不多大,但看着就没你闺女伶俐!”

    被人称为是制造大王的孙总乐呵呵地说。

    严均成倒也不谦虚,沉静地颔首,“她确实聪明又伶俐,性子也果敢。”

    孙总:“?”

    都不谦虚一下?

    郑思韵发现自己脸都快笑僵了。

    上辈子也不是没有应酬过,但没有同时被这么多大佬打量过啊。

    郑晚挽着严均成的手,别人夸她的孩子,她也都得体地回以微笑。

    季方礼本来想过去主动跟晚姨问好,可见到那个高大男人揽着晚姨,浑身充斥着冷硬的气息,即便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还是莫名地令人望而生畏,他都踟蹰着不敢靠近。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