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是徐鸿峰女儿吧!你爸你妈是不是也藏在这?快开门!”敲门声越来越凶,像是要把这扇本就不厚实的铁门板敲碎。
徐烟倒在客厅沙发,心中如雷敲鼓,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理智还没恢复,外面的敲门声急剧起来,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咒骂。
“诈骗犯!你爸骗了我们几百万,快还钱!”
“我们是不能报警,但我们人多,你们要再不还钱,我们就一直堵在你家门口,饿也饿死你们!快开门!诈骗犯!”
……
吓得捂上耳朵,徐烟缩在沙发上,不敢报警。
要是报警,警察就会通过她联系到徐鸿峰和唐秀姿,那她这个本就艰难营生的家庭会雪上加霜。爸妈欠的钱她以后会还,但现在她还不起。
敲门声像是催命符,徐烟被吓得逃回卧室,掩耳盗铃地安慰自己。为了避免误伤,她赶紧联系每天中午到她这补课的孩子家长,请了几天假。
做完这一切,徐烟发现门外聚集的人好像多了,辱骂声有男有女,都逼她开门还债。
心中绷的那根弦瞬间断裂,她把头蒙在被子里,呜咽声模糊而压抑地传出。她觉得自己很委屈,要承受的东西太重了。
哭得有些喘不上气,徐烟撩开被子出来,眼睛已经红肿,满脸纵横的泪水。
伴着门外的吵闹声音,她掉落在床角的手机响了起来。
像是在一瞬间抓到救命稻草,徐烟快速爬到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没有备注,但她十分熟悉那句网名。手腕颤抖着,她轻轻滑动手机,选择接听。
“害怕吗?”
陆应淮的声音低沉、平静,有种掌控全局般的淡然。
顿了顿,徐烟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在她家附近,甚至已经知道她深陷危局。
“你别上楼,他们都疯了。”
哭了很久,她的声音带着浓郁鼻腔,甚至有点哽咽颤音。
“为什么不让我上去?”陆应淮此时还能笑出来,继续问道,“是怕我知道你家里的事?还是担心我被他们伤到?”
“……”
佩服他的气定神闲,徐烟吸了吸鼻子,半天没说话。
“好。”
难得遇到他手下留情,徐烟揉了揉还在流眼泪的眼睛,就听到他更为尖锐的问题。
陆应淮尾调含笑:“为什么给我打电话?是拿我当银行用?还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
徐烟瞬间噤声,抽噎声也离奇地停了下来。
她大脑飞速运转,托着发涩的喉咙,轻声开口:“你现在上楼,太危险了。那通电话,我犹豫了很久才打给你……”
话落,话筒内安静至极。
徐烟紧张得很。
下一秒,陆应淮嗯了一声,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很好。”
他很容易就满足。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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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关头的小小触动
上楼危险,她是担心他的安全。打电话前犹豫很久,说明她没有想拿交易的方式对待他,她在走心。
想到这些,陆应淮缓声问她:“需要帮忙吗?”
徐烟当然需要帮忙,现在外面围聚的那些人都是她家的债主,为了讨债,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个房子怕是卖不掉了。
同样,她也很危险。
“需要。”压抑着颤音,徐烟小声说道,“可他们不走,我出不去。”
“我进去。”
还没等徐烟回复,陆应淮就挂了电话。话筒内响起一阵嘟嘟的声音,她恍然回神,从床上爬起来到客厅,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听了很久,没听到陆应淮上来的声音,心中疑惑万分。
怕自己在客厅说话被人偷听,她又跑回卧室,给陆应淮打电话。可等待音响了很久,对方一直没接听。
下意识的,徐烟认为自己被他诓骗,刚轻松几分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颓然地坐在床上,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手机,迟迟没听到它有声响。就在她心灰意冷之时,窗户外传出奇怪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敲玻璃。
徐烟被这声音吓坏了,以为是债主变着法找上门,抓起床头柜上留下来的台灯,颤着身体弓着腰来到窗边。她一为自保,二想把窗户锁起,紧张的心跳声在瞬间震耳欲聋。
可刚到窗边,她就在光暗交映的窗外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陆应淮身上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双手抱着她家外面的老旧管道,一点一点从一楼爬了上来。
徐烟很难用语言形容此时的震撼,喉咙滚了滚,顿然许久理智才猛然回笼。她像是一瞬间回魂的精灵,迅速拉开窗户,向他伸出手。
她想拉他进来。
看着眼前细嫩的小手,和纤瘦的胳膊,陆应淮一手按着窗台,一手扶着右边的墙壁,腰身伏上,靠自己轻松翻了进来。
手掌落空,徐烟敏感地收回手,藏在身后抠弄掌心。
“你聋……”
刚想抱怨她刚刚眼睁睁看他挂在外面不开窗的行为,陆应淮就撞上一双已然哭到红肿的眸子。不止眼睛,她的鼻头也红了。
“哭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抬手就要给她擦眼角刚溢出的眼泪,陆应淮猛然察觉自己手上很脏,临时改变动作,不耐烦地甩了甩手。
像是刚刚爬楼累到而缓解疲惫。
见他频繁地扭动手腕,徐烟以为她受伤了。
整整三楼,他手脚并用地用最原始的方式往上攀爬,不仅掌心都是土,还有轻微擦伤。就连他黑色的休闲服,现在也成了尘土沾染的花色。
徐烟确实没见过这样狼狈的陆应淮。
“你……你没事吧?”
演戏就要做全套,他不想让徐烟发现自己生了恻隐之心,嘴硬道,“是你家外面的管道太脏,我有洁癖。”
没受伤就好,徐烟指着洗手间的方向:“要不要……洗洗?”
她主动和陆应淮拉开距离,现在他来雪中送炭,她纵然有算计之心,也难免有点尴尬。
外面的敲门声盖过了洗手间里的流水声,徐烟坐在床边,脑子里是一团浆糊。刚刚她说话暧昧不明,是有讨他欢心,想用先利他后利己的方式解决眼前危机的心思。
但现在陆应淮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她却无法启齿了。
洗干净手上的污渍,陆应淮拿湿纸巾擦了擦身上磨蹭的尘土,但这只是掩耳盗铃的清洁,衣服脏了就是脏了。
回到卧室,他就见徐烟僵硬地坐在床边,眼神怔然失神。
看了她一会儿,陆应淮发现她一直没有反应,像是受到重大创伤后的应激反应。看了眼手机,他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但外面逼债催款的声音还未停歇。
“你要不要先离开这儿?”
陆应淮的声音让徐烟找回理智,愣然回神,轻声说话的样子十分无助:“我没地方去了,我爸让我去姑妈家,可姑妈不喜欢我,表哥他……”
徐烟难以启齿地抿唇,缓缓低头。
从她羞愧逃避的状态中,陆应淮大概明白她的担忧。鸦羽般眼睫轻眨,他提了一口气,长长叹息一声:“我带你走,要不要?”
“走?”徐烟心里紧张起来,“去……去哪?”
陆应淮目光幽直地看着她:“酒店。”
闻声,徐烟忙不迭地地摇头,慌乱解释:“我……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要和你做交换的……我不想去酒店……那样……”
“我没说要和你做什么。”陆应淮轻笑一声,“我现在应该在美国,如果我把你带回我的别墅,让我爸知道,他又要来闹我。你想再被他堵在家里一次么?”
徐烟还记得被他父母堵到那次,画面不敢重复想象。
猛然点头,她不想听他再说下去,痛快表态:“那……那我们怎么出去?他们堵在门口,不会轻易让我走的。”
下一秒,陆应淮环顾她已经整理得格外光秃的房间,问她:“有床单吗?”
不知道他用床单做什么,徐烟下意识回答:“有啊。”
等她翻开行李找出一张床单,陆应淮没有犹豫,一边把床单抻直,一边用力把它拧成绳状。
“干嘛?”徐烟脑子里的猜想迟迟没有清晰。
“我一会儿背你下去。”陆应淮漫不经心地说道,“怕你不听话,得把你拴在裤腰上。”
“……”
当然不是拴住她的意思。
徐烟此时都恨自己是个正常人,能听懂他话里隐含的意思。无非是他怕她掉下去,把她拴在他身上,无形之中增加了他的负重。
她不知道,他出国几天,回来后为何态度变得如此温顺。
在徐烟愣神时,陆应淮已经做好一起准备工作,抬起下巴示意:“去换鞋,我们要走了。”
很快换好运动鞋,徐烟像个不会穿衣服的孩子,被陆应淮背在背上,配合他把绳子缠好。两个人绑在一起,陆应淮就算运动能力再好,此时行动起来也会有些不舒服。
他拉过来一把椅子,站在上面,侧着身子缓缓踩上窗台。
“一会儿别走神,给我抱紧了。”整装待发,陆应淮不忘嘱咐她。
徐烟轻轻唔了一声,双臂用力圈住他脖子,心脏因害怕剧烈跳动着,让她声音藏不住颤意:“你……你小心点……别摔了。”
此时陆应淮已经爬出窗户,双手抱着老旧还算紧实的管道,双腿紧贴在上面,开始慢悠悠地往下滑行,完全靠自己皮肤的摩擦力舒缓速度。
其实,自然下降比往上爬要疼。
刚想说话缓解背上人的紧绷,陆应淮掌心刺痛,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了?!”
趴在他背上的徐烟敏感察觉到他身体一紧,下意识关心。
垂眼看了下,陆应淮发现右手滑过的位置有处水泥凸起,尖锐的轮廓划破了他的掌心,横亘的伤口迅速溢出鲜红血液。
反应过来,他握紧拳,压住一片殷红。
“你太轻了。”陆应淮故意笑着说:“我没感觉到有人,以为你掉下去了。”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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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我的才是你的
如此危急的时刻,陆应淮还有闲心开玩笑,徐烟心中无语,颤颤巍巍地俯在他背上,声音紧张:“你别闹了,我……我恐高。”
她至今都不敢往下看,一直趴在他身上,把他当成救命稻草。
闻言,陆应淮哦了一声,懒洋洋道,“怕水还恐高,那你活动范围真保守。”
“……”
徐烟丝毫没有玩闹心思,交握的双手渐渐湿润,掌心一片热汗。
所幸,陆应淮身体素质很好,背着她缓缓往下滑行,节奏愈发游刃有余,几乎没让她感觉到体位失控,两人终于落地。
双脚踩着地面,徐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
手上的伤口大概流了很多血,陆应淮落地后又累又虚,气力明显不足。而且,他背上背着一个人,动作严重受限,现在后腰僵得厉害。
已经安全,徐烟见站在他前面的陆应淮迟迟没有动作,试探地开口:“怎么了?把扣子解开呀。”
绳子的打结处在他身前,加上他俩身高相差很多,徐烟现在纵使努力踮起脚,也觉得绳子勒在腰间很痛。
听到声音,陆应淮绷紧声线:“你解。”
以为他累了,后知后觉发起了大少爷脾气,算被他救下一命的徐烟顺从又小心地把手伸到他身前,摸索着解开了两人身上的绳子。
重获自由,徐烟想把已经弄脏的床单丢进垃圾桶。可就在她转身,头顶照进草丛一点路灯光亮时,她看到了上面的血迹。
她全程趴在别人身上自然不会受伤,随即,她看向握拳捶打后腰的陆应淮。
“你是受伤了吗?”
听到身后响起的轻悄声音,陆应淮缓缓转头。未等他开口回应,徐烟就看到他紧握的右手在往下滴血。
她没再问,走过去握住他手腕,强行掰开他的手指。
猝不及防的,一道殷红血痕闯入她视线。他的手不仅被尖石划破了,经过后续的摩擦,现在血肉模糊,血红一片。
顿了顿,徐烟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伤口处拨了拨。
“嘶……”陆应淮的反应已经很不满了,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恩将仇报呢?”
摇摇头,徐烟小心翼翼地抬眼,说:“伤口应该不用缝针。”
原来她在这给他充当医生,陆应淮唇色有点苍白,破罐子破摔地点点头。
他没索要什么报酬,但徐烟有点问心有愧:“转角那里有个诊所,我带你去把伤口消下毒吧?”
……
从诊所离开到入住酒店,陆应淮不许徐烟付款,连房费AA他都不要。
但徐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五星级酒店开套房,还让她跟他睡一个屋。这会让她怀疑他之前许诺的真实性,她不信他不会强迫她再次发生关系。
进了卧室,徐烟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一语不发。
陆应淮的右手被纱布包得紧实,只能用左手脱衣服。他身上那身运动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灰呛呛得让他难以忍受。
一开始,徐烟只以为他要脱外套,等他把手按在腰上扯下裤子时,吓得她迅速挡住眼睛,低声惊呼。
“洗澡而已。”
从美国直飞回来,陆应淮在飞机上熬了十四个小时。到了徐烟那又上树爬墙,累得他从未有过这种倾覆而来的疲惫。
直到陆应淮进入浴室,徐烟还无法相信他从良这个事实。
她再次感到好奇,为什么他回国后态度大变,没有像之前那样鄙夷轻视她,也没有威胁强迫她,甚至一度很好说话,给到了她基本的尊重。
浴室里,陆应淮翘着右手,不想让伤口沾水,费力地洗净身上的尘埃细菌。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着,他的脑子却越来越清醒。难以想象,他现在变得这样好说话。
徐烟给他打电话那天,他只是正常在休息。时差原因,加上他的手机被丢在客厅,才没有第一时间听到铃声。
第二天醒来,他看到与她聊天框上的那个红色数字一,不敢置信。
往上翻看记录,大多是他像主人一样发号施令,她不情愿地回一个字,或者两个字。想到自己出国时的本意,他想让她先碰壁,再求他低头看看她。
接到她的电话,他似乎是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