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叶昕看了一眼那打火机,“金色的,好漂亮,什么牌子的?”钟漱石在手里转了下,“搞不清,我?那个小女朋友买的。”
叶昕抬眸注视着?他。当说到小女朋友四个字的时候。
他温雅的脸上,露出一点物是人?非的温柔,像落在青石阶上的明月光。
叶昕问他,“是钟灵的那个同学,姓孟吧。”
钟漱石疑惑的扬起下巴,“认识?”
叶昕点点头,“见过,在云居寺上香的时候,她很漂亮。”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特别?灵敏。尤其在这种事情上。
当时看钟灵那么不自?然,介绍孟葭时,像犯了错似的欲言又止。
叶昕就猜到了,那个乌发红唇的小姑娘,大概就是钟漱石的人?了。
为了宠她,险些将危机四伏的谭家连根拔起,闹得满城风雨。
虽在情理之中,是谭裕先动了他的人?,大伙当面不好说什么。
可背地里,骂他为个女学生头脑发昏的,不在少数。
说起来奇怪,叶昕原本对?钟漱石,是没什么意思的。无非是拗不过家里的命令。
她对?钟漱石的刻板印象,是他那人?太清傲,永远一副体面尊贵的样子,架子端得过于狠了。
但这件事传出来,叶昕才看到他千金买笑?的另一面,有血有肉的生动。
忽然间,她长年寂寂的六根,就不那么静了。
钟漱石侧勾了下唇,笑?道,“是漂亮,主意也大的不得了。”
叶昕问,“她好像去国外交换了吧?”
钟漱石吐出口烟,微眯了下眸子,起了几分疑心,知道的这么清楚?
叶昕忙道,“你别?误会,我?是那天在云居寺里,听她们说的。”
钟漱石淡淡点下头,没打算再说。
但叶昕还要接着?往下,因?为这是唯一能勾起面前这个人?,一点谈话欲望的内容。
她说,“你那个女朋友,好像很怕我?知道,她和?你在一起。”
钟漱石皱了下眉,“她怎么说?”
“她拦住钟灵,赶紧说自?己?是她同学而已,生怕她露了馅。”
钟漱石出了会儿神,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末尾一段。
他猝不及防的,被火星子烫到了一下,烟头掉在了地上。
钟漱石凝视中指内侧,被烫出的一道,肉红色的半弯月牙形。
他想起那句没头没尾的,祝钟先生和?叶小姐,也记得那天她回来,刚一下车就吵着?要他抱。
其实心里不是没委屈在,但她就不肯说,自?作聪明要来做他的主。
隔了半晌,钟漱石摩挲着?指腹,紧蹙着?眉头,小声?的呢喃了一句,“傻里傻气。”
听着?是一句责怪,却更像无奈的宠溺,悲从中来的哀怨。
从北边刮起来,不肯停歇片刻的风,裹卷着?几片杨花吹到眼前,干冷的空气中,已有了春的味道。
钟漱石抬头,水波澹澹的湖面上,风送粼波,偶尔跃出几尾鲤鱼。
是孟葭最喜欢的一种鱼,红尾的,西郊池子里养了半边天。
她没课的时候,能捧着?红漆饵盒,蹲在那里看一下午。
有一次他中途回家拿文件,绕到她后头,把她吓得差点掉进池塘里。
他发现,在逗她这件事儿上,总是一天一个花样。怎么也闹不够似的。
一股难言的宿命感?,如呼啸而过的林间风一般,在一瞬间击中了他。
是什么人?在暗中布局,一个个都要等她走了以后,才亲口告诉他这些。
如果他早知道,如果他早知道。
钟漱石愣了半天神,直到叶昕推了他一下,他才看了眼天色,“回去吧。”
叶昕走在他身边,“沂蒙的小叔叔回来了,他那份丰厚的履历,又有贺家和?他岳父出力,可能要越过你是吗?”
他淡漠的抿唇,说着?漂亮的场面话,“能者上位,应该的。”
“不,这也不是最后的结果。”
叶昕下jsg定?了决心,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几分紧张的看他。
钟漱石把衣袖抽出来,“好了,关于这件事,不要往下说了。”
她眼中的渴慕太过彰明,一览无余。
他很清楚她要说什么,要用?自?己?家的威望,和?他做一笔什么交易。
正如此?刻,长辈齐聚的大厅里,商议着?的一样。
叶昕既开了口,就没打算往后退缩,“我?真的可以帮你。”
钟漱石语气平淡的,“条件是,过后我?们必须结婚,也许还要一个孩子。”
他波澜不惊的口吻,就像在集团里,把刚下发的会议宗旨,一五一十的,传达给每位高管一样。
听不出任何?区别?。
叶昕低下头,她脸上泛起一阵微红,“是。”,尽在晋江文学城
钟漱石说,“小昕,你不用?这么牺牲自?己?,这样不值得。”
说完,他拂开斜逸横出的柳条,踩上那条小粒鹅卵石路。
叶昕冲着?他的背影道,“如果,我?不觉得是种牺牲呢?”
钟漱石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说,“那就更不值得了。”
叶昕手里折了一支细藤,她咬了唇,掐的掌心通红也未察觉。
她久久盯着?钟漱石远去的背影。
这才明白,他虽是青松遍野的高山,夜来涛声?越尘,却永远不会为她哗然。
直到这场宾主尽欢的宴席散了。
回了家,钟文台踌躇满志的,坐在沙发上,对?钟漱石说,“我?跟老叶都讲好了,过两天啊,先把组......”
“爷爷。”
钟漱石轻飘飘的打断他。
就连钟直民也停下来,两指握着?杯沿,准备听他有什么话说。
钟文台还很高兴的,“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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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漱石淡哦一声?,“我?准备跟你说一声?,我?要下放去武汉了。”
“你再给我?讲一遍!”
钟直民摔了手里的杯子,铁青着?脸色,一个箭步到了儿子面前。
钟漱石浑然不怕的,镇定?叙述着?,“明天早上,我?主动申请下调的报告,应该已经在躺在刘叔叔的待批事项里了,他很快就会找我?谈话。”
钟直民喊起来,“昏头了你!京里待得太逍遥了?非要下去受罪,那样就舒服了是吧!”
“舒不舒服不好说,但肯定?踏实,不被人?戳脊梁骨。”
走到这一步,既然已经做了这个决定?,钟漱石早就把可能发生的一切,都在心里预演了一遍。
这才是第一关。至于到了地方上,会碰到什么样的状况,还能不能调回来,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写这份旗帜鲜明的报告时,是一个深夜,钟漱石坐在办公桌前,不时就停下来望一眼窗外,烟灰缸里,堆满长长短短的烟头。
那天他是半夜两点到的家。
再也没有一个,等他等到在沙发上困得睡着?,勾着?他的脖子索吻的小姑娘,问他怎么才回来。
隔天郑廷来找他签字,问这是什么,钟漱石推过去,“把它交到董事长那里。”
郑廷说,有痛惜的声?调溢出来,“你真的想好了?”
他翻着?手上那本《浮生偈》,目光落在最中间那一页上。
钟漱石看了几分钟,关上书,紧紧的阖了一阵眼。
再睁开时,他拍了两下封面,说,“罢了,我?去武汉。”
郑廷急道,“只是结个婚的事儿,不难吧漱石?”
他笑?笑?,“难。我?跟孟葭保证过的,不做这种交易。”
那个气氛微妙的夜晚,在枕边曾应承过她的事情,他不想食言。
郑廷叹了声?气就走了。
“好好好!有志气,”钟文台猛敲了几下桌子,“这才是我?养出来的儿孙。”
谈心兰也过来揉搡他,“你这是干什么?爷爷都给你安排好了,为什么不听话!”
钟直民重重一哼,“看他这副鬼迷日眼的样儿!还能是为什么?”
钟漱石扶住寿星,“好了,奶奶,前程是我?自?己?的,以后我?自?己?来背。”
谈心兰拉着?他,往钟文台面前扯,“胡说什么?快点跟你爷爷讲,你是一时糊涂。”
但钟漱石笔直的站着?,固执又倔强,纹丝未动。
钟文台胸口剧烈起伏着?,怒不可遏的,“就让他自?己?去背!以后这个家里,没人?再管他的事。”
钟直民一面高声?吩咐,让司机去把许医生请过来,赶忙扶了老爷子上楼。
迈上台阶时,还不忘狠狠瞪儿子一眼,“你给我?等着?。”
闹哄哄的前厅安静下来。
韩若楠才敢上前,按了按钟漱石的肩膀,“下面不比在京城,凡事多听大家的意见。”
钟漱石笑?了下,有几分感?激的意味在,“谢谢妈。”
“你爸爸他就这性格,雷声?大,不会真拿你怎样的。”
“知道,我?肯主动下放,他心里未必不认同这做法,”钟漱石深知父亲的脾气秉性,沉静的说,“爸爸也不喜欢搞这些裙带关系,不赞成的是爷爷。”
韩若楠看着?这个,已经比她要高出很多的儿子,沉稳又干练。
就连这么一点,来得不合年纪的叛逆,都仔细斟酌轻重。
她交代说,“你明白就好,走之前,再来看看爷爷。”
“好。”
钟漱石五月末抵达武汉,一个月后,孟葭结束交换生的日程,启程回北京。
钟灵来机场接她,说,“你要早一点到,没准能给我?哥践行。”
孟葭问,“他去哪儿了,出差吗?”
“前阵子调去武汉了。”
她推着?行李箱的脚步顿住,“怎么会,他犯什么错了吗?”
钟灵摊手,“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没人?告诉我?。”
她那天喝了点酒,错过了一场规模史无前例的批斗,事后不管问谁都不肯说。
几番打探下来,也查不出什么因?果,她也就不再问了。
晚上在钟灵家,孟葭洗过澡,坐在露台上那把孔雀椅上看书,鹅黄的吊带睡裙荡开在脚踝边。
素青色的天边,一钩不沾烟火的弯月,迷雾中,向?西沉入碧海。
孟葭的手边燃一盏雪烛台,火红的烛心,被零星夜风刮的摇摇晃晃。
她合上书,取过一柄莲蓬状的灭烛器,很快蹿起一束黑烟。
钟灵过来时,孟葭才想起来问,“我?那本《浮生偈》,放在抽屉里的,你帮我?拿到了吗?”
她擦了擦头发,心虚的清了下嗓子,“说出来你别?生气,我?给我?哥了。”
孟葭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啊的一声?,说要命。
她细白的手腕颤了颤。
就好像是一艘,承载着?她的懦弱、痛苦和?胆怯的小船,飘飘荡荡,又误打误撞的,驶入了钟先生宽广无垠的长河里。
孟葭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她慌了神。
第一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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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暑假,
孟葭都待在?北京,虽说秦文工作忙,也不常来女友家,
但她只住了一礼拜。
她不喜欢打扰别人?,
总是给钟灵添各种麻烦,
心里不大?过意的去。
孟葭跟一个研一的学姐,
在?学校附近的小区,
合租了一套两居的公寓。
租金两个?人?平摊,孟葭接了五六个商务翻译,加上没用?完的一点奖学金,
勉强也够了。
那一段时间,医药翻译这方面紧缺人?手,
体量也大?,
孟葭总是在?电脑前,
查资料,
检查语法,
核对到两三点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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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时候,
会烧一盏杜松气味的杯烛,楔入雪夜凝霜的浮香,燃出?将明而未明的天光。
这一款香薰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