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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没歇几秒,车身开始晃动?,她也?顾不得会不会被玻璃扎到,缩起身子,先把腿送出去,紧接着,小心翼翼的团着背,从车窗里爬了出来。

    像耗尽了全部?力气,孟葭躺在那块石头上,动?弹不得,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不等她站起来,车身的重量终于推动?底下的石头,孟葭听见一声?轮胎擦动?的声?音,车又往下坠了下去。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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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葭听得一声?巨响,

    不知车身又跌到了何处,她只能紧紧的,一双沾血的手扒牢了岩壁。

    四周入耳的,

    除了呼啸的风声?,

    几道草丛里的蟋蟀音,

    似乎还有兽类狺吠。

    她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抛开天?上那一轮高悬的明月,

    一切对她来说都太过陌生了。

    孟葭的小包,里面装着的手机,都随车子掉了下去。但就算是在身边,

    这种鬼地方,也不会有信号。

    她左右张望了一遍,

    觉得这里不是很安全,

    谭裕的车会掉下来,

    山道上的栏杆,

    肯定是被冲断了的,

    万一又有车不注意,

    岂不是要砸到自己?

    孟葭想到这里,打叠起精神,撑着满身的伤痕和痛楚,

    扶稳身下的石头,

    缓缓站了起来。

    她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脚上走动时?,像有千丝万条的伤口扯着疼。

    但?她不敢停下来,

    刚才响了几声?闷雷,

    天?边乌云滚滚,眼看?就要下暴雨。

    在这荒郊野岭,

    地势又高,淋点雨倒是小事,就怕无遮无拦的,会被雷电击中?。

    孟葭走了一阵子,不知是不是她眼花,隐隐约约的,看?见远处有一座亭子。

    她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就像在沙漠里渴着喉咙走久了的人,总觉得前面有水源。

    但?孟葭知道,她走不了太远了,一滴滴的鲜血从手臂上滑下,顺着指尖滴落在草甸里,支撑她的气力已经?不多。

    一道雷突然炸响在头顶,孟葭吓得腿一软,手里的树枝子被惊落,脚踝一崴,从坡上滚了下去。

    这一次摔下去以后,她没能再站起来,头磕在一块石头上,脑袋偏向一侧,晕了过去。

    钟灵是到半夜发现端倪的,她担心?,孟葭坐谭裕的车会生是非,估摸着回学校的时?间,一直给孟葭打电话。

    但?那边关了机。再打谭裕的电话,一直被挂断,后来也打不通了。

    她有个很不好的念头,谭裕这个人做事不顾后果,像这样欺负女孩子的事,从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钟灵一直没敢睡,给孟葭发了无数条语音,让她看?见就给她回。

    直到谈心?兰的电话进来,钟灵接了,“奶,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呢?”

    谈心?兰没跟她说笑,口吻严厉的,劈头盖脸一通问?,“你没和谭家那小子在一起吧!”

    “没有啊,我们只是一起吃了晚饭,他就走了。出什么?事了?”

    钟灵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什么?事!在山上出车祸了他,谭家人都急死了!”

    谈心?兰把谭宗北半夜闯进大院,闹的沸反盈天?,谭家乱成一团的事情讲了一遍。

    钟灵赶紧挂了,她手指哆哆嗦嗦的,给她二哥打电话。

    当晚,钟漱石刚从杭州回来,怕打扰二老休息,直接从机场回了西?郊。

    他才放下行李,郑廷还在院子里没走,手机就震起来。

    钟灵虽然常烦他,但?也挑时?候,不会大半夜不懂事。

    而钟漱石也只以为,是他这妹妹又在哪儿玩,碰上了一点小麻烦。

    等接起来,钟灵开口就是哭腔,她说,“二哥,谭裕他出事了,他的车出事了。”

    钟漱石啧一声?,“他出事就出事了,难道他没爹妈吗?你急什么?。”

    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他就听说了,谭裕半夜上百花山,同一辆货车碰上,从道上滚了下来。

    谭老爷子急得从床上坐起来,亲自去了几通急电,估计这会儿都救援队都上山了。

    “我不急不行,孟葭......孟葭她在车上,她在谭裕车上!”

    钟灵说的太快,她又着急,险些咬着舌头。

    站在园子里的郑廷,正准备发动车子,蓦地,听见一声?喊,“为什么?不早说!”

    他转过头,看?见钟漱石把嘴边的烟拿下来,大步朝这边走来。

    郑廷问?,“出什么?事了,漱石?”

    钟漱石坐上车,深深吐了一口气,“去百花山。”

    ,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不是谭公子出事的地方吗?”

    郑廷一边问?,没敢耽误,忙踩下油门,按他的吩咐开走。

    钟漱石夹着烟的手,用力揉了两下太阳穴,额角上的青筋,还是突突直跳。

    他摸出一个,样式普通的打火机,塑料的,最原始的滑轮。

    钟漱石这几天?,都用的这个,但?这一刻好像又不大会用了,接连刮动几下,擦的大拇指内壁都隐隐生热,还是没能出火。

    他扬手一掷,把烟和打火机,都丢出了窗外?。

    钟漱石将手撑到胸口,扶着前排座椅,用力喘了两口气,每一下都吸得发疼。

    他缓一缓,才道,“孟葭在他车上。”

    郑廷愣了几秒,半天?才喊出一句,“那完蛋,孟葭怎么?和他去山上?”

    “八成,是他使了什么?诡计,否则孟葭没那么?蠢。”

    钟漱石仰靠在座椅上,没再说话,风尘仆仆的脸上,满是担忧和惊惧。

    不知道她是不是坐在副驾驶,从山上滚下来,又是那个位置的话,几乎不会有命在。

    就算孟葭机灵,能不能从车身砸变形前逃到外?面,也是个未知数。

    假设她有这样的运道,深更半夜下着雨,一个受了伤的小姑娘,独自在山上,那副凄凉情形,他也不敢设想。

    钟漱石紧皱着眉头,车开上百花山时?,主峰上历经?劫难的显光寺,孤灯一般矗立在春末夏初的急雨中?,杳无人迹的涧口深处,隐约传来一阵钟声?。

    他攻读唯物主义哲学,从始至终,都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但?在这一刻里,钟漱石是真的希望,佛光普照众生。

    不要这么?不眷顾这个,在荆棘丛里生长起来的小女孩,她活得坚韧自省,才刚过十九岁生日,什么?都没有做错,人生不该只落得一个潦草收场。

    山道上已经?拉了封锁线,还没下车,钟漱石就先听见了哭声?。

    是谭宗北的夫人,手里捏着帕子在擦泪,家中?佣人扶着她,唯恐她支撑不住跌倒。

    谭裕已经?被找到了,车子起了火,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被烧得血肉模糊,一双腿满是伤痕。

    医护人员抬着他进了急救车。搜救队的队长向谭宗北询问?,“车上是否还有其他同行的人?”

    谭宗北咬牙切齿的,说,“没有了,辛苦各位,先收队吧。”,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旁的谭夫人,也是同样憎恶的表情,“有也是个该死的。”

    “谁说没有的!”

    钟漱石推开车门下来,“所有人,跟我走。”

    谭宗北大感意外?,“漱石?你在北京呐。”

    他内里着急归着急,见了他,也不得不客套两句。

    但?钟漱石却没什么?好脸给他。

    他从郑廷手里接过伞,冷笑道,“是啊谭叔父,我不在北京,岂不由着你草菅人命?”

    谭宗北略显尴尬的,硬撑着,打算装憨到底,“你真是爱开玩笑,我的确不知道,车上还有什么?人。”

    钟漱石的呼吸定了一定,“那你听好了,车上坐着的那个,她叫孟葭,是我钟某人的命。”

    说完,不顾一行人错愕的目光,撑着伞,领着搜救队的人,重新进了山。

    谭宗北愣在当场,他夫人擦了擦泪问?他,“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他说那姑娘是他的命。我们枉顾的,也是他的命。”

    暴雨一直不停,山上的土都化作?泥水,地面也松软下来,踩在上面,每一步都像要被粘住。

    他们往上走了一段,打着手电,不放过任何一处,仔仔细细地找。

    “钟先生,这么?找不是办法,我们分成三队,抓紧时?间。”

    眼看?雨越下越大,这里也不宜久待,张队长提议道。

    一群人聚过来,钟漱石举起灯照了照地形图,“她没在车里,说明是在更高的地方下来的,你们往东边去,从这儿上。另外?的人,跟我走。”

    他嫌碍事,直接把伞扔在地上,换上了雨衣。

    郑廷担心?他的身体?,本来在杭州就连轴转了几天?,饭局牌局一样少不了,晚上陪同到深夜,一天?睡不到几个小时?,奔波劳碌至返程,又一刻没停的,快马加鞭赶到了这里。

    他挡了挡,“漱石,我认得孟葭,我去找吧,你去休息一下。”

    钟漱石挥开他,“你以为,我还能坐得住?”

    他领着十几个人jsg,又往前走了好长一段,一时?间,数不清的灯束在深林里,不停地探照。

    “注意看?地上,她很可能是滚下来,平躺着的。”

    钟漱石刚交代完,一个没注意,被一块石头绊倒。

    众人忙去扶他,钟漱石站起来摆摆手,“没事,再找。”

    但?他根本不是没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被锋利的岩石割了道口子。

    甚至鲜血缓速蜿蜒流下,濡湿鞋袜的细微动静,也被钟漱石敏感的捕捉到。

    大约凌晨四点,翻过大半座山后,总算有人喊起来,“钟先生,这里有个女孩子!”

    钟漱石急匆匆跑过去,在手电筒照亮孟葭苍白的面容时?,他干涩的喉咙,因为心?头突如其来的松懈,急剧咽动两下。

    谢天?谢地,她在这里。

    那个仿佛清冷了几千个春秋,总带着一身芙蕖香,把一句钟先生,叫得又轻又柔,烟雾一样裹住他的小姑娘,她还在这里。

    钟漱石微仰起脸,闭了闭眼,他脱下雨衣扔给张队长,“拿着。”

    张队长眼看?这雨快停了,也没劝,只是命人拿来一把伞。

    钟漱石蹲下时?,膝盖上的才刚凝固的伤口,又被猛地撑开,血汨汨往外?流着。

    他全然不管,也顾不上这些,拍了拍孟葭的脸,“孟葭,醒醒。”

    她没有给到任何反应,钟漱石后怕的,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张队长在一边说,“她应该是晕过去了,快送医院吧,救护车在那边等着。”

    钟漱石把她扶起来,才发现她小臂上,用布条扎了绑了一个止血结,但?也已被血染透。

    他眼底流露惊痛,难以抑制地皱了皱眉,不晓得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想必不会少。

    钟漱石抱起孟葭,从容一声?吩咐,“走。”

    刚停雨的山路不好走,张队长已经?不止一次劝阻,“还是我来背着吧,钟先生?”

    “不必。她不喜欢别人碰到她。”

    钟漱石低了低头,侧脸蹭一下她的鬓角,轻缓的,柔和的,像对?待一树,总是被春日鸟啼惊落的梨花。

    孟葭被推进了抢救室。

    她手臂上的伤失血过多,血压已经?降到正常值以下,随时?有休克的危险。

    钟漱石长途跋涉的,淋了一场雨,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没有章法的搭落在额前,锃亮的皮鞋上,沾满了山地的黄泥,领带被他塞在了口袋里,衬衫从西?装裤里掏了出来。

    他带着满身狼狈,坚持守在抢救室外?面,一双清亮的眼睛,也因缺少睡眠而充血,布满了红血丝。

    钟漱石的疲态和心?惊,彰明较著的,被照彻在走廊白炽灯下。

    不肯走,实在是因为太害怕,害怕得到又将失去。

    他费尽辛苦,才从山野荒凉地里,捡回她一条命,不亲眼见到她醒来,怎么?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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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闻讯赶来,请他到办公室里坐,他都摆手,只是问?,“血源充足吗?”

    “充足,孟小姐送来的很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

    钟漱石点头,身体?已经?撑不住的,往墙上后仰过去。

    丁院长忙扶住他,“漱石,你太累了,去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

    他身后眼尖的护士,低低呼了一声?,“钟先生的膝盖上,好像有血迹。”

    丁院长扶了下眼镜去看?,他昂贵的西?裤面料上,已经?有血丝渗透出来。

    “快快快,帮钟先生处理一下,快去。”

    钟漱石躬着身子,一双手臂架在大腿上,眼睛一瞬不错的,盯着抢救室的顶灯看?。任由护士掀开他的裤腿,给他用酒精消毒,小心?贴上医用棉纱,也不见有任何的反应。

    护士贴心?提醒,“钟先生,您洗澡时?抬一点腿,不要沾到水。”

    说完,自己也微微脸红了。

    实在没想到,钟家这种门户养出来的二公子,是这副清雅貌。她还以为,和报纸上他爷爷的面貌一样,凶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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