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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钟漱石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的,“有劳了。”

    “不用客气的。”

    孟葭是下午醒过来的。

    她的手指屈了屈,弹动两下,眼皮跳动了几秒,挣扎着,打开了眼睛。

    嘶,头好痛。

    午后日光慵恹,窗外?低垂的几朵白云,被南边来的风吹得没了模样,反沉淀出室内一片寂静。

    她对?着乳白的墙壁发呆,眼神木木的,不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

    电视、冰箱一应俱全,还有沙发,茶几和柜子,看?着像个高级套房。

    可她的手上缠着留置针,旁边还有心?电监护仪,又好似是医院。

    孟葭侧了侧头,飘窗边的长沙发上,躺着一个白衣黑裤的男人。他身体?笔直修长,盖着毯子,双手叠放在小腹上,睡得正熟。

    她扯动了下嘴角,钟先生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比旁人要规矩。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团在他身上,乱伸手脚,蹭了一整夜,钟先生怎么?忍过来的。

    但?他脸上的表情,未免也太不自洽,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深抿,像是在梦里,还在思考什么?艰深的道理。

    孟葭张了张嘴,被堵住的干涩一下子占满喉咙,她勉强发出一句,“钟先生。”

    几乎是下一秒,钟漱石就遽然睁开双眼,像是在睡梦里,也能听见她这句轻唤一般。

    他转头,看?见病床上躺着的孟葭,头发披散在枕头上,正冲他笑。

    她的眼波里,泛着浸染水雾的层层涟漪,一张莹白小脸,月光也输却一段皎洁透亮。

    钟漱石掀开毯子,穿上鞋起身,摁下床边的护理铃。

    他坐到椅子上,握住她的手,拨开脸上缠着的几缕头发,“觉得怎么?样?”

    孟葭的声?音细而软的,“疼,浑身都疼。”

    怎么?听都像在和他撒娇。

    钟漱石想起护士给她换衣服时?,孟葭瓷白的小腿上,横陈的那些伤痕,不深,却触目。

    在拍了脑部CT,确认撞击对?大脑影响不大后,她浑身最重的伤,就是扎进了玻璃的手臂。

    他捏紧她的手,“不怕,过两天?就会好了。”

    孟葭乖巧地点头,“是钟先生救了我。”

    她说的并?不是个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像复述标准的听力答案。

    钟漱石皱了一整夜的眉头,总算在这句话里松散下来。

    “小傻瓜,你才刚醒,怎么?会知道。”

    他为难的,牵动了一下唇角,太久没笑过了,像忘了要怎么?笑。

    孟葭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我听见钟先生叫我了,在山上。”

    钟漱石问?,“你听见了?”

    “我听见了,我走到了悬崖边,那里很高,风很大,快把我吹下去,”孟葭再一遍,用她散着腻脂香气的声?音,肯定的陈述,“后来,是钟先生叫住我,他把我带回来。”

    钟漱石平稳的心?跳,一下又被她弄乱,他强忍过一阵热意,对?她说,“不管你到哪儿,天?边也好,我总会找到你。”

    “我的命是钟先生救的。”

    孟葭吃力地抬手,伸出手,够了半天?,像是要摸他的脸。

    钟漱石低下头,离得她更近了一些,孟葭冰凉的手指,抚上他高挺的鼻梁,来来回回,恭谨得像朝拜一尊佛像。

    护士进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不敢再看?。

    钟漱石握了下她的手,“先让她们给你换药,我出去。”

    护士鱼贯而入,为孟葭重新清理上口、输液。

    钟漱石跌撞着走到门口,差点站不住,他扶着墙,清晰地感受着,来自胸口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就差那么?一点,只差那么?一点。

    第一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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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葭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

    ,尽在晋江文学城

    钟灵和刘小琳来看她,

    说起那晚上的事情,孟葭也毫无?头绪。

    “车本来是往学校开的,后来我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再醒来,

    人就?在山上了。”

    她眼神空洞的,

    捧了一杯热牛奶在手里,

    无?物无?我的表情,

    半点都不愿再回想起来。

    钟灵也不再勾她难受,“好在,我二哥把你给找到了。”

    “是,

    钟先生是大恩人。”

    孟葭这些天,反反复复总说这句话,

    不知道她是在劝服谁,

    也许是自己?。

    听的钟漱石都皱眉,

    他扶一扶她的鬓发,

    “好了,

    不用?总是美化我,

    孟葭,我没你想那么好。”

    刘小琳也感慨,“要不是钟仙儿到的及时,

    你真凶多吉少。”

    她再一想到,

    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了五天,出来时半边脸都是缝痕的谭裕,主刀医生忧心忡忡的,

    告诉谭老爷子说,

    最麻烦的还不是脸上的疤,是他的膝盖,

    因为受到巨大的外力冲击,以后可?能?很难直立行走?。

    谭夫人听完,当场两?只眼睛一翻,晕了过去?,还是谭宗北扶住她。

    人情淡薄如纸,谭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刘小琳陪着妈妈去?探望,表示慰问的时候,脸上尽是感同?jsg身受的痛苦。

    可?一出了301的特护病房,她妈妈就?在车上拍拍她手,装出来的三两?分难过,也登时消散得不见踪影。

    她坐在车上筹谋着,“本来还想把你配给谭裕,现在嘛,我还得和你外公再物色。”

    刘小琳以为,她在家庭环境的熏陶下?,已经是一个自私冷漠的大人,她在这样吃人的地方长大,早就?完全?适应了这个阶层。

    但人们设想的,和亲身经历过后的体会,总是天差地别。

    她看着原本挺线条锐利、身姿挺拔的谭裕,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也许他后半辈子,都只能?顶着半边被烧坏的脸,靠轮椅生活。

    刘小琳还是很伤心,甚至在意识薄弱的时候,萌生出一股可?叹的个人英雄主义,想要自告奋勇去?照顾他。

    只是想一想而已。她也知道,家里面一定不会同?意,甚至把她关起来教训。

    可?当听到她温柔敦厚的妈妈,在刚探视完病人,还没从凄凄惨惨里走?出来,就?面不改色地对她说,我要和你外公重新讨论你的婚事时,刘小琳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升起一股浓烈的悲怆之情。

    犹如暗风吹雨,从寒窗陋户里飘洒进来,冷冰冰打得她一身湿透,指尖都是凉的。

    原来长大了以后,总是这么只为自己?想的吗?凡事没有情面好谈,人人都讲究一个权衡利弊。

    见刘小琳低头不语,她妈妈还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不会连这也拎不清吧?”

    她点下?头,声?音又?轻又?薄,“我拎得清。”

    钟灵推了一把她,“想什么?发了这么半天呆。”

    刘小琳摇头说没事。又?跟孟葭讲,“学校那边,钟先生已经帮你请假了,反正课也不多。”

    孟葭指了指床头的教材,“古月昨天来了,拿了她的笔记给我,等出院了我再学。”,尽在晋江文学城

    钟灵拨开她头发,“你这脑袋不是磕着了吗?没变笨吧小孟。”

    她玩笑?说,“笨多了,昨天随便听了一段广播,就?这么叽里呱啦放过了,脑瓜子嗡的。”

    刘小琳真担心起来,“啊?那你三笔怎么办呀。”

    钟灵把刚削好的苹果塞她嘴里。

    她说,“吃吧你!没听出来她在胡说啊?你现在推她去?考场,她也能?把三笔给考过了。”

    “苹果不是给我削的吗?”

    孟葭瘪了下?嘴,眼巴巴看着钟灵,她问。

    钟灵瞪她,“像你这种对组织上不老实的人,不许吃。”

    “谁不老实了?”

    门边传来一道沉冷的男声?,钟漱石臂上挽着外套,脚步从容地走?了进来。

    刘小琳赶紧站起来,恭敬地说,“钟先生。”

    钟漱石落了落手,“你们坐,我看看孟葭就?走?。”

    说着,他倾身下?去?,握住孟葭的手,试了下?温度,“今天好点了没有?”

    钟漱石的举止太自然?,看起来已经做过很多次,语气也是不一样的温柔。

    孟葭莹白的面孔泛着淡红,脸上白白粉粉,像延迟了花期才开的桃瓣。

    她心里擂鼓似的,鼻尖嗅着钟先生覆压过来的气息,“好多了。”

    钟灵莫名的,不解地抓了一下?脖子,只是握一握手而已,哪就?至于脸红?

    钟漱石说,“我晚上有个饭局,散了以后来看你。”

    孟葭迟疑了一下?,脑海里翻滚着前两?天晚上,他们在病床上,隔着一张薄薄的毯子,耳鬓厮磨,彼此都乱了方寸的画面。

    她实在是不敢,不知道这个院一直住下?去?,还会发生什么。

    但当着钟灵和刘小琳,她又?怕开口拒绝,会叫钟先生面上过不去?。

    孟葭折了个中,她手掌拢到他耳边,用?只他二人听得见的气音,小声?地劝,“钟先生要是忙的话,晚上就?不用?过来了。我自己?会好好睡觉的。”

    这样猝不及防的亲热举动,哪怕知道她的本意,钟漱石还是咽动了下?喉结。

    他更过分的,一双唇瓣送到孟葭耳边,低沉的、缓缓的说,“那怎么行?你哪一晚不踢被子,不想出院了?”

    那一点微薄的粉色,在他的温热呼吸里发酵成深红,染透了孟葭的面色。

    她慌乱地低头,“那、钟先生决定吧。”

    刘小琳看得呆住,她只是眼见耳闻过,钟先生接送孟葭,诸如此类的,旁若无?人的亲密,是头一回目睹。

    她和钟灵,都有意识的错开视线,上下?乱飘的眼神,在尴尬的空气中猛地对上,各自笑?得诡秘。

    直到钟漱石仪容齐整的,走?出病房后,钟灵才敢重重咳嗽几句。

    刘小琳故意问,“你嗓子有事儿?”

    钟灵模仿孟葭的语气,轻轻细细的,“有没有事,钟先生决定好了。”

    惹来孟葭一个白眼,“你二哥不是刚走?吗?快追上去?,让他好好给你治治。”

    刘小琳也道,“嚯,你这会儿又?厉害起来了!能?说会道上了嘿。”

    刚才被钟先生一句话弄的,脸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孟葭说不过这俩人,拿出哀兵姿态,“特地来看我笑?话的?”

    刘小琳亮明态度,“哪有,我们不是那种人。”

    钟灵立马说,“早知道有这种好戏看,我们天天都来!”

    “就?是的。”

    “......”

    钟漱石赴的,是赵家人的席面,今天晚上,赵宴的父亲做东。

    宴席设在玉泉山上的园子里,就?连钟漱石的车进去?时,郑廷都打下?车窗出示了证件。

    谭裕出事以后,赵宴也提心吊胆的,把那个外面飘着名正言顺的幌,实则行风月事的民?宿关了不说,整天都在家不出来。

    都知道谭裕是要把孟葭往山上带,至于去?干什么,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名堂,谭家人难免怀疑是受了赵宴撺掇。

    这些天一听手机响,他就?怀疑是兴师问罪来的,怕都怕死?了。

    苏式园林门口,挂着两?个宫制四角平头灯,琉璃做的罩子,昏淡的烛光跳耀下?,映出钟漱石心不在焉的神色。

    赵宴两?手并拢在跟前,站在他父亲赵齐礼身后,迎了钟漱石进去?。

    “钟二哥。”

    待钟漱石坐下?,赵宴就?按吩咐,给他点上烟。

    他唇边噙了丝温雅笑?意,“赵宴好像,一夜之间?成个大人了。”

    听得满堂都笑?起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宴自己?也道,“先前是我太不懂事了,不知道轻重。”

    也不知道他给的那些东西,谭裕会拿来对付孟葭,更没有料到,一身不沾俗事的钟先生,亲自去?救这姑娘。

    钟漱石掸了掸烟灰,漫不经心的,“你这话,倒不必说给我听,对吧?”

    他虽生气,但不至于为了孟葭,把与这件事有牵扯的京中门庭,将关系都断绝干净。

    冲冠一怒也是要计后果的。祸首已成了个废物,谭家如今正是愁云惨雾,只要他们肯安生,钟漱石也不打算再如何。

    赵齐礼将他换了下?去?,“对对对,漱石你说的对,来,喝茶。”

    一顿饭吃到末尾,钟漱石先露了醉态,“您的酒太醇,先告辞了,赵伯父。”

    赵齐礼送他到门口,挽着他的臂,低声?提了句醒,“漱石,我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真假。”

    钟漱石耐心听着,“您说。”

    “那天我去?看谭家小子,听他妈妈漏了口风,说是要让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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