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顾柔从苏莺屋中出来便回了后罩房,见小厅中没有她兄长她这才去了顾柏屋中。
“哥。”她从屏风后探出一个小脑袋,见她兄长正坐在窗边的桌案前写字她几步走了过来。
“好久没看哥写字了。”她站在顾柏身后,双手环在顾柏脖颈,笑呵呵说道。
顾柏手中动作没停,直到写完那个张字,他才问道:“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可学会了?”
顾柏知道他小妹这几日跟着苏莺姑娘在学习苏绣,每日都闲不下来得了空便开始绣,他这都有好几个荷包了。
“苏姐姐他们要吃饭了,我便回来了。”苏莺懒洋洋道,“倒是哥你怎么一日一日的又开始读书了。”
顾柏没有直接回她的话,而是反问道:“这几日学习刺绣高兴吗?”
“高兴啊,苏姐姐可厉害了,绣的花超级漂亮。”说完她伸出自己的手掌摊在顾柏面前,“哥哥你看,都磨出茧子了。”
顾柏牵过她小妹的手,轻轻磨蹭了那茧子两下,若是放在曾经他小妹手上起了茧子定是要苦恼一番,娘亲爹爹也会心疼不已,可现在...
“疼不疼。”他低哑着嗓子问道。
“不疼啊,有茧子说明我这几日学的用心,苏姐姐说了夜里用温水泡泡就好。”顾柔很自然的回道,言语中没有半分娇柔做作。
主家开饭后,米阿嬷便去后罩院开始叫人,平日里主家没有吩咐大家便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这不章原正在马棚中喂马呢。
“快,开饭了,主家亲自下厨做的。”米阿嬷笑着说道。
“掌故的亲自下的厨?”章原猛地抬起头,诧异的看向米阿嬷。
“我还能骗你不成,快洗洗手过去盛饭。”说完米阿嬷便去了顾柏屋中。
大家净了手围坐在小木桌旁,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四道菜。
平日里都是米阿嬷做饭,大家光看样子便知道今日吃什么,可现在看着这几个菜,大家犯了难。
那黑不溜秋上面还有红辣椒的是什么,还有那黄不拉几的沾着糖的又是什么。
“掌柜的...有心了。”章原拿起筷子又放下筷子。
“你们啊你们。”米阿嬷慈眉善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拔丝地瓜,将其放在瓷碗中的清水中蘸了蘸,最后才放入嘴中。
众人学着她的模样,一人也夹了一筷子。
“好吃!甜甜的里面很软糯,这是地瓜做的?”顾柔喜欢吃甜食,一口便尝了出来。
章原吃完又夹了一筷子那黑不溜秋的菜,原以为是一道辣菜,结果入口先甜后辣,越嚼越香。
剩下的两道菜自然不用多说,都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掌柜的厨艺真是不错。”章原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竖起了大拇指。
米阿嬷笑道:“那可不是,咱们这主家不光人好哪哪都好着呢。”
第一百七十六章
翌日,
齐禾醒来时头还有些发晕,她揉了揉脑袋这才好受一些。
昨夜一高兴喝的有些多了,现在醒过来但脑子里还是断片的。
“睡醒了?”床幔外一个人站在桌边,
齐禾掀开后这才看清来人是郭暖。
“我一点声响都没听见,
你起来的真早。”齐禾言道。
郭暖坐在桌边,将手中的醒酒汤放下,“不早了,默书都上职去了,你们都还没醒,
快过来喝了这碗醒酒汤。”
郭暖起来的并不算早,但对于他们这几个昨夜喝酒喝多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的人来说,
那确实早了些。
齐禾穿好衣裳下了床,
用方子浸了水直接盖在了脸上。
家中的水都是从井中打上来的,井水冰凉,
没一会儿她就醒了盹。
“我在京中留不几日,所以我想在回去前将酒楼中的一切置办好了。”郭暖昨日高兴归高兴,但酒楼一日没开张她这心就惦记着,生怕出点意外。
虽然齐禾说对面的酒楼不影响,
但她还是没有底,
毕竟第一次来京中开铺子,第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
“行,明日我的绣铺开张,那边弄完了咱们二人就去跑跑酒楼。”齐禾将帕子从脸上取下,净了手这才端起瓷碗。
听见主屋一进一出的声响,
米阿嬷猜着定是主家醒了,
她忙从锅中盛出一碗热粥端了过去。
昨日主家让她问问大家对菜式的意见,她今日一醒便想来告诉主家,
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出来。
“米阿嬷?”听见门边动静,齐禾走过去开了门,见来人是米阿嬷她倒是不吃惊。
“掌柜的,这粥好了。”米阿嬷端着白粥走了进来,放在了小厅正中央的桌案上,“昨日我问他们了,都说那菜好吃。”
“四样都觉得?”齐禾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米阿嬷坐下。
米阿嬷拘谨的坐了下来,将昨日那几人的点评一一告知了齐禾,这几样中章原最爱风味茄子,顾柔最爱拔丝地瓜,而她岁数大了牙口不好所以喜欢白菜酿肉。
与齐禾所想的差不多,拔丝地瓜一定是孩童最爱的又甜又软糯,可惜这道菜太容易复刻,在酒楼顶不了许多时日。
“锅包肉呢,可有人喜欢?”齐禾转念问道。
米阿嬷面色为难,但还是一五一十说了,那锅包肉大家也喜欢,只是一直吃有些甜腻,需要咸一些的菜式中和一下,若只点这么一道菜,两三口便吃不下去了。
“觉得好吃就行,去酒楼的自然不会只点这么一道菜。”齐禾不觉得这算个大问题,酒楼嘛,咸口菜也有,到时候菜谱上一一列举,就看客人的胃口了。
米阿嬷眉头微皱,手指来回揉搓着,似乎还有其他事想要说但却有些为难。
“阿嬷可觉得这样不行?”齐禾疑惑道。
“掌柜的,倒不是菜不行,就是这锅包肉和风味茄子都要用油炸,实在耗油。”米阿嬷微微叹气,厨房中的东西她心中一直有数,可昨日掌柜的下了厨房,今日油罐便少了好些油。
炼油不容易,再说也不便宜。
齐禾没想到米阿嬷惦记的竟然是这件事,不过想想也是对于农家人来说平时炒菜放的油都少,更何况她一倒倒小半锅,就为了炸东西呢。
不过这是在家中看着用的多,但若放在酒楼中,一锅可以炸许多,就不会显得浪费了。
“等酒楼开业了咱们看看,若人们不喜欢吃,那这个菜就不卖了。”酒楼毕竟以挣钱为主,齐禾还是会顾及这些。
“对了,阿嬷今日做点小花馍吧。”齐禾记得米阿嬷给云棠的两个孩子做过,不大一个,小孩子一手就能拿住,“花样多点,加点糖,明日绣铺开张用。”
“掌柜的您吩咐就是,花馍我最拿手,一天能弄百来个呢。”米阿嬷手巧,这些都不在话下,有她的帮忙,明日开业一定会顺顺利利。
-
齐禾没有叫醒其他人,收拾了一下这几日苏莺她们绣的小绣品便直接去了绣铺。
明日开张,怎么也要搞点活动,除却花馍这种吃食以外还要继续抽奖,至于奖品齐禾早就想好了,就是她带来的这些小绣品。
郭暖站在铺子前,将外面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这条街周围的铺子,最后肯定道:“你这铺子位置选的是真不错,我瞧周围连卖布匹的都没有。”
齐禾打开门锁,笑道:“外面可没里面好看,你进来瞧瞧。”
铺子里面东西早就摆好,谢琰送来的布匹也挪到了二楼,不过外面还是摆出来了几匹。
“你这怎么还放了布匹?”郭暖一进来便注意到了这,与整个铺子摆放最不合适宜的就是这里。
齐禾微微笑,这就是她的用意所在,在一楼厅中众多绣品里放上几匹布,到时候有人问起,正好可以将她们绣铺接成衣这事传出去,这么好的布匹京中姑娘肯定喜欢。
“这布匹不便宜吧。”郭暖轻碰一下便收回了手,这样好的布匹她在府城可是少见。
话说到了这,齐禾便没有瞒着,将谢琰送布匹之事告知了她,“三箱子布匹呢,我放在二楼,一会儿你去看看。”
虽然顾默书说无需去查谢琰的身份,他若真有意定会再次前来,但齐禾实在好奇,如今大好的机会在这,她怎能不问。
“你说谢琰为何会知道我在京中开了铺子?”齐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问道。
“可能是许世顷告诉他的,前些日子许世顷来府城我们谈话时我说了一嘴,没想到还真找了来。”郭暖言道。
这回答的齐禾错不及防,她诧异的看向郭暖,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你说你告诉的许世顷?”
“是啊。”郭暖心虚的笑笑,“事情还没定下来我就没同你说,许世顷像我家提亲了。”
!!!齐禾脚底一软,整个人蹲在了上楼的台阶上。
许世顷,郭暖,提亲?
她明明离开府城没有多久,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再说...他们二人好像也没有什么练习,怎么这么突然。
郭暖将她扶起,搀着她的胳膊轻笑出声,“我就知道你听见了会吓一跳,不过我也不是有意瞒你,这不事情还没办妥我就来了京城。”
“他就放心你一人,不跟着?”齐禾呆愣在原地,脑子不停地转着。
“这有什么,再说府城还有买卖,他也走不开。”郭暖不以为意道,“他和我说了谢琰的身份,但是我现在也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他是好人。”
齐禾心中有苦说不出,她怎么会不知谢琰是好人,只是...
“这些东西你都收着吧,反正他不差钱。”郭暖冲着齐禾挑挑眉。
齐禾没有再问下去,既然连郭暖都说了没事那她还担心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就是了。
二人在铺子待了许久,将明日要用的抽奖的东西都做了出来,正当准备离开时,送牌匾的人来了。
齐禾定的牌匾,与以前在府城和县城的都不一样,这次正式了许多,毕竟是大铺子她还专门起了一个名,云绣阁。
送牌匾的师傅帮着将牌匾挂好,又将上面的红布摘下。
“云绣阁。”对面铺子里的人站在街上出声念道。
齐禾看了看牌匾的位置没问题,便付了银钱,一切准备就绪,就待明日。
“你怎么还让人把红布摘了下来,不是要明天揭吗?”郭暖从铺子中走了出来,抬头看向牌匾。
“今日牌匾挂上去,大家就知道咱们这铺子是卖什么的了,明日直接开张省了那些繁琐规矩。”齐禾不想那么麻烦,又是揭布又是鞭炮,这样简简单单最好。
晌午时,二人终于回到了家中,米阿嬷也做好了两锅花馍,小小一个,团团圆圆正一人拿着一个在廊下吃呢。
这花馍在京中常见,因做起来有些耗时,一般酒楼是不供应这个的,但是路边的摊位会有,想团团圆圆手中这样大小的,一个也要三文钱,明日齐禾在铺子前送给路人,想必会有不少人前来。
齐禾自然明白京中大户人家才不会在意这一两个小吃食,但出来采买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本就在主家挣得银钱少,平日里也舍不得吃,如今有人送肯定会过来瞧瞧。
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再从奴仆嘴中传到家中主子耳中,这消息就彻底打通了,齐禾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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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默书一早便坐着马车去了翰林院,这些日子有章原在,他是真的方便不少。
昨夜齐禾说明日绣铺开张,顾默书便记在了心中,虽说是绣铺,但上次林兄可是说要去捧场的,想到他一个大男人站在绣品中...
“顾兄。”顾默书正想着,林彦博就出现了,他远远的招呼道。
“明日休沐,要不要同我去京郊骑马。”林彦博一连上职数日,身心都累了,好不容易明日休沐,他可得找个人陪着出去散散心。
顾默书脑海中全是他拿着绣品被人围着问来问去,他忍笑道:“明日不行。”
“为何?可是有约了?”
“明日家中铺子开张,我得过去帮忙,你若不觉得烦闷无趣,可以同我一起前往。”顾默书言道。
“行,反正都是散散心,正好我想瞧瞧顾兄家开的是什么铺子。”顾默书遮掩遮遮掩掩问什么也不说,实在勾起了他的兴致,他明日得亲自过去瞧一眼,顾兄家到底开的什么铺子。
他们二人说着,谁也没注意身旁走过去的人。
“一个乡下来的穷书生,能开什么铺子。”那人嗤笑一声,悄默声的离开了。
第二日,齐禾早早的就将东西准备好,带着五笼屉的花馍坐着马车去了铺子前。
她搬来两张桌子,将笼屉放在上面,周围铺子的人忍不住都瞧了过来。
他们虽知道今日要开张的铺子是个绣铺,可眼前这情景又让他们心生怀疑,开绣铺卖包子??
“齐掌柜的,您这是赶早卖包子?”隔壁铺子的掌柜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指了指笼屉问道。
齐禾掀开盖子,用竹夹子从里面夹了两个花馍出来,“正好您喝热汤呢,就着我们家的花馍尝尝。”
那人伸手接过了花馍,两个小花馍他一只手就能拿住,“谢齐掌柜的了,祝您生意兴隆。”
齐禾他们出来的早,这个时候街上并没有什么人,但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撞倒桌子,齐禾还是让米阿嬷搬来凳子坐在旁边守着。
至于其他人,都在绣铺中忙活着准备一会儿开张。
顾默书守着账本,苏莺和顾柔守着抽奖的纸盒,而云棠和郭暖则负责给客人找绣品,大家分工明确就等着一会儿来人。
南城平云街口,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
“少爷,我瞧着里面人多,咱们这马车进去了好像不太好出来。”
“这个时辰人多?那应该就是这了。”车帘被掀开,林彦博执扇而出。
顾默书只说了南城,偏偏不告诉他在哪条街,他一路走来也就只有这边人多。
林彦博下了马车,带着小厮就往里面走,只见街上来往之人手上多数拿着一个花馍。
“公子,想必这前面应该是有卖花馍的,没想到这条街这么多人。”
林彦博拿起扇子敲在了小厮头上,“咱们今日过来时为何。”
“公子同僚铺子开业,来捧场。”小厮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不解的看向自家公子。
“那你说说这条街为何会比别的街人多。”林彦博瞧着不远处有一群人围在那里,而走出来的人手中都拿着一个小花馍。
小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道:“因为有花馍铺子开张,卖的便宜,所以人多。”
林彦博认可的点点头,“不错,看来顾兄家中开的应该是卖花馍的铺子,走,咱们进去瞧瞧。”
等二人走近了这才发现,这哪里是卖花馍的铺子这是卖绣品的铺子。
除却门外等着分花馍的,大部分都是进进出出这铺子的人,林彦博看着牌匾上的字,云绣阁。
怪不得一直不告诉他是何铺子,还让他亲自来瞧瞧,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卖绣品的铺子,果然让人意想不到。
“走,进去看看。”
“公子!”小厮为难的看着自家公子,这绣铺中都是女子,还有许多未出阁的姑娘,他家公子怎么能进去!
可他还没来记得劝说,自家公子就已经走了进去。
铺子中人不少,但并不拥挤,大家好像各自站成一列并未围在柜边。
“没想到我今日运气这么好,竟然中了二等奖。”那姑娘晃着自己手中的小荷包,得意地笑了笑。
而站在她身侧的姑娘面色却不太好,她喃喃道:“看来我的命也就这样了,不能左右自己的婚约,连买东西抽个奖都什么也没得。”
“清河!”刚刚还得意的姑娘慌乱打量了一眼四周,小声提醒道:“这里人多眼杂,你怎么能在这说出那种话。”
“我...”被说教的姑娘垂下头,自知理亏不再言语。
而这一切都被齐禾听了去,她回到柜边,从下面格子中取出一方双面三异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