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出租车司机一直在后视镜内观察。从婉晴伸手拦车时,司机就有些犹豫。
半夜,披头散发的小姑娘,脸色惨白,穿着拖鞋病号服独自从医院里出来淋雨。
是不是因为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想要寻死?
直到听她清晰报出地址后才算稍稍放心。
上车后也在暗中观察。
小姑娘情绪一直不稳定,从一开始的呆呆流泪,变成越来越大声的哭泣。
听得他头皮发麻。
不由拿出手机,想着要不要拨打110。
前方红灯亮起时踩下刹车,抽出纸巾递过来,关切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婉晴抬眼看见司机递过来的纸巾,接起后擦拭眼泪,揉成一团捏在指间,抽噎地说了谢谢。
“姑娘,人生苦短,也就几十年,来到这世上不容易,大家都是一场修行,没有谁能一直顺风顺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九八,听叔叔一句劝,不要想不开,生了病就治,好好跟家里人相处,珍惜眼前……”
司机见她稍稍停止哭泣忍不住开导。
婉晴听着司机的话,哭得更大声了起来。
司机有些慌神,“姑娘,姑娘,你别哭了呀!”
车后的喇叭响起,司机只好继续往前开。
“叔叔,你别管我,把我送到目的地就行了。”
婉晴收起信封,双手压住红肿的眼睛,却依然掩不住泪水,脸上冰凉湿润。
司机轻叹一口气,脚下油门加大。
一直到于梦租房前面的闹市前停下。
司机停车后喊了好几声,婉晴这才回过神来。
慌忙拿出零钱付款后冲进巷子。
黑黑的巷子里被雨水浸泡后发出腐烂的酸臭,穿着拖鞋的脚上沾染了黑色泥水,她已然顾不得讲究。
霓虹灯箱摇曳,城市的夜生活正浓。
街边小吃、水果商贩、装配饰小玩意摊的老板们为了生计,顶着严寒风雨依旧出来摆卖,嘴里吆喝不断。
行人三五成群,走走停停,挑挑拣拣,与老板报出菜单,挑选物品后讲价还价,方言国语穿插中带着笑骂调侃,熙熙攘攘,热闹不已。
鹤城最有名的风云集团老总出了事,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笑而过。
世界就是这样,每一个人都是小小尘埃,是沧海一粟。
世人并不会因为谁或某件事而改变原本的节奏,地球更不会停滞,照样忙碌,照样吃喝拉撒。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谁都会终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
穿过闹市进入居民楼,黑压压的地方令人心口发闷。
想到上次看见王永正的尸体停留在那里,婉晴便不由加快脚步,冲到单元楼下推开铁门。
一口气跑上8楼,站在803门口扶住墙大口喘息。
等呼吸稍稍平稳一些后开始按门铃。
边按边想:于梦应该没有那么快将账本交上去的,找她拿回来,毁掉它,不让别人知道,这样梁霁风一定就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门铃响了几遍,无人应答,她的心越来越焦急,又改为手指敲门,依旧没有反应。
对门带娃的妇女拉开防盗门窗,眯着眼睛看着婉晴,嘴里不耐烦地嘟嘟囔囔道:“吵死人了呢,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婉晴转身朝着妇女走近后鞠躬,带着歉意地问她:“阿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您一直在家里是吗?请问有没有看见对面的女孩下午回来过?”
妇女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起来婉晴,惨白兮兮的小姑娘,浑身湿淋淋,穿着拖鞋的白皙小脚上全是脏兮兮的泥水,跟那间屋里的一样货色?
带着一种鄙夷的神情瞥向803门口,扯唇讥笑:“小姑娘,你是她亲戚吗?那女人忙得很呢,时常都是这样,这会儿估计也正忙着,你就是敲破天人家也未必会开,歇一歇吧……”
说完拉下窗口,留下一道冰冷铁门给婉晴。
婉晴自然不明妇女话里的意思,但是听懂了于梦应该是在家里。
这么说,她确实是还没有将证据送出去的。
是不是因为没有送出证据所以被上面的人过来追究责任?
这样一想,婉晴心里就开始担忧于梦的安危。
立马转身继续敲门,越敲越大声,干脆变成拍打,还一边喊着于梦的名字,“于梦,于梦,你开开门啊!”
拍拍打打几十下后,屋内终于有了动静。
咔嚓一声,里面的门被人重力摔了一下。
接着是拖沓的木屐拖鞋打在地板的声音,跟着防盗门里面的木门开了一道缝。
于梦就站在门口,手指卡在门上,眼神直直看着婉晴,淡淡的表情,不冷不热。
婉晴自己动手拉开外面的防盗门,用手去推于梦手上那道木门,声带焦急地说:“于梦,你没事吧?”
于梦身子直挺挺地用力抵住门,那是不打算让她进去的意思。
婉晴心中诧异,上下打量起来于梦。
于梦身上只穿了一件及膝的红色绸缎吊带睡裙,完全一副性感妖娆的模样。
那张本就妖艳的脸上还带着两片潮红,头发凌乱地垂落在脸颊边,似乎沾着汗液黏腻一团。
唇上的口红晕染开来,带着啃咬过的痕迹,以及神情里的疲惫。
让婉晴瞬间明白过来,那位妇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于梦……你……”
婉晴欲言又止。
第266章
:完蛋了
“梁婉晴,你干嘛?跑来找我有什么事?”
于梦双手抱胸,不耐烦地瞪她一眼,转开视线,盯着一旁的墙面。
婉晴追寻的视线往里瞧去,看见里间卧室里亮着微黄的灯。
于梦皱眉啧了一声,身子转过来,挡住婉晴的视线,带着愠怒呵斥:“没事是吧?没事就赶紧走吧,我就不留你了。”
说着就要关门。
见她这般反常,婉晴心里很是好奇,伸手去推她的身子,“于梦,你让我进去,我有事找你的。”
于梦本来体能就好,力气大过婉晴属实正常。
不过她似乎没有用力,婉晴轻易推开她,顺势将门打开后进去房间里面。
屋子里的烟味令她身子一顿,更有一种熟悉的木质香气。
“咔嚓”是打火机的声音从卧室里面传出来。
婉晴迈开腿奔向那间卧室。
进门就瞧见男人从凌乱不堪的白色床褥里起身。
松松垮垮的腰间皮带还未来得及扣上,白衬衣更是一片褶皱,衣领上沾染着口红,来不及扣上的衣襟内露出大片偾张的麦色胸腹肌,上面似乎还有红色抓痕。
那道被她刺伤的地方留下刀疤,他去泰国后纹了一朵未开放的玫瑰花苞。
此时上面正渗着血渍,像是一圈牙印。
她记得,她也曾经在上面留下过类似的印记,那是被他狠戾地压在身下时……
男人神情淡定,嘴里叼着烟,正低头就着火机点燃。
淡蓝色火苗中。
男人剑眉微蹙,高挺鼻梁两侧,纤长浓密的两扇鸦羽,盖住了深不见底的眸,随着红润薄唇抿着烟深深吮吸,脸颊微微凹陷。
嘴里的烟燃起猩红。
他松开火机滑轮,啪地盖上盖子,捏在指间把玩。
婉晴留意到,那已经不是她送的那一只。
男人漫不经心地缓缓抬头,修长手指夹住嘴里的烟,仰头扬颌。
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两道新鲜的指甲痕十分明显,过肺的白色烟雾从他口鼻间溢出,遮挡住那张俊隽非凡中带着邪肆傲气的脸。
却无法掩盖那双沉黑阴鸷的双眸射出来的寒光。
婉晴周身像是被点了穴,双脚灌铅般,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梁霁风定定地瞧着她震惊的眼瞳,张开红唇吮住烟蒂又吸一口,闲适地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
依然是她熟悉的坏痞模样,带着餍足的玩味。
“梁婉晴小姐,怎么样?大仇得报的痛快,忧心忡忡的焦急,带着内疚的后悔,经历了这一轮之后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很吃惊?很意外?还是不甘心?或者背刺的心痛?”
梁霁风边说边从床上起身,手中的烟叼回嘴角,手指飞快扣上皮带扣,低着头轻轻嗤笑一声。
“梁婉晴,看你这表情好像很不敢相信啊,赤裸裸的现实摆在你眼前,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男人的语气调侃,像是轻松无拘的玩笑话。
本就不大的卧室,被他的气息和身躯占据着,屏住的呼吸里,静到能听见心跳声。
婉晴手指紧了紧,颤抖的身子摇摇欲坠,耳朵里一阵嗡鸣,喉咙里一片干涩刺痛,眼睛里更是模糊一片,已然看不清眼前的东西,连他的脸也要看不见。
天旋地转,是整个世界坍塌的感觉。
他跟于梦?
于梦为什么会和他?
那日在校门口看见于梦上的宾利车是他的吗?中秋那晚船上抱着于梦亲吻的男人也是他吗?
身子震颤着,旋转着,理不清,看不明,更是听不见……
梁霁风整理好衣衫,也抽完了嘴里的烟,又恢复了往日那般衣冠楚楚,斯文败类的模样。
婉晴抬起眼皮认真瞧他,却无法掩饰内心的彻底嫌恶,实在太肮脏了。
一阵阵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被她生生压下。
梁霁风双手插兜,离她不到两米的距离,淬了冰一样的黑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唇角的笑意消失殆尽。
婉晴觉得自己已经达到目的,他如今在这里好好的没事,这就行了。
他脏,他不挑食,那是他的事,反正他不是一天两天这样,满世界都有他的女人不是吗?
她不会在乎的,只是震惊三观而已。
这没什么,在梁霁风这里,她何止一次两次地震惊呢?
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她忍不住想要当场呕吐的地方。
然而,男人的长腿已经朝她迈开。
那道高大身躯就像一道囚禁她的巨型大网,生生将她控制,全身心的情绪,悲伤也好,愤怒也罢,统统都被锁在他手中,她的腿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男人的腿长,一步就已经离她很近。
危险的气息袭来,自保的下意识反应让她往后退去。
她退一步,男人就前进一步。
她从卧室里出来,他便跟着她来到客厅。
两个人的身高差和体型,看起来像是捕食的恶狼与逃窜的小兔。
一个气势汹汹,一个胆战心惊。
一旁的于梦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如鲠在喉的话语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极力想要忽视这一幕,可是却无法移开视线。
因为男人的模样实在太过吸引人。
那张阴鸷冷冽又俊美无铸的脸上,表情竟是那般专注。
他将所有的专注都集中在梁婉晴的身上。
那是一种明晃晃的占有欲望,是猎人看见猎物般的动心动意。
总之,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中意重视,怎么能叫人不注意到。
来到电视机前,梁霁风站定脚步,婉晴亦不再后退。
梁霁风低头看着脚下,不能忽视的那双小脚丫上沾染满了污泥,口中发出嘲讽的笑声,换了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对着她似笑非笑:
“梁婉晴,你也应该大度一些,看看我的未婚妻都不在乎,你这么在意干什么?不就是睡觉,跟谁不是一样?米歇尔也好,米雪也罢,她们都是你的前辈楷模,你应该好好学学不是吗?老是用你那套标准给老子限定条条框框,老子不吃道德那一套的,时间久了,我也烦了,看见你都烦,你还以为我的心在你身上吗?”
婉晴并不意外地呆愣两秒,随即清醒过来,转身朝着于梦与她对视。
于梦做贼心虚般地转过头去不看她。
梁霁风随着婉晴的视线转向于梦。
于梦在他的注视中脸上浮起一片红晕,神情中有稍许惊慌,之后又与婉晴对视上了。
婉晴瞧出于梦的变化,判定于梦定是被男人胁迫。
心中愤慨涌起,冲上去要去拉她的手,却被于梦一把推开,狠狠道:“梁婉晴,你要干什么?”
婉晴的手纤细如鸡爪,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再次抓住于梦的手腕,死命拉她。
“于梦,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他给你下药了?是他威胁你的对不对?是不是他背地里找人弄你所以你没办法……”
婉晴能想到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毕竟于梦可是警察的卧底,她怎么可能会这样做?
一定是梁霁风这个烂人想出来的下三滥招数。
“梁婉晴,你放手!”于梦奋力甩开眼前歇斯底里的接近疯狂的女孩。
抬手指着自己,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道:
“梁婉晴,我拜托你脑袋清醒一点好不好,我自己有眼,有脑,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无知,我跟梁总嘛,你情我愿的,饮食男女关系,我不后悔,也不怪谁……”
婉晴怔忡地看着于梦,同时看清她手腕上的那条手链。
那条梁霁风送她的红宝石手链,那次在天台被艾瑞克扯下来丢失的手链,怎么会到了于梦手里……
“不,不会的,不是这样,你在骗我对不对?”
婉晴脑中心中混乱不堪,她捂住耳朵拼命摆头,虚弱的身子摇摇晃晃,就要往后倒去。
男人的手掌及时地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整个人掰正,面对着他。
婉晴用力甩开那令她恶心的双手,泛红的双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火花,直视着他,“你滚啊,不要碰我!”
他置若罔闻,俯身贴近,放大的俊脸对着她笑,狭长黑眸里藏着邪肆魅惑的笑意,同时映射出她歇斯底里发癫发狂近乎到崩溃的模样。
用那低沉冰冷的嗓音淡淡道:
“梁婉晴,你知道吗?我平常怎么对你的,就怎么对她,就在你过来之前,我们已经做足了全套,不过呢,我的心也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