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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周霓啊了一声,先是不怎么情愿,又想到了什么,挤出一个笑容,“想去?就去?吧,我们?店长?的女儿比你?大两?岁,也自己打?工呢,你?们?都长?大了,本来……你?爸走之前,也打?算让你?跟着学家里的生意了。”

    槐蔻点点头。

    两?人站在楼道里静了半晌,周霓忽得?打?破沉默,温柔而眷恋地注视着槐蔻,柔软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轻声道:“小蔻,我们?会为你?爸爸找回清白的,一定会。”

    她的声线细而彷徨,又带着莫名的坚定,像是说给自己听。

    槐蔻也攥住她的手,坚定道:“一定会。”

    周霓深深地望了女儿一眼,母女俩相视而笑,站在朝阳里紧紧相拥。

    槐蔻松开周霓,没有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消失在楼道里。

    几乎是同时,笑容从两?个人脸上慢慢消失。

    尽管谁也没说出口,可又都心照不宣。

    从陈广坚的事被查出来之后,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她和周霓的笑容都那么虚假,那么不真实,仿佛隔着一层玻璃。

    槐家的丑闻一日不得?澄清,活在世上的槐蔻和周霓,就一日得?不到真正的欢愉,体?会不到发自内心的快乐。

    她们?身上永远背着冤屈的枷锁,心里填满对陈广坚的仇恨。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不是罪名人人皆知,而是这个罪名本就是被人故意加之,自己却无从辩解。

    而施害者,还在令人作呕地招摇过市,得?意洋洋地将受害者的痛苦当成利益的垫脚石。

    槐蔻走在清晨的熹光里,路上行人不多,大都是行色匆匆,晃晃悠悠走在大街上的她,有些格格不入。

    她骗了老妈,她今天只有一节课,还是在下午,去?不去?都无所谓的那种大课。

    槐蔻掏出手机,给赵意欢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不太?舒服,让她替自己给袁双双请个假,下午不去?上课了。

    赵意欢没回,显然?还没起。

    她深吸了一口早晨干净微凉的空气,转悠着去?了一家刚刚开门?的饰品店买了顶帽子。

    槐蔻对着饰品店的镜子照了照,把帽子戴上后,正好能遮住她半张脸,再加上她长?长?的黑发,不仔细看,看不出她已经?肿起来的右脸。

    店员还要热情地给她推荐店里的新品,“t?您对耳坠不感兴趣是吗?那这个怎么样?昨天刚进的纹身贴,什么花纹都有,对面那家学校好多小女生都喜欢呢。”

    槐蔻随意地看了两?眼,什么“各种语言的我爱你?”、“花臂”、“粉色的小猪佩奇”、“莲花纹”等一些常见的款式,应有尽有。

    她扫了对面的学校一眼,是一所初中。

    槐蔻了然?,摇摇头走了出去?。

    她对这些花纹没什么兴趣,而且想要纹身,直接去?纹不好么,为什么非要贴个纹身贴。

    以?前在沪市的那帮二代,也有很多人纹身,许青燃有一次喝多了后就试图把她的名字纹到身上,被槐蔻一巴掌扇清醒了了。

    槐蔻觉得?既然?要纹身,那为何不纹一个有寓意的呢,反正那些纹身贴上的字或花纹,她没什么触动。

    一个人的纹身,应该是能暴露她的灵魂的啊。

    想到这一点,槐蔻猛得?停下脚步。

    她绕到小胡同里,掀开衣服看了看腰侧。

    什么都没有,光洁白皙的一片。

    槐蔻伸手抚了一下,指印早已彻底消失了,毕竟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这样长?的时间,再深的痕迹也会消失的。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衣服放下来,心里没由来空落落的。

    槐蔻慢慢地走出胡同,绕到昨晚那家咖啡厅门?口,咖啡厅还没开门?,她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抱着膝盖等了半天,她还是拿出手机点开某书,搜了搜“川海纹身师推荐”。

    一下字蹦出来了许多图片,看得?槐蔻眼花缭乱。

    她认真地划拉着查看,先把一看就是打?广告的剔除了,然?后就剩下一些顾客拍的返图。

    其实都没太?大区别,有喜欢的就有踩的,本来就是很主观性的东西。

    槐蔻随便点开两?个女纹身师的作品看了看,觉得?还不错,她点了个关注,打?算到时候问问。

    正看得?认真,手机屏幕上忽然?投下一道黑影,有人正俯下身子看着她。

    槐蔻反应有点慢地抬起头来,对上孟文轩的眼。

    “你?在这干嘛呢?”孟文轩蹙着眉,看看表,“这么早,等多久了?”

    “没多久。”

    槐蔻收起手机站起来,嗓音有点沙哑地说。

    孟文轩视线在她因为久坐而发麻的小腿上扫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越过她打?开了门?。

    槐蔻跟了进去?,还不等她说话,他就率先开口道:“想纹身啊?”

    槐蔻一愣,知道他是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也没撒谎,点头嗯了一声。

    孟文轩把营业的小牌子挂到门?上,背对着她说:“成年了?”

    槐蔻忍不住轻嗤了一声,“你?这不是废话么。”

    孟文轩没搭理她的话,转过身斜了她一眼,“为什么想纹身?觉得?酷?还是有什么寓意?”

    槐蔻眯起眼看着他,“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又不是纹身师。”

    不料,孟文轩却笑起来,“谁说我不是了?”

    这下轮到槐蔻瞪眼了,她眨眨眼,错愕道:“你?还会纹身?”

    孟文轩点点头,“以?前学过,还纠结过是开纹身店还是开咖啡厅,后来觉得?更喜欢做咖啡,就开了咖啡厅,我也不接单,只给朋友做。”

    “不想当纹身师的咖啡师不是好学霸。”

    孟文轩玩笑了一句。

    槐蔻也捧场地咧了咧嘴角。

    孟文轩线在她脸上扫过,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问:“脸怎么了?”

    槐蔻用头发挡了挡,打?起精神,神色如常地道:“没事,磕了一下。”

    孟文轩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也没多问。

    槐蔻转移了话题,问道:“这么说,你?以?前给朋友们?纹过?有照片吗?”

    “有是有,不过,他们?几个纹的都是比较……嗯,有个性的那种,就不给你?看照片了。”孟文轩笑了笑。

    槐蔻明白了他的意思,挑眉问道:“九龙抬棺还是精忠报国?”

    孟文轩对她眨眨眼,“都有,还有个闭目观音呢。”

    她有点想笑,又忍住了,犹豫了半晌,还是轻声道:“我想纹个指印,你?做得?了吗?”

    “纹个什么?”

    孟文轩似乎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槐蔻吐字清晰地重复道:“一个,指印,在腰上。”

    孟文轩的眉心拧起,又松开,问:“指印?谁的?”

    槐蔻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孟文轩立刻醍醐灌顶,半是惊讶半是玩味地笑了,“你?们?都到这一步了?等等,你?确定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人,陈默?”

    槐蔻没搭理他,径自打?开以?前拍的照片,递给他,“就纹这个,可以?吗?”

    孟文轩接过来看了两?眼,实在忍不住嚯了一声,感叹道:“你?俩这得?是什么姿势,才能留下这个?”

    槐蔻没搭他这个话,只是紧紧盯着他。

    孟文轩用她的手机添加了自己的微信,把照片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仔细端详了一番,“虽然?有点难,但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你?打?算什么时候纹?”

    槐蔻定定望着他,“越快越好,今天行不行?”

    孟文轩抬头看了她一眼,无情地拒绝了。

    “今天不可能,我最近比较闲,你?想这两?天纹也可以?,不过我得?提前画个草稿。”

    槐蔻却摇摇头,收回手机,“不,我不要画出来的。我腰上已经?没痕迹了,我等他留下指印了,再来直接纹。”

    孟文轩听懂了,怔了片刻,他的眉头高高挑起,“我听你?这意思……是想把阿默的指印永远留下来?”

    槐蔻嗯了一声,反问道:“不行?”

    孟文轩顿了顿,推推眼镜,神色严肃道:“从纹身师的角度,我确实不建议你?纹这个。”

    “我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俩在一起了,但世事无常,谁能料到以?后会不会分手,你?会不会想要从事不能有纹身的行业,到时候,你?肯定会后悔吧?”

    “而且你?这个,下针非常多,要出效果还得?上很多色,纹完之后隔段时间就得?补色,纹的时候就会把你?疼死,更别提洗了。我见过好多分了手去?洗纹身的大老爷们?,一个个疼得?痛哭流涕的。”

    孟文轩认真地说:“如果你?是觉得?阿默的指印好看,想玩什么人体?艺术,那我没意见。但如果你?是因为喜欢他,才想在身上永远留下他的痕迹,说好听点,叫痴情,说难听点……”

    他直截了当道:“叫傻子。”

    “假如有一天你?们?分开了,你?只要看到了这个纹身,就会想起他,就算洗了,也会留下遮不住的印记,何必给自己打?上一个男人的烙印,折磨自己一辈子呢?”

    “女孩子,给自己留点退路。”孟文轩苦口婆心地劝道。

    槐蔻静静地听着他的长?篇大论,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后,才开口道:“孟老板也有点故事啊?”

    孟文轩一怔,哑然?失笑。

    槐蔻没再打?趣,拎起放到旁边的包,朝门?口走去?,擦过孟文轩的肩膀时,她才声线嘶哑地说:“你?可能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才是我决定纹身的理由。”

    “要不是这样,”她转过头,弯起唇对孟文轩嫣然?一笑,格外得?媚,娇声道:“我还不纹了呢。”

    “我就是要让它永远铭刻在我身上,每当我看见这抹指印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人,让它无时无刻不提醒我那个人的存在。”

    留下孟文轩愣在原地。

    槐蔻站在门?口,对他提起今天的真正目的,“孟老板,你?这桃花,能给我一朵吗?”

    孟文轩回过神,走过来看了看,“不能给你?一朵。”

    槐蔻抿抿唇,转身欲走,孟文轩却继续道:“可以?给你?一枝。”

    她回过头看着他,孟文轩进屋拿来修剪花草的小剪刀,给槐蔻剪下来一枝桃花,又刨出一块土一起装进袋子里。

    “你?把它种到土里,好好养着,明年这时候,它就能开满一树的花了。”

    槐蔻怔怔地接过那支桃花。

    桃花有的开了个小小的骨朵,有的含羞待放,有的肆意绽放,一朵一朵淡粉色的花开满整条树枝,拿在她手上,衬得?人比花娇。

    她看着小桃枝,低声说了句,“谢谢。”

    孟文轩看着她,笑了笑,“好好想想吧,如果你?还是坚持要纹那个指印,就来找我,我不收你?钱。”

    槐蔻没多说什么,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外走去?。

    她捧着一枝桃花,在大街上盲目地逛了两?圈,不想回学校,也不能回家。

    她漫无目的地转悠着,途中经?过了清茉超市,远远隔着玻璃门?隐约能看见坐在收银台里的宋秋枝。

    经?过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了里面女人打?电话的声音,笑声中带着几分得?意,“这不是昨晚上那小阎王来了嘛。”

    “是啊,我们t??清茉一个电话就把他叫来了……谁跟你?吹牛了!”

    门?开了半扇,女人说话的声音又大,槐蔻无意偷听别人的谈话,奈何声音一直往耳朵里钻。

    “今晚不行,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你?,陈默昨晚说了再抓到我和你?出去?玩就去?你?打?工的地方干你?,咱俩这个月先别联系了,免得?他忽然?发疯,弄死你?……”

    “喂,喂?”女人忽然?转了语调,放下手机咒骂一声,“真他娘得?怂逼,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吓得?挂了,这么怕陈默早干嘛去?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槐蔻拐过街角,再也听不到后面的内容。

    她只要略一思索,就猜出了对面的人是某个和宋秋枝有地下情的男人。

    槐蔻没心情搭理这些话,更何况不用她多嘴,宋清茉和陈默只会比她知道得?更多。

    她很快再次陷入迷离中,魂不守舍地从白色长?椅上站起来,再次开始四?处游荡。

    最终,槐蔻找到了一个藏在胡同最里面的小书咖。

    一直坐到暮色降临,槐蔻才从包里拿出关了静音的手机。

    三个人的小群里,赵意欢问她怎么样了,哪不舒服,什么时候回来。

    宋清茉也发了消息,是今天上课的笔记,她一向?很知趣,从不多问槐蔻一句私事。

    槐蔻依次回了,又单独对赵意欢道:“有空吗?来学校后面那条街的麻辣烫店一下吧,有点事。”

    赵意欢消息回得?飞快,“有,十分钟到。”

    槐蔻知道赵意欢意料到了什么,也放下手机,打?车去?了麻辣烫店。

    这家店开了有些年头了,槐蔻第一天来学校的那天晚上,吃的就是这家麻辣烫。

    后来,她也和赵意欢还有宋清茉经?常来这里吃,味道很不错。

    坐到店里的时候,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声鼎沸,被这浓浓的人间烟火气一冲,她原本郁卒的心里忽得?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兴奋,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

    她槐蔻,平生第一次追男人。

    陈默会有什么反应,槐蔻猜不到,她从没看透过陈默。

    但就是这种猜不到的神秘感,才让她更加紧张又激动起来,好似面对一座装满宝藏的城堡,不知城门?是否为她敞开。

    她要做陈默的女朋友。

    说不定过几天,陪她在这里吃麻辣烫的,就是陈默。

    槐蔻难以?形容心中的那股蠢蠢欲动的亢奋,好似她已经?追到了陈默一样。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陈广坚的事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只是自己为想追求陈默的心找的借口。

    等赵意欢来的时候,槐蔻终于勉强稳住心绪。

    赵意欢狐疑地盯着她,“什么事这么高兴?捡钱了?”

    被她这么一说,槐蔻情绪又落下来,抬手给她倒了杯热茶,“你?先喝点水,我要跟你?说件事。”

    赵意欢紧紧地盯着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她还未咽下去?,就听见坐在自己对面的槐蔻说了一句,“其实……我以?前认识陈默,我还得?罪过他,你?当初在超市看到的那道青痕就是他弄的。”

    噗嗤!

    赵意欢满嘴的茶水喷了一桌子,槐蔻拿起旁边的纸巾给她擦了擦,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人的话。

    这还不算,赵意欢还没有反应过来,槐蔻的嘴一张一合,又丢下一个爆炸性消息,“我还打?算继续得?罪他,你?能帮我吗?”

    这下,赵意欢手中的杯子直接打?翻了,扣了她一身水。

    她伸手阻拦了服务员要过来帮她收拾的动作,气若游丝地说:“等等,先让我缓缓,我应该还没睡醒,不然?对面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开始说疯话了。”

    槐蔻对她嫣然?一笑,红唇在灯光下格外性感。

    二十分钟后,赵意欢双目无神地看着槐蔻。

    槐蔻倒是还算淡定,她又给赵意欢倒了杯热水,示意她多喝点。

    赵意欢机械地拿起杯子喝了两?口,又行尸走肉般得?放下。

    “你?,你?是说,你?来川海第一天就认识了陈默,还得?罪了他,他还让你?自己躲着他走,不然?就揍你??”

    “然?后你?还偷看他被他发现了,你?还造谣说他要打?你?,后来他还救了你?,你?却又装不认识他,把他惹恼了,他把你?堵在门?板上,你?俩差点滚床单?”

    “那天在空教?室里和他待了一晚上的妖艳贱货,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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