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嗡的一声。槐蔻好似被人点了穴,一下子动弹不?得。
某一瞬间,耳边轰鸣一片,什么都听不?到了。
好半天,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把抓住周霓的胳膊确认道:“陈默的小叔?”
周霓无比肯定地点点头?,“我们已经初步试探过了,就是他。”
“他现在?根本就是有?恃无恐,”恨意与仓惶在?她的脸上不?断交织着,让她美?丽的脸庞都扭曲起?来,“油盐不?进。”
周霓恨声道:“钱也砸了,上不?了台面的法?子也试了,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对方就是咬死了不?知道,不?承认!”
“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他挣亏心钱,他害了我们全家,他害了一条命!我咒他全家都下地狱!我诅咒他全家不?得好死!”
周霓越说越激动,这?一年来被生活反复摧残的她再?不?复当年的温柔似水,她一脚踢翻了脚边一个?酒瓶,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她却好像又被自己吓到了,赶紧蹲下去扶起?那个?酒瓶,却扶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因为她的手?太过颤抖。
槐蔻愣愣地伸过手?扶了起?来,周霓抱住自己的腿,把自己的脸埋进膝间,压抑地小声呜呜地痛哭起?来,声音嘶哑悲怆。
槐蔻也呆呆地坐到地板上,不?顾触感的渗人凉意,好似灵魂已经远远飘走,留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槐蔻觉得她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坏事,所以这?辈子上天似乎很恨她。
自从她十八岁以后,就不?停地和她开各种玩笑。
她好不?容易熬过来了。
本以为一切都要好了,都可以从头?再?来了。
现在?却又残忍地告诉她,她喜欢的人的小叔,就是那个?间接害死老爸的罪魁祸首。
是让她家破人散的凶手?。
是造成现在?这?一切痛苦的源头?!
陈广坚。
陈广坚!
槐蔻不?断地咀嚼着这?几个?字,恨不?得把它咬碎和血吞下。
她知道陈广坚是陈默的小叔,对陈默是出了名的偏爱,甚至在?陈默差点打?死自己亲生儿子的时?候,都没有?报警。
陈默的小叔,他对陈默有?恩,他是陈默的再?造恩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
尽管陈默和他堂哥关系不?好,尽管他不?怎么提起?过他小叔,但陈广坚对他的偏心与疼爱做不?了假,那毕竟是在?他爸爸去世后,砸锅卖铁也要主动把他接过来照顾的,给予了他另一份深沉父爱的亲叔叔。
他是陈默他爸的亲弟弟。
就算他对陈默没有?这?份恩情,血缘也是很奇妙的东西。
更何况,陈广坚对陈默有?恩。
有?大恩。
槐蔻忽得很想?不?管不?顾地疯狂大喊,又很想?痛苦地拿刀一道一道割开皮流出血地折磨自己。
但就算是这?样,也难以形容出她现在?的心情是多么崩溃。
所谓命运弄人,也就是这?样了。
人人都说爱屋及乌,其实也有?恨屋及乌,槐蔻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连无辜的陈默都生了一丝恨。
转瞬即逝。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目光触及什么,她心底刺痛一下,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周霓说什么方法?都没用,既然陈默和他小叔这?么亲近……
那她能不?能从陈默身上下手?试试呢?
槐蔻无声地发生一声惊叫,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打?了个?哆嗦。
她立刻拼命摇着头?,想?把这?个?念头?晃悠出去。
但没用,思?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这?个?念头?仿佛长在?了槐蔻脑子里一样,根深蒂固。
甚至还?自己延伸出了枝干,抽出了绿芽,开了花。
她可以想?方设法?去追陈默,让陈默喜欢上她之后,利用陈默去对付陈广坚,哪怕不?能让陈广坚放松警惕认罪伏法?,能让他痛苦一丝一毫,都是他的报应。
槐蔻抓着自己的头?发低下头?去,和周霓双双颓然地坐在?地板上,被凄冷的月光笼罩着。
不?行。
槐蔻自己就先推翻了这?个?想?法?。
陈默不?是个?好糊弄的人,槐蔻深知自己瞒不?住一辈子。
倘若哪天,这?件事被陈默得知了,槐蔻根本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陈默估计恨得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槐蔻咬了咬下唇。
况且,陈默也不?一定能喜欢上她,一切都是她的臆想?罢了。
但槐蔻又忍不?住在?心里想?,万一呢,她这?次好好追陈默,下点猛药,会不?会有?点可能?
不?一定非要谈恋爱,只要和陈默成了好朋友就可以,就有?操作的空间了。
不?,槐蔻再?次推翻了自己,一定要成为他的女朋友。
陈默的朋友太多了,他不?缺朋友,更不?缺槐蔻这?个?朋友。
他身边只有?一个?位置空着——他独一无二的的女朋友。
朋友怎么能和女朋友比呢,人可以有?很多个?朋友,却只能有?一个?爱人。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道墙,里面是所有?在?乎的人,外面是不?在?乎的人,有?的人这?道墙难以逾越,淡漠薄情,有?的人这?道墙矮小模糊,随和博爱。
槐蔻觉得陈默心里是一道山陵,一边是他那堆男男女女的朋友,一边是所有?没进山那边的人,这?道山陵上寒冰盖雪,要花很长的时?间、用很大力气才能翻过去。
可跨过去了,就是他温暖的怀抱。
陈默是个?爱恨格外分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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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没进入他圈子的人,他的心很冷很硬,对t?他在?乎的人,又重情重义,百般保护。
他对你好的时?候,能让你溺死在?他的温柔里,他不?爱你的时?候,又仿佛你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抽身得干脆利落。
在?他面前,人就如?扑火的飞蛾,会不?自觉地趋近他。
所以陈默这?样的人,要是有?了女朋友,一定会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去爱她。
槐蔻敢担保。
不?知是为了洗清老爸的冤屈,还?是自己的某种私心,槐蔻听见自己的一道心声说——她要做陈默的女朋友。
无论如?何,她要追陈默。
她不?出声,抱着腿在?地上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普照众生的月光,慈悲又冷漠地望着下方,照亮世间一切悲喜难言。
一直坐到将近凌晨,槐蔻才终于手?脚冰凉地站起?身,把已经疲劳过度睡着的周霓扶起?来,没有?叫周敬帆,独自费力地背着周霓,把她放到了床上。
站在?床头?,槐蔻的目光在?周霓眉间不?知何时?增添的几道皱纹上停留片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淹没在?灭顶的黑暗里,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栋公寓。
许多往事在?她眼前浮现,有?和老爸的,有?和老妈的,有?许青燃,有?韩伊,也有?陈默。
最后他们又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她自己孤独地站在?他的窗前。
她看向那个?小露台,那些花花草草都还?在?,到处开满了花,即使在?黑夜里,也能看出那灵气弥漫的生机。
槐蔻又看了看陈默的房间,黑着灯,不?知是睡了,还?是没回来。
应当是没回来。
孟文轩的话还?在?耳边萦绕,陈默肯定又是直接睡到修车厂了。
不?过,照他们车队最近这?个?忙法?,睡没睡,还?真不?一定。
槐蔻披着月光,在?黑暗中独自站了一夜。
城市的另一侧,不?知是否也有?一个?少年难以入眠。
雨落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她终于动了动,不顾自己浮肿起来的小腿,冲到卫生间,
对着马桶吐起来。
槐蔻这几天本就没怎么吃东西,
根本吐不出什么,只能不断得?呕酸水。
她感觉自己的胃灼烧得痛起来,一缩一缩的。
浓浓的疲惫席卷了槐蔻全身,她再次扶着墙呕了起来,直到一点也吐不出来了,
只剩下血丝。
槐蔻顺着墙慢慢滑下去?,狠狠地掐着自己,掐出了一块块淤青,
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她的心,
在撕扯中摇晃。
槐蔻站起来,慢慢走到镜子前。
镜子中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两?抹浓重的黑青色,
比鬼还难看。
槐蔻对自己扯扯嘴角,
忽得?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一声脆响,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格外刺耳。
她的右脸微微肿了起来,
有点红,
晨曦的微光中,
反而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怪异的破碎美。
槐蔻一手撑着洗漱台,她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仿佛认不出自己了一般。
不知道看了多久,久到阳光从破旧的小窗户里照进来,
带着朦胧的暖意,在地面洒下一层微光。
槐蔻低头看了眼那抹阳光,
她猛得?喘了几口气,用凉水泼到脸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草草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周敬帆不知是还没起,还是怕尴尬没有出来,她收拾好背包,走到老妈屋里,轻轻摇醒了她。
周霓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迷茫地揉揉眼,看向?槐蔻。
“这么早就回学校?”
她开口对槐蔻说道,声音嘶哑不已。
屋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槐蔻一边的头发挡住脸,让周霓看不清她红肿的侧脸。
她点点头,“早点走,八点有课。”
周霓脸上是藏不住的惫态,她翻身下床穿鞋,“我送你?。”
槐蔻拦住了她,“不用,我坐地铁。你?今天不是要请假吗?多睡一会吧。”
周霓停住动作,她垂头看着放在脚边的毛织拖鞋,好似能看出花来。
直到槐蔻转身要离开,她才猛得?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说道:“槐蔻,这事不用你?管,知道吗?”
槐蔻没应声。
周霓的声音急促起来,“我根本就没打?算告诉你?,我昨晚真是喝多了,脑子糊涂了,你?还在上学,我怎么能……”
“妈,”槐蔻背对着周霓,打?断了她的话,“我十八了,快要过十九岁生日了。”
她侧过身,静静道:“我不小了。”
周霓的两?个肩膀都塌下去?,她无力地看着槐蔻。
槐蔻出声宽慰道:“放心吧,我也做不了什么,就是打?听打?听,主要还是靠你?和其他叔叔阿姨。”
周霓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她嗯了一声,“你?千万别做什么冲动的傻事,这件事总会解决的,妈妈会想办法?的。”
槐蔻点点头,对她笑了笑,“嗯,放心吧。”
周霓站起来,把她送出了门?,关切地问:“在学校没遇到什么事吧?有没有人欺负你??”
槐蔻轻轻摇头,停在客厅大门?边换鞋,“没有。”
“那就好,”周霓替她拉好外套的拉链,“别和那些人走太?近,有什么事一定和妈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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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蔻拧开门?把手,低低地应了一声。
周霓看着她走出门?去?,想起什么,追出来问道:“对了,钱够用吗?我再给你?转点。”
槐蔻扭头瞥了她一眼,刚要说什么,却忽得?怔住了。
周霓什么时候有白头发了?
那么爱美的周霓,有一根白发都要立刻去?做头发护理的周霓,居然?已经?有了一小把白发。
她整个人都傻在原地,看着周霓额前的发,说不出话来。
周霓错愕地看着她,“怎么了?钱不够?我给你?转两?千行不行?”
说着,她就掏出手机,要给槐蔻转账。
槐蔻出声制止了她,“够,你?上个星期刚给的我,我根本花不着钱。”
周霓还是坚持给她转了过来,“女孩子花钱的地方多,拿去?和同学逛逛街,买点衣服化?妆品,万一再谈个恋爱,也是要用钱的。”
槐蔻没接她的话,只是开口道:“妈,你?有白头发了。”
周霓这下也怔住了,她立刻在头上摸了摸,“哪里?多不多?我怎么不知道?”
她是真有点急了,“我一会就去?染个头发。”
槐蔻笑了起来,“不多。”
“我打?算多去?做几分兼职,”她忽得?换了话题,“这阵可能就不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