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槐蔻轻轻地啊了一声,感叹道:“这?条街好像很多人都是租的他的房子,这?个?地段,租金不?便宜吧?”“一年最低六位数起?步吧,但其实他给这?里很多人的租金都很低,有?时?候有?人故意少几千,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孟文轩叹了口气,“就是人总是冷冰冰的,看着那么凶,又天天跟大混混似的晃悠,怪不?得没人记他的好,都给他叫小阎王。”
槐蔻喝了口牛奶,放下杯子,没吭声。
看槐蔻似乎不?以为然的样子,孟文轩拖着地,随口道:“别不?信,我跟你讲个?事,我前两年有?阵子沾上了赌博……”
看见槐蔻挑起?的眉,孟文轩微微一笑,“是不?是看不?出来?当年我本来都考上川海大学了,结果家里出事了,我吧,突然就觉得读书对我没什么用,就算考上top1,我还?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学校给我的奖学金也只够学费,根本填不?上我家里的窟窿。我觉得自己很聪明,就辍学去赌了,刚开始还?赚了点,不?过后面……肯定是被骗了。”
槐蔻静静听着,或许是共同的家中变故,让她对孟文轩的话共情起?来,听得也更认真。
孟文轩嗓音不?急不?躁,说话也简短利落。
“当时?真得走投无路了,高利贷逼上门要钱,我打?算去他的修车厂里偷点东西来卖,结果被他逮个?正着,我都傻了,怎么会有?高中生三更半夜两点还?不?睡觉,还?在?那折腾车呢?后来我才知道,他已经独自在?修车厂住了好几年,这?片没有?想?不?开的去偷他东西,只有?我这?个?外地傻子。”
“别看当时?他才刚十六岁,但早就恶名在?外了。我虽然比他大,但也听过他的名字,有?点怵他,求他不?要送我去派出所,他答应了,说他知道我是高材生,让我给他当会计和出纳,他给我开工资。后来在?他那干了一年多,他又非说我这?人太老实了,不?适合在?他干,就把这?家店给了我,为我出了所有?成本,我七他三,他这?个?店的地段真不?错,这?家咖啡店一年就赚回本了,还?翻了两番。”
咖啡屋里静默了片刻。
槐蔻算了一下年龄,也就是陈默才十七岁,就已经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了,不?,不?只是这?家咖啡厅,这?条步行街上起?码有?一半都是他的。
十七岁,有?这?么多店姑且算得上是富二代命好,但看这?些店,无论是咖啡厅还?是花店,抑或是一家台球吧,都经营得格外红火,远近闻名,陈默是下过心思?的。
就连那帮高中女生说的那家烤肉店,槐蔻在?网上搜了一下,陈默居然也是合伙人。
可见在?同龄人还?都年少轻狂冒傻气的年纪,陈默已经在?有?意识地投资经营赚钱,做起?老板了。
她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槐蔻略一估算,也能大概算出陈默一天起?码日入六位数。
这?还?只是她知道的店子,诸如?合伙人或是陈默其他的生意,她还?没算。
怪不?得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年,能在?一个?一线城市养活一个?车队,每天往车队里不?眨眼地烧钱。
槐蔻收回思?绪,看着身边的绿植,轻声道:“你也下心思?了,自己种了这?么多花,还?养了猫,装修得很好。”
孟文轩对她挤眉弄眼,“我自学过设计,而且这?么好的地段,就是叙利亚风,也会有?很多人来的。”
槐蔻弯弯唇角,她似乎猜到了陈默的露台上那些花儿是谁在?照顾了,明明他本人是个?仙人球都能养死的植物杀手?。
不?过……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槐蔻收起?脸上的神?色,状似无意地扫了他一眼,有?些乏累地向后一靠,长呼一口气,冷冷道:“我又和他不?熟。”
孟文轩盯着她看了半晌,笑了起?来,“我可是听说过你和陈默的事了,骗我没用的,我远远见过你一面,刚才你一在?店门口露面,我就认出你来了。”
槐蔻咬着吸管,吸了口甜甜的牛奶,反问道:“你都知道了,还?和我说这?个??不?怕我又好心当驴肝肺,翻脸不?认人啊?”
“其实我特别能理解你,真的,谁看见这?帮混混不?绕着走啊,”他对着槐蔻挤挤眼,“而且,要是你真那么讨厌他,我说第?一个?字,你就走了。”
槐蔻的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搅了搅杯子。
孟文轩去洗抹布,声音从里间传来,“不?只是我,明明这?片很多人都受过他的照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宁可拿着听来的八卦当圣旨,却从不?肯想?想?陈默的好。”
槐蔻小声嘀咕了一句,“因为他就是个?浑球。”
孟文轩却耳尖地听到了,乐不?可支,“没错,我也这?么觉得,他确实是个?浑球,铁定还?是最浑的那种。”
槐蔻喝了口牛奶,抬头?t?问他,“你刚刚说你以为打?碎花盆的是陈默,是怎么回事?”
孟文轩啊了一声,说道:“这?个?啊,因为他那天来找过我,还?转给了我钱,说是赔我的花盆和花。”,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没要他的,但他还?是趁我不?注意,给我丢到收银台上了。”
他耸耸肩,“我们这?些和他熟的人,都知道他这?个?怪毛病,只能别人欠他,绝对不?能他欠别人的,一块钱都不?行。”
“我见他这?样,就以为是他打?碎的。”
孟文轩把槐蔻喝完的杯子拿去洗,继续道:“本来大清早上班就烦,一来就看见我心爱的小花花烂了一地,气得我差点破口大骂,一看见是他我立刻没脾气了,哪还?有?资格骂啊,这?家店都是他的。”
“谁知,柏林和我说,不?是阿默。”
孟文轩回过头?来对她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
槐蔻不?知想?的什么,猝不?及防问了句,“他没提是替我赔的吗?”
孟文轩一顿,摇了摇头?,“没,他就说是自己要赔的。”
“那隔壁店里的周霓,没给你钱?”槐蔻抿起?唇,问道。
孟文轩一怔,点点头?,“哦,她是你妈妈吧?她后来是说要给我,但陈默不?是替你给了吗?我就没要。”
槐蔻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她站起?身,闷着气道:“谁用他给?他是我什么人啊,就替我赔?”
她几步走到吧台前,对着收款码就扫了钱过去,“够吗?”
孟文轩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她,笑着摇头?叹了口气。
半晌,他突然从收银台里拿出三张百元钞票递给槐蔻。
“你的钱我收了,这?是当初陈默给我的,你自己拿去还?他吧,没有?收两个?人钱的道理。”
槐蔻看着被拍到桌上的三张纸钞,愣了一下。
孟文轩双手?撑着吧台,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忽得眨眨眼露出一个?笑容,“你喜欢他吧?那把这?个?还?给他,正好和他混熟了,不?好吗?”
钱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槐蔻拿下这?三张钱,没好气地丢下一句,“神?经病吧你,怎么不?去算卦?”
说完,她转身朝店门口走去。
孟文轩推推眼镜,扬声道:“他又没女朋友,你为什么不?试试?我倒是觉得,他对你很特别哦。”
槐蔻却又不?走了,她站在?吧台前,在?只开了两盏灯的昏暗咖啡厅里看着孟文轩,忽略了后半句,只轻声问:“他没女朋友?”
“没有?。”孟文轩很干脆地说。
“也没有?……”槐蔻磕巴起?来,“就是,就是那种朋友?”
孟文轩的镜片一闪,迷茫地看着她,“哪种?这?又是什么新梗,社会上的朋友?那他好像还?真有?几个?。”
槐蔻差点被噎住,摆摆手?,“不?是……”
“唉,算了。”
她自觉有?些没意思?,又要走,孟文轩倒是又开了口,“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很肯定,他绝对没有?任何女性朋友。”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吕蕾的话,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一个?姐,家里关系好,没啥别的关系。”
槐蔻想?起?那个?最大装润滑油,抱着肩膀,眼神?游移着,猝不?及防道:“人家晚上有?活动,你们也不?知道啊。”
孟文轩怔了一下,终于彻底明白过来,笑得差点滑倒,迎着槐蔻羞恼的目光,他赶紧摆摆手?,“姑娘,这?个?属实是你多想?了,陈默的老婆就是他的车,他真没那个?兴趣,在?他眼里,有?那个?功夫,我估计他宁愿多修辆车。”
“他要是有?,你觉得他会缺啊?”孟文轩意味深长地说:“我可不?是王婆卖瓜,你们大学城十个?小姑娘,能有?八个?喜欢他,就今天,我还?听见几个?客人讨论他呢。”
槐蔻咬了咬唇瓣,没应声。
孟文轩解下围裙,“但是……柏林和麻团都提过你很多次,快把你挂到嘴边了,陈默他……也提过你。”
槐蔻一怔。
不?等她问陈默说了什么,孟文轩就已经变了话题,继续道:“反正我还?是第?一次从陈默身边人的嘴里,听到过这?么多次一个?女孩的名字。有?点惊讶,所以想?多说几句,你别介意。”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听到的我的名字,”槐蔻抿抿唇,看着他道:“都是骂我的?”
孟文轩看着她没回答,过了片刻,才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槐蔻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点懵。
孟文轩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道:“陈默这?种人,你觉得会把一个?人挂到嘴边上骂?他早动手?了。”
槐蔻似懂非懂,没应声。
两人静了半晌,孟文轩主动打?破沉默,“你是要回家吗?我帮你叫车吧,或者送你一段?”
槐蔻拒绝了他,自己打?了辆车,孟文轩不?放心,跟了出来,还?给她打?包了两个?咖啡厅的小蛋糕。
出租车迎面驶来,槐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司机发动汽车,驶入了午夜的车流中。
槐蔻透过后视镜看见孟文轩目送她的身影,还?在?对这?边挥手?。
这?是个?很好的人,更是个?聪明人。
其实周霓提到过他,人温柔又大方,请她们店里所有?人喝免费咖啡,帮她们搬货物,听说还?曾见义勇为,替在?隔壁服装店上班的店员打?跑了来闹事的醉汉。
周霓还?偷偷拉踩了陈默,“听说还?是高材生,和那个?大混子一点也不?一样。”
但就是这?样一个?获得所有?人一致好评,和陈默一点也不?搭嘎的人,谁能想?到,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帮他一把的居然是那个?鬼憎人厌的小阎王。
他也和陈默混在?一起?,唯他马首是瞻,认他当老大。
他是真得担心陈默,拿他当亲弟疼,他提到陈默时?地那股真诚和担忧是伪装不?出来的。
很离奇的,槐蔻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传言没有?错,陈默身边真得有?一群无比拥戴他的,能为他出生入死的男男女女。
不?过孟文轩千好万好,唯独说话莫名其妙。
想?到他刚刚的话,槐蔻不?禁满腹疑问。
陈默明明在?父亲死后跟着他小叔生活,后来又有?了对面那栋带露台的小别墅,那他独自在?修车厂住过好几年是什么意思?……
无处可去么?
可他小叔对他那么好,又怎么会让他那么小的时?候一个?人在?外面。
再?者说,陈默可是人前人后一堆人捧着的、风风光光的川海小阎王,怎么想?都不?会有?那孤独落魄的一面。
这?个?词,与现在?那个?桀骜狠戾的大混混陈默,一点也不?沾边。,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知是她想?多了,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槐蔻慢慢握紧手?心,望着窗外。
夜幕下的长街蜿蜒无声,雾气氤氲,车灯如?一道道流萤,无声地驶在?星空下的街道上。
住宅区几乎没有?光再?亮着,到处都是黑暗,只偶尔有?几盏昏黄的灯。
她捏着钱,把那几张纸钞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但它是陈默的,那就很特别了。
本来坚定的决心,不?知为何,又再?次活动起?来。
槐蔻打?开窗,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冰凉清爽的夜风,吹得她清醒了几分。
四月份了,明媚的春天啊,已经悄悄驶过三分之一。
在?这?一刻,槐蔻忽得明白了韩伊的那句话,“任何说自己永远不?会喜欢上一个?人的人,都是还?没遇上自己那个?祖宗。”
就像韩伊的小叔,就像……陈默。
妈的,那陈默这?个?浑球,绝对是所有?祖宗里最祖宗的一个?。
难伺候。
*
出租车很快到了楼下。
槐蔻思?绪回笼,把三张一百元仔细地叠好,塞进了口袋里,暂时?先把陈默的事放到了一边,抬腿朝姑姥姥家走去。
蹑手?蹑脚地上了三楼,槐蔻给周敬帆发了条消息,不?出一分钟,大门果然咔哒一响。
槐蔻从门缝中挤了进去,周敬帆在?她身后小心地把门关上。
他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对槐蔻使了个?眼色。
槐蔻明白了他的意思?,示意他回房间,自己则轻轻地朝阳台走去。
老妈果然在?阳台上站着,槐蔻还?没走进去,就已经闻见了浓浓的烟味,呛得她差点咳嗽出来,幸亏又憋回去了。
槐蔻没有?出声叫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看着周霓抽完一根又一根的烟。
赵意欢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槐蔻不?知道人为什么会抽烟,或许是好奇,或许是t?觉得显得很酷,想?装装逼……
但也有?很多人第?一次抽烟,是为了宣泄内心的无法?言表的情绪。
抽完一根烟,站起?来好似又拥有?了继续硬着头?皮和生活抗争地勇气。
所以在?人生低谷时?染上烟瘾的人,非常非常多。
槐蔻是这?样,韩伊是这?样,老妈是这?样。
她望着天边悬挂的月亮,是淡白色的,映在?地上,有?几分寂寥清冷。
她又想?起?了陈默。
没有?任何原因的,槐蔻觉得陈默也是这?样。
她收回思?绪,走近几步,拉开了阳台的门。
老妈一顿,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来,手?里还?夹着烟。
借着月光,槐蔻看清了她的脸,不?复半个?月前的精致漂亮,短短十几天没见,周霓好似老了十岁。
她没有?化妆,眼角能看到明显的细纹,神?色有?些憔悴,虽然依旧是个?颓废美?人,但也能明显看得出——她老了。
槐蔻看着周霓,琢磨了一下,周霓多大了?
好像也要四十了。
她长大了,周霓也不?年轻了。
周霓错愕地看着她,活似一个?被家长逮住犯错的小孩,下意识地想?将手?里的烟藏起?来,却遍寻无处。
她走过去,慢慢把周霓揽进怀里,不?等周霓开口说话,她伸手?拍了拍周霓的背,轻声道:“妈,我都知道了。”
周霓仍在?试图找地方毁掉自己抽烟的证据,闻言,她的身体一僵,一片寂静。
槐蔻没有?急着催她。
不?知过了多级,才听她缓缓开口道:“周敬帆告诉你的?”
槐蔻轻轻嗯了一声。
周霓发起?抖来,她呜呜咽咽地哭了,泪水打?湿槐蔻的肩膀,晕出一小片圆,她的手?捏紧槐蔻的肩膀,捏得她生疼。
许久过去,槐蔻的胳膊都麻了,她却没有?动,只听见周霓发着抖的声音终于在?耳边响起?。
“槐蔻,查出来了。那个?人,我们查出来了。”
槐蔻虽已经隐约猜出来了,听到这?句话后,却仍是全身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她人站在?这?里,却已经停止了思?考,只机械地拍着周霓的肩膀,帮周霓平复情绪。
周霓却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伸手?就要推开槐蔻,被槐蔻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妈,是谁?”
没有?犹豫,没有?铺垫,槐蔻完全是凭着本能地直接问了出来。
那一瞬间,槐蔻脑海中闪过很多个?答案。
周霓这?个?不?正常的表现,能说明很多问题,比如?这?个?人她或许认识,比如?周霓已经尝试过和对方交涉,但效果很不?理想?。
槐蔻紧紧地盯着周霓,从牙缝中挤出一个?恨恨的字:“谁?”
周霓没吭声,只垂着头?看着地面,烟卷已经燃到了手?指上,她却没有?察觉。
好像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短暂的一瞬。
槐蔻看着周霓的嘴一开一合,终于缓缓说出几个?字。
“陈广坚。”
槐蔻一怔,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直到周霓一字一顿地道:“你还?记得那个?叫陈默的人吗?”
“他就是当年收养那个?小阎王,陈默的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