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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嗯,我发现他好像也不是很腼腆……

    做完登记之后已经是中午,我们三人在教职工食堂吃完午餐,赵医生送佛送到西顺便将皮高送到了住宿的东校区。

    皮高省了一天的路费,对赵医生大为感动,下车时还对他鞠了一下躬,“赵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赵叔叔”脸一黑。

    我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临走时我拉住皮高,告诉他我这半年忙于画展很少来学校,有些课程他可以自带工具到我家中找我,“地址我后续发给你。”

    他问我:“平常可以吗老师?”

    我想了想,答应了。

    我想过他可能会来找我,却不想来的这么快。

    中午我在沙发上眯了一会,醒来不久我忽然听到门铃声,我起身打开院门的摄像头一看,发现居然是皮高。

    我还穿着家居服,头发也睡的乱糟糟的,于是只给他打开了远门,留他在房门外等待。

    十几分钟后我穿上可以见外人的衣服,给他打开了房门。

    他站在门外,背对着房门,一只手拎着一个粘着油彩的大包,另一只手拎着一包干果之类的东西,听到开门的声音才转过身来,一张脸很圆,眼睛也圆,像只活泼的小狗。

    我纵使对他的贸然出现不是很开心,却也发不了什么火。

    他进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那包干果递给我,“老师,这是我自己晒得柿子干。”

    我其实不太喜欢吃甜腻的东西,但这是学生的一片心意,我并不会拒绝,所以我道谢之后收下了那包柿子干,“你可真是厉害,今天下午想要学点什么?”

    皮高被戳穿了心思,脸微微红着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我看不懂您去年讲解过的那副《落拓少女与萨卡》。”

    这19世纪的油画讲的是魔鬼萨卡爱上一位在树下嬉戏的纯洁少女,便试图通过邪恶的力量将她制服。

    我用了将近两个小时,将这幅图的构图人体以及光影包括时代背景再次进行了讲解,讲完之后皮高很感激的向我道谢,一点都不见外的主动去厨房给我倒水。

    我接过来他倒的温水,顺手拿起一块柿子干咬了一点,香软绵甜倒是也值得一吃。

    皮高趴在茶几上在笔记上写着什么,时不时的用笔描画几下。

    我看了他一会儿,说道:“这些年你确实是努力了。”

    北华不喜欢跨专业的学生,而我今年更是不打算招生,他执意要报考北华,还要做我的学生,走到这一步确实是付出了很多努力。

    我说完之后,他有些自豪地向我笑,同时又有些庆幸的沾沾自喜:“实际上我没有抱太多希望,今年是我的二战,也是打算最后考一次,本以为已经没机会了,如果这次失败,我就要回家当音乐老师,但是没想到第一名居然被北华美院拒收了,我这才递补了上来。”

    他说完之后,眯起眼睛有些神秘的问我:“老师,你知道第一名是谁吗?”

    我看到他眼中八卦的光觉得有趣,我虽然不知道第一名是谁,是北华美院很少拒收学生,被拒绝了一定是证实了有问题的。

    皮高把笔放下,“就是本科美院的第一名呀!”

    他这句话让我惊讶了一下,我虽然不是很记得皮高,但是这个第一名我确实印象深刻的,他是个高挑沉默的孩子,在油画上异常地有天赋,我毫不意外他能够进入美院研究生院并在日后有一番作为,没想到他居然被拒收了。

    人才的凋零让我感到十分惋惜:“为什么?”

    而皮高的一句话,让我彻底惊了一下。

    “据说他养邪门的东西,被上身了。”

    我愕然之后皱起眉头:“这是什么话?迷信的传闻也能当真的吗?”

    如果学校因为这种原因而拒收学生,我实在不能接受。

    皮高把本子放下,坐直了身体,眼神很直:“不是传闻,我们很多学生都看到了,他是自己和几个同学在外租房住的,一开始他的天赋比较一般,后来据说是从国外求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原来是属于一个已故的画家……”

    请了这种东西以后,这学生的灵气确实突飞猛进,获得了好几个奖项,甚至在社交软件也小有名气,在学院的排名更是直线上升。

    但是没有几年之后,他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社交软件也不再去经营,经常在角落里自说自话,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外语。

    这件事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皮高因为经常往美院跑也撞见了好几次。

    “后来他失踪了好长时间,老师和父母都找不到他,警方也束手无策,而有一天夜里,和他一起租房的舍友忽然听见有人敲门,舍友打开房门一看,我靠!发现居然是他回来了,而他非常诡异地问舍友可不可以让他进门。”

    我听到这里,心里忽然一紧,我将手中已经凉了的水放回桌子上,“然后呢?”

    “这还用问吗老师?”皮高拍了下自己的本子,做出一个把房门甩上动作,“那舍友当然是反手就把房门给关上,咔咔上了好几把锁,吓得到天亮都没敢睡觉。”

    我张了张嘴,视线在自己家的房门上过了一圈,嗓子有些紧:“……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什么不让他进来?”

    他见我真的不知道也有些惊讶,“老师,你是不是很少看学术以外的东西?那是因为有个民间传说是除了神以外,无论是大到妖魔还是小到鬼怪要想进入人的住宅都需要主人的同意,主人同意了他们就可以随意进出并接触房子里的人。”

    我想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老师……你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我将桌子上的凉水掩饰性的拿起来,又放下了,心里一直突突的跳,闻言看了下男孩子,对他说:“小皮……我有些不舒服,今天先到这里,你先回去好吗?”

    男孩看到了我的异常,也收敛了聊天的性质,抱着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来,有些担忧的问我:“老师,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事……不是你的问题……”我简短的安慰了他一下。

    他一步三回头的走到房门前,回头对我说:“老师,那下次……”

    “下次我打电话你再来好吗?”

    “嗯嗯嗯,好的!”他连连点头,又有些歉意地对我说,“对不起老师,我这个人话比较多,嘴上没有把门的,如果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千万不要在意,我说的那些也是传言而已,严格来说,他应该是因为长期旷课被北华拒收的,还有就是我下次来的时候你穿家居服就可以了,怎么舒服怎么来,不必为了我换衣服。”

    我点了点头,想要勉强向他露出一个微笑,但嘴角刚扬起来,我就僵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换了衣服?”

    他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挠挠头,“因为你家房门的猫眼是反的呀,我从外面不小心看到你进房间换衣服了,我没有偷看别的哦,我发现是反的,就背过身没有再看了……”

    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而我的脑子已经炸了,整个人呆在了沙发上。

    “老师,你怎么了?你不知道吗?”

    “你不知道你家猫眼是反的吗?”

    第8章

    大胆的猜想

    我和我的新婚丈夫是青梅竹马,我们两家还是邻居,因此我们一起长大,相伴十几年。

    高中毕业时他发现了我的心思,而非常幸运的是他也喜欢我,十几岁的我们偷偷相恋,半年前,我们结婚了。

    他温柔浪漫,性格宽容和善,我们很恩爱。

    而就在前几天我觉得他不太对劲。

    家中猫眼变得一片漆黑疑似有人在外面偷窥我,指纹锁接连发出警报不允许我的先生进门。

    他告诉我指纹锁不够安全,所以采用钥匙开门,而猫眼是他当着我的面换的。

    虽然从换上的那天开始我就发现它看不清楚,但是不妨碍我看到光线,所以我只当它是在地下室放了太长时间出现问题了,比如沿海城市东西容易受潮。

    而如今我学生的话却将我狠狠吓了一跳。

    房门的猫眼是反着安装的。

    只能从外面看到里面,不能从里面看到外面。

    如果这个猫眼是反的,那我在家的这些日子……

    而我的先生又为什么要把猫眼反着安装?

    小皮也发现了我的异样,他圆白的脸上神色难得严肃了几分,走回来拉着我一起走到房门外,先是自己闭着一只眼睛趴上去看,又让我也看看,“真的是反的啊老师,幸亏你家里还有院门,是不是装修公司的问题啊,没想到这么好的房子也会有这种问题,这是房子自带的吗?”

    我被他拉扯着也俯身上去看了看。

    我现在站在房门外,而室内的一切都从这个小小的猫眼展现在我的眼中,清晰可见,一览无余。

    我的心凉了半截,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阴冷的影子从地面爬上我的小腿直到脊背,又贴上我的侧脸,我感到脖子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不禁开始回忆这些日子。

    第一天,我发现明承有些异样,他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我,我打开房门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直到我的闹钟发出声音……

    中午我们一起吃饭时,他对食物难以下咽的样子引起我的误会,我试图解开他的衬衫领口,鲜血喷涌的场景将我吓了一跳。

    当天下午我发现猫眼中门外是一片漆黑的,而晚上他回家时,指纹锁先是没有检测到指纹,第二次明明检测通过却没有给他放行。

    我知道那是活体检测失败的原因。

    我提出我的质疑,他当着我的面换了猫眼,打消了我的怀疑,我感到愧疚,转而怀疑自己有病。

    第二天,我听了明仪的话想起了国外旅行时明承带回来的黑金人偶,听从神侍的建议将它请出了家门安置在了地下室,当天晚上明承回家很晚,回来时身上粘了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并在门口询问了我两次可不可以让他进门……

    我让他吃饭,但是他拿起了最喜欢的橙汁,却没有喝,而是喂给了我,他的言论他的性格和以前有些不同,这些我不是没有注意到,但我尽量去忽视。

    第三天,小皮给我带来了一个可怕的故事,并且发现我家猫眼是反着安装的……

    这些我一直以来努力不去想的事情,再也没有办法无视了。

    我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生出了爪牙,一点点爬上我的心脏,啃噬我的血肉。

    如果……我是说如果,只是猜测。

    如果第一天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看错,而指纹锁也没有出错,那个猫眼是明承故意安装的,他甚至大胆地让我检查了一遍,因为他知道我有病但我实在爱明承,只要他解释我就会怀疑自己不会怀疑明承。

    如果我发现他性情上的种种异样都是真的。

    如果他真的和那种东西有什么关系,那我那天让他进了家门……

    仿佛闪电在眼前炸开,我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想。

    “老师!你怎么了……你看看我老师!老师——”学生在我耳边焦急地呼喊我,我感觉到自己身体下坠。

    我的学生吓坏了,半抱半托着我,焦急而惊恐地喊我:“老师——”

    这一声呼喊将我骤然叫醒,我忽然想起我好像之前听到过这样的呼喊声,其中包含的情绪也是极为相似的。

    “阿臻——”

    这声半梦半醒时听到的呼喊再次钻进我的脑子,我猛地睁开眼睛,撑着墙壁大口喘息,冷汗从头皮流到耳前,按着胸膛的手在发抖。

    皮高不知所措地拿出手机,我看到他似乎打算打急救电话,他可能以为我有什么急病。

    我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心情,强撑着墙直起身来,夺过他的手机塞进他的上衣口袋里,严肃而歉意地对他说:“小皮,你现在立刻回家,没有我通知千万不要过来,老师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如果……我很长时间没有通知你,你就去学校申请更换导师,我会提前告诉学校,你的新老师只会比我更有建树……”

    我的表情大概非常不好看,男孩子似乎吓到了,眼睛有些湿漉漉地发红:“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我会等你的老师,如果你有什么困扰,要不……我们报警吧,警察会保护我们的。”

    我笑了笑,我怀疑的事情过于玄幻又没有证据,也没有实质性损害,还有精神疾病,只怕报警警方也没有办法。

    但是这也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我向他表示感谢。

    送他到院门时,我看着他愧疚而迷茫的脸,心中说不出的酸涩难受,于是在他踏出院子的时候我忍不住叫住他:“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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