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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怎么能意气用事,该学学张海东的思考方式,情绪足够稳定,才能为非作歹,稳住江山。

    她不能就此放弃,不能因为许俏的态度,就生气伤心。

    林雨霖那样的冷嘲热讽她都受得住,这又算什么?反正她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厚颜无耻的女人。

    可他们懂什么?她一无所有,必须为自己争取,从休学到复学,踏过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她早就成为别人无法理解,也不想接近的人。

    刚复学那会儿,学校里关于她的议论从没停过。

    父亲犯案自杀,被催债的围堵,一年多就还清巨债回学校。简直是传奇般的人物,成为大家的谈资。

    甚至传到她耳朵里,说她找了个金主,既还债又供读书。

    传奇人物也分好坏,她属于毁誉参半那种。

    毁的说她没有底线,誉的说她特别有手段。

    他们说的千万句话,都是对她桃色绯闻的解读,却从不提她拼命读书,读到专业前三,也不去了解她成为孤儿后经历的人情冷暖。

    因为没人想了解一个罪人的后代如何艰辛讨生活。

    她不辩解,不想强装无辜。就算没被包养,但交了个有钱男朋友,也真的只是因为男朋友有钱。

    可是后来越传越离谱,说金主六十张了,几个儿女都比她大,身高一米六,大腹便便,温州商人,属于普通话困难户,一说起话来就是人肉洒水器。不知道谁编排的,有可能口口相传,人人都添点料进去,便越传越细节。到一定地步,几乎以假乱真了。都深信不疑,她是老头子养在外面的情妇。

    她也没辩解,拼命自证只会落入更深的舆论漩涡。

    后来看她上了一辆迈巴赫,驾驶位上坐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跟她浓情蜜意地说话。又编出新花样,疑似拿下了老头子的儿子,上演一出现代版少爷与姨太太的戏码。

    不论如何,总能往不堪处编排。

    她那时已经没有朋友,欠债的时候大家就已经避之不及,债还完,名声更不好了,就更没有人肯接近她。但她并不当回事,很清楚原因,大家在通过冷暴力惩罚她。

    或许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就可以肆意宣泄不满。

    所以无所谓,心脏早就经历过千锤百炼,她总拿一句话锤炼自己,切视他人之凝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地去走你的夜路。

    只有大仇得报,她才允许羞耻心回归。一切阻碍她复仇的情绪都是负面情绪,包括对檀祁的歉疚感,对许俏的失望感。

    她坐在写字楼一楼的咖啡厅里,等了一下午,给自己做了一下午的心里建设,紧盯着进进出出的人,就为堵人。

    她知道实验室一般都要加班,轻则八九点,重则十一二点,但周闯是例外,加不加班,每天都待到十一二点钟。

    今天运气好,居然七点就下班,这时人最多,一簇簇往外涌。她紧盯着不放,在人群中找到许俏。

    许俏正好刷卡过道闸,奚涓上前拦住她的去路,许俏本来在看手机,一抬头见是她拦着,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她怎么在这里。

    奚涓说:“俏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话跟你说,现在有空吗?”

    许俏迟疑片刻,点点头。

    奚涓松了一口气,既然要攻略人心,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已经不敢再贸然跟周闯说话,当她得知他受过张海东恩惠后,就不敢轻举妄动了,怕他早成了张海东的伥鬼。

    19

    视而不见他的温柔

    她已经制定了一套话术,旨在激发许俏的恻隐之心,从而了解事情全貌,再进一步拉拢她。

    许俏作为实验室主要人物,是第二个她需要维护好的关系,另一个是周闯。

    她在仇人身上学到了真功夫,收买人心,为我所用,才能事半功倍。

    所以先选最容易的攻略。

    她猜测许俏不敢面对她,多半是因为心虚又愧疚。跟许俏相处这段时间,很清楚她心直口快,内里没一点花花肠子。老实人是这样,受不了一丁点道德压力。

    奚涓没有咄咄逼人地追问,而是很体贴地先为许俏着想。

    “俏姐,你为什么不理我,是因为张海东说了什么吗?我能理解你,也理解周闯,比起我,团队更需要你。丢工作无所谓,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许俏捧着咖啡杯,脸上的情绪像播片一样来回转换,一会儿感动,一会儿内疚,一会儿又欲言又止。

    奚涓接着打感情牌:“我就是觉得太不公平了,什么都让我承受,你还不理我,一时想不开,就想来问个清楚。”

    “涓涓,对不起,我没为你争取。”

    奚涓一脸哀怨,“我初入职场,只有你对我好,我一直念着这个好。”

    许俏更加自责,为了让自己良心好过,掏心掏肺地坦白:“今天张海东叫了周闯去谈话,我就知道要完。谈了半个多小时,周闯回来,又让我去。你相信我,当时我是承认了错误,也说明了你完全无辜,还是受害者。我说愿意亲自去道歉,也愿意赔钱。可张海东说,只有在我和你之间开一个,才能平息那边。我就想,得了,肯定要开除我了。但我毫无怨言,准备走人,结果他说周闯保了我。”

    她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勾起,抿着唇,似笑非笑,十分娇羞,仿佛是说着说着甜到自己了。

    许俏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喜形于色,接着说:“我......我就感觉自己没法离开了,放不下啊,跟了那么久的项目,怎么能说放就放。我对不起你,涓涓,你打也行,骂也行,我受着。”

    奚涓在心里翻白眼,这恋爱脑小可爱,谁都知道她放不下什么。

    她叹口气,“我知道你离不开周闯,我也不缺工作,缺的是你一个交代。”

    许俏脸红起来,一直红到耳根,三十了,还这么纯情,这世上真有只长年纪不长心眼的人。

    “瞎说什么呢,他还不是离不开我。”这次是因祸得福,祸转接到别人身上,她仿佛看见了爱神在向她招手。

    奚涓搅动着咖啡,状似无意地问:“周闯跟你说了什么吗?”

    “一直干活,没再提这事。”

    “好烦,昨天他还跟我约好要聊聊。聊正事,你别又误会了。”

    许俏立马表明态度,“我错了还不行吗?别挖苦我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你要跟他聊什么?打电话找他啊。”

    “我没他电话。”

    “我给你,不过嘛,陌生电话他可能不会接。这样吧,我明天给你传话,说你想见他,约个时间地点。”

    “他现在是不是还没走?”

    “嗯,不到十一二点不会走。”

    她试探着说:“要不你现在去问问他,看他怎么说,他也就把你放在眼里。”

    许俏很受用这话,立刻答应,让她等着,去去就回。

    走之前,奚涓又补充:“就说我不介意辞退的事,就想把昨天没说的话说完。”

    许俏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去了二十分钟,许俏一个人回来,她满怀歉意地说:“他说没空。”

    奚涓等着她继续说下去,许俏等着她给反应,两人面面相觑半天,奚涓才问:“完了?”

    “就说这两个字。”

    “那你上去这么久。”

    “他在忙,让我在一边等着。等了二十分钟,才告诉我没空。我当时真的特想打爆他的狗头,可惜没喝酒,下不去手。”

    奚涓轻笑一下,安慰她:“别跟他一般见识,等下回吧,有空了再约。”

    她不由得质疑,到底是真没空还是假没空。会不会是张海东说了什么,致使周闯不再理她?

    周闯和许俏这一对卧龙凤雏,科研能力再出众,也挡不住他们那一骑绝尘的性格缺陷。一个傻子,一个楞子,她只希望他们以后生孩子,能将部分智商转换成情商,匀给孩子。

    她想到此,看了眼撅着圆圆的小嘴吸沙冰的楞子,鼓着两颊,像一只金鱼在吐泡泡。

    也许可以利用许俏来接近周闯。

    这么一想,她就拿出八卦精神说:“我觉得周闯可能喜欢你。”

    许俏呛了一大口,咳得花枝乱颤,满脸藏不住的春色,还要嘴硬到底,“别说这个了,管他喜不喜欢,我不

    care。”

    “可我感觉你们两个挺配的,就是还差点气候,必须要捅破那层纸。”

    许俏摇摇头,用吸管戳杯底的冰沙,“不要了,我就这么陪着他搞科研就好。”

    奚涓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是对自己没信心,你信我,我谈过很多男朋友的,能不知道男人的心思?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许俏好好打量她一番,感觉她确实像个情场高手,听说男朋友家庭非常有钱,没两把刷子也不能嫁入豪门。她心悦诚服,请她赐教一二。

    “你先跟我讲下周闯的基本情况。”

    两人边聊边分食一个六寸芝士蛋糕,吃完她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除了妈妈在疗养院,也知道了他住的小区。曾经许俏给他送资料去过,老小区,没电梯,还跟人合住。他生活相当简单拮据,每天两点一线,只坐地铁,不坐任何四个轮子或两个轮子的代步工具。唯一的休息是每周日雷打不动去看望妈妈。

    “你先每天给他做便当,中午进行投喂。有一句话不是说了吗?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你让他不仅工作离不开你,生活也离不开你。。”

    许俏面露难色,“我不会做饭,每天中午都是叫外卖。而且回家都累死了,谁还愿意下厨啊,这个不行。”

    “我给你做,反正我现在待业在家,明天做好给你闪送过去。等投喂了跟我汇报情况。”

    许俏还是摇摇头,“好奇怪,从前没这么做过,突然这么做,同事会笑话我的。”

    “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当然喜欢啦,就那么看着他已经很好了,你不知道他给人布置任务的时候有多帅。”

    奚涓不想知道,甚至觉得许俏眼瞎,但还是颇为遗憾地说:“好吧,反正以后被截胡了,别说我没提醒你。又不止你一个人看出他的帅,以后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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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员工,也看出他的帅了怎么办,年轻人可是很主动的。”

    说完准备起身结账,许俏拦住她,半天没吭声,皱着眉想了想,最后郑重其事地说:“还是试试吧。”

    奚涓挑眉一笑,“放心吧,他心里肯定有你。”

    两人一拍即合,各回各家。

    她坐在车上,习惯性啃指甲,一根咬秃了就咬下根,十根手指无可咬了,就咬指关节。她养成习惯了,这样可以缓解焦虑,有助于她思考。

    一脑门子官司亟待她解决,可无论如何也理不出头绪。

    可能是檀祁使坏,让张海东开了她。也可能是张海东从周闯那里知道了什么,找借口开除她。

    不管是那种,她都完全处于被动地位,闹也闹不起来。最糟糕的是,如果张海东真的察觉出什么,那她一点近不了身了。

    这时很想找修泉商量一下,可是不敢联系了,怕檀祁又要发作。

    这么一想,更觉得檀祁就是她命中的天魔星。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檀祁在客厅用笔电工作。眼也没抬地问:“去哪儿了?”语气稀松平常,半点不带昨天的情绪。

    奚涓看着他就来气,单方面判了他的罪,冷嘲热讽道:“你看下手机定位不就知道了吗?问我干嘛?”

    他没理她,头一次不跟她在语言上较劲。

    奚涓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他却不动声色地做自己的事,对她视而不见。

    她觉得没劲,回到房间洗澡。那大半个芝士蛋糕真是顶两顿饭,腻在胃里,像一团永远也不会融化的肥皂。

    洗完澡一时睡不着,倚在床头看书。

    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丢了书,有些丧气。想跟他说说今天的事,探探他的反应,或者找个借口吵架,正好也可以分手。

    可一提到分手,她心里就会莫名其妙揪起。她分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能归咎于愧疚害怕。怕什么呢?看昨天的样子,怕他报复,怕他暴力相向。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不由自主紧张起来。身体紧绷,立刻拿起书看,假装自己成熟得体,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

    可脚步声经过门口,片刻没停留,走去了客房。

    她听到“砰”的关门声,还听到反锁的声音,立刻将书扔出老远。

    什么玩意儿,还怕她半夜爬床不成?

    她带着气睡下,不知不觉进入梦乡。梦见锁骨下淤青的地方开出了一朵重瓣芍药。她一点不怕,手指顺着花瓣描摹了一圈又一圈,酥酥痒痒的。

    直到触感越来越真实,她不仅痒,还感到冰凉,甚至闻到一股酒精味。

    午夜梦回,她缓缓醒转,脑子渐渐清明,却没睁开眼。她知道檀祁在床上,就在她身旁,半撑着身子,一只手绕到她胸前,正轻柔仔细地抹药。

    她假装没有醒来,不想面对他刻骨铭心的温柔,也不想面对自己夜深人静时,突如其来的脆弱。

    20

    分手的决心(1)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明亮的阳光从窗帘透进来,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跟着发亮。

    才刚过九点钟,她没有立刻起身,又没工作,早上就拿来虚度算了。

    很久没这样闲过了,读书时争分夺秒,毕业后为进张海东公司,每天费尽心思。

    路却越走越窄,前途渺茫。该怎么走下去?也许该换一条,许俏和周闯是突破口,反正条条大道都必须是通向张海东的死路。

    门外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儿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屋子里恢复死寂,只剩她一人。

    她望着天花板,在想怎么跟他提分手可以分得体面。

    跟他相处的每一天,他都在牵制她的情绪,有时感动,有时气愤,有时委屈,有时愧疚,每一项都对她毫无用处,徒生烦恼。

    一般都是怎么分手?她点开手机,上网搜索。

    “如何不伤人的分手。”

    “最善良的分手方式。”

    “如何优雅地结束一段感情。”

    “怎么提分手让对方有愧疚感。”

    她点开了最后一个,竟然连分手短信都是现成的。

    “很感谢你出现在我短暂的生命里,我会把这段美好记忆封存在回忆里。终身不忘,情出自愿,事过无悔,不负遇见,不谈亏欠。”

    她皱着眉看完,觉得太酸了,不像自己会发的。何况厚着脸皮说不谈亏欠,这不太好吧,她感觉自己对他还是有所亏欠。更重要的是,檀祁不像是会为此愧疚的人。

    浏览十多分钟,找到一个最靠谱的办法,第一,不能冷战。第二,坦诚告知分手理由,强调是自己的原因,并非对方过错。第三,表达感激,给予尊重。

    她想了想,觉得可行。分手的理由有很多,每一条都合情合理,比如说觉得自身条件与贵家族调性不符,既不想结婚生孩子,也不想做家庭主妇。而他优点也很多,根本不需要硬夸。只要不刺激他,和平分手,她甚至觉得以后还能做朋友。

    从本质上来讲,他们只是三观不合,理念不同,他唯一的错就是阻碍她发展。

    她想好了步骤,主动打破冷战,等气氛平和时,再提分手。

    做完一个决定后神清气爽,感觉离张海东的死期又近了一步,起床洗漱完,开始做午饭便当。

    花了一个多小时做好三个菜。她想周闯是南方人,肯定不吃太过重口的菜,又想他可能很爱吃冬瓜,便稍微改良,做了冬瓜蒸蛋,油焖大虾和白灼菜心。

    分装进两个饭盒里,仔仔细细摆盘,恨不得摆出一颗桃心,能直接将许俏送入洞房。

    她从没想过会这么不顺,只能在探索中不断调整计划。

    好运气从来不偏着她,唯一一次好运是搭上檀祁这条船,可总没有靠岸的时候,她现在都等不及想跳河上岸了。

    如果无法接近张海东,那就从他身边人下手,无法正面进攻就从侧面夹击。

    她需要争取许俏和周闯的信任,需要他们站在她这一边,甚至还有关于他们的更庞大的计划,就是能与他们一起重新组建团队搞研发。

    将两个饭盒放进保温袋里,叫了闪送给许俏送过去。不忘发消息嘱咐:别光顾着吃,也可以聊聊他感兴趣的话题。他喜欢玩俄罗斯方块,你就聊这个。

    边吃边等回信。

    等了一个多小时,许俏发微信过来一顿猛夸:天啊,太好吃了,你真是人美手艺好。

    她问:周闯吃了吗?

    许俏说:吃倒是吃了,只是让我以后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有做饭的时间不如多加点班。后面缀了几把菜刀。

    所以许俏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周闯对她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她却宁愿暗恋。

    奚涓又问:聊俄罗斯方块了吗?

    许俏说:聊了,不过他并不是很感兴趣,让我别打扰他看书。我就觉得吧,一旦跟他深入接触,我对他的喜欢就逐步递减。

    奚涓说:别灰心,攻破一座冰山需要非凡的忍耐力。等搞到手,你就翻身农奴把歌唱,没事抽他几鞭子,他都不敢回嘴。

    许俏:真的?

    谁知道,但奚涓还是跟不要脸的推销员一样,捡着好听的假话说:千真万确,接下来你就让他教你打游戏。

    许俏:打咩,不要,我不爱玩游戏。

    奚涓忽然觉得许俏只是喜欢周闯作为天才的一面。她拿周闯当限量版手办了吧,锁进玻璃柜里,只准自己欣赏,不许别人上手。

    看来成为许俏闺蜜,奋力撮合他们,以此接近周闯变得漂渺无望。

    她叹一口气,许俏又发来一条:他今天主动聊起你,问我你是不是很生气。我就死命夸你识大体,也表达了你很无辜,想着这样能让你重新回团队。

    奚涓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不过倒要感谢许俏,让她知道,周闯不见她确实事出有因。

    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借着许俏的愧疚,让她多在周闯面前提提她,隔着一个人刷存在感也行。

    这时有人按门铃,她跑去开门,是檀雪来了。身旁还带着个女助理,拖着两个三十寸行李箱。

    檀雪按下墨镜,上下打量她,笑着说:“赶紧,晚上还有局。”

    “什么局?”

    “爸爸的生日晚宴啊,檀祁没跟你说?他让我来接你,帮你好好打扮打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她狐疑地看着她。

    奚涓笑着摇摇头,心里一点不想去,但还是选择妥协。既然要跟他打破冷局,就不能又让他不开心。

    接着檀雪指挥她洗澡洗头。

    她带来那女孩是造型师,帮她化妆做发型,接着檀雪打开行李箱,让她挑衣服。

    两个行李箱的珠宝与礼服,加起来数百万,就这么随意装进箱子里,被两根手指随意拎起扔下。习以为常的奢靡,远大于她的生活与心理所需。

    这两箱拖出去卖了,还愁什么科研经费。

    最后选了条墨绿色缎面长裙,胸前遮得严严实实,只露手臂和脖颈。

    她脱掉浴袍准备换上,檀雪倒吸一口凉气,“你胸口咋了,檀祁弄的?”

    奚涓哑然失笑,“不是,是我自己磕到的,你也太会联想了,以为他家暴吗?”

    檀雪凑到她跟前挤眉弄眼:“我可不觉得他会打女人,说不定是你们某种特殊情趣呢?”

    她笑起来,羡慕他们三姐弟可以永远老不正经地活着。

    檀雪让她把戒指戴上,她说:“算了,太显眼,一会儿你妈又要说。”

    檀雪娇俏地对着她眨眨眼:“我憋不住了,提前跟你说吧,檀祁已经跟爸妈说了,态度坚决,非你不娶。最后他们只有妥协,毕竟对我跟大姐已经不抱希望,只能对唯一的儿子放宽政策。爸妈的意思是趁着今天,跟客人们宣布你们的结婚计划。”

    她慌起来,嗫嚅着说:“太突然了吧,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需要什么心理准备,不开心吗?爸妈认可你了啊。”

    “怎么也得商量一下吧。”

    “别对他们要求太多,能做到这地步已经够可以了。爸爸的生日宴成了你们订婚宴,多大的惊喜,一会儿你就假装不知道啊,别把我卖了。”

    她在心里冷笑,什么惊喜,实际上也不是拿她当回事,分明是退而求其次的次等选择。

    毕竟在他们眼里,当着大家面宣布她正式入檀家大门,是她一辈子莫大的荣耀,她一定会喜极而泣,千恩万谢。

    忍不住咬起指甲,檀雪立刻打掉她的手,说:“多大人了,还爱啃手指,你看看啃得像狗爪,丑死了。”转头吩咐助理,“Amy,打电话叫两个美甲师过来。”

    “不行,我要做实验,不能做美甲。”

    檀雪按住她,“又不是永久的,今晚过了再卸掉呗。”

    没一会儿来了两个美甲师,带齐装备,给她们做指甲。其中一位举起她的手大呼小叫,说她甲床坑坑洼洼,已经到了无法修补的地步。遂给她上了带碎钻的假指甲。

    精雕细琢地打扮完,已经五点,司机在地下停车场等着。

    檀雪挽着她,在光可鉴人的电梯里来回拍照,还不忘拉着她,对着镜子摆姿势。

    她像个行尸走肉,脸色如丧考妣,将每一种可以逃过今晚的方法想了一遍。装病,出车祸,逃跑,足以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剩一个办法,当面拒婚,把檀家所有人得罪一遍。

    这个方法似乎更加欠妥,分手是两个人的事,她不想当着这么多的人,让檀祁下不来台,尊严扫地。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已经出了城,她感到纳闷,为什么要在郊区办生日宴。

    檀雪解释:“他们在郊外买了一栋别墅,为了享受闲云野鹤的乡间生活,搞成了庄园。为此特地给村子建了希望小学,还修了路,才得到村委会和地方政府的特批,获得那一片宅基地的使用权。依山傍水的,风景挺不错。而且地方大,给爸爸做六十大寿正合适。”

    她忍不住刻薄,这有钱人的田园梦也太虚伪了,从根本上只是换个地方享受奢华生活。真是拿金锄头锄地,多此一举。

    到了庄园,豪车云集,车子排着队进入一扇镂花大门,沿着绿树成荫的路缓慢行驶十分钟,沿途经过一小片清澈的湖,与正经植物园没两样。

    最后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宽阔的绿茵草坪上支起几把巨大的白色遮阳伞。西装革履的侍应生举着托盘穿梭其中,为一些享受午后阳光的人提供鸡尾酒和甜品。

    她们踏进别墅,檀雪领着她去会客厅见林雨霖。

    厅很大,容纳了二十多张圆桌,还有一个小型舞台,有一支四重奏乐队正演奏音乐。

    檀雪附在她耳边,不无骄傲地说:“今晚请了几个明星歌星表演,其中有个正当红的小鲜肉是我新男朋友。”

    她敷衍地笑笑,心事重重,没心思八卦。

    天花板垂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男男女女在灯下谈笑风生,衣香鬓影,鲜花着锦般热闹繁华。

    林雨霖正在跟几位中年贵妇聊天。她们走到她身后,檀雪喊了声妈,林雨霖转过头,那双盛气凌人的凤目在她身上来回滚动,仿佛仪器扫描般,高低得给她打个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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