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20%股权。他说:“这里面股权最多的人,就三个,张海东持有
40%的股权,周闯和陈少峰各持
20%,还有一些天使投资人占了
15%的股份,最后
5%是员工期权和小额投资者。”
他点了点陈少峰的名字,“我当时看这个名字眼熟,就查了查。这个人名下有几家公司,其中一家就是给奚叔叔贷款的公司。”
奚涓错愕地看着他,“那这么说来,这陈少峰跟张海东早勾结在一起了。爸爸当时贷款一定是张海东推介的。”
“看来张海东布了很大一个局。”
“这能作为证据吗?”
“只能说符合我们的推理,还构不成张海东的犯罪证据。”
奚涓咬着指节,陷入沉思。难怪那些催债的来得如此是时候,原来是张海东放出来绊她脚的。如果没有檀祁,张海东真就可以玩儿死她。
五百万的债,她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女孩子怎么偿还!
她越想越气,指节咬出红痕还浑然未觉。等修泉拿开她的手并握住时,她才回神。
他们相视良久,现在他们重新惺惺相惜了。
她在他眼里看到疼惜,理解,还有隐忍的怒意,她知道他们已经成了同盟。
她将周闯的事告诉他,还说了接下来的打算:获得周闯的信任,并在他的协助下,力所能及地找到更多证据。
“到时候你帮我上诉翻案,会影响修叔叔的声誉吗?”
他捏了捏握在自己掌心中的她的手:“我比你还恨他,他不仅仅毁掉了你的幸福,还有我的。”
她才意识到他们还牵着手,试着轻轻抽开,他却越握越紧。她索性不动了,此刻无声胜有声,第一次有人为她分担仇恨。说她病态也好,自私寡义也罢,此刻她爱着他。
“你会跟他结婚吗?”他轻声问。
这个问题堪比平地起惊雷,炸得她差点魂飞魄散。
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之前她能安慰自己两方都不动情,就算公平,往后也是自己得报应。可刚刚她差点就要促成一对真正意义上的奸夫淫妇了。
她实话实说:“我开始想利用你的愧疚让你帮忙,可现在我不能再骗你,我希望你能作为朋友帮我。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没想好怎么处理跟檀祁的关系,我欠他太多了。我想好好跟他说,我希望能好聚好散。”
越说越语无伦次,但修泉都听懂了,她内里没变,做不了坏女人。其实她哪里需要想这么多,只要一声令下,他就可以为她鞍前马后。
她跟她爸爸一样,终究有知识分子特有的略显迂腐的傲气。
但当他听到好聚好散,就跟吃了秤砣一样,心瞬间踏实了。现在只需要做一个知心朋友,替她排忧解难,迟早会再次走进她心里。
毕竟檀祁背错了答案还浑然不知,而自己已经开卷考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懂,你就按自己想法走。我们里应外合,随时联系,我随时听候你差遣。”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她一点不怀疑修泉的真心。就算动机不纯,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满心想着大仇得报的日子终于有了眉目。
之后几天,奚涓在许俏的配合下,终于完成了临床试验报告的初步修改。
刚要让周闯过目,赫然发现他不在实验室。一问许俏,原来回办公室了。这就很稀奇,他虽然有自己的办公室,只是常年扎根实验室,办公室形同虚设。
许俏说,他是不定期消失一下,不知道在办公室干什么,都自觉不去打扰他。
奚涓想了想,偏要去打扰一下。最近一直在想怎么套近乎,中午吃饭的时候,想跟他坐一桌。可许俏总拽着她,不让她去。旁敲侧击地问许俏,周闯的情况,像住哪儿,家里还有什么人,许俏也是一问三不知。
也许办公室是能单独跟他聊聊的地方。
她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敲门。
敲了几下,没人应,继续敲,终于从里面传来周闯沙哑冷淡的,略微不耐烦的声音,进来。
他那颗蓬乱的大头凑到电脑屏幕前,不知在看什么,只能从镜片反光中看见一片五光十色。而双手藏在桌下,微微抖动。
奚涓差点要误会了,但看着周闯一脸正气,知道是自己想脏了。也许他在桌子底下苍蝇搓手,或者举小哑铃。
她轻轻叫了声周博士。周闯只抬了抬眼皮,挤出额上层层叠叠的褶子,仿佛在拿眼恨她。
就一瞬,又恨向电脑。奚涓安慰自己,周闯有斜视,不是真在瞪人。
她将报告放在桌上,说:“修改好了,您看看。”顺便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屏幕,立刻五雷轰顶,他竟然在玩俄罗斯方块,而两只手操作的是手柄。
看起来他也不避着谁,但人人都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想来是太没人缘,连让人了解的欲望都没有。
只见方块非常迅猛地往下落,不像她印象中那种不急不徐的速度。但方块总能落到该待的位置,眼看要到顶了,一枚落下,扭转局势。
还挺有观赏性,她不自觉就看进去了。
周闯忽然暂停了游戏,“你很闲吗?该干啥干啥去。”
奚涓说:“请你看看修改的报告,可以的话,我就将数据整合到计划书里了。”
“我空了会看。”
她站着没动,“你现在不是挺空的吗?”
周闯明显一愣,转过头注视她。她也任他打量,心里有打算,一是别拿周闯当普通领导看,二是试试他的反应。这种挨打都不还手的人,总不能真把她怎么样。
果然,他没说什么,捡起报告开始翻阅。他这样的天才具备一目十行的功力,更不用说这种小小的实验报告,五分钟就看完了。她等着他刁难,他却将报告递给她,摆摆手让她走。
她问:“可以了?”
他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又将目光放回屏幕上。
她还是站着不动,他疑惑地看向她,用眼神定义她是个事多脸皮厚的人。
她羞涩一笑,改叫了声周大哥,“我想请你吃顿饭。”
周闯言简意骇地吐出两个字,不吃。
连原因都不说,直接不吃。
她并不意外,早准备了另一套话,“我想跟你聊聊爸爸的事。”
他皱起眉,“聊什么?”
“父亲的遗物中有很多当年的实验报告,还有未公开的学术论文。明明数据非常稳定安全,为什么会出那样的大事故,我想你在当年也有参与,一定比我知道得多。我不相信爸爸会犯那样的低级错误。”
他沉默良久,脸上的表情堪称痴呆。接着嗫嚅着嘴唇,话语含在嘴里,要吐未吐的模样。
忽然有人敲门,周闯摇着头叹了声,才让人进来。门打开,是许俏。
他问什么事。许俏说发现一组数据异常,需要你处理。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又停下转头对奚涓说,下班别走,等我。
她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瞬间觉得周闯如巨人般高大挺拔。
许俏语气有些干巴,“他下班找你干啥?”
她笑笑说:“谈事情。”
15
樱桃炸弹
下午时许俏找到她,说下班后要带她去见客户。
她倍感意外,差点忘了许俏其实也属于她的上司,更没想到许俏也需要出去见客户。
这本该是商务部做的事。而许俏给出的理由是,公司为盈利,做起仿制药,推出了医用透明质酸填充剂,专门对接整形医院。而张海东开创新思维,让商务部跟研发部搭配着见客户,主打一个天衣无缝。
她不免腹诽,真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应该只是太抠,经费捉急,要将员工物尽其用。
她犹犹豫豫地问:“可以换个人吗?我跟周博士有约在先......”
许俏很不客气地打断她,“是私事还是公事。私事放一放,工作重要。”
她头一次见许俏如此强硬,娃娃脸一旦收起甜美,很容易给人天山童姥的气质。她也没法,无话可说,只得答应下来,又去找周闯。
连周闯也说,你先做好本职工作,明天再说。
她跟许俏去了提前订好的餐厅,烟火气十足的川菜馆。来了两个客户,都是四十岁上下,某知名私立整形医院的主任医生。一个专做隆鼻,一个专做隆乳,看女人的眼光难免带着审视态度。
但审视也分专业和非专业,他们明显只是好色。
常年不注意饮食,不锻炼,大腹便便,头顶凉凉。但根本无所谓,这些男人主打的就是自信自如,美其名曰都是男人事业的功勋。
奚涓很纳闷,问许俏,为什么不约在医院见?
许俏露出孺子不可教的眼神,耐心解释给她听:“竞争对手这么多,我们不私下请客吃饭,怎么能笼络住这两所谓的医生。”
她逮住话里的关键点,问许俏为什么是所谓的医生。
“现在很多整形医院的医生都是半路出家,他们两更不得了,那吴医生和李医生之前开小诊所,专治性病的,现在都得道升天了。”
又拍拍她,“放心,交给你俏姐,我可是千杯不醉。”
奚涓也就二两白酒的量,而两个医生大概知道她们买单,点了瓶茅台。她只好帮衬着,能喝尽量喝,不能喝就直说。
她也刚毕业,没出来应酬过,不知道酒桌上最忌讳的两个字就是不喝。
那两位极力劝酒,一说不喝就问是不是看不起我。一说起公事,就是先喝一杯再说。如此恶性循环,没一会儿茅台下去一半,主要还都是许俏在喝。
奚涓从来没被人劝过酒,跟檀祁去雪姐酒廊,他们那一帮人从来不劝酒,爱喝不喝,甚至都没人敢跟她喝。
上了班才知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心情有些糟糕,但想着以后自己出来做事,难免会碰上这样的场合,现在就算是磨炼了。
可在座两个男人怀着另一种心思,大概没想到来推销的是个大美女。以他们十多年的职业眼光来看,是整也整不出的模样气质。
他们见识过一些做药代的年轻女孩,为了提成很豁得出去。不乏长得好的,但没法跟眼前的比。眼前这女孩未施粉黛,书卷气浓郁。他们职业病一犯,容易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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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眼分析三庭五眼,脸型骨相。哪儿哪儿都恰到好处。梳着大光明高马尾,露出整张脸,丝毫不露怯,脸型线条流畅,头骨饱满小巧,皮相骨相相辅相成。即使穿着普通的体恤衫牛仔裤,仍难掩身姿。
隆胸师傅吴医生悄咪咪地给隆鼻师傅李医生递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地用笑代替交流。
猥琐男人有一个共同特点,女人胸大都是大给他们看的。甚至有这样一种理念,女子无罪,怀色其罪。长成这样,做药代,穿着打扮看上去不太有钱,却戴着两百多万的百达翡丽,那一定是哪个金主送的。靠美色傍款,就别怪别人轻贱。
两个人都觉得不能错过这一顿大肉,毕竟他们也是年收入上百万的人物,对这些药代来说,他们才是肉。
而许俏俨然成了猎艳的拦路虎,真就很能喝。
其实许俏今天不该带奚涓来,她本就是二愣子,带不了初入社会的新人,还得让商务部的人精带她。而奚涓很特殊,是指名道姓不要给她派额外工作的人物。
可不行,她今天犯了轴,瞒着人也要带。
喝完一瓶白酒,微醺。他们又说去清净的酒吧好好谈。许俏无所谓,想着再灌这两个孙子几杯洋酒,合同手到擒来。奚涓也无所谓,准备将这糟心的经历当成一种磨炼。两位医生更无所谓,送上门的艳遇,不要白不要。
三方思路不同,终归殊途同归。
奚涓本来想去檀雪的酒廊,可是公费吃喝,那地方消费太夸张,也就算了。最后坐吴医生的车去一条酒吧街,期间接了檀祁电话,问她回家没有。
她感到纳闷,你没回家还要管我回不回家。她说在加班,晚点回。他顿了顿,说,我今天也加班,那我一会儿来接你。她捂着手机,轻声说,不用了,我肯定比你早,我自己回去。
他有些不满,又不想表现出自己很介意,于是调侃:“上的什么破班,钱少事多,签的卖身契吗?纯粹自讨苦吃。”
她觉得有些好笑,耐着性子哄:“好了,回去说,挂了啊。”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两医生坐前面,李医生回过头问,男朋友?
她“嗯”了一声,两医生对视一眼,不管,喝醉了自然就忘了男朋友。
到了一家清吧,他们叫了一瓶洋酒。她那被檀雪养刁的舌头,一下尝出好歹,掺了水的劣质假酒,难以下咽。
奚涓放下杯说:“李医生,吴医生,趁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聊聊正事,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款填充剂。”
吴医生嘴角含着运筹帷幄的笑,眯着眼打量她。舌头在口腔里搅动,就像含着鼻涕虫,从这边脸皮顶到那边脸皮,令她极为不适。
“一会儿说,先放松下。”给她们两倒满,说要玩游戏。
奚涓收起表情,断然拒绝:“不喝,喝不下,”又看了眼手表,八点了,“我得九点回家。”
爱签不签,她忍耐到极限了,犯不着为了张海东拼命到这种地步。
“喝完这杯就谈。”他指了指她们的杯子,250ml
的透明玻璃杯,斟到与杯口齐平,满得端都端不起来。
她不理他们,只问许俏:“去洗手间吗?”她本意是趁着去洗手间的档,跟许俏说清楚,不能惯着这种行为,她们团结一致,绝不纵容猪头为非作歹。
可许俏丝毫没会意,摆摆手说:“你自己去吧。”
她欲言又止,拉住许俏又问,真不去?这回还使了眼色。
许俏哈哈大笑,说她跟初中生一样,上个厕所都要拉帮结派。
她愤懑又郁卒,只得自己去,先去前台把单买了,时刻准备走人。
一回来就傻眼,她们的酒杯空了。
许俏打着酒嗝跟她炫耀,“行了,我都搞定了,你安心坐着,别喝了啊。”
可是她脸色酡红,目光涣散,远没之前看着清醒。大概洋酒白酒在胃里分庭抗礼,打得不可开交,酒意轰然而起。
说好的千杯不醉呢?原来不是不会醉,只是一直没喝到该醉的量。
她揪住她的胳膊,说:“走吧,回去了,今天谈不成了。”
许俏睁大眼睛,懵懵地看着她,舌头打了结,“咋...咋了...这两草包说了,喝完就签。”
两草包顿时拉下脸,皱着眉冷眼旁观。
她稍稍用力就把许俏从高脚凳上拽了下来。许俏只到她肩膀,骨架小,肉也少,倒是很好抱。
李吴二人也跟着起身,一左一右夹住她们,李医生在奚涓这边,揽住她的肩说:“来都来了,再坐会儿,喝完吃烧烤,业绩全签在你头上。”
奚涓一胳膊肘戳过去,戳在他肚子上,像戳在绵软的烂肉上,让她恶心。语气也愈加恶劣,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她自认这几年来锻炼出了一些心计,今天算栽了,这时才看出两人不安好心。
她们的动静惊动了近旁的客人。有人看过来,他们也不敢干什么了,都自诩体面人,只做你情我愿的调戏。
松开手让她们走,最后撂下一句话:“别指望合同了,傻逼。”
许俏转过头,醉醺醺地嚷:“你他妈叫谁傻逼!”
“叫你们两这臭逼,装什么纯。”
许俏点点头,再用大指拇点点自己,“看清楚了,傻屌,你马上就要看不清姑奶奶了。”说完举起玻璃杯砸向吴医生。
奚涓瞬间愣住,许俏喝了酒简直是一枚樱桃炸弹,还是不定时爆炸那种。
发起酒疯来竟这么有爆发力,简直有悖于平常大咧咧的形象。她早该知道,能在周闯身边待这么久的,绝非正常人。
吴医生来不及躲闪,很可能是根本没想到这么娇小的女人能爆发出如此不计后果的魄力。玻璃杯精准砸中额头,顿时整张脸鲜血淋漓。
他又疼又气,端起身前还有酒的玻璃杯,砸向她们。血顺着额头流到眼睛里,致使他成了独眼龙,准头不够,打偏了,砸到奚涓肩膀,酒水撒了她一身。
她疼得嘶嘶倒吸凉气,还要忍痛去拉扯许俏。可许俏如脱缰的疯狗,扑上去跟吴医生揪打。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许俏一通乱锤,竟然与吴医生打得有来有回。但还是敌不过男人的力气,她被揪住头发,得了两个大耳刮子。
李医生识时务,一见不对,早隐入围观人群。他清醒得很,受伤了回去不好跟老婆交代。
酒吧老板带着员工来拉架,吴医生被两个男员工抱住,愤愤然叫嚷:“报警,叫救护车,调监控,看看谁先动手。”
没一会儿,两个片警就赶过来了。
这四人,一个头破血流,一个肩膀负伤,一个脸颊微肿,一个完好无损。了解了基本情况,只得将他们先送到附近的医院,在那里录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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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势欺人也需要一些技巧
她锁骨下方红肿淤青了一大片,因为领子太窄,不方便检查,护士剪开
T
恤领子,露出伤处。
值班医生轻轻按了按红肿区域,问她疼不疼。
她疼得直冒冷汗。
医生又继续用手指轻轻触摸周围区域,说有点肿胀,让她做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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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看看锁骨有没有骨折。等结果出来,只是皮下淤血。
最后让她冰敷二十分钟,又开了些外用药。
走出诊疗室,许俏垂着头,坐在凳子上,接受警察同志的盘问,你先动的手?她点头。
警察同志意味深长地瞅了她两眼,冷哼着说:“真可以啊,吉娃娃大战哈士奇。”
奚涓接过话,“他们应该算互殴吧,我也被那个姓吴的打了。”
他没给正面回答,只让她们坐着等等,处理完吴医生的伤势再说。他的伤最重,现在吵着要照
CT。
民警一走,许俏靠过来,半个身子倚在她身上。
浓烈的酒味直冲鼻腔,她虽然小许俏几岁,这时也想教训她,“以后千万别说自己喝不醉,你比喝了一醉不醒的还吓人。今天算遇见软柿子了,万一以后遇见硬茬,你哪里是对手,还不得打死你。”
许俏点点头,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她很少这样直截了当说重话,看着许俏黑乎乎的头顶,柔软蓬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位幼稚姐姐的头,“你也太拼了,又不靠拉订单活,何必呢?”
许俏说:“其实今天姚成智不是让你跟我见客户。”
奚涓很意外地“啊”了一声。
“是我硬拉你来的。”
“你想锻炼我?”
许俏两只手捂住脸,轻轻啜泣起来。奚涓有些无措,问她怎么了。
许俏忽然放下手,深呼吸一下,摆出一副决然的表情,视死如归地问:“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周闯。”
奚涓将脸皱出新高度,一副活见鬼的神情。
“他虽然很优秀,但就是个感情白痴,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你有男朋友了,又这么漂亮,不要玩弄他好不好?如果你们两情相悦,那我祝福你们,如果你只是寻求刺激,玩玩而已,那我肯定不饶你。”
奚涓虽然完全没那份心思,但也忍不住想,寻找刺激也不能找周闯啊,那不是刺激,是折磨。
她情真意切地撇清关系:“你真误会了,他以前是我爸爸的学生,我一直拿他当个不太熟的大哥。今天只是想跟他聊聊我爸爸的事,没别的。”
为了让她安心,还补充:“我跟我男朋友感情很好,都要结婚了。”
许俏恍然大悟,“你就是他最尊敬的导师的女儿?”
奚涓点点头。
许俏注视她良久,最后劫后余生般呼出口气,“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接着又拍打自己的脑袋,嘟嘟哝哝地说:“我好蠢,蠢爆了。”
奚涓平生第一次对感情有了敏锐的体察,小心翼翼问道:“俏姐,你是不是喜欢他?”
许俏双颊本来就有些红肿,此刻指印更加明显了,红得发亮。
她不自觉露出笑意来,忽然觉得许俏虽莽撞幼稚,却难得拥有一份赤诚。能穿透一个人的外表,挖掘出灵魂中难以被庸人察觉的微光,何尝不是一种本领。这么看来这份感情真是美好,没有一点算计。也许她曾经也有一份,只是经不起现实的磋磨。
许俏向来能聊,竹筒倒豆子般倾诉自己的心路历程:“我以前很崇拜他,他没比我大几岁,可成就已经做得很高,关键是一点不为名利打动,为了相依为命的妈妈,国外给再多优待,也毅然回来。还为了心中的理想,舍弃名校高薪,舍弃教授头衔,毅然跟着导师搞科研。”
她简直要把心捧出来,字字句句都是爱。
“越接触越觉得他不容易,有时候崇拜能产生爱,怜惜也能产生爱,我大概就这么栽了。别看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他在乎的多了。一直过得很辛苦,有一阵他妈妈得了脑梗,瘫痪在床,事业也很不顺利,听说那时他导师,也就是你爸爸卷入了一起事故,工作丢了,你父亲又......”
许俏忽然住了嘴,意识到一不小心提到了别人的伤心事,瞥了瞥奚涓,察言观色起来。
她倒是神色如常,目光温柔,鼓励她说下去。
“总之那段时间遇见很多事,还是张海东帮了他,所以他现在也一心一意跟张海东做事,有些学术论文,都挂名给了张海东。”她叹口气,下结论:“他太实心眼儿了。”
奚涓心里一个激灵,直觉事情不简单,问她,张海东怎么帮忙了?
“之前他妈妈脑梗,很突然,生死一线的地步。他急得要命,是张海东出钱出力,让他妈妈住进
ICU,虽然现在偏瘫了,好歹保住了命。后来张海东邀请他成立公司,他也有了分红,但仍然省吃俭用,一部分钱投进公司,一部分钱供着妈妈住高档疗养院。他对吃住不讲究,就租了个几百块钱的单间住。我想啊,他这么拼命还是有感恩的成分在里面。”
奚涓不得不怀疑,张海东是在有的放矢地笼络周闯。还有另一个猜想,周闯会不会知道些什么,被张海东贿赂了,封了嘴。
她心烦意乱,如果周闯坚定相信张海东怎么办?如果周闯伙同张海东陷害父亲,又该怎么对付?
可是周闯明显还念着父亲的好,所以她划掉陷害这个猜想。
还有一个可能,周闯被利用了,而且丝毫不自知。张海东还装模作样地跟他一起感念父亲。
许俏还在诉说着周闯的优秀之处,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警察同志站在不远处喊她们,许俏聊到兴头上,摆摆手说,等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