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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吻了吻她的发,说:“别多想,他们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了。特别是以身边那些个庸脂俗粉当参照物,你简直就是天使。”

    多么居高临下的审视,勉为其难接受她,她还得感恩戴德,叩谢皇恩。

    他去公司了,她想了想,给檀雪打电话,问她有没有空帮个忙。

    大早上檀雪自然有空,她都是玩十小时,睡十小时,剩下四小时抽空工作。

    奚涓打车去了檀雪的公寓,按了半天门铃,一个年轻男孩开门,裸着上半身,只穿了条宽松长裤。不得不说肌肉线条十分优美,瘦而不柴。奚涓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多看。

    这时檀雪从楼梯上下来,披着雪色真丝袍子,里面一条吊带短裙,真空的,形状很美。

    她更不好意思,眼睛更不知道往哪儿放。

    檀雪慵懒得打了个哈欠,说:“宝贝儿,去给我们做早餐,要鲜榨果汁哦。”

    等他一进厨房,檀雪拉过她问:“怎么样?帅不帅?”

    帅是帅,不过她总觉得未满二十,就是那种还会问妈要钱谈恋爱的阶段。

    她实话实说,檀雪不无骄傲,“音乐学院的,那天来应聘兼职,就弹吉他唱歌,我说我们这儿是高雅场所,不接受吉他。不过我个人很喜欢,请他到家里来跟我交流音乐。后来他来了,我说弹吉他不如弹我。”

    她恬不知耻地大笑,奚涓也跟着笑,两人笑作一团。檀雪说,才二十一,怎么办,没法对超过二十五的男人心动。

    檀雪芳龄三十二,不过看不出来,他们站一起不会有太大年龄差,顶多是高中生与大学生的姐弟恋。她长得美,万事不操心,不为俗物奔波。所以钱是最好的保养品,想老都难。

    她们去了卧室,奚涓要求画个妖艳的,檀雪一边熟练地拍粉底,一边问:“怎么的,今天晚上你们要公布喜讯,没见你这么打扮过。”

    她摇摇头,“是去面试。”

    换檀雪疑惑:“面试需要这么隆重?不好意思,我没上过班,不知道流程。真的很难想象要打扮一番,被一群人挑选,感觉跟夜总会小姐差不多。”

    她笑起来,“现在不是有种说法,工作跟做鸡一样,不仅容易得病,还是吃的青春饭。”

    檀雪撇撇嘴,不敢苟同,“做鸡来大姨妈能休息,上班可以吗?”

    奚涓不吱声,不准备再让大小姐戳肺管子。

    化完妆,夹了个妩媚慵懒的卷发,檀雪又带她去衣帽间。五十多平大小,她一走进去,感觉自己要被衣服淹没。还有一整面的鞋子与包。忍不住感慨,好多啊。

    檀雪爱带女性朋友来参观,这是最能彰显自己品味的时候。她伸出手拨弄一排裙子,问奚涓要哪种风格。

    奚涓说,要看上去贵的,华丽的。说着挑了一条挂着水钻的伞裙。

    檀雪立刻抢过裙子,揶揄道:“这是我妈那个年代的中古裙,你穿上绝对就一乡镇女企业家。”

    接着亲自给她选了条香奈儿的白色吊带裙。

    奚涓又从包架上选了个最大尺寸的爱马仕。

    檀雪皱着眉吐槽:“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搭,又不是出门买菜。”

    奚涓心虚地照照镜子,有这么糟吗?她本着找一只看上去最贵的包,正好认识爱马仕鳄鱼皮

    birkin,听说是贵妇选择,就挑了只最大的。

    檀雪取下一只小小的迪奥戴妃包,限量版颜色。举着包在她身上比划,“这样搭才精致啊。”奚涓摇头,坚持自己的选择。

    檀雪翻了个白眼,又拉着她参观首饰柜,灯光一打,熠熠生辉。

    取出一串低调的宝格丽项链给她配,奚涓指着香奈儿双

    C

    珍珠项链和双

    C

    珍珠耳环说,就这个吧。硕大的珍珠,硕大的

    LOGO。她私心认为这样更方便别人辨识。

    檀雪恨铁不成钢地嘟哝:“我的天,你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什么暴发户审美。真是读书读傻了,不懂时尚。不怪你,要怪就怪檀祁,抠拉吧唧的,不愿给你花钱培养审美。”

    这点上她必须为檀祁正名,他给了一张黑卡,只是她从来不用。

    檀雪上下打量她,“你也太贤惠了,别替他省钱,爱也不是省出来的。该用就用,替男人省钱,只能省出一张黄脸。而且说实在的,别为了讨好我爸妈,不舍得花钱,他们从来不看别人花了多少,他们只看别人能带来多少。这就是精英主义,没有慈善家。”

    奚涓也不是为他省钱,她只是目标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刷卡买奢侈品又不能让仇人暴毙,她不在无意义的事上浪费心神。

    她致力于巩固自己贤妻良母的人设,调侃自己,“檀祁帮我还债,可不就是做慈善。”

    “他图什么,他图你身子。我要是他,我也选你,”她掐了掐奚涓的脸颊,“嫩豆腐一样,有脸蛋儿,有学历,胸大屁股大,好生养,太适合做老婆了。”

    奚涓嫌弃得一撇嘴,“你一个女人,说话怎么这么爹味。”

    檀雪笑得尽显后槽牙,笑完忽然正经起来,“不开玩笑,我挺希望你进我们家,但我爸妈是势利眼,特别是我妈,老觉得她唯一的儿子吃亏了。所以你必须忍辱负重,我站你这边,做你坚强的后盾。实在不行,我会提前给你释放信号,你也能赶紧跑路,找下家。”

    奚涓想,虽然她是好意,但真把她当成只能攀附高枝生存的凌霄花了。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让他们产生这种错觉。兴许是她性格底色本来就老实,所以装起来特别有说服力。可她不会做妻子与母亲,现在还不能明说,也就由着他们误解。

    走之前檀雪特别强调:“晚上吃饭换一身,把那套香奈儿珍珠取了,我妈看见一定会火力全开,极尽嘲讽。”

    她倒无所谓,就算是天仙,他们的母亲仍然能挑出错。

    一切妥当,打车去张海东的公司。

    她第一次来,公司并没有想象中大。

    在一栋写字楼里,租下整一层。大厅不宽敞,但布置得井然有序,墙壁上挂着公司的成果展示和科研团队的合影。走廊两旁是通往各个部门和实验室的门。

    这让她想起父亲,他也曾为了科研专利开公司,也是这样小规模,却五脏俱全的初创公司。

    接待区的前台小姐挂着动人的假笑,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她也奉上个甜腻的笑,说:“我找张海东,你就说是奚涓找他。”故意连名带姓,彰显独特之处。

    前台小姐拨通张海东助理内线电话,没说几句挂了。微笑着说,张总在开会,现在没空。

    她也微笑着说,没事,我坐这儿等他。

    前台小姐一时摸不着头脑,看这花枝招展的女郎,一身珠光宝气,浓妆艳抹,恨不得把所有名牌穿上身,有那么点假名媛气质,又美又俗。

    总觉得跟张总关系匪浅,也不敢强行赶人,只得让她坐那儿等。

    她等了两个多小时。从会议室出来一群人,张海东打头阵,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身后跟着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她站起身拉拉裙子,理理头发,娇滴滴地喊了声:“张叔叔。”

    张海东愣了愣,紧接着笑起来,“小涓,你怎么来了,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奚涓禁不住腹诽,提前说可就找不着人了。

    他吩咐实验员回岗位。他们从她身边经过,她能感觉到都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

    她也不怵,随便打量,主要营造一种习惯目光的高傲姿态。

    她掐着嗓子说:“张叔叔,我有事跟你商量。”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领她进办公室。

    他坐进自己那张真皮老板椅,两只手交叉着放在桌上,端出一副精于算计的商人嘴脸,从前搞科研的老实样子荡然无存。

    “其实这次来,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就是有件事想求您。”

    “什么事,你说。”

    她做出不谙世事的娇憨样子,一边用手指卷头发,一边说:“我之前给您的公司投了简历,结果一点回信都没有。虽然当面来问有些不要脸,但没办法,您知道的,爸妈不在了,我就拿您当最亲近的长辈。我就想知道自己哪里不好,没入您眼。”

    “哦?这个我不知道,都由人事部处理。”

    “张叔叔,您看我成绩也不错,还有博导的推荐,论文也上过学术期刊,我真想在您手底下做事。”

    张海东没说话,高深莫测地看她半天。奚涓心里没底了,怕他看出她的用心。

    他忽然说:“小涓啊,我也给你透句实话,我们这是家小公司,用不了太多员工。科研人员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都是磨合好的团队,不能随时随地来人走人。还有一点,你别介意,你的学历还不太够。我手下搞研发的都是归国硕博,很有经验。”

    奚涓心一紧,他说的是实话,但也知道他在怀疑自己的动机。

    这老狐狸做贼但心不虚,绝不轻信于她。

    他当然要怀疑,这些年他从未实质性帮助过她,她却上赶着来献宝。可没别的办法,跟他这种人就不能明面上作对。

    随即开始递进情绪,拿捏出肤浅的虚荣劲儿,先夸张得捋一捋头发,亮出她那颗十五克拉大冰塘,再撑着下巴颏,固定展示位。

    张海东眼神微闪,果然注意到钻戒。

    她一见他看钻戒,就立刻伸直胳膊跟他炫耀,“您看,檀祁跟我求婚了。说句老实话,您听了别笑话我。我就想着找个像模像样的工作,好让他们家看得起。”

    她故意停顿,想看他的反应。

    张海东换了姿势,放下手,靠向椅背,感慨着说:“恭喜啊,小涓,当年你跟檀家公子谈恋爱,我就知道你有能耐。到时候别忘了我,一定要请我参加你们的婚礼,喝一喝你的喜酒。我肯定准备一份大礼。”

    “那肯定的啊,我之所以来找您,还不是因为除了爸爸,你是我最崇拜的人。连我们博导都说,您是他难以企及的高度。我娘家没人了,没人给我撑腰,我总要自己把自己撑起来。就是不想仰人鼻息过活,您随便给我在公司里安排个职位,以您的学术声望,他们自然要刮目相看。”

    张海东在她说话时,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倚在办公桌旁,抱着胸看她。

    “小涓啊小涓,你说你都嫁进檀家了,还需要工作?他们那样的人家会放媳妇儿出来打工?别开你张叔叔玩笑。”

    奚涓一阵反胃,这人简直密不透风。

    她不能再步步紧逼,免得更惹他怀疑。

    她无奈地笑了笑,“您以为呢,他父母不是很看好我,就因为我爸那事。都说罪不及子女,人也没了,钱也赔了,我还得受名声拖累。您说怎么办嘛,虽然吧,檀祁什么都听我的,但我真的很想得到他父母的认可。”

    她不确定这个理由充不充分,只得等他给句话。

    他默然片刻才说:“我也很想帮你啊,可我这座小庙实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伺候不好,檀公子还不把我嚼来吃了?”

    她听出他语气中的复杂情绪,那种不自觉的,对上位者的巴结。

    她敏锐察觉到,这份巴结不是针对她的,是针对她拥有的筹码,也许她与檀家的关系,让他另眼相看。

    她这么一想,便甜蜜又娇蛮地说:“还不都是他的主意,我老跟他提您,说您的研究方向特别有前途,他也蛮感兴趣,就让我来试试。您知道他们做投资,嗅觉灵敏,闻着钱味就去了。所以啊,就想找您通融一下。看来也没法,算了,我回去跟他说,让他给我开家公司玩儿。”

    说完作势要起身,不忘碎碎念:我这人就是懒,不喜欢管事,也不想开什么花店咖啡店,搞得跟没本事的二奶似的。

    他忽然将手按在她肩上,将她按回椅子上。她心潮澎湃,感觉有戏。

    “既然这样,就不知道能不能让你牵线搭桥。我不指望能跟檀老先生吃饭,但能跟檀公子见一面,聊一聊融资方面的问题,那也是很好的。”

    她脸一僵,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说:“那太好了,他也挺想见见你。”

    “对嘛,那就只有请你吹吹枕边风。另外,我给你指条路,”他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交代:“如今你这身份啊,只能做股东。”

    8

    借光

    她走出办公楼,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跟老狐狸打交道自然耗费精气神,但扮蠢也很累人。

    她真是低估张海东,高估自己了。没料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还得说服檀祁跟他吃顿饭。

    吃饭事小,重要的是吃饭时要谈的事。

    张海东说什么给她指路,虽没明说,但她也料到了,八成是想从她入手,拉风投资金。

    听他那意思,可以给她分股,安安稳稳做股东,但绝不可能进科研团队核心。

    他这么做倒是一举两得,正好试试她在檀祁心中的分量,以及在檀家的地位。如果是真的,那他得利,如果是假的,他就是避险。

    她咬着牙,在心里不重样地骂他。

    骂归骂,至少得到一个情报,张海东需要资金。药物研发本来就是高投入领域,他们大概已经进入了最烧钱的临床阶段,需要大量资金进行实验和数据收集。

    那么她必须拥有令他眼馋的筹码,才能跟他谈判,让他屈服在她的淫威下,满足她各种条件。

    这时不免失望,要是檀祁真的什么都听她的就好了。除了生活中,他会妥协于她的各种撒娇卖乖。但在这种事上,他可不会烽火戏诸侯。

    既然走到这一步,她只得试着从檀祁身上找突破口。

    一看时间,五点了,她还要赶去檀家大宅。

    檀祁父母回国了。

    檀家经营的檀氏资本在业界算顶尖风投公司,中美两国都设立了部门,檀祁和檀霜主要负责国内业务。而檀宗和林雨霖常年在美国,时不时回来一次,总要聚一聚。

    檀宗是新加坡华侨。他曾祖父清末下南洋,在新加坡发了家,真是百年大家族,富了几代的侨商。檀宗在改革开放后才回大陆经商,那时认识了高官的女儿林雨霖。

    而她最不想面对的就是他妈,林雨霖自恃出身名门望族,从小享尽特殊待遇,一身傲气,堪比女王。

    对林雨霖来说受教育不是为了找工作,真名媛不工作。她一辈子活跃在慈善活动和社交场合中,赢得一堆华而不实的头衔。也不能说没用,她倒很能为丈夫积累和维护人脉。

    林雨霖每回见她,都昂着头,扬着下巴,眼风只轻轻扫过,看小猫小狗似的。

    即便如此,她也必须喊一声林阿姨。林雨霖通常会从鼻子里轻轻嗯一声,表示接受了她的请安。

    如果不喊,林雨霖一定不会背着她跟儿子告状。一般都是不当儿子面,而是当着她的面,对她进行全方位的教育。

    檀祁大概也知道母亲的臭毛病,好在奚涓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抱怨,也许正是这点,让他更欣赏她。

    她把耳环项链取下来放包里,取出粉饼,捏起粉扑补妆,又浅浅地补了层口红。

    见林雨霖不能不化妆,不能不穿高定,仿佛她要靠这个评估你对她的重视程度。

    她走到别墅门口,花园里有一人一狗,是檀真,正跟他养的边牧玩飞盘。一见着她,立刻挥手招呼,边牧也跟着跑过来招呼她。

    狗狗太热情,支起两爪扑向她,在洁白的裙子上留下爪印。

    檀真喊,“肉丝,不准扑人!”他跑到她身前,一把逮住肉丝的脖圈,笑出一排大白牙,“涓涓,好久不见。”

    她也跟着笑,一见着他,才惊觉日子过得快。初见檀真那会儿,他才初二,还是个小豆丁,如今都十八了,过完暑假就要去国外读大学。

    他们一起走回别墅,檀真接过她手里的包,为她开门,尽显绅士风度。

    她笑着问:“都来了吗?”

    “就我最早,幸好你来了,外公外婆太闷,我只能跟肉丝玩。”

    林雨霖从楼梯下来,妆容精致,头发总是一丝不苟地盘起。五十多岁了,鹅蛋脸又耐老,舍得钱保养,有健身习惯。背影正青春,正面风韵犹存,皮肤,头发,指甲,无一处不透露出昂贵,而一生富足滋生出高傲。

    她也没跟她打招呼,垂着眼,施施然走下楼梯。

    她喊了声,林阿姨。

    林雨霖不负众望地“嗯”了一声,又颇为意外地问了一句,“衣服怎么回事?”

    檀真替她答:“是肉丝太热情,我赔给涓涓。”

    奚涓摇摇头,“不用了,回去洗洗就好了。”

    林雨霖从嘴里溢出一声趾高气扬的笑。她暗叫不好,知道自己无意中递上了刀子,林雨霖要大杀四方了。

    林雨霖笑着说:“这有什么好洗的,穿一次就不穿的,洗了也没型了。我儿子给你买的?他怎么也不教教你。”

    奚涓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是雪姐的裙子,我赔一条给她。”

    “这倒不必,小雪也不缺裙子。不过裙子也要借?怎么还改不了小家子气的毛病,搞得我们亏待你了一样。”

    这时檀真说话了,“外婆,我饿了,你看厨房有什么现成的能吃。”

    林雨霖横他一眼,牵起他的手,边走边说:“小谗嘴,跟我去厨房看看。”

    檀真回过头,对她做了个鬼脸,用口型说,别放心上。

    奚涓微笑着点点头,知道檀真帮她解围,他历来就是小天使。

    其实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她自认世上没有什么还能伤害到她。林雨霖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她都是右耳进左耳出,听完就忘。

    她不允许自己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内耗,没必要,真刀真枪才伤人,这算什么。就算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她霸着她儿子一天,林雨霖都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她去卫生间处理裙子上的污渍,翻开标签一看,不能机洗,不能干洗,不能手洗。

    忍不住就笑了,不收割穷人是他们最后的仁慈。

    她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跟肉丝玩。没过多久,檀霜和檀祁一起回来,檀祁坐到她身边,问她今天面试怎么样。她说,回去再说。又理了理他的领带,温柔地问,累不累?

    檀霜说:“累什么累,今天你别走,让司机送涓涓回去。我们跟爸爸好好谈谈那个股权投资项目。”

    檀霜齐耳短发,继承了檀宗的浓眉大眼,穿一身剪裁得当的女式西装,175

    的个子,骨架纤细却不羸弱,几乎具备超模素质。

    性格完全有别于老二檀雪,向来精明干练,雷厉风行。一生就爱两样东西,事业和女人。十岁就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异于常人,十八岁跟家里人宣布出柜,二十岁跟爱人跑到美国,生下檀真。后来跟爱人闹矛盾分了手,再找的无一例外都是女人。父母完全绝望,毕竟早传开了,同阶层的人都说檀霜是假女人,真男人。

    檀祁说:“要谈你自己谈,我不加班。”

    檀霜点上一支烟,笑着调侃:“你们这么早回家干什么?两个人这么多年了还没看腻。”

    檀雪正好来了,哼着歌从玄关到客厅,一进来听见这句话,立刻接上:“姐,你别酸,赶紧找一个吧,不要企图用工作来掩饰自己欲求不满。”

    她今天是满面春光,唇不点而朱,腮不染自红,没少被情欲滋润。

    檀霜确实孤寡一年了,见不得人春风得意,冷哼一声,“我也劝你别纵欲过度,死在床上。”

    檀雪风情万种地撩撩头发,“西门庆才死在床上,潘金莲可活得有滋有味。”

    檀祁将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凑近耳语:“看见了吧,我从小多不容易,身边不是孙二娘,就是潘金莲,就这还能维持正常状态。”

    她笑起来,虽然林雨霖拿她当眼中钉肉中刺,檀宗又不拿她当回事,但不得不说,他们家氛围蛮好。两口子早年受教育程度高,在国外待得久,对儿女都挺民主开放。

    檀祁可以说在万千宠爱中长大,顺风顺水三十年,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性格缺陷还有的是人包容。她有时会有点嫉妒,一嫉妒起来,就想好好给他上一课,让他体验下人心险恶。

    等开饭,都入了席。檀宗坐上首,他们慢慢吃慢慢聊,奚涓没有说话的份,她自动自发坐成背景板,充当群众演员。

    檀宗问了他们几个最近投的项目,又问起檀祁新近合作的律所情况。

    檀祁说:“挺好的,修泉正带团队调查,起草初步的并购协议。”

    “修泉?好耳熟。”

    林雨霖说:“修国凛和曾雯的儿子,国凛现在在红圈所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修国凛?”檀宗静默一分钟,这期间几度看向奚涓。

    奚涓早在他沉默中察觉出要引火上身了。

    檀宗忽然说:“奚涓,我没记错的话,修国凛是不是帮你爸爸打过官司,跟你爸是一个大学的同事,也算世交。”

    奚涓点点头,檀宗呵呵一笑,说:“我这记性不行了,要想半天才想得起。不像以前,过目不忘。

    檀雪说:“还有这渊源,那你怎么不认识修泉,”她想了想,又自圆其说:“不过也正常,我妈朋友的孩子我也不是全都认识。”

    她简直想翻白眼,这老头非要在这时候展现一下超群的记忆。这缺心眼非要在这时候添把柴火。这一对父女,真是从不同角度要置她于尴尬境地。

    而且她这时才知道,檀宗调查过她的底,甚至调查得很细,连当时接案的律师是谁都知道。

    那檀祁知道吗?她害怕他发散思维,从而联想到她跟修泉是不是早认识。最怕他发现他们在装不认识。

    轻轻瞄了他一眼,神色如常,还抽空给她夹了个菜。

    应该不知道,檀雪都不知道这一茬。要不是突然说起修泉,也不会聊到修国凛。

    不过檀宗是一点面子也不会给她,这么无遮无拦地说出她父亲的事。故意的吧,真就当她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是依附于他们家的物件,一介孤女,父亲因贪念名利而身败名裂。所以不值得他费心思装点门面。

    檀宗和林雨霖从根本上不尊重她,但仍装作勉为其难接受她的样子。大概既为了面子,也为了儿子。

    他们两一定特别纳闷,要点脸的早跑了,怎么她还扒着不走,真就铜墙铁壁般的脸皮。实际上只是她不在乎,总有一天要离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思绪漫无目的地乱窜,这一顿饭形同嚼蜡。

    回去的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奚涓一门心思想张海东的事,想着怎么向檀祁开口。檀祁也一门心思地盯着路况,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奚涓不在意他想什么,只在意他能不能按她想得做。

    片刻后,檀祁不咸不淡地问:“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奚涓想,问得好。斟酌着说:“诶,你说巧不巧,今天面试我的老板,是我爸爸生前团队的主任。他现在成立了生物科技公司,也在研发新型药物,前景很不错,今天跟我谈了谈,想跟你吃个饭,请教下投资的事。”

    檀祁默了默,吐出两个字,“不去。”

    她一噎,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仿佛在赌气。

    她半哄半撒娇地说:“吃个饭而已嘛,又不浪费你时间。他那个项目真不错,针对

    2

    型糖尿病,新型的口服药物,高效控制血糖,副作用小,依从性高,一旦上市......”

    他打断她,“然后呢,面试过了吗?”

    她不说话了。

    他轻笑一下,“不会想让你以入股的方式加入吧,这不杀猪盘吗?”

    “我在给你推荐有前途的投资项目,可以吃顿饭了解一下。我用人品保证,绝不是什么杀猪盘,他们的科研团队非常有实力。现在马上进入

    II

    期临床试验,我相信以后投资回报率会非常高。”

    “可真行,嘴一张,掐指一算就知道回报率高,那还要投资分析师干什么?”

    她忍着想撅他一蹄子的冲动,给他戴顶高帽子,“所以需要你去吃顿饭啊,你专业,一听就知道行不行。”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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