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2章

    陆沉舟抿唇不言,薛怀悰也不知他来时吃没吃饭,想着厨里还有几样菜肴没端上来,便让陆沉舟稍等,自己起身去了厨房。

    沈矜正在房里低着头对着陆沉舟送来的寿礼犯难,一来,她不知道这礼该不该收。

    二来,即便是收下了,陆沉舟送的礼未免太贵重,往后还礼还不知得多少银子。

    倒不想一愣神的工夫,薛怀悰已经把盛好的「清风饭」端上桌去了。

    清风饭,初创于前朝宝历年间,因是宫中御膳,配料用的都是至珍至贵的龙精粉、龙脑末、水晶米、牛酪浆,调和好后放到金提缸中,垂进冰池,待其冷透再供食用。

    薛家没有那么多银两买这般贵重之物,是以沈矜便用了一些寻常买得到的配料替代,把牛酪浆等物换成了羊酪浆等物。

    酪浆,有些人吃得,有些人吃不得,她之前已经问过了薛怀悰,知道几位监察御史都没有忌口之物,这才放心做了。

    哪想到半路里会冒出个陆沉舟,这厮长在钟鸣鼎食之家,吃惯了山珍海味,偏生吃不得酪浆,吃上一口就得病上数日。

    沈矜放好了寿礼,才从东屋里出来,一抬眼看见薛怀悰把清风饭端到陆沉舟面前,当即骇得面色一变。

    这东西再好,她也不敢让陆沉舟吃,免得吃出病来,再给薛怀悰惹下不必要的麻烦。

    一时顾不得仪态,忙就急急走上前去道:「此物在冰桶里搁了半日,凉意沁骨,只恐大人吃不消。厨下还有一盏蜜浮苏柰花,待我去取来给大人享用。」

    陆沉舟扬眉瞥了她一眼,瞧她神情不甘不愿,似是不想给他吃一样。

    他心里暗哼一声,只道她当真不知好歹,贺礼都送上门了,她还舍不得一口饭,遂让薛怀悰盛出一碗来,对沈矜道:「本侯没有那么娇贵,几位大人能吃得,本侯自然也能吃得。」

    说着,就要动筷子。

    沈矜拦不住他,赶紧将薛怀悰手上盛好的一碗清风饭送到李御史面前,又说:「既然大人不嫌弃,还是让妾来盛吧,这清风饭吃得有讲究,盛起来也有讲究,越到底下越清凉可口。」

    话毕,也不管旁人怎么想,自顾自拿了碗,另盛了几份,分别放到几位监察御史面前。

    李御史当先吃了一口,细品过后,倏尔问她:「弟妹可是在饭里头加了酪浆,我怎么吃着有股子乳香味。」

    沈矜点头称是,陆沉舟坐在桌前,蓦地侧目,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不吃酪浆之事,自小除却他的母亲和幼妹,再无旁人知晓,怕的就是会有人在他饮食中做文章。

    沈矜……是如何知道他不能吃酪浆的?

    13.

    车马轻摇,回程路上,陆沉舟细想方才沈矜之举,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起先他以为不过一碗清风饭,沈矜即便不想让他吃,也不至于那般大惊小怪。

    若是因清风饭里有酪浆才不让他吃,这事就得细究了。

    他这一世,可是自沈矜婚后才与她见面,寻常他母亲和幼妹也从未与沈矜来往过。

    沈矜若想知道他的隐私,要么她有通天之能。

    要么,就是和他一样,沈矜也是重活了一回。

    只有这般才可解释得通,为何沈矜没有似之前那样去靖南侯府贺寿,为何要自愿替嫁到薛家。

    因为她早知晓,即便在靖南侯府设计他嫁到了定北侯府,也会在三年后与他和离。

    知晓薛怀悰会在春闱后一举中榜,前途无量。

    再联系上酪浆之事,陆沉舟越发怀疑沈矜并不是如今的沈矜,但要证实他的猜测,还需得有确凿的证据。

    可眼下沈矜业已嫁给了薛怀悰,他又该如何证明沈矜的来历?

    陆沉舟兀自闭目沉思,回到定国公府,他的心思还没有从沈矜身上转回来,就连柳婉柔同他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

    过后才知道,柳婉柔说的是想要在府里设宴,她自嫁入侯府,还从未自己操办过一场宴会。

    京中豪门富户之间你来我往本是常事,柳婉柔有心宴请,陆沉舟岂会不答应?

    不单答应,他还给柳婉柔提了个要求,让她把帖子给几位御史家女眷也送一份,其中就有沈矜。

    帖子送到沈矜手上的时候,她有刹那的惊异,不明白堂堂定北侯夫人为何要请她这么个小人物,便去问薛怀悰。

    薛怀悰想起李御史家夫人也收到了定国公府请帖,笑对她道:「大抵是中丞大人的意思,他新到御史台,总要拉拢拉拢人心。但朝中忌讳结党营私,所以让侯夫人在家中设宴,宴请你们的吧?」

    听闻李御史夫人也收到了请帖,沈矜放下心来,到了日子,便换身素白中衣,外罩着一件烟青色对襟直袖褙子,清爽又不出挑。

    她掂量着上回陆沉舟送过来的贺礼,将自己压箱底的一副簪钗头面拿出来,找了礼盒装上。

    定北侯府虽说门楣换做了定国公府,但府里并没有按制扩建,还是前世里沈矜见过的模样。

    她是掐算着时辰去的,唯恐去得早了无人说话,去得晚了未免失礼,即便这般还是落了单。

    门外的小厮一看她递过来的帖子,知是侯爷身边长随特意吩咐过要留神的那位,遂把她带到二门上,指了一指路,便对沈矜道:「设宴的地方在蓼花厅,夫人往里走便是了。」

    沈矜看了那小厮一眼,没想到她不来侯府一年,侯府的规矩居然这般松散,哪里有让客人自行寻路的道理?

    蓼花厅地处内院,要绕过垂花门,还要过一道抄手游廊,若是她不认得路,莫非要让她在侯府里像个无头苍蝇般乱转吗?

    沈矜有心要等那小厮再叫个丫鬟来,可那小厮脚底像是抹了油,把她送到二门上就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等,片刻也不见再有人来,因担心赴宴太迟,只得拿好礼物,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径自往蓼花厅去了。

    不远处的望星阁中,陆沉舟高站在阁楼之上,垂目看着沈矜似一缕青烟,熟门熟路进了垂花门,过了抄手游廊,无须旁人牵引便到了蓼花厅前,似乎对府里的一切陈设布置都了如指掌。

    他微垂在朱栏上的双手轻轻扣紧,沈矜,当真与他一样是重生而来。

    难为她伪装得这么好,见面犹如不相识,若非无意中露出马脚,几乎连他都骗了过去。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