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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温柔裹挟着色厉内荏的自卑,有时就算鼓足勇气想表现出来,却因为怕拒绝,而显得过分强硬,毫不讨喜。

    此刻他才终于平静下来。

    张瑾抱紧眼前的人?。

    一个男人?对待自己喜欢的女人?,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珍惜、温柔、克制,他彻底明白了。

    她这样紧紧地搂着他,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哪怕没有他喜欢她的一半,能?比喜欢别人?多?一些?就够了,剩下来的,他可以?慢慢和她培养。

    张瑾的背被她抓得有些?刺痛,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外面逐渐有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宫室内静悄悄的。

    最后一丝香料终于焚尽了。

    她昏昏沉沉地在他臂弯里浅眠,他慢慢抽出手臂,还想帮她整理狼藉,却被她不耐烦地打?开了手,张瑾被打?开了两回,第三回还是?不厌其烦地去帮她收拾,抬眼时,看到她睡颜恬静,呼吸匀长。

    他看着,淡淡一笑。

    可见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一次总算是?了却他心?里的一根刺,也在她面前洗刷了坏印象。

    张瑾当夜就一直在她身边。

    直到快早朝时,他才提前换好朝服去中书省衙署,又重新以?清清白白的臣子姿态在朝堂上见她。

    邓漪吞吞吐吐地提醒陛下:“昨夜陛下和张司空彤史是?记在侍衣头上,那避子汤”

    给司空赐避子汤,也怪怪的。

    但不赐,就怕万一。

    姜青姝:“不必担心?,他自己会解决的。”

    之前两次,他回家都狂喝个不停,一碗不够保险还接着喝,就那架势,怀孕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这次应该也是?一样。

    虽然姜青姝常常用“司空为什?么不生”这样的话来刺激他,但句心?里话,她是?没打?算让张瑾怀孕的。

    那玩得太大了,本来十拿九稳的局,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不按套路出牌,到时候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她可以?韬光养晦徐徐图之,何必去赌那么大。

    谁都能?怀,张瑾不可以?。

    她已经有了继承人?了,期待孩子都是?对外演出来的,也压根不稀罕让他生。

    姜青姝觉得张瑾那么要强自傲的一个人?,在朝政上很难让步,更不会冒着被架空实权的风险去怀孕,她试探了那么多?次他都不松口,她是?相信他会自己回家乖乖喝药的。

    但张瑾,这一次回府之后,却迟迟没有喝避子汤。

    他是?不愿怀孕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怀孕会怎样,一旦动念,全部的理智都在告诉他这是?不要命的行为,愚蠢得令人?发指。

    可近日的事,让他有了心?结,偶尔也会想,他们之间如果有个孩子会怎样。

    他虽然是?权臣,却不舍得做出伤害她的事,对皇位也没有什?么染指之心?,若他们有了皇太女,他自会好好扶持教养那个孩子长大。

    也许他们的孩子,会眼睛长得像她,鼻子嘴巴像他。

    孤寡之人?,血亲单薄,无所?牵挂,这样一想想,又何尝不心?动。

    做选择,尤为困难。

    他便总想着,等等再喝。

    于是?,那一碗药,就这样一拖再拖,迟迟难以?入口。

    其实喝一碗也作用不大,因为这几日,张瑾已经和她行云雨数次。

    如同吸食上瘾的毒,沉迷到无法自拔,确定她会喜欢后,他就好像开了闸,时常就开始情不自禁地亲她,把她抱到床榻上去。

    入夏炎热,她时不时在清凉殿那边避暑批奏折,连朝臣奏事也偶尔会去那边,临湖的亭子四面通风,他时常把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被风吹动的发丝扫过他的喉结。

    “司空。”

    “嗯?”

    “你在想什?么?”她在他怀里侧身,看着他。

    他看向一侧,目光穿过荷花池,看着一座宫殿:“臣还记得第一次碰陛下就是?在此处。”

    那时他愤怒至极,自觉羞耻难堪,更觉得对不起弟弟,绝对想不到,今后还会和她坦然地在此缠绵。

    他甚至没想到过喜欢上这么一个小他十多?岁、娇气胡来的小皇帝。

    他着闭上眼睛,下巴在她颈侧摩挲,手臂环在她腹前。

    姜青姝是?临湖而坐,面前长案上铺着奏折。

    她突然放开手中的朱笔,仰头:“写累了。”

    他失笑:“臣来帮陛下。”

    他着,却没有挪动身子,而是?直接捉着她柔软的手,这样去写。

    手指的皮肤互相摩挲,带着一点痒。

    凉亭四周的宫人?侍卫都守得极远,没有人?看到这边是?景象,除了灼钰以?外,就只有邓漪在贴身随侍。

    为了让小傻子安静,少年手里被塞了一些?稚童喜欢的小玩具,他始终低垂着眼睛专心?地玩着,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在意眼前耳鬓厮磨的男女。

    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里如何嫉妒愤怒。

    他差点就死了,拼着一口气好好活下来,见不到她的那一个月,他每天都听到她是?怎么宠爱别人?。

    一个好像要成为她的君后了,一个怀了她的孩子。

    那他呢?

    姜姜是?不是?不要他了。

    他好不容易养好了身体又见到了她,这个张瑾,却在他眼前堂而皇之地夺走她,他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掩饰他们之间的私情,为了让这个张司空可以?一直霸占姜姜。

    凭什?么?

    他都活不长了。

    可是?别人?还是?要在他面前抢走姜姜,一点都不给他留。

    张瑾,道貌岸然、虚伪阴险,比郑澍那些?人?还恶心?可恨,他碰过她的每一根手指,都应该被剁碎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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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灼钰心?里滋滋冒着毒水,低头盯着手中的玩具,指甲却掐得发白,脑子里全是?阴毒的想法。

    可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的场面都很安静和谐。

    须臾,有人?垂着头走近,在邓漪耳边低声了些?什?么,邓漪挥手令那人?退下,走进?亭子来,对女帝道:“陛下,竹君求见。”

    捏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姜青姝靠着张瑾的肩,早已昏昏欲睡地打?着盹,感?觉到攥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才醒过来,抬起眼:“什?么时候时辰了?”

    “申时五刻了。”

    绽放的荷花池的尽头,已经铺满了一片碎金光芒,霞光不知何时已经升起。

    她竟在张瑾怀中睡了个小小的午觉。

    她从男人?的手掌里抽出手,:“司空和朕待了这么久,再下去的确惹人?怀疑,是?该离开了。”

    他低眼看着她,“亲我一下就走。”

    她凑过去,作势要亲,却在他颈侧用力咬了一下。

    这一下真狠。

    痛,但又难言的爽。

    他低笑,抬手提了提领口,遮住上面的痕迹,低声:“这样也行。”

    他放开她,整理衣摆起身,朝她抬手一礼,转身离开。

    崔弈正在远处等候宣召。

    张瑾从花丛的另一边的过来,神色已恢复冷淡严肃,二人?打?了个照面,崔弈见是?司空,连忙主动上前施礼,“见过司空。”

    他淡淡回礼,“竹崔弈早就听陛下在这边处理政务一整日,身边除了侍衣,就只有司空,并?且司空没有急着处理两省事务,竟在御前待了一下午都没有走,虽然觉得很奇怪,但崔弈下意识就没有往太离奇的方面去想。

    他甚至想着,司空在也好,司空是?帮着他们崔家的,至少明他封后阻力更小。

    既然见到了司空,崔弈上前几步,低声道:“我最近发现了一些?事,待证据集齐,再一起告知司空,届时或能?对付赵家。”

    “何事?”

    “贵君之事。”

    最近,崔弈一直在调查赵澄的事,已经顺藤摸瓜,发现了更多?关于赵澄和太医勾结的证据。

    接下来,他就是?要找到赵澄并?没有怀孕的确证。

    先确定是?假孕,他就可以?进?一步谋划了。

    要么从赵澄的日常膳食之中发现证据,要么找机会让其他太医去给赵澄诊治,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诊出喜脉是?假的。

    而且如果是?后者,那个太医不能?是?崔弈去请,赵澄最好是?自爆,不能?让陛下认为背后是?崔弈。

    崔弈打?算先调查,然后提前告知父亲和司空,届时前朝后宫一起发难,赵家必大祸临头。

    他先知会了司空了一声。

    张瑾听到他这句,神色才稍稍有了波动,只道:“若时机成熟,自会助竹君一臂之力。”

    “多?谢司空。”

    崔弈低声完这句,便不动声色地与张瑾擦肩而过。

    而凉亭里面,在张瑾走后不到一分钟内,姜青姝的实时就刷新了。

    【竹君崔弈和司空张瑾打?了个照面,崔弈主动向张瑾透露赵澄有异常,言语之间想让张瑾继续支持自己,张瑾心?里虽不喜,表面上却毫无异样。】

    一边正在玩玩具的少年,突然扔掉了玩具,走到她身边跪坐下来。

    只是?仰着头,巴巴地望着她。

    像是?寻求一点抚摸。

    她朝他笑笑,又看向邓漪,“阿漪觉得,崔张两家密不可分,可有令其互斗之法?”

    邓漪:“臣想不出其他法子,除非是?因为陛下。”

    姜青姝沉思着,又换了个问题:“你觉得在竹君眼里,家族,后位,还有朕,孰轻孰重?”

    邓漪认真想了想,苦笑道:“不是?人?人?都是?先君后。”

    不是?人?人?都会在家族和心?上人?之间,做到两边都不辜负,况且那还是?以?性命为代价。

    更遑论背叛家族血亲、抛弃权势地位选择爱情了,那是?先君后都没有做的事,虽然话本子里的爱情很美?好,但那样的人?,邓漪还没有见过。

    他们多?多?少少,都带有自己的私心?。

    也不对。

    陛下身边跪坐着的小傻子,或许是?唯一一个,满心?只有陛下,毫无杂质的。

    姜青姝似乎和邓漪想到一处去了,她微微笑了笑,伸手抚了抚身边漂亮少年的发顶。

    崔弈7

    她摸了他的?头?。

    一边摸,

    一边还笑着说:“还是灼钰乖。”

    灼钰一怔。

    他立刻仰起头?。

    听到她半开玩笑的?话,感受着她手指轻柔的?力道,少年漂亮明亮的乌眸焕发出璀璨的?光彩,

    灼灼地望着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才?心里有多嫉妒酸楚痛苦,

    现在就有多受宠若惊、狂喜无措。

    他往前挪了挪,

    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她的广袖。

    “陛下”

    她笑着看他一眼,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动静吸引走。

    那边,

    崔弈已慢慢走了过来。

    灼钰眼底的?悸动瞬间荡然无存,目光再?次变得?极为阴毒恐怖。

    崔弈徐徐踏入凉亭,

    看到坐在案前的?女帝。

    她今日一身鹅黄,

    长裙窄袖,乌发松松挽起,一半散垂在肩后?,

    配上这张年轻干净的?脸庞,颇带几分懒散意态。

    但她抬眼看过来时,

    柳叶眉眉梢微抬,上挑的?眼尾带有几分凌厉,

    又不失帝王的?尊贵威严。

    “竹君来了。”她淡淡一笑。

    这少年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她今日穿得?这样随意。

    也是。

    近来天气炎热,帝王服饰又沉又闷热,她在这边避暑,

    自是随性?些。

    和他平时见到的?陛下有点不一样了,

    但很好看,崔弈和她对上视线,

    心潮骤然泛起丝丝涟漪。

    少年微微垂睫抿着唇,

    笑容竟有些腼腆温柔。

    他朝她施了一礼,

    低声说:“臣拜见陛下。”

    “竹君过来,是为何事呢?”

    “近日天热,

    臣想着,西?方还有战事,陛下操劳国?事殚精竭虑,极易躁动上火,便?请教戚太医用?几味药材做了清火养神的?甜粥,臣亲自尝过,口感也甚好,也许陛下会?喜欢。”

    崔弈笔直地站着,拂袖示意身后?的?宫人上前,将粥呈上来。

    姜青姝:“你有心了。”

    崔弈轻笑:“伺候好陛下是臣的?本分,只要陛下能喜欢臣做的?东西?,臣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他眼眸弯弯,笑吟吟地望着她,眼眸映着天边的?晚霞,好似盛满了一片温柔的?暖光。

    姜青姝对上他的?眼睛,少年唇角的?笑意又加深几分。

    “陛下尝尝?”

    “好。”

    她低头?,浅浅尝了一小口。

    “味道不错。”

    “陛下喜欢就好。”崔弈见她不排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担心她不喜欢甜食,事先也四?处打听过,不过女帝的?喜好实在难以窥探,就连御膳房的?人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他们倒是对裴右丞喜欢什么了如指掌。

    崔弈就干脆做养生滋补的?药粥,至少他花的?这份心思,是别人所没?有的?,陛下对待忠诚的?臣子都那般好,自然是个体谅旁人的?君主。

    她慢慢喝粥,崔弈便?一直在边上看着。

    他沉思片刻,主动道:“陛下,臣这几日处理六宫事务,下令削减了各宫的?开支,但顾忌贵君肚子里的?皇嗣,便?额外准许景合宫一切份例照旧,只是方太医令年事已高,方太医既要照顾家中父亲,又要负责贵君,总有疏漏之处,臣在想,要不要多加派一位太医照顾贵姜青姝闻言,微微抬眼。

    瞧瞧。

    这就开始了。

    她一边饮粥,一边语气平淡:“竹君说的?有理,只是此事,贵君之前早就与朕提过,他孕期敏感多疑、处处小心,信不过其他太医,方太医最近医考表现优异,医术上也是足够的?。”

    崔弈:“是臣考虑欠周。”

    她笑了笑:“你也是好心,你比贵君行事更?为稳重,后?宫事务交给你,朕很放心。”

    崔弈听到她肯定自己?,心中暗道:陛下直接毫不拐弯抹角地说他比赵澄稳重,就相当于是在明?面上直说,觉得?他很适合继续执掌凤印。

    看来父亲说的?没?错,陛下是真的?中意他做君后?。

    赵澄就算是真孕又如何?陛下终究没?有被他抓牢。崔弈现在还不适合太过主动,等他做了君后?,才?可以一步步离陛下更?近,届时,他也未尝不能像先君后?一样创造帝后?佳话,也助家族一臂之力。

    崔弈心头?高兴,含笑垂睫,“臣也只是为陛下分忧,臣入宫之前,父亲叮嘱臣许多次,要全心全力侍奉好陛下。”

    “看来崔卿往日对你的?教导很用?心。”

    姜青姝看着对方稳操胜券的?样子,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笑容不达眼底。

    崔弈立即道:“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臣自然也是。”

    他的?言语间,还是一心向着家族的?。

    姜青姝又和崔弈说了一会?儿话,崔弈便?告退了。

    他离开之后?,邓漪才?说:“臣有些看不懂了”

    姜青姝抬头?看着她,“看不懂朕为什么还要捧他?”

    邓漪点头?:“陛下今日又这样直接称赞竹君,只怕没?一会?,那话又要传得?人尽皆知了,陛下帮他这样造势,再?这样下去?,如今后?宫之中,只怕无人能阻碍竹君封后?了。”

    邓漪坚信,姜青姝并没?有真的?想让竹君做君后?。

    这方面,邓漪最了解陛下,当初她刚来御前伺候的?时候,因为利用?职位之便?和朝臣走得?近,就被杖责得?丢了半条命,从此她就明?白在君王跟前,你可以不聪明?,也可以犯错,但唯独不可以弄权。

    内官尚且不能勾结朝臣,更?别说后?宫干政了。

    贵君任性?些陛下都能容忍,但竹君太聪明?,对朝局都了如指掌,想走先君后?的?老路没?有问题,可惜他面对的?不是一个需要外戚帮助的?傀儡皇帝。

    邓漪说完,就听到陛下笑着说:“你说的?对,后?宫没?有人能对付得?了他,从一开始,朕就没?指望宫里有谁能争过他。”

    她一边说,一边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灼钰,瘦弱单薄的?少年乖巧地倾身,伏在了少女的?腿上。

    这少年一直很安静,像一只蜷缩着一团任由抚摸的?小狗,睫毛的?阴影静静地覆在脸颊上,像蝶翼一样微微颤动。

    没?有人知道,他心思活络着,一直在听女帝和身边的?内官说话。

    邓漪:“宫里没?有陛下难道是指宫外”

    姜青姝但笑不语。

    回宫之后?,崔弈继续调查赵澄。

    他调查得?很细致,但是,他在后?宫的?势力有限,又怕动作太大引起陛下的?注意,所以,他必须借助一些更?强大的?力量。

    正因如此,他才?跟张司空提赵澄。

    张司空势力庞大,想调查一个小小的?赵澄,简直易如反掌。

    张瑾听崔弈提醒,的?确留了心,这个孩子已经碍眼太久了,不能再?留,所以,他吩咐人去?调查赵家和整个太医署是否有来往,很快查到,有一部分较为年迈的?太医署老太医收了一部分贿赂。

    这些人暗中操纵考题、泄露答案,助方嘉石升了医丞。

    崔弈查到了蛛丝马迹,推测出了结果,但拿不到证据。而?张瑾直接动用?权势对他们家族施压,令其不得?不亲口承认。

    紧接着就是确定赵澄没?有怀孕。

    方嘉石出宫回家的?路上,忽然被人迷晕,醒来时已置身荒郊野岭。

    方嘉石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劫持宫里的?太医,怕是不要命了。

    当他看到黑暗中缓步出现的?张司空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张瑾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看着被五花大绑不断挣扎的?方嘉石,嗓音冷淡,“给你两?个选择。”

    “交代来龙去?脉,或者,今日死在这里。”

    为什么堂堂一品司空,会?亲自去?查一个侍君肚子里的?孩子,而?且连一点拐弯抹角都没?有,这么狠辣直接?

    别人不理解。

    只有张瑾知道,自己?有多急切想知道答案。

    他急需证明?赵澄是假孕。

    她和别人有了孩子,万分期待那个孩子的?降生,甚至因此分心,这成了张瑾的?心结,他若亲自动手除掉那个孩子,被她知道,也少不得?对他生气。

    为了一个赵澄,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值得?。

    如果赵澄是假孕,那真是上天助他。

    想从一个人嘴里撬出真话来,张瑾有无数手段,很快,方嘉石就哭喊着招供了。

    “我说!我说!是赵贵君让我助他假孕,他说快显怀的?时候就会?寻机流产,只要我能助他博宠,黄金百且不论,他能保我在太医院不被那个戚容压一头?!”

    张瑾闭了闭眼。

    很好。

    赵澄是假孕。

    她和别人没?有孩子。

    张瑾何其高兴。

    夜色暗沉,月光被黑云遮蔽,唯有火把照亮四?面摇曳的?树影,犹如张牙舞爪的?鬼怪,落在对方眼里,如此阴森可怕。

    张瑾的?身影伫立在那儿,雪白的?面庞被蒙上一层浓黑的?阴影。

    方嘉石蜷缩在地上,惊骇地望着他,嗓音剧烈地打着颤,“司司空我都说了,求求你我都说了,你放我一马吧,今日之事我绝不会?说”

    张瑾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地睥着他。

    “假孕欺君,你横竖都是死罪。”

    “待东窗事发,你只要一口咬定是赵澄胁迫于你,我自会?为你求得?一线生机,你父亲也不会?受到牵连。但若你敢事后?反咬我一口,我会?让你死无全尸,你可明?白?”

    轻飘飘的?话,却令方嘉石遍体发寒,他拼命点头?。

    张瑾拂袖转身,嗓音平静。

    “放了他。”

    此时此刻,赵澄还不知道,所有人都已经对他虎视眈眈。

    崔弈暗中调查许久,从确定赵澄是假孕开始,赵澄在他眼里就是个死人了。

    崔弈与父亲暗中互通书信,谈及此事,父亲令他切勿轻举妄动,先不要立刻揭发。

    现在揭发,赵德元还在前方打仗,陛下一定会?有所顾忌,说不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死的?就只有一个赵澄。

    关键是要击垮赵氏一族。

    他们还有更?深的?筹谋。

    “战局焦灼,赵德元迟迟未传捷报而?来,镇西?军此番遇到伏击受到重创,又与赵德元两?军难以会?和,赵军粮草只能再?撑不足一个月,我看马上,朝廷还要再?派增援。”

    张府之中,张党几位武将正在私下商议。

    左武卫大将军蔡古道:“若再?要增援,我便?主动请缨,这次陛下应该不会?再?揽了。”

    “我觉得?还可以再?等等。”

    崔令之说:“蔡将军若无必胜之计,搅和进去?也难抢先机,不如再?细细商议。”

    葛明?辉道:“我倒是有一计,最好令赵德元战败,我们再?顺理成章挽回局势,就是不知道成不成?”

    “葛将军不妨直言。”

    张府的?密谋到了深夜,与往日许多次一样,这些朝廷命官行事隐蔽,无人察觉。

    张瑾心情甚好。

    自知道赵澄并没?有怀她的?孩子,即使她暂时还不知道真相,还以为自己?有个未出世的?孩子,等时机成熟,他就会?让她知道。

    看,赵澄也骗她。

    她说赵澄至少真心可贵,愿意为她忍受十月怀胎之苦,可那是假的?啊。

    人性?,就是如此卑鄙不堪,潜意识里,无非是自己?难以心安理得?地去?达成什么,所以急于证明?别人也不能,以此自我安慰。

    一遍告诉自己?不愿怀孕才?是清醒的?,可一边,又还是不受控制地去?想起她的?话。

    也许她知道真相后?,会?伤心。

    两?次期待孩子,最终等来的?都是失望。

    也许他可以不让她这么伤心,也许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很多次张瑾与她缠绵时,脑海中都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荒唐。

    他怎么这么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每次都立刻掐灭了这个想法。

    “在想什么?”

    怀中的?少女伸出手,感觉他走神,揪了揪他的?脸,男人偏头?躲开她的?手,又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

    怀中的?人,软得?像一团棉絮做的?。

    棉絮浸了水,沉甸甸软绵绵地腻在他的?怀里,时不时咬他一口挠他一下,他却感觉到更?深切的?快感。

    他怎么搂紧、亲吻、挑逗,她都不抗拒,张瑾才?终于知道,她居然有这样可爱无害的?一面,和平时倔强虚伪、满腹心机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的?心都要被她浸软了。

    男欢女爱,竟是这样令人欲罢不能,沾染上了欲望的?泥沼,便?将人越拖越深,根本没?有办法恢复清清白白的?样子。

    他低眼看着她。

    “臣在想,臣还学过一些”

    “你到底看那些东西?看了多久啊?”

    “没?有很久。”

    张瑾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学了几个月,那一定会?被她拿来嘲笑,只是说:“臣学东西?一向很快。”

    话音刚落,就听到她嗤嗤地笑了起来。

    张瑾:“”

    昏暗的?宫室中,素来清冷自持的?男人,因为她突然的?笑声,耳根罕见地染上一丝难堪的?薄红。

    好在,烛火昏暗。

    她看不见。

    他垂头?,散开的?乌发盖住红透的?耳尖,眼底压抑着浪潮,“陛下笑什么。”

    “朕在笑,权倾天下的?张司空,也会?为了朕偷偷去?学这种取悦人的?招数。”

    她扬唇笑着,眸底明?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继续低头?,鼻尖挨着她的?鼻尖,呼吸可闻。

    “那取悦到陛下了吗?”

    “你猜。”

    她蔫坏,明?知道他这么想听,就是不告诉他。

    张瑾有时在想,自己?在她跟前,早已无自尊可言,他已经将最深处的?东西?全部剥开来给她看,可她呢?她的?内里到底是什么,他似乎窥见了,却又不确定。

    不过,好在她还清醒。

    这样,他也还不至于被蛊得?连心都挖出来给她。

    那一夜,又是极尽缠绵。

    这些日子,邓漪早已对这样的?事司空见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俩人为什么之前不温不火,突然就上头?得?这么厉害但邓漪还是熟练地遣散周围的?人,尽可能做好保密。

    有时,里面的?动静尚不可闻,邓漪站在外间,看到那抱着玩具的?少年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只有在别人走过来时,他的?指尖才?动一动,勉强假装是在玩玩具。

    邓漪知道,侍衣心里不好受。

    邓漪有时可怜他,主动帮他收拾好偏殿,哄他去?歇息,明?日一早再?送他回宫。他却哪里也不走,只愿意守在陛下门口,不吃不喝,也不睡觉。

    本来大病初愈身体就弱,他那样执拗地坐在一片黑暗里,精致的?五官毫无生气,脸色惨白,如同地底爬出来的?鬼。

    他听着里面微不可闻的?动静。

    想象着里面在发生什么。

    少年的?指甲嵌进木质玩具里,终于硬生生地抠掉一片指甲。

    鲜血淋漓,却感受不到疼。

    少年死死盯着食指殷红的?血,眼底也渐渐被血填满。

    杀意在心口叫嚣。

    可是怎么办呢?

    要怎么除掉他们

    灼钰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哪怕不能杀了他们,他也不要让他们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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