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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司空难道看过?不对,客栈那?次司空表现成?那?样应该是没看过吧。”

    眼前的少女蔫坏。

    就?是在拿他寻开心。

    张司空一怒之下把手中的书扔回了她的怀里,转身离开,背影冷峻,努力克制着平静的嗓音,“陛下少些玩闹,臣还有事,晚些再来。”

    张瑾沉得住气。

    他从来都?不是急于求成?之人,唯独一次着急,就?是在客栈那?次,所以他痛定思?痛,绝不会再像个春心萌动的傻小子一样鲁莽冲动,什么都?没有准备。

    既然要学,那?就?学彻底。

    让她一次性喜欢上他。

    话本子上说,不管是什么情况,只要掌握对了技巧,都?是可以让她体会到其中快乐的。

    张瑾不是那?种满心淫念的猥琐之人,甚至负担过重,有些事即便?在心里动念,也会因为过于龌龊而排斥恶心。

    唯独想到和她做亲密之事时?,他没有那?么排斥,甚至生出淡淡欢愉。

    他还记得把她搂在怀里肆意?抚摸亲吻的滋味。

    也记得她在自己怀里鬓发?散乱、肌肤泛着莹莹玉色、皱着眉头想推开他的样子。

    就?那?么一会儿,就?可以宝贵得让他一直回味,所以更是急不得,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连须臾的欢愉也得不到。

    有孕3

    张瑾沉得住气,

    宁可徐徐图之,也不愿意再丢人一次,而姜青姝,

    在撩拨逗弄之余,

    又未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随便他吧。

    她倒不是有多期待张瑾“学成”后多有本事,

    也不?是?指望他能从古板死直男转变成温柔贤夫,她单纯想让张瑾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这里。

    对,

    就这样。

    继续保持。

    他给她耐心?编织一张温柔的网,她又何尝不是在悄悄给他编织一场两心?相悦的局?

    忘了说,

    自从姜青姝暗中争取到平北大将军段骁的支持,

    又借张瑾遇刺之事敲打?赵家后,这三个?月以来,姜青姝影响力已经飞速飙升到了一万九千五。

    单是?段骁的支持,

    就让她的影响力上涨了两千。

    此外,她还趁着漠北献上胡马的契机规范全国?马政、问罪燕博易、整顿山南东道、提拔裴朔和秋月。

    让裴朔去整顿山南东道、让鸿胪寺卿董青去规范马政管理,

    与一部分百姓生计有关,让姜青姝的民心?小小地涨了一波。

    并且胡马的引进主要是?为了大规模培养更多适合打?仗的战马,

    提高军队的战斗力,保障的是?将士们的利益,动摇的反而是?那些?想要收集私养好?马的贵族利益,

    武将们第一次在此事上一致支持姜青姝的决断。

    猎场之行,

    虽然有后宫斗争作为插曲,但姜青姝是?想让借此事向将士们表明自己对战马培养的重视。

    她在军中的声望略有上升。

    此外。

    问罪燕博易、敲打?成王、提拔裴朔,

    是?朝局方面。

    让秋月进入国?子监,

    等同于?直接掌握那些?高官贵族子弟,

    是?为将来秋月在朝中笼络更多门生埋下伏笔。

    诸如此类,事涉方方面面。

    姜青姝全都在考虑。

    只不?过,

    她没做什么大动作打?草惊蛇而已,每天看着都是?一副“安静无害”的样子,甚至还放任裴朔赐婚事件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由得尚书当街打?架、一群大臣轮流闹到御前。

    她每天看起来都和颜悦色的,不?跟他们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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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大家全都一窝蜂地看乐子聊八卦去了,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小皇帝的人已经渗透得越来越深。

    大概很快,她的影响力就能破两万。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追上张瑾也不?是?很难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以前的一句反驳都不?敢、天天看权臣脸色,到现在有希望追上张瑾,姜青姝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帝王一旦成长起来,速度就是?如此恐怖。

    因为在每个?人心?中,宗族等级观念和君臣纲常根深蒂固,只要她好?好?去做一个?明君、让天下人看到她的态度,自然是?不?缺有人追随。

    潜在的追随者会越来越多。

    圣人居前,而民弗害也;居上,而民弗重也,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1]。

    这也是?裴朔教她的道理。

    姜青姝具有酷似张瑾的杀伐一面,可她身边还有敢于?直言的裴朔,会在适当事后提醒她一句,不?要一昧沉迷于?权势带来的生杀予夺。

    做皇帝,既要有狠辣刚决之手腕,也要温柔仁慈,刚柔并济,才是?长久之道。

    周旋于?这些?人之间,姜青姝是?越发游刃有余了。

    同时,感情上她更为淡漠。

    她就算对谁在意些?,对谁又更偏爱些?,也不?过是?叶公好?龙,一时挂在嘴上的兴趣罢了,若扪心?自问到底有多走心?,她自己都倍感心?虚。

    喜欢?有。

    但是?再喜欢,好?像有时候一忙起来,转眼?就抛之脑后了吧?

    所以,也就那样吧。

    毕竟再难割舍的,她都舍弃过,人总是?在一开始最为认真?纯粹,后面就越来越漫不?经心?,懒得认真?,因为真?的很麻烦。

    这样也挺好?的。

    她不?打?算改。

    就像她上午才探望完了苏醒的灼钰,下午就能故意刺激张瑾,晚上还能如常应付其他侍君一样。

    张瑾最近是?真?的吃错药,居然开始模仿起她以前那大度的正室来,居然也不?管别人在她跟前争宠了。

    晚些?时候,因春末御花园里的花多数都开了,少?府内官在一番精心?打?理之后,特意邀请陛下前去赏花。

    姜青姝欣然而往。

    却在湖畔发现了独自抚琴的崔弈。

    在这群愚蠢的后宫侍君之中,崔弈是?一股清流,他聪明得简直不?像是?久居深宅的人,姜青姝与他相处的时候一直都很舒服,那是?在其他侍君跟前不?一样的舒服,如果非要形容崔弈对她,更像是?臣下对待君王,而非夫妻。

    如果用臣子的身份侍奉君王,那么,三分奉承讨好?,三分揣测君心?,外加四?分服从和个?性,没有任何君王不?会喜欢。

    崔弈知道陛下会保赵澄,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有和赵澄去斗;他也知道陛下去猎场只是?为了军中之事,邀请赵澄也只是?因为赵将军在,崔家出身的他更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崔弈每天只是?看看书、煮煮茶、抚抚琴。

    哪怕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皇帝。

    身边有宫人焦急难耐,问他:“竹君当真?不?怕半个?月没有见?到陛下,陛下忘了您么?”

    崔弈兀自喝茶,眼?皮也不?抬一下,悠然反问身边人:“当初先君后行宫避暑养胎,有多久没有见?过陛下?”

    “嗯约莫有一、一个?多月?”

    “那我?怕什么。”

    这少?年淡淡一笑,嗓音清越:“先君后与陛下逾月不?见?,感情愈笃,同理,陛下不?见?我?的时间越长,等她终于?想起我?时,才会越发对我?感兴趣。”

    这招以退为进用的好?,瞧瞧,这才几天,后宫已经少?了三个?威胁。

    就连威胁最大的赵澄,也失宠了。

    属于?崔弈的机会,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到了,等皇帝将去御花园的消息传来,崔弈才抱起长琴,用袖子掸了掸上面的灰尘,起身道:“这段时日鲜少?出门,也该去御花园透透气了。”

    琴声清越。

    与这四?面微风、满园生机一起,相映成趣。

    姜青姝远远看到少?年抚琴的背影,问左右:“那是?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邓漪道:“那似乎是?竹姜青姝才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她已经很久没有踏入东宁宫了,她从前觉得崔弈聪明太?过,也不?是?很喜欢,如今再看,忽然发现还是?聪明人好?。

    她便微笑着上前,听完一曲,抚掌笑道:“好?听。”

    少?年背影一顿,连忙站起身转过来,看到她时神色一怔,似乎有些?思念又有些?惶恐紧张,低头行礼,“臣拜见?陛下。”

    比起旁人衣着的华美?高调,他今日穿着一身朴素的天青色外袍,绣满流云纹的广袖在微风下微微拂动,有几缕松散的长发落在额前,舒适随意,却不?懒散。

    清如孤松,冷若濯雪。

    姜青姝深深地注视着他,突然抬手,指尖伸向他的脸颊,少?年一怔抬头,她的手指却不?是?去碰他的脸,而是?拂去他肩上的落花。

    她低声道:“朕也想起,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竹君了。”

    少?年微微低眸,温柔一笑。

    当晚,天子去了东宁宫。

    这是?在灼钰中毒、卢永言死后,第一个?成功讨得天子欢心?的人。

    说来,崔氏一族本好?有几个?适龄的少?年郎,偏偏被选中的崔弈,是?最优秀、最适合入仕的人,也是?性子最温润如玉的人。

    当初崔令之跟张司空介绍这个?儿子时,说的是?“四?郎性温柔、行事沉稳,有先君后三分神韵,下官猜陛下会喜欢他。”

    张瑾当时只觉得崔令之想法天真?。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毕竟,他只是?默许在后宫安插自己的人,不?是?想让她真?喜欢上他们。

    说真?的,张瑾觉得赵玉珩也就一般,一个?只会无条件纵容她的病秧子罢了,小皇帝喜欢他,也只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帮她的人,除此之外,论及才能、权谋、权势,张瑾都不?输给他,赵玉珩只是?年轻些?罢了。

    哪里有他们传得那么好??

    因为像他就受宠?更不?可能。

    因为某一点像,所以就看上崔四?郎?张瑾不?信赵玉珩就这么讨她喜欢,更不?信她是?这样的肤浅之人。

    然后事实证明

    她就是?。

    特别是?被赵澄那样的蠢货折磨之后,她开始觉得崔弈很香。

    张瑾:“”

    有时,她过于?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张瑾还沉浸在被《金口口梅》戏耍过后的心?绪不?平中,一见?她又找上别人,又开始倍感无力,他若认真?管一管,又觉得她可能只是?年纪轻玩心?重,反而是?他过于?斤斤计较,

    显得咄咄逼人。

    但若不?管,她又总能折腾点什么来。

    在天子连着好?一段时间

    依誮

    独宠竹君后,崔弈他爹崔令之,突然显得比张瑾还急。

    崔令之琢磨道:“怎么都一段时间了,四?郎的肚子还没有动静?”

    张瑾:“”

    刑部尚书汤桓双手捧着玉笏,在一边打?趣道:“令郎入宫前可有检查?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要不?补补?”

    反正不?能生的肯定不?是?陛下。

    崔令之略微动摇,“不?会吧”

    汤桓悄悄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宋御史?家的长子最近刚得了对龙凤胎,他儿子就是?之前不?太?行,用了个?民间土方子,就一胎得俩!回头我?帮你?去打?听打?听,没准儿竹君用了也能早点生”

    张瑾:“”

    张瑾实在听不?下去,表情越来越冷,用力咳了声。

    正说得起劲的汤桓听到这一声咳嗽,连忙噤声。

    不?过他理解错了司空的意思,以为司空只是?提醒他们别在上朝前聊这么危险的话题,便又悄悄对崔令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放心?吧,回头我?就去打?听偏方的事,让你?儿子早点怀孕”。

    等到时候竹君有孕,生下第一个?皇长女,张党势力更上一层,他汤桓也能在司空跟前沾点功劳。

    汤桓邀功般地冲张瑾笑笑。

    张瑾:“”

    张瑾背过身去,闭目深吸一口气。

    一群不?可理喻的家伙。

    有孕4

    春花开了最后一波,

    等它们谢了,便是临近入夏了。

    上回猎场里酣畅淋漓的较量,令双方皆印象深刻,

    再次体会到时,

    已又逾一月。

    女子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骑装轻便,高踞马上?,

    端得英姿飒爽。

    一场赛马之后,她一手握着缰绳,

    一手拿着帕子擦汗,

    笑道:“我以为我的骑术长进了,结果每回和?你都只?差一点点,霍将军莫不是在故意让着我?”

    “没有。”霍凌平静道:“只?是贺将军与?我?技巧不同,

    在?下只?是每次与?将军比试,都能悟得一些。”

    “我?又何尝不是。”

    贺凌霜说着,

    目光扫向不远处,盯着突然出现的?身?影,

    “那是谁?”

    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方才远远的?,就?一直在?站在?那儿瞧着,似乎是在?等他们比试结束,

    此刻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霍凌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来者时神色有些意外,还未来得及开口,

    那少女已经扬起手臂对他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阿兄阿兄!”

    霍凌压低声音,

    “这?是家妹。”

    不同于兄长的?内敛拘谨,霍元瑶是个极其外向的?社牛,

    今日她好不容易沐休,听?说阿兄这?几日都在?猎场和?人赛马,也听?坊间说了阿兄和?一个女将军御前赛马的?事迹,本就?心痒痒,当然要趁机会过来瞧瞧。

    她今日穿着常服,一路提着裙摆笑着奔过来,跟阿兄打了招呼之后,看向马上?的?贺凌霜,“想来这?位就?是贺将军了!我?叫霍元瑶,如今任职于京兆府,为录事参军。”

    贺凌霜挑了一下眉梢。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笑容明媚灿烂的?少女,觉得她讨喜可爱,实在?是想象不出她是个女官,朝一边的?霍凌笑道:“令妹看着如此年轻,想不到竟已入朝为官,真是优秀。”

    霍凌还未说什么,霍元瑶已抢先?一步道:“我?哪比得过贺将军,当初以女子之身?参加武举拿下一甲,那些男人都不是将军的?对手,能在?武将之中争出一席之地,我?以为将军年纪应该不轻了,没想到今日一见,看起来也就?比我?年长几岁。”

    霍元瑶口齿伶俐,在?谁跟前都能机灵讨巧。

    贺凌霜闻言,不由得大笑出声。

    当初她在?御前万分拘谨,看着沉默谨慎,私下里却是个比较利落的?性子,这?也是为什么她私底下和?云安郡主的?关系会不错。

    无关其他。

    仅仅是因为,性情相投的?人是互相吸引的?。

    贺凌霜利落地翻身?下马,朝霍元瑶一拱手,“霍大人。”

    霍元瑶连忙还礼。

    她原先?用的?是女子互相见礼的?姿势,发现贺凌霜仅是双手抱拳,又飞快地改成抱拳,还朝她抿起唇,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副笨拙又机灵的?样子,让贺凌霜失笑。

    一礼之后,霍元瑶又主动道:“我?今日只?是来瞧瞧阿兄,能碰到将军真是缘分,不知是否打扰了将军?”

    贺凌霜:“不妨事,我?这?几日都是清闲得很。”

    “是吗?我?这?两日也沐休,看来明日也可以看到将军了?”

    “正是。”

    “那真是太好啦。”

    这?二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她们之间聊天,倒是一点也不拘谨,没有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熟络的?速度简直超乎想象,霍凌在?边上?等了一会儿,慢慢发现自己这?个妹妹好像完全是冲着贺凌霜来的?,压根不理他了

    贺将军看着也是干脆利落不苟言笑的?人,但一见到瑶娘,似乎也开怀许多。

    他好像突然多余了。

    霍凌:“”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霍凌只?要和?妹妹在?一块儿,总是被衬托得没存在?感。

    霍元瑶此刻只?缠着贺凌霜说话,压根没功夫理会自家阿兄。

    好奇这?位贺将军是一回事,霍元瑶也有别的?意图。

    贺凌霜隶属于左武卫,也算是张司空的?人。

    陛下上?次着重?赏赐了她,但贺凌霜也只?是按照君臣之礼谢恩,并没有额外表态,霍元瑶想替陛下过来试探一二,最?好趁机和?她打好关系,看看此人究竟如何。

    霍元瑶虽然个性直接泼辣,但偏偏长了张讨喜无害的?脸,一双杏子眼明澈水亮,笑起来还有若隐若现的?梨涡,能让别人对她放下戒心。

    她今日还特意梳着双髻,看起来只?是个活泼单纯的?小丫头。

    很快,贺凌霜便被缠着教起她骑马来。

    贺凌霜也心知肚明,眼前的?少女看起来虽然烂漫可爱,但未必表里如一,否则她怎么可能在?京兆府长久待到今日,在?官场排挤下生?存下来。

    霍家兄妹,都不简单。

    崔弈受宠的?这?些日子,东宁宫是一日比一日热闹,景合宫日渐清冷。

    从前陛下身?边还有个如影随形的?小侍衣,只?可惜侍衣中毒太深,被勒令不许踏出眙宜宫一步,但这?样养着也不是办法?,没有天子过问,其他太医已经陆续忙于别的?事。

    只?有心善的?戚容,每日还在?耐心进出眙宜宫。

    已至季末,太医署又有了新的?大考。

    太医署在?本朝有严格的?考校制度,每月、季、年都会进行考试,其中太医令丞有季试,其他人譬如博士、医工等每月皆有医术考核,过程严格,会直接决定太医品级。

    戚容当初只?是个小小的?女医,后来受到天子栽培,有幸跟神医学过一段时间,医术突飞猛进,在?太医署的?职位也升得越来越快,成了医监。

    放眼整个太医署,医监只?有四位,医监之上?,丞有二人,再往上?就?是二位太医令,一个是五十多岁的?秦施,一个年过七十的?方呈明;太医丞一位46岁,一位53岁,其中46岁的?那位前些日子病故了,正是空缺。

    这?对戚容来说,是个晋升的?机会。

    为了好好完成考核,戚容白天诊脉煎药,时常炉火还未熄灭,整个人差点坐着睡着,仍然强打起精神,一边熬药一边温书。

    她耐心地给侍衣熬好药,又强忍着疲惫去向陛下复命,告诉陛下,侍衣的?病已经好了大半。

    姜青姝正在?竹君那边赏乐,听?到她的?禀报,回身?看了她一眼,“你瞧着精神不好,好好去歇息吧。”

    戚容道:“太医署考核在?即,臣不敢偷懒。”

    姜青姝回忆了一番,“最?近太医丞有空缺。”

    “是。”

    “朕记得方老之子,与?你同为医监。”

    “正是。”

    戚容现在?才二十七岁,太医署里其他三位医监最?年轻的?也超过了三十岁,其中最?有资历的?人,是太医令方呈明的?儿子,40岁的?方嘉石。

    如果不考核,按资排辈,应该是方嘉石晋升。

    戚容听?到陛下提及方嘉石,觉得陛下是觉得她太年轻,暗示她不必急着晋升,在?底下多磨砺几年。

    毕竟方老都年过七十了,德高望重?,陛下说不定也想给他一个面?子,让他儿子上?去。

    戚容其实也理解。

    但心底也不由得泛冷。

    她太年轻,身?为女子,又出身?贫寒,在?太医署本就?格格不入步步维艰,就?算付出别人数倍的?努力,比他们优秀,也只?能勉强和?他们取得同样的?地位。

    这?些日子,在?她跟前仗着资历指指点点、暗示她知趣些主动让出机会的?人,也不在?少数。

    虽然考核只?凭医术,但终究也讲人情。

    这?一年多以来,戚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但依然倍感无力。

    如果连陛下也和?那些人一样这?么逼迫她,她当真是没有办法?了。

    谁知,眼前的?天子温声对她说:“朕让他们少给你安排一些杂活,这?些日子,专心温书,朕相信你的?能力。”

    戚容猛地抬头,似乎难以置信。

    “怎么了?”

    “陛下,臣以为”

    姜青姝笑,“以为朕要徇私?”

    “陛下恕罪,臣不是这?个意思。”戚容连忙跪下。

    姜青姝看着她,弯腰朝她伸手掌,戚容怔住,迟疑地将手搭上?去,抬起头望着上?方的?女帝。

    她说:“朕就?算要徇私,也该是偏向你才对,况且,太医署只?负责治病救人,当然是能者居之,若论资排辈,无人潜心打磨医术,如何能救治更多的?人?”

    “所以,你不必留有余力。”

    戚容才刚刚站起来,听?着姜青姝的?话,连日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本来她能忍受,如今却双眼发热,鼻尖酸涩。

    “臣明白了。”

    她哽咽着,复又跪了下来,认真叩首道:“臣此生?能遇到陛下,是臣之幸。”

    仅此一句。

    戚容起身?告退,离开东宁宫。

    等她走了,少年清润的?嗓音才响起,“臣终于明白,为何陛下身?边的?人都如此忠诚能干了。”

    姜青姝回头。

    崔弈含笑立在?月下。

    青灰色的?衣袍衬出如竹般的?挺拔身?姿,露出来的?脖颈修长如玉,笑如清风,真真是对得起这?“竹君”的?封号。

    少年温柔道:“因为陛下是明君,能以德行让他们信服。”

    她没有应答,目光落在?他白玉般的?指尖握着的?竹笛上?,“你也会吹笛。”

    崔弈点头,“臣通晓音律,会的?乐器颇多,不仅会弹古琴,也能吹笛。”

    “朕之前只?知道兰君会。”

    兰君燕荀。

    这?个人已经因为家族获罪、又大逆不道口出狂言而被关到了冷宫里。

    崔弈抬脚,徐徐走到她面?前,低眼认真地望着她说:“因为臣听?说陛下从前时常听?先?君后抚琴,以为陛下只?喜欢听?琴声。”

    别人都不敢在?她面?前提及君后。

    只?有他敢。

    她语气喜怒莫测,“你倒是不避讳。”

    “臣没什么好避讳的?。”

    这?少年坦然地笑,双眸弯弯,“君后抚琴给陛下听?,是为了让陛下高兴,臣亦是。若是连这?份心意也藏着掖着,那人活着该有多憋屈呐。”

    说罢,他将手中竹笛置于唇边,缓慢吹奏了一曲。

    轻雾蔽月光,一曲穿凌霄。

    姜青姝闭目倾听?,夜风微冷,笛声空灵悠长,隐隐带有萧杀苍凉之气,沉浑大气,变化万千,不自觉间,好像被带到了更广袤无垠的?天地间。

    头顶的?落叶似乎听?得懂笛声,沙沙而落,扑向在?少年的?袖间,点缀着灰青色的?广袖。

    一曲毕,余音经久不散。

    姜青姝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清润如墨玉般的?眸子,温柔地凝望着她。

    年纪轻轻的?少年郎,却吹得出如此笛音,真真是出类拔萃,令人惊艳万分。

    她露出笑容:“真好听?。”

    少年手持竹笛,微微莞尔,看了一眼天色,“风大了,似乎快下雨了,陛下先?进屋罢,臣再吹给陛下听?,陛下想听?多久都可以。”

    “好。”

    她转身?进了屋子。

    崔弈缓步跟在?她身?后,不忘交代身?后的?宫人,“没有传召,任何人不许打扰我?和?陛下。”

    很多人都惊觉自己低估了崔弈。

    侍奉的?宫人们低估了,同在?后宫的?侍君们低估了,赵家人低估了,甚至是他的?父亲崔令之,都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儿子。

    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也许不需要确切的?理由。

    但喜欢可以有无数个理由。

    认真的?说,崔弈很讨姜青姝喜欢。

    他很有分寸,从来不说她听?了会不高兴的?话,不做她不喜欢的?事。

    他背后,站着崔家。

    清河崔氏一族门庭显赫,门生?众多,但历代只?出文臣名?士,不出武将。

    其实最?令掌权者忌惮的?,还是兵权。张瑾之所以让她如此忌惮,是因为文武勾结,太平时期没有文官在?背后支持的?武将,极其容易被卸磨杀驴。而赵家在?文官集团之中势单力薄,为何能和?张瑾僵持抗衡,就?是因为暂时没有人能找到机会削他们手中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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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防止藩镇割据的?现象,赵家手中掌握的?兵马分布并不集中,北衙禁军之中有一部分,地方州郡、重?要关隘之中也有。

    但也因为分布过散,君王和?宰相很难找借口裁干净赵家兵权。

    说来也是好笑,赵家能有这?样难对付的?局面?,当有赵玉珩的?一份功劳,毕竟入宫的?前四年,赵三郎根本不信帝王家,为了保全家族,逐步做了很周密妥帖的?布局。

    而现在?,后位空悬。

    后宫事务纷乱,人心未定,早就?需要一个可以暂时做主的?人了。

    竹君受宠短短十日,姜青姝下了一道口谕。

    将凤印交由竹君,让他暂代君后执掌后宫。

    她不怕张党会因此更加在?朝中有话语权,因为她知道,她的?命令一下,第一个坐不住的?人,是张瑾。

    崔令之对于儿子的?争气很高兴,虽然现在?只?是代掌凤印,但一旦肚子里有了好消息,君后之位一定就?是崔弈的?了。

    天子一直不愿意立后,是因为她放不下先?君后。

    她一定是很喜欢崔弈,才会为他破例。

    大家都这?么想。

    所有人的?反应都很精彩。

    【听?闻竹君崔弈代掌凤印的?消息,贵君赵澄气得在?景合宫摔碎了五个价值连城的?花瓶,害怕崔弈真的?会封后,将来骑在?自己头上?。】

    【听?闻竹君崔弈代掌凤印的?消息,神策军大将军赵德成难以置信,在?家中怒叹儿子赵澄不争气,如果不是他胡闹,怎么会为他人做了嫁衣。】

    【听?闻竹君崔弈代掌凤印的?消息,左武侯大将军赵德元印证了早有的?预感,他早就?觉得赵澄不适合入宫,而兄长赵德成趁自己出征的?时候自作主张送赵澄入宫,一定是出于私心。】

    【左武侯大将军赵德元向父亲赵文疏提出,再送一个性情温柔酷似三郎的?人入宫,或许可以阻止崔弈封后。】

    【听?闻弟弟赵德元想放弃赵澄,神策军大将军赵德成还想再争取,奈何父亲上?柱国赵文疏也认为赵澄难成大器。】

    【贵君赵澄听?亲信说了家族有意放弃自己,还想再送一个人入宫,感到难以置信。】

    以上?,是赵家的?。

    还算精彩吧?

    除此之外,其他人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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