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崔弈走到琴几边,白玉般的手指拨弄了一下弦,淡淡道?:“我倒不如继续弹弹琴饮饮茶,至于那个傻子,自会有人比我更感兴趣。”此番战事刚定,整个后宫最高兴之人,大?抵就是?赵澄。
女帝命少?府给他赐了许多绢帛、金银,比初次侍寝时还要多上好几倍,这浩荡恩宠让旁人惊讶又?眼红,可见出身好、有个庞大?家族作靠山的好处。
赵澄本来因为女帝不来景合宫而有些焦躁,现在又?得意起来。
他家战功卓著,自然不是?崔家那种文臣比得上的,崔弈会勾引陛下又?如何,崔氏一族若是?犯了错,女帝降罪也没什么顾忌。
也就靠着?张司空了。
而他赵澄,就算做错了,陛下也会对他很宽容。
何况他还是?君后的亲堂弟。
陛下看在已故堂兄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吧。
这一日,赵澄正在御花园与侍君卢永言一起闲逛,忽然听到有几个宫人聚在一起,聊着?什么。
“你?们真是?不知道?,陛下可疼惜侍衣了,听说在紫宸殿的时候,侍衣不喜欢喝药,都?是?陛下亲手喂的呢!”
“啊?陛下居然亲自照顾一个侍衣?那不是?个傻子”
“傻子又?怎么了,侍衣长得漂亮啊!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陛下喜欢也是?正常的,况且”
那宫人像是?忌惮着?什么,煞有其事地压低声音,悄悄道?:“他未必是?真的傻。”
此言一出,一群宫人纷纷哗然,有人捂着?嘴惊道?:“这可是?欺君之罪,不能乱说!”
“先前?你?们不是?都?知道?那侍衣痴傻吗?听说他不听话,到处乱跑,谁劝都?没用,偏偏陛下一来,他就突然听话了,你?们说这巧不巧,说不定是?故意装作这副样子才博取陛下怜爱呢。”
“陛下什么人没见过,侍衣再?好看,那也整天是?个痴呆的样子,不及先君后的半点风仪,怎么能勾引住陛下?除非他人前?人后两个样子,用什么花招引诱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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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荒谬,但似乎又?有些道?理,毕竟谁也没想过一个傻子还能得宠。
赵澄和卢永言互相对视一眼。
赵澄的表情有些嫉妒扭曲,喃喃道?:“陛下真的亲手喂他喝药?”
卢永言:“”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是?他可能装傻吗?
卢永言心思灵活,上次让赵澄御前?告状就是?他出的主意,赵澄见女帝后来没去东宁宫,还一直以为自己?赢了,有些洋洋自得。
卢永言知道?赵澄输了。
但他没敢告诉赵澄。
毕竟,他还想着?继续依附家族强大?的赵澄。
此刻,卢永言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弯,悄声道?:“那傻子若真是?装傻,日后威胁可就大?了但若是?欺君,那就是?自己?送死,连长公主都?保不了他,不如我们试探试探”、
赵澄一想,有道?理。
于是?不到一日,灼钰突然被叫去了景合宫。
眙宜宫的宫人全都?有些紧张,前?来传话的宫人说道?:“我们赵贵君只是?还没见过侍衣,便想着?请侍衣去喝喝茶说说话,毕竟同侍一君,日后还要好好相处,侍衣不会这点儿面子也不给吧?”
贵君邀请位分低的侍衣,当然拒绝不了,何况小?傻子自己?也不会说话,景合宫的宫人使了一下眼色,身后的侍卫上前?,不顾阻拦,直接把人带走了。
眙宜宫的宫人面面相觑,大?宫女于露主动开口?道?:“邓大?人让我们好好照顾侍衣,万一出事我们担待不起,你?们速速去知会邓大?人一声,我随侍衣一起去景合宫。”
景合宫内,赵澄懒洋洋地靠坐在太师椅中,冷淡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自从换了宫人,灼钰便不再?是?之前?那副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模样,宫人们给他换上了用上等?绫罗做好的衣裳,将额发一丝不苟地梳起,只落下两缕碎发垂在额角。
于是?,光洁饱满的额头、明澈的双瞳、高挺的鼻梁显露无疑。
这张漂亮的脸,越发招人侧目。
好似金玉琢成。
赵澄看着?,也暗暗心惊,心道?怪不得人傻了也能进宫,这要是?个正常人,岂不是?要把天翻了去。
赵澄抬了抬下巴,倨傲道?:“你?我同侍奉陛下,我想着?见你?一面,也算认识认识。可你?一个小?小?侍衣倒是?不知道?礼数,见了我,为何不跪。”
少?年傻站着?不动。
赵澄眼色微沉,还未趁机发难,少?年身后的宫女于露上前?,悄悄碰了碰少?年的手臂,悄声道?:“侍衣快,快跪下”
灼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被宫女半推着?,懵懂地跪了下来。
赵澄原本要发作的话顿时哽在喉咙里,他俯视着?地上的傻子,越发觉得这傻子现在听话,莫不是?知道?他要挑刺为难他,才故意这样?
赵澄又?懒洋洋道?:“还算有点规矩,起来吧。”
于露扶着?灼钰,让他起来。
赵澄把手中的茶盏放在一边,淡淡道?:“我和侍君,同侍衣有话要说,其他人都?退下罢。”
于露犹豫着?不动,坐在一边的卢永言冷声道?:“听不懂话吗,还不出去!”
于露只好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姜青姝正在御花园赏雪。
今日风不大?,冷倒是?不冷,姜青姝穿着?玄金常服,怀里揣着?小?手炉,外面罩着?厚厚的雪领大?氅,支着?下巴坐在凉亭里,喝新温的酒。
她难得因为战事心情好,还特意让宫人搬来了那坛张瑾送的桂花醑。
前?两次喝酒,是?她与阿奚一起,快活地谈天说地。
终究落得一个人饮酒。
桂花醑,算是?阿奚和她之间的小?秘密,张瑾为什么会知道?,一定是?阿奚告诉他的。
那个傻小?子。
怎么什么都?告诉他哥。
姜青姝还真是?有些想他。
虽是?素酒,但酒意依然上头,姜青姝一杯一杯地喝着?,喝得全身上下都?暖呼呼的,其间,邓漪过来凑在她的身边,悄声说了眙宜宫的事。
“陛下,赵贵君把侍衣带走了。”
哦,这儿还有个小?傻子。
灼钰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皆被她掌控着?,新安排的眙宜宫大?宫女亦是?她让邓漪安插的眼线,以免有任何变数发生。
姜青姝闭着?眼睛,抬了抬手,邓漪立刻意会,去着?手安排了。
姜青姝有一点醉。
眼前?有些模糊。
睁开眼时,恍恍惚惚地看到一抹挺拔修长的身影踏着?雪走来,似乎与记忆里明媚活泼的少?年重叠。
“阿”
“陛下。”
来者朝她施礼。
她眨了一下眼睛。
哦,是?张瑾。
你?们兄弟俩身高差不多,长得也有几分像,喝醉了还真是?容易认错,要是?再?醉点儿,她说不定就冲过去摸摸抱抱了。
张瑾就算了。
他来干什么呢?
想必又?是?梁毫走漏的消息,说她在御花园饮酒吧,权臣不愧是?权臣啊,以公谋私是?用得越来越顺溜,皇帝的御花园都?敢随便来了。
姜青姝晃着?酒杯,托腮歪着?脑袋看着?张瑾,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酒杯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声先夺人:“这可是?司空送朕的酒,酒放着?就是?要喝的,朕喝都?喝了,肯定不会停下的。”
她还悄悄护着?。
像是?怕他给夺了一样。
张瑾无奈地看着?她。
“臣不是?来阻止陛下的。”
他并?不是?要夺她的酒,他之所?以过来,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御花园饮酒,万一酒后上头,又?碰到了什么人,被拐到别人宫里就不好了。
别人都?对她虎视眈眈。
她就像一块被群狼环伺的鲜肉,每只狼都?垂涎三尺,妄图独占她。她当然可以饮酒,但他亲手送的桂花醑,自然只能在他面前?喝才放心。
否则他也不会放下手上的公务,过来见她。
自从上次送酒她不抗拒之后,张瑾原本困顿自扰的内心,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原以为她是?抗拒自己?,所?以也不会接受他送的东西,可却意外发现,她也是?可以对他笑的。
她可以笑得那么惊喜,就像是?阿奚送的酒一样。
正一品官服令张瑾位极人臣,如此煊赫,如此尊贵,生杀予夺令人胆寒,偏偏,他的内心日显孱卑,仅仅因为一个笑容,他就好像抓到了什么,不再?有那种被她和阿奚排挤在外的无力感。
她不是?对他有偏见,只要他送的东西,是?她喜欢的。
讨好人这样的事,张瑾素来不屑,就算在先帝面前?,他也只是?埋头做事,从没阿谀奉承一句,但他却开始考虑小?皇帝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眼前?。
小?皇帝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颇有点儿借酒浇愁的架势。
她脑袋是?越垂越低,最后整个人半趴在了石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右手还捏着?酒杯。
张瑾皱眉,淡淡提醒:“陛下,要适量。”
她抬眼望着?他,水眸盈光,“你?怕朕喝完了吗?”
“”
“朕要是?喝完了,你?还给朕送不送?”
张瑾是?不太想送了,她这副喝醉的样子不成体统,偶尔这么一次不被人看到,已经算是?极限。
她却伸手,轻轻拽了下他的官服袖摆。
张瑾垂睫看着?她拉着?自己?的小?手。
“还要要三坛”
她说的是?三坛,摆出来的手势却是?个“四?”,半歪着?头瞅着?他,似乎在等?他说话。
“行不行嘛”
张瑾:“”
张瑾沉默。
他很想说不行。
但到底还是?这短暂的和谐气氛占了上风,他缓缓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握着?她的手背,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摁下一根手指。
变成了“三”。
“三坛。”
他压低声音,盯着?她的眼睛。
姜青姝又?眨了一下眼睛,突然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她笑得猝不及防,令张瑾一怔,甚至来不及挪开眼。
她小?声说:“爱卿,朕要四?坛。”
张瑾:“”
得寸进尺。
张瑾可以立刻冷然拒绝,按照他的作风,他应该冷冷地训斥她对臣子撒娇(张瑾认为她是?在撒娇)的行为是?于礼不合,不能这样贪图酒色,要求她去处理朝政。
但是?这样,她肯定又?要恼他了。
其实自私点想,喝酒没什么不好。
她若不喝酒,也许都?不会扯他的衣角,挨他这么近,一口?一个黏糊糊的爱卿。
张瑾袖子里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好。”
他冷静克制地扶着?她悬在桌边的手臂,让她重新趴回到石桌上,她又?看向酒杯,继续喝了起来。
【司空张瑾被装醉的女帝缠着?,一度想拒绝女帝的要求,但由于心太乱,还是?答应了给女帝再?送四?坛桂花醑。】
还好阿奚没告诉他,她的酒量呢。
姜青姝仰头,把杯中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邓漪又?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个景合宫宫人,对方一把跪倒在女帝跟前?,哆哆嗦嗦地说出了事,要陛下亲自去定夺。
终于来了。
姜青姝起身正要过去,却因为酒意晃了晃脑袋,看向张瑾,“朕要去景合宫,爱卿一起去吗?”
朝臣去后宫,张瑾一般会婉拒,但这喝过酒的样子实在让人不放心,便颔首道?:“好。”
回朝5(大修)
后宫发生的事,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侍君们争起宠来,无非就是互相挑刺,
逼对方出?丑或是犯错,
高位的趁机教训低位的,
要是再狠点,也可以栽赃嫁祸,
直接把人坑入冷宫。
男人狠起来,比前朝后妃争宠的时候还毒辣。
就怕遇到
依誮
又菜又爱玩还有背景的。
就像赵澄这样。
前?来通知女帝的是景合宫的人,
只说是“景合宫闹了起来,
侍衣突然发狂,伤了贵君和侍不过,伤得不重。
因为姜青姝早有准备。
【竹君崔弈放出?消息,
让贵君赵澄怀疑侍衣灼钰装傻,侍君卢永言出?谋划策,
教赵澄如何试探灼钰。】
这个赵澄,又被人当枪使了。
赵澄针对灼钰,
如果赵澄赢,那就顺势铲除了灼钰这个阻碍,如果灼钰赢,
灼钰背后的长宁公主很可能会得罪赵氏一族,
且这个关键时期,灼钰也会因此失去女帝的“宠爱”。
崔弈很懂怎么借刀杀人。
可惜,
姜青姝虽然四?处拉偏架,
不代表就放任他们可以乱来了,
平时他们想怎么互杀都行,前?提是她?默许。
否则,
谁都别想坏她?的事。
【贵君赵澄故意拿坏掉的食物试探侍衣灼钰,想测试他会不会吃,灼钰津津有味地吃完了,还打了个饱嗝。】
【贵君赵澄故意在礼节上挑灼钰的刺,要治他不敬自己?的罪,灼钰被人按住时突然剧烈反抗,混乱间不小心推倒了卢永言。】
【侍君卢永言故意撞到了脑袋,企图栽赃侍衣灼钰。】
【贵君赵澄命人拿下侍衣灼钰,灼钰对赵澄动了杀心。】
最后一句话是重点。
千牛卫警跸,女帝大步流星,身后的宫人脚步匆匆。
实时还在不断地刷新。
【侍衣灼钰发狂,扑向贵君赵澄,却被景合宫侍卫孔津阻拦,孔津立刻反制住了灼钰,灼钰动弹不得。】
【贵君赵澄下令,要把?发狂的侍衣灼钰拖出?去杖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侍卫孔津想起女帝的密令,没有允许其?他人靠近侍衣灼钰,劝贵君赵澄等女帝来了再处置。】
姜青姝虽然有上帝视角,但还是要防止意外,对于后宫中?的每一个人,她?都做出?了一些针对性?的安排。
比如赵澄,背后站着拥兵自重的赵家?,是最不能死的。
那就给他安排一个武艺高强的侍卫。
早在崔弈散播谣言时,姜青姝就让邓漪去提醒那个侍卫了,让他寸步不离地看着点儿赵澄,然后她?亲自抱着酒坛来了御花园,开始在离景合宫最近的亭子里喝酒。
梁毫要通知张瑾,那就通知吧,到时候她?料理赵澄的事,稍微偏颇一点就能甩锅在张瑾身上,赵家?也只会觉得是张瑾针对他们,跟她?可没什么关系。
张瑾看她?醉了,八成是不会拒绝同行的。
多么完美的安排。
至于那小傻子
【侍衣灼钰被按住,一听到他们要请女帝,就奋力挣扎起来,看起来像再次不清醒地发了狂。】
景合宫内,那少年正被按着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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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的力道实在是不容小觑,按着他的侍卫孔津都感觉有些吃力,实在是想象不出?来,这看似瘦弱的少年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少年垂着头,挣扎间散开的乌发盖住大半精致透冷的脸颊,露出?来的那双乌黑眼睛,涣散却又惊恐,眼尾泛着血红,像是一只应激的猛兽,充满着攻击性?。
他们说去请陛下来。
少年挣扎了许久,突然垂下了头,好像平静了。
然而那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睛,越发戾气横生。
孔津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不敢贸然放开他。
就像方才,这少年冲向赵澄的样子,连出?身将门、会些武艺的赵澄看了都吓得腿软。
这是个疯子。
不是傻子,是疯子。
精神不正常的人,突然发狂也无可厚非,卢永言撞到头只为了陷害灼钰,可他不知道,灼钰是真的想要了赵澄的命。
并且,他会栽赃给卢永言。
就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灼钰有机会碰到赵澄,那么,赵澄就一定会死。
因为灼钰的手上,有毒药。
很久之?前?,长宁公主送灼钰入宫的前?一夜,便将一个装有药粉的空心玉佩交给了他。
“此去宫中?,必有尔虞我?诈。”
她?低声说:“玉佩里的粉末为二种毒药,上层毒发极快,但并非必死剧毒,若太医救得及时,也能将人救回来,你可以用此毒应对尔虞我?诈、栽赃嫁祸。下层毒发需要一个时辰,但此毒必死无疑,神仙难救,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擅用。”
长宁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不是装傻,她?也只是在赌,赌他是个聪明人,否则怎么能在郑家?活到今日??
若真是聪明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被发现他在装傻,那是欺君之?罪,连长宁都脱不了干系。
是她?保进?宫的人,她?当然不会让他任人宰割。
长宁公主亲手把?玉佩系在少年的腰间,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不想继续过从?前?被打骂的苦日?子,那就好好抓住这个机会,让陛下喜欢你。”
让她?,喜欢他。
喜欢。
那时的小傻子,一听到这两?个字,心跳就骤然加快,有些无法想象那个明亮得如太阳的少女,会有喜欢自己?的一天。
“你还要记着,如果陛下不喜欢你,你就终将被厌恶、被抛弃,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长宁留下这最后一句话,就离开了。
灼钰记住了公主的话,起初,他以为让女帝喜欢就只是在她?跟前?撒撒娇,可是他被她?忽视了,晾在一边,孤单冷清。
她?不是很在意他,他只能傻傻地垂着头,听她?和别人说笑。
这不够。
远远不够。
也许他此生注定就要活在这样的厮杀中?,费尽心机,踩着鲜血,才能来到她?的面前?,得到她?怜悯的一眼。
他们之?间的阻碍实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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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想杀了赵澄。
这个赵澄,像极了打骂他的郑澍,真该去死啊如果赵澄死了,别人也只会怀疑卢永言,因为灼钰撞倒卢永言的时候,故意在他的袖口撒上了毒药药粉。
这只尚未被驯服过野狼崽子,阴毒残忍,只知厮杀,却在快要得手时,被女帝安插的侍卫直接摁住了。
杀不动了。
他跪在地上,垂着头,反抗不得。
他们说要去叫姜姜,要告诉姜姜,他是一个会发狂会伤人的疯子,这样他就会被丢去冷宫,再也见不到姜姜。
一道呼喊声远远响起。
“陛下驾到”
灼钰僵住。
她?来了。
少年眸底的愤怒与扭曲瞬间消弭,化为一片迷茫。
浩浩荡荡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站在台阶上方的赵澄一看到御驾出?现,连忙从?灼钰身侧奔过去,跪倒在女帝跟前?,“陛下,您终于来了”
赵澄开始率先诉苦。
他故作委屈,恶人先告状,说他好意找灼钰叙旧,都是灼钰发狂要伤他。
赵澄还说,这种疯子应该被关进?冷宫。
灼钰跪在雪地里。
脑袋越垂越低,没人看得到他的神情。
“灼钰,抬起头来。”女帝的声音响起。
少年狠狠闭目。
他突然咬破了齿间藏的毒,只是须臾,血沿着他的嘴角缓缓涌出?,沿着下巴滴落。
一滴,一滴,溅落在雪中?。
触目惊心。
周围的侍卫俱是一惊,梁毫连忙上前?抬起少年的下巴,乌发向后散开,露出?一张漂亮无害的脸。
鲜血染红苍白的唇,整张脸好似秾艳的妖精。
周围的人皆是一惊。
是血
卢永言看着他,突然浑身发冷。
遭了
怎么会这样。
卢永言没有那么大胆子公然下毒杀人,他只是让赵澄故意刁难灼钰,如果灼钰是装傻,势必忍受不了那些屈辱,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他们就可以趁机告发他。
谁会真的下毒啊?!
【侍衣灼钰早就预料到此去景合宫会被刁难,特?意藏了毒药在牙齿与指缝里,在进?食时悄悄洒在了贵君赵澄送来的食物上。】
灼钰本想直接杀掉赵澄,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想用别的办法。
可是他失败了。
那就对自己?下毒吧。
少年的唇角涌出?越来越多的鲜血,按着他的侍卫看到他吐出?的血,惊得下意识放松力道,毕竟这也是个主子,
灼钰趁着这瞬间猛地挣脱开来,拼尽全力地朝着她?爬去。
“陛下小心!”
梁毫下意识挡在女帝身前?,想让她?后退。
“不必。”
身后,女帝平静的嗓音缓缓响起,携着这刺骨的冬风,令人遍体生寒,“速速去传戚容过来。”
邓漪惊疑不定地应了一声,立刻快步奔着去了。
姜青姝再次看向灼钰。
带血的手指想抓她?干净的衣摆,但似乎被这刺目的血色所惊,他又停了下来,改成抓着她?的面前?的泥土。
他虚弱地喃喃,“疼”
他是真的有些疼了。
【侍衣灼钰因为毒药万分痛苦,但还在挣扎着想看女帝的表情,想看她?会不会心疼自己?。】
姜青姝发现他真的很聪明。
以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害人落水,后来又满宫装傻乱跑,看似行为混乱,实则是在探寻地形、打探消息,很有章法。
她?一直暗中?观察,不作声响,就是想知道这个小傻子到底想干什么,又能有多大本事。
结果令她?意外。
但凡她?少留一手,这小傻子真能给她?捅出?个窟窿。
姜青姝不讨厌聪明人。
她?曾经找不到合适的继后时,一脸苦恼地对秋月说:“朕想要一个聪明得能在后宫活下去、能为朕分忧,又最好还有些笨,能听朕话的人。”
秋月那时笑道:“陛下糊涂了,这世上哪有又聪明又笨的人。”
是没有啊。
只有聪明人心甘情愿地变笨,愿意被她?利用。
就像赵玉珩,他够聪明,可是有些事上他甘愿装作不知。
所以赵玉珩才愿意为她?服毒自尽。
也许是因为对自己?下毒这样的事,让她?想到了三郎,姜青姝的心被轻微地触动了一下,终于第一次,查看了这小傻子的数值。
【姓名:灼钰,身份:侍衣,尚书右仆射郑宽之?子】
【年龄:17】
【武力:40】
【政略:28】
【军事:2】
【野心:90】
【声望:10】
【影响力:101】
【忠诚:100】
【爱情:100】
【特?质:美貌,聪慧,专情】
在聪慧tag下,角色只要得到合适的培养环境,政略就会飞速猛涨。
政略不高,或许是因为他从?小没有了解朝政的机会。
姜青姝慢慢扫过面板,目光停留下在爱情和忠诚上,终于明白,这小傻子为什么老在自己?跟前?这么拼命。
早在她?不记得自己?救过这么一个人时,他就已经悄悄地把?爱情涨到了满值。
可惜。
这是只没有驯化过的野狼崽子。
只知道不分对象地乱咬,还没有人教过他,什么该杀,什么不该杀。
她?默许的,他可以随便杀;她?不许杀的,他就绝不能杀。
阿姊敢送这样危险的人入宫,实在是太放肆大胆了点,还好她?能制住,并有兴趣重新教教他,到底应该听谁的话。
姜青姝叹了口气。
她?掏出?随身的手帕,递给他。
少年仰头,艰难地望着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艰难地伸手去够这一方锦帕,就像去捞头顶洒落的阳光。
然而另一道漆黑的影子沉沉笼罩下来,挡住了他。
也挡住了所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