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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一只修长冰冷、稳健有力的手,突然拦住了女帝伸过去的手。

    张瑾说:“陛下,让臣来。”

    随后,张瑾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了灼钰。

    回朝6

    女帝收回?了手。

    灼钰眼底的光彻底暗淡下去。

    少年?麻木地仰着头,

    看着那?只不属于她的?手帕,被悬在他的?眼前,犹如施舍一只卑微的可怜虫。

    拿着手帕的?男人,

    气质清傲,

    神态冷淡,

    如高山之雪令人敬而远之。

    他站在女帝身边,俯视着灼钰。

    又?是这种锐利冰冷的?眼神,

    仿佛洞悉一切,让伪装的?妖魔鬼怪无所遁形。

    “侍衣。”

    男人手指下挪,

    那?帕子从少年?面上拂过,

    落在他撑着地面的?手背上。

    灼钰猩红充血的?眼尾,微不可见地搐了一下。

    这个人。

    他凭什么

    尖锐的?愤怒与杀意在少年?胸口横冲直撞,几乎要立刻撕裂了他,

    好在下一瞬的?剧痛如?电流蹿过五脏六腑,让少年?痛得整个人狠狠地砸在地上,

    呜咽一声,嘴角继续涌出?大股鲜血。

    “痛”

    他的?手抠入血和雪混进的?泥土里,

    青筋节节爆出?,身子不自然地痉挛。

    俨然一副要毒发身亡的?样子。

    一边的?赵澄和卢永言在一边看着他吐血,简直当场被吓懵了,

    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姜青姝先镇定地开口:“来人,

    快把他扶起来,抬进去。”

    说完,

    她猛地闭了一下眼睛。

    喝了热酒又?吹了冷风,

    还真是有点晕乎了。

    站在一边的?张瑾注意到她的?异常,

    下意识伸手,想托住她的?手臂,

    以防她跌倒。但她身边的?宫女显然在这方面更敏锐,先一步伸手扶住了她。

    “陛下小心。”

    张瑾的?手便尴尬地悬在了那?。

    好在很快,他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表情与姿态毫无变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别处,没有人捕捉到他那?一瞬间颤动?的?心神。

    姜青姝复又?睁开眼睛,被宫女扶着,缓慢地朝宫室内走?去。

    张瑾跟上。

    他在寒风中微微拢袖,走?之前还瞥了一眼瘫软在地上、正慢慢起身的?赵澄和卢永言,又?淡淡收回?目光。

    赵卢两家?的?子弟。

    赵澄,赵德成那?个莽夫的?幺子,和他爹一样没什么脑子,容易被利用。

    卢永言,范阳卢氏子弟,卢氏如?今没落,前几年?还妄图依附于他,如?今一看,养出?的?儿子倒是一股小门小户之气。

    这样的?人,放在朝堂之中,是张瑾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人。

    唯时局裹挟,不得不促成今日的?结果,他欲触碰却百般犹豫之人,不是被棋逢对手之人正当攫取,而是像赵澄这样,侍寝多次,轻易到可笑。

    张瑾抿紧了唇。

    很快,戚容就被邓漪叫来了。

    戚容师承神医娄平,如?今已在太医署晋升成了女医监,若非因为年?纪太轻阅历太浅,她在太医署的?官位绝不仅是医监。

    戚容刚匆匆赶到,便迅速把脉施针。

    “启禀陛下,侍衣这是中毒了。”戚容神色凝重?:“好在毒发时辰不长,此毒也并非无药可解,臣可以保证侍衣性命无碍。”

    “好。”姜青姝说:“给朕救活他。”

    “臣遵命。”

    姜青姝又?扫向一边惊疑不定的?赵澄和卢永言。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面上隐隐透着怒意,猛地一拍桌面,“毒又?是谁下的?!”

    卢永言先禁不住吓,率先跪倒了下来,“陛下,臣不知啊”

    赵澄还表情迷茫地站在那?儿,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一见陛下发怒,只解释道:“陛下,臣没有给他下毒,臣也不知道侍衣是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没有人比姜青姝更清楚。

    赵澄当然无辜,但这件事的?责任若完全归灼钰,以赵家?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势必要上奏请求她把灼钰打入冷宫。

    若赵澄自身理亏,便更好各退一步,她不计较便已是谢天谢地,他们更不会死抓着这事不放了。

    这件事,是崔弈暗中挑起。

    想一石二鸟,就这么坐收渔翁之利,可没这么容易。

    她冷声道:“查。”

    邓漪招呼周围的?宫人,迅速开始了搜查,一一检查灼钰碰过的?东西。

    很快。

    戚容抬头道:“陛下,这食盘里有毒。”

    赵澄大惊,腾地起身,“不可能!”

    戚容恍若未闻,仔细检查那?毒,片刻后,她再?次看向姜青姝,抬手回?禀道:“陛下,经过臣的?查验,此毒与侍衣体内的?毒是同一种。”

    赵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他明明没有给那?个傻子下毒,哪有人明目张胆地在自己宫里谋杀别人的?

    他再?狂妄,也不敢这样害人啊。

    赵澄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情急之下,整个人跪下来拉着女帝的?衣摆,慌乱道:“陛下陛下,一定是有人要害臣,臣真的?是冤枉的?求陛下明察”

    自古宫斗大戏,大概都是一样的?套路,被陷害的?人左右无非那?几句喊冤的?话,陷害他们的?人哪会给他辩驳的?机会呢?

    姜青姝甚至觉得,再?过一会儿,赵澄都要喊出?“求您看在死去的?表兄的?面子上了”。

    他无辜。

    可他先挑事。

    他若不主?动?欺负人,不那?么容易被煽动?,也不至于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青姝抬眼,看向一直站在那?儿的?张瑾,突然微笑道:“朕邀司空一道,不想让司空看了笑话,司空是局外之人,不若说说此事真相如?何。”

    这句话,如?石落湖面,引得一边一直静立不语、宛若玉雕的?男人抬眼看过来。

    对上她平静的?眼睛。

    她是故意的?。

    原来,此局关窍在此。

    张瑾何其聪明,倒是瞬间明晰了,顿时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无奈。

    她故意让他来,并非是真的?想要他陪,是因为他与赵家?不睦,问他怎么看待赵澄的?事,也就是将难题踢给了他。

    他若说赵澄无辜,那?须得有凭有据,可堂堂张司空帮一个赵家?子弟伸冤才是可笑。

    他若说真相就是赵澄下毒,那?事后赵家?就得记恨上他了,那?群武夫的?弹劾奏折一多起来,又?平添点儿麻烦。

    张瑾抬起双手,微微躬身,嗓音清淡道:“宫廷内闱之事,臣身为外臣,不便插手,还请陛下换个人问。”

    他拒绝回?答。

    姜青姝看着他,心道,你说不回?答就不回?答吗,朕挖好了坑给你跳,今天就算是死皮赖脸也得把你的?话套出?来不可。她又?继续亲切地微笑道:“无妨,朕恕司空无罪,司空尽管畅所欲言,直接说自己的?看法即可。”

    “臣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

    “于礼不合。”

    “朕让司空说,司空难道要违抗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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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安静了一瞬。

    站在女帝身后的?邓漪低咳一声,低头悄悄控制表情,心想:陛下这表现得简直再?明显不过,按照张司空以往的?脾气,只怕低叱一声“胡闹”就会拂袖而去了,陛下也不怕他真不给面子了。

    只有跪在地上的?两人,还有些迷茫地看向张瑾,真以为陛下是在问司空的?意见。

    张瑾只是静静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这是酒壮人胆吗?他的?确是可以直接说“臣还有事先告退”然后转身就走?,不理会这个发酒疯的?小皇帝,但赵家?,倒也不是什么令他忌惮的?存在,他又?何必因为这个,和她百般较劲。

    也罢。

    仅此一次。

    男人静默片刻,淡淡开口道:“臣以为,此事无论?真相如?何,事因皆由贵君主?动?找侍衣而起,侍衣心智单纯如?稚子,伤人许是中毒之故,好在未使?人丧命,陛下小惩大诫以正宫规即可。”

    赵澄神情恍惚,缓缓跌坐在地。

    “陛下”

    他仰头望着姜青姝,似乎已经无助到了极点,双手只是紧紧地抓着女帝的?衣摆,似是怕她真的?要惩戒自己。

    “小惩大诫,以正宫规?”

    姜青姝慢慢咂摸着这八个字,像是怕赵澄没有听?清楚似的?,又?重?复一遍,在对方表情越来越无助恐慌之时,淡淡露出?个安抚般的?笑。

    她抬手抚着赵澄的?脸,低头望着他,柔声道:“仅凭食物上查出?毒药,朕也不信贵君会做这样的?事,但贵君今日刁难侍衣,让他吃了那?些东西,到底是不太对的?,连司空都开口了,朕就算不忍心,也还是不得不罚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瑾眼神冷漠,看着她落在别人脸上的?手,看着她温柔款款地说那?些虚伪的?话。

    她看着赵澄,笑得越发温柔,温柔得近乎冷酷。

    “朕就罚你禁足一个月思过,你可愿意?”

    赵澄唇瓣抖了一下,脸色灰败,似乎认命了,俯身朝她一拜。

    “是,臣臣愿意领罚”

    那?日景合宫发生的?事,后来传出?的?范围并不大,虽都知道侍衣似乎中毒了,因为下手之人疑是贵君,私底下敢瞎讨论?的?人也不多。

    女帝只是惩处贵君禁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那?小傻子。

    由戚容解好毒之后,依然住在眙宜宫,因余毒导致体弱,眙宜宫的?大门一连关闭多日。

    实则也是变相禁足。

    出?不去的?那?段时日,没有人来见灼钰,有人说,女帝再?也不会来见他了。

    灼钰有些慌了。

    他用了许多办法,皆不出?去,无论?怎样期期艾艾地叫着她,也没有人理会他。

    直到他的?心渐渐沉寂了下去,想到了长宁公主?曾亲口告诉他的?那?句话。

    “如?果陛下不喜欢你,你就终将被厌恶、被抛弃。”

    被厌恶

    被抛弃了么

    【侍衣灼钰承受了整整十日冷宫般的?生活,叫天天不应,觉得自己被女帝抛弃了,深陷于惊慌、后悔与绝望中,不知道是哪里惹她生气了。】

    紫宸殿内,正在批奏折的?姜青姝笔尖一顿,看着眼前蹦出?的?这句话。

    很好。

    他该得到教训了。

    既然打了人一巴掌,那?就再?给点糖罢。

    她对一边的?邓漪招了招手,平淡道:“侍衣的?病该好了,今夜让他侍寝罢。”

    回朝7

    这十?日以来?,

    景合宫的赵澄被禁足,赵家的确是有些微词,他们未必不知女帝没有太袒护赵澄,

    但做臣子的若不是被逼到绝路,

    如何能对君王的决定有怨言?只能把这一股子火气撒在张瑾身上。

    张瑾生受了这无妄之灾。

    赵家弹劾他说身为外臣擅入后宫,

    他狂妄僭越,女帝派系的一些臣子,

    譬如御史大夫宋覃,也开始跟风弹劾。

    平时张瑾谨慎得滴水不漏,

    所有人都知道他一手遮天,

    但唯独抓不到什么错处。

    就?像当年,小皇帝一登基就?被他把?持大权、禁止私见朝臣,连出?行都被限制,

    有文臣以此弹劾张瑾的不是,却被张瑾截住了?奏章。

    张瑾:“宫中近来?闹刺客,

    这是为了?保护陛下安危,倘若天子遇刺,

    尔等?负责么?”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

    哪来?的刺客?张瑾有,那就?有。

    哪门子保护?听命于?张瑾的薛兆他这是在保护,那就?是保护。

    当然,

    这样的情况在今年已经改善不少,

    皇帝也可以随便召见大臣了?,但张瑾依旧抓不出?丝毫错处,

    这回他进后宫干涉了?贵君的事,

    虽是芝麻大的小事,

    但可算是被他们逮着点儿错处了?。

    大家赶紧抓准这个时机弹劾。

    张瑾对此懒得辩驳什么,姜青姝就?象征性地罚了?他三个月俸禄。

    她自然不是为国库省钱才坑张瑾,

    她主要是想通过这件事看看,趁着此机会,有多少人会跟着弹劾张瑾。

    她的朝堂里?,敢于?上谏、不怕得罪人的孤直之?臣,除了?裴朔、宋覃等?人以外?,还是太少了?。

    大多数人需要挖掘。

    平时看不惯张瑾的,除了?党争的臣子,也会有些老实本分存在感低的大臣,这些臣子里?,一部分胆小怯懦,虽明是非,但畏惧上了?上风,永远不会站出?来?仗义执言。但也不乏有正直善良,以谨慎为主,偶尔会受良心驱使站出?来?的大臣。

    这不就?被她抓到两?个。

    卫尉寺少卿戚文礼,礼部膳部司员外?郎董青。

    两?个闲官。

    姜青姝刷实时的时候对他们有点印象,这两?人是好?友关系,很喜欢私下谈论时事,不过聊归聊,朝中要紧的差事都轮不到他们,平时也就?混混俸禄,这次却忍不住一起开腔了?。

    她稍稍记下了?这两?人。

    “秋月。”

    她唤秋月过来?,屈指敲着桌面,对她:“你去?查查这二人的身家背景,入仕后做过什么事,平时有何私交,在朝中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秋月对这两?人印象不深,也不知道陛下怎么突然问起,便应了?一声。

    她正要退出?去?,神态却有些惶惶,姜青姝看出?她有话,“怎么?”

    秋月忍不住跪下:“陛下,臣有罪”

    “你有何罪?”

    “臣蒙先帝栽培,如今又侍奉陛下左右,得陛下信任。可臣明知长宁公主安排侍衣入宫是有所谋算,却不知殿下竟如此大胆,还安排了?毒药,还盲目地随着公主向陛下举荐侍衣”

    灼钰腰间的玉佩,还留在他那儿,因为姜青姝还不想戳穿他装傻的事。

    但解药已经被她拿到手了?。

    事后,她叫了?长宁入宫,只与?她一同用了?一顿晚膳,提及了?那毒药之?事,姜青姝只:“不知是谁那般狠辣,竟想谋害侍衣,若是再误杀赵澄,给朕捅了?大篓子,朕定是要活剐了?那人。”

    长宁何其聪明,得知灼钰差点杀了?赵澄时,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玉箸。

    她勉强露出?一抹笑容,“陛下的是,那下毒之?人想必也未想到会差点害到贵君,日后定是不敢再如此肆意妄为。”

    姜青姝微笑,“阿姊的对。”

    这算半个鸿门宴。

    长宁回到公主府后,越想越后怕,虽然她不明白女帝是如何洞悉的这一切,但她还是老实让人送了?解药去?,并自请去?护国寺为女帝和?大昭祈福一段时日,暂时远离京城。

    这件事,姜青姝并没有怪罪秋月,但秋月自己心里?难安,纠结了?好?几日,终于?还是了?。

    姜青姝:“朕明白你的初衷,这不怪你。”

    秋月双手撑地,头垂得低低的:“臣还是有罪,请陛下责罚,否则臣心里?难安。”

    秋月知道,此事得亏天子大度,换了?其他猜忌心重的帝王,宗室给后妃毒药就?是犯了?大忌,夹在中间的秋月甚至有谋反的嫌疑,就?算陛下降罪她也没什么好?的,可偏偏陛下没有怪她,这只会让她更加不安。

    姜青姝见秋月如此执着,没脾气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帝王之?所以被称为孤家寡人,有时也是因为周围的人都怀着诚惶诚恐的敬畏之?心,哪怕她全然信任,他们也总会时刻谨记君臣之?间的规则,越发诚惶诚恐。

    这是好?事,可以防止臣子变得跋扈自负。

    但有时她也很无奈。

    片刻后,她叹道:“既如此,朕罚你出?宫。”

    秋月一怔,抬头望着女帝。

    姜青姝看着她:“近日天降大雪,汴渠漕运受阻,多转道由汉水西?运,过山南东道,此事容易生出?纰漏,朕虽派燕卿多加留意,但也决意再派监察御史前去?巡考,待拟定人选,你便一起去?罢。”

    山南道多为流放之?地,却也位于?版图中心,漕运关键之?处,虽然是从御前贬出?去?,却也是委派了?重任。

    秋月有些难以置信,但也深深行了?一礼,“臣遵命。”

    她起身退出?紫宸殿,正好?见到迎面而来?的邓漪,邓漪见了?她,低头见了?一礼,却发现秋少监的神色复杂,有些沉重,却又有些释然。

    “大人这是怎么了??”邓漪关心道。

    秋月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眼前仪态端庄、已有几分沉稳威严之?气的邓漪,想起第一次见到邓漪时,她还只是掖廷里?一个小小的女官,只会耍些小聪明,上不得台面。

    如今,邓漪在陛下身边,几经奖惩,日渐能干,秋月偶尔也会提点她一些,邓漪脑子灵活,一点就?通。

    现在,总掌紫宸殿事务的邓漪,已越来?越有秋月当初的样子了?。

    秋月不在的时候,她也把?陛下照顾得很好?。

    如今埋在后宫各侍君身边的暗线,秋月并不知情,是邓漪在为天子暗中做此事,并且口风极严,连秋月都只是在景合宫事件后,稍微看出?了?一点端倪。

    秋月满意地望着邓漪,柔声嘱托道:“日后你在陛下身边,好?好?照顾陛下,切记不可被权势迷了?眼睛。”

    邓漪一头雾水,却也还是应了?。

    她与?秋月完话,进了?殿,低声禀报道:“陛下,侍衣来?了?。”

    姜青姝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这才发现天黑了?。

    “好?。”

    她起身,进了?暖阁。

    暖阁之?内气温犹如夏季,那少年身影纤瘦,衣料单薄,一头乌发柔顺地散开在肩上,长长的睫毛被灯火烛影照着,越发脆弱漂亮。

    他默默垂着头。

    姜青姝掀开帘子,静静瞧了?他一眼。

    【侍衣灼钰以为女帝不要自己了?,骤然被传侍寝,不知道女帝还讨不讨厌自己,心里?忐忑不安。】

    “过来?。”

    她出?声。

    少年的侧影轻微颤了?一下,几乎不易察觉,但却被身后放大数倍的黑影暴露无遗。

    他缓缓抬头,乌眸湿润,像玉石泛着光泽。

    然后起身,走到她的面前,默默垂着头。

    他不敢看她。

    她问:“学过怎么伺候更衣么?”

    少年呆呆地站着,许久,才迟钝又含糊地应了?一声,睫羽不自在地扑闪,不安地盯着地面。

    “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不不”

    他呐呐地装着傻,其实也的确是不会,因为没有人教过一个傻子。

    “朕教你。”

    姜青姝从他身侧走过去?,展开手臂,“解开朕的腰带。”

    灼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背后靠近她,手指慢慢触摸上华美厚重的龙袍,皮肤几乎被上面繁复的绣纹所灼痛。

    他笨拙地去?解,她低头玩味地瞧了?一会儿,提醒:“右边这个搭扣。”

    “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找对了?位置,再去?解其他搭扣,但因为动作太慢,在快完成时她突然不耐道:“罢了?,来?人。”

    外?头守着的邓漪进来?,“陛下。”

    “你来?给朕更衣。”

    邓漪看了?灼钰一眼,看着这少年低着头,似乎更加不安了?,心下明白,陛下约莫是故意的。邓漪上前服侍女帝脱掉了?外?袍,少年被迫让开,垂着头呆呆地站在一边。

    邓漪问:“是侍衣侍奉不好?陛下么?”

    姜青姝不答。

    邓漪心念一转,顺势便道:“侍衣心智如痴儿,侍奉陛下必然有所不足,也不没法明白陛下的意思。陛下今日虽召了?侍衣,但也还来?得及换其他人来?,臣看,竹君便很好?。”

    少年的身子骤然一绷。

    他的双手下意识攥得死?紧,几乎掐出?了?青紫色,呼吸也瞬间变得很是急促。

    他不要

    她晾了?他好?多天,今天终于?肯见他了?,如果这一次让他回去?了?,可能就?真的再也不会要他了?

    不要。

    不要抛弃他。

    姜青姝正要开口,就?听见轻微的一声闷响,少年整个人都重重地跪了?下来?。

    他垂着头弯着腰,伏跪在她跟前,双手抓着她的裙摆,小声:“能能伺能学”

    “”

    姜青姝无奈地瞥了?邓漪一眼,邓漪忍着笑,悄悄对她做了?个嘴型。

    多吓他。

    姜青姝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就?属你机灵。

    邓漪捂着被女帝戳到的额头,笑意更浓,故作惊讶地转身道:“陛下没有怪罪,侍衣这是做什么,快请起。”完就?要扶灼钰,但少年却固执地跪着不动,怯怯地抬头,目光穿过邓漪,望着姜青姝。

    眼尾泛红,像是快急哭了?。

    【侍衣灼钰听到女帝要换别人来?伺候,觉得自己要被抛弃了?,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只恨自己是在装傻,没有办法出?流利的话求她。】

    瞧瞧。

    把?人吓成这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青姝是想打一巴掌再给颗糖的,现在算是给糖的环节,邓漪倒好?,还嫌这一巴掌打得不够重,要给他来?个刻骨铭心。

    要驯服一只完全野生、没有受过教化的恶犬,第一棍就?是要打掉它所有的锐气,让它彻底意识到谁才是主子。

    只有听话了?,不敢噬主了?,才能开始下一步。

    但是这傻小子,自幼太可怜,也着实是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这几天姜青姝刷实时,满屏都是他在发疯。

    【侍衣灼钰抓着路过的侍卫不放,支支吾吾地叫着“皇”,对方不耐烦地甩开他,只当这是个不受宠的侍侍衣灼钰晚上睡觉故意不盖被子,企图让自己又生病,这样女帝就?可以来?看自己了?,但被宫女于?露发现,强制盖了?被子。】

    【侍衣灼钰手里?握着簪子,想自残引起女帝的注意,被宫女于?露发现后没收了?全部的发簪。】

    于?露,是她安排的人。

    姜青姝觉得差不多了?,正要开口,“你”

    她的话被人打断。

    外?头有宫人匆匆进来?,低声道:“陛下,张司空求见,是带了?陛下想要的东西?。”

    姜青姝:“”

    灼钰:“”

    这个大灯泡。

    姜青姝的话顿时噎了?回去?,张瑾这酒非要现在送吗?

    “让他进来?。”

    暖阁这么热乎,她懒得再披外?袍,索性让灼钰就?这么跪着晾一会,转身掀开帘子走到外?间,拿起一边的茶盏,浅呷了?一口。

    张瑾进来?时,正好?看到她又是这副样子。

    像是刚侍寝侍了?一半。

    她还故意瞧着他,笑道:“爱卿这个时候来?,真是会打扰朕的好?兴致,不知道的还以为爱卿是故意的呢。”

    他眼神骤暗,目光隐隐缠火,强行平复气息,平静道:“臣来?给陛下送许诺好?的三坛桂花醑。”

    她放下茶盏,像是在回忆,“有这回事?”

    张瑾:“”

    张瑾抿紧了?唇。

    他觉得她在故意气他。

    想御花园的事,她是喝醉了?不记得了?,不记得跟他过话,也不记得她随口要过酒,还牵着他的袖子对他撒过娇。

    下一刻,她又:“也没事,爱卿这酒送得很及时,桂花醑香气宜人,正好?用于?朕今夜助兴。”着她吩咐一边的宫人,“去?开一坛。”

    张瑾神色更冷。

    她要用他的酒,去?助别人的兴?

    脾气再好?的人,也经不起她这样故意挑衅,喜欢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旁人做亲密之?事,一次便足以折磨他数月的噩梦,在他终于?缴械接受之?时,却反而变得奢侈遥远。

    张瑾的脾气并不好?,嫉妒与?酸楚积压在心口数月,早已在看到赵澄之?时濒临极限,让他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毫无付出?、毫无能力的人能仅仅以后宫的名义肆意霸占她,当初阿奚在时他尚能劝慰自己是不和?弟弟争,现在又是在等?什么?

    她就?是个滥情无心之?人,指望她能收敛么?不可能。

    他不夺,永远都不可能。

    姜青姝站起身来?,懒洋洋拎着那坛要刚开封的酒,要往里?面走去?。

    “朕要安歇了?,爱卿退”

    她话没完。

    才走了?两?步,忽然被一条坚硬的手臂拦住,用力圈入怀里?。

    冷冽的气息从身后席卷而来?。

    他是从外?面来?的,周身被风雪吹得冷峭,连指尖都是冰冷的触感,胸膛也坚硬得如铁,她瞬间好?似落入冷窖,被他的气息冰封。

    她要挣扎,却被裹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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