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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司空就不必跟朕客气了。”

    她语气很是热情。

    张瑾:“”

    张瑾心里怪怪的?,他的?酒还没送出?去,她却先一步这样破天荒地关?切起他来,明明前段时?间还在恼他的?。

    张瑾眸底微微缓和,低声道:“臣遵命,那臣便收下了。”

    姜青姝笑吟吟地点头,见事情聊完了就要起身,心里还思索着回头再给裴朔、皇姊和后宫侍君们都送一点去,反正那些贡品她都不爱吃,放着也是浪费,正好当作恩典到处发放。

    还能?刷一波忠诚度。

    真好。

    姜青姝正要离开,就在此时?,梁毫已经到了。

    她有些疑惑,看着梁毫将一个比较大的?木箱搬来,放在案上,便退了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什么?”她问张瑾,语气有些迟疑。

    张瑾从来没有哄过女孩子开心,也不太适应该用什么样的?口吻来说,而且小皇帝有时?候发起脾气来,总是故意?呛他,如果他说这是他送给她的?东西,说不定?她会回怼一句:“真是稀奇,爱卿居然给朕送酒?卿当初不许朕饮酒,现在倒是双标得很呐。”

    张瑾:“”

    张瑾觉得头痛。

    如果他改口成?,这是代阿奚送的?礼,她大概才会开心地打开并收下。

    “陛下,这是”

    张瑾才说了四个字。

    眼前的?少女已经迅速地打开了盒子,看到了里面的?酒坛,还打开瓶塞嗅了一下。

    “哇,是桂花醑!”

    她眼睛突然一亮,看起来很是惊喜,整个人好像突然从这死气沉沉的?龙袍下活了过来。

    张瑾怔住。

    他原本要说的?话顿时?止住,袖中紧攥的?手指松开,缓缓垂睫,眼底终于有了些笑意?。

    “是,是臣送给陛下的?。”

    大昭最北之处,燕州城大营外。

    一人一骑飞驰而来,沿途把守将士欲拦,一见令牌齐刷刷收枪,令其?长驱直入,马蹄下踏出?一片烟尘。

    那是个身披银甲的?少年将军。

    少年翻身下马,原本白皙俊秀的?脸已被晒成?浅麦色,少了内敛腼腆,平添刚硬杀气,周围来往将士见了他,皆笑着招呼道:“霍小将军!”

    这位新参军的?小将军,明明岁数不大,只是被女帝钦定?的?押送粮草副督运,据说他曾是女帝的?贴身侍卫,护卫和打仗是两码事,加上外表沉默腼腆,大伙都以为他没什么本事。

    谁知?道,他一骑上战马便异常骁勇。

    一人一马,银甲长枪,势不可挡,连斩敌军数十首级,所过之处敌军溃散,宛若地狱来的?修罗。

    便连常年驻扎边境的?老?兵见了,也大赞不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身手。

    好胆识。

    假以时?日?,这小将军必前途无量。

    少年身姿笔挺,银甲反射着冬日?的?日?光,散发着凛凛寒意?,犹如刀光慑目。

    他朝他们微微一颔首,大步流星地穿过重重营帐,掀帘入了主帅营中,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见过众将军!”

    他双手托举一文书,嗓音迅疾:

    “启禀将军!漠北那边遣使?而来,说此番全是误会,愿与大昭休战请和。”

    帐中正站着几个年纪较长的?将军,其?中立在正中的?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眉眼锐利如鹰隼,便是立在那处,便是泰山不倒,威压慑人。

    正是平北将军,段骁。

    而正与他在一同?看着舆图几位将军,正是赵德元、闻瑞等人。

    赵德元闻言,连声说了句“好!”,闻瑞笑道:“外乱已平,内乱将息,待清理曹裕残余部属,便可班师回朝。”

    段骁抬手接过军报,迅速浏览一遍,紧皱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缓缓说道:“议和细节,还要请天子圣裁。你下去吧。”

    “是。”

    跪在地上少年拱手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他刚一退出?主帐外,肩膀冷不丁被人重重一拍,“阿凌!”

    霍凌回头,见是赵弘方。

    “赵将军。”他道。

    赵弘方这些日?子受了伤,一条手臂还绑着绷带,但笑容却异常灿烂,用另一条手臂用力?勾住他的?肩膀,笑着说:“咱们打小就认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叫我的?字文荆就好。”

    “文荆兄。”

    霍凌淡淡一笑。

    赵弘方今日?心情不错,凑到他耳边笑道:“方才见你主帐,应是好消息罢?”

    “嗯。”

    “我就知?道,这回漠北只是虚张声势,那曹裕也不过是个纸老?虎,没什么本事,咱们这才出?来不到一年就杀得他们片甲不留!说起来,我们也快要回家了吧?”

    少年点头,听到那句“回家”时?,黑眸微微闪动了一下,迟迟未开口。

    明明该高兴,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离开的?时?候,尚是春末。

    那时?,他还日?复一日?地呆在凤宁宫里,沮丧又迷茫,表兄悉心开导他,让他跟着自己?的?心走,他这才下定?决心随军出?征,只为了将来能?好好守护表兄和陛下。

    可是

    还没等到他回去,表兄已经不在了。

    那么突然。

    霍凌甚至是在他死后两个月,才得知?这个消息。

    明明临别的?时?候,表兄亲口说,会等他回来,还等着看他建功立业的?样子,看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变成?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霍凌闭了闭眼。

    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还有什么家。

    回朝3(小修)

    天寒年暮。

    一则关于漠北遣使休战请和的消息,

    迅速传入皇城。

    节度使?曹裕被擒。

    漠北溃败,连失三位大将?,一路被平北大将军段骁率兵逐至关外,

    不欲再战,

    执书携礼请求议和。

    是意?料之中。

    却也是一则喜事。

    小皇帝登基不久,

    此为首战,意?义非常,

    自先帝起便隐为隐患的河朔三镇,自此彻底扫平,

    也意?味着新帝为自己奠定了根基。

    左武侯大将军赵德元扫平其残部,

    抵抗者一律格杀勿论,其余先行押解入京,听候上决。

    女?帝令左位大将?军闻瑞暂领三镇军防事,

    因岁末年关将?至,特许平北大将?军段骁班师回朝,

    与漠北使?者一同?归京。

    路程遥遥,行军亦要许久。

    紫宸殿内文武林立,

    一连商议数日,回回至夜方休。

    三省大臣皆在,因门下侍中暂缺,

    门下给事中裴朔侍立在暂代事务的门下侍郎蒋延身后,

    司空张瑾与上柱国赵文疏分列文武两侧,随后便是尚书右仆射郑宽,

    及兵部尚书。

    选将?之时各方就暗自较劲,

    这一次人?人?皆立了战功,

    倒没谁完全压过?谁,赵德元勇猛一如?既往,

    闻瑞行军风格稳重老辣,平北军骁勇如?神。

    明面上如?此,但令众人?在背后暗暗留意?的,却是这回赵家军中捎带的那个小将?,霍凌。

    赵德元在上奏回京的折子上,着?重提了霍凌。

    霍凌。

    于武举之时崭露头角,十七岁就做了千牛卫中郎将?的少年。

    但千牛卫只?是天子近卫,不干涉朝政,手上并无实权,再高的品秩也不起眼。

    如?此渺小不起眼的人?,直到立了功,才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

    但特别的是,这个霍凌,可是当初薛兆的旧部。

    所以,旁人?也都在下意?识思索,这个霍凌既然曾归薛兆管,是不是也是张党的人?,是张司空暗中埋下的一步棋?可他若是张瑾的人?,就不会?在最开始押运粮草之时帮着?赵弘方用计脱困,事后跟随赵德元作战。

    何止啊。

    连薛兆自个儿都看不出?来。

    他若一早看得出?来,也不至于屡次监视女?帝不成,反而逐步失去张瑾的信任,最后落得被连降三级的下场。

    现在后知后觉,终于看出?来了。

    犹如?当头棒喝。

    以前薛兆总觉得那小子还不错,腼腆沉默,看着?老实,身手也还不错,之前他冲动打翻女?帝的酒杯被罚之时,薛兆还帮他求过?情。

    这他娘的是赵家的人????

    薛兆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每次他觉得自己办事已经够认真?的时候,女?帝还是能偷偷遛出?宫,像长了翅膀似的,压根神不知鬼不觉。

    连张相都比他先知道女?帝出?宫了。

    敢情真?的有内鬼啊?!

    张瑾:“”

    对于薛兆张瑾早就放弃了,他不是不忠,也不是智障,他只?是单纯玩不过?小皇帝,傻得天真?。

    这种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能去当个看门狗,不能委以大事。

    按理,以张瑾识人?之准,几乎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派遣一个鲁莽愚笨的人?去监视皇帝。但其实,薛兆的能力虽不强,去年也将?小皇帝控制得很好,让她的一举一动都完全在张瑾的监视下。

    就唯独到了今年。

    薛兆开始屡屡失手。

    其实,不止薛兆屡屡失手,甚至张瑾自己,也从最对女?帝的轻蔑漠视,变得从她那里吃了暗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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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变得不好对付了。

    这回,算是延续张瑾轻敌的后果,赵家是得意?了,赵德元还大张旗鼓地为霍凌请功,张党的武将?们右武卫大将?军葛明辉等人?,气得颇为牙痒。

    张瑾倒是较为冷静。

    “赵家得意?于一时、性急贪功,与女?帝势必不可长久相和,若有人?中间调和也罢,君后既薨,以君王猜忌之心,此局福祸未可知。”

    张府之中,张瑾拨弄双陆棋盘,说话嗓音清冷。

    他一开口?,那群争吵不已的武将?便自动噤了声。

    “啪嗒。”

    棋子摆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左卫大将?军许骞看着?张司空的身影,急躁道:“难道任由赵家又扶持一个将?领?”

    “当初,天子拟定粮草督运人?选之时,先君后尚在世,以其为纽带,陛下受情势所迫,才不得不依赖赵家。”张瑾专心拨弄棋子,冷淡道:“今时不同?往日,既然赵德元愿为那个霍凌请功,那便依了他又如?何,你?以为,女?帝不留赵德元总领河朔三镇军务事,而用闻瑞,意?欲何为?”

    女?帝已经开始提防赵家了。

    只?是表面上看,连平北军都消停了,十几年不曾回京的段骁都回来了,闻瑞不回京受封赏,好像不被天子重视。

    许骞还欲再言,葛明辉已绕过?弯来,拉了拉他的衣衫,示意?他不必再问了。

    当时,张瑾垂目摆弄着?眼前的棋盘,极为专心。

    身侧紫金小炉徐徐吐着?下流香,结成缥缈云雾,扑面男人?的天青色广袖,一片云寒水清。

    他淡淡垂目。

    热闹了几个月的张府,又变得一片空荡死寂。

    也唯有谈论朝政、谈论与她有关的事时,这空旷府邸,尚能因人?多而热闹须臾。

    寒冬肃杀,雪影如?飞絮,紫宸殿中热意?熏腾,鎏金暖炉被置于角落,暖气扑面。

    又是一个忙碌的日子,众臣散去,裴朔却迟迟未动,姜青姝扫了他一眼,知道他有话想说。

    待殿中无人?,她才问:“爱卿有什么事?”

    裴朔上前一步,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用油纸包好的梅花茶糕。

    “臣近日用梅花和紫笋茶做了茶糕,觉得陛下应该会?喜欢,特意?给陛下带了些。”

    她往下瞥了眼,看到那磕碜的包装。

    姜青姝:“”

    朕谢谢你?哦。

    上贡给皇帝,好歹也拿个像样点的盒子装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裴朔这藏袖子里的样子,大概是偷偷摸摸捎进宫的,用盒子装就不好藏了,毕竟他不是张瑾,能明目张胆地带坛酒进宫,没人?敢问。

    她笑意?淡淡,漫不经心地问道:“江南紫笋茶?朕记得,这宫里才有的贡茶罢。”

    裴朔状似讶异道:“是吗?这倒是臣不知了。”

    姜青姝看了一眼身边的邓漪,邓漪记忆极好,立刻道:“回陛下,臣记得陛下这几个月,只?给长公主殿下赏过?此茶。”

    那是一个月前。

    姜青姝熬夜习惯于用浓茶提神,便把此茶日常摆在案前,谁知长宁来送迷药的时候瞧见?了,特意?要了一些回公主府。

    她当时还奇怪:“朕听秋月说,阿姊不喜饮茶,饮素酒倒是颇多。”

    长宁笑着?打哈哈:“臣这几日有些改了口?味,也想试试这备受士人?推崇的好茶,若是喝不惯,下回再给陛下送回来。”

    结果裴朔手里有。

    裴朔听邓漪解释了一番,很是惊讶地笑道:“原来如?此,想不到这么巧,这竟是陛下送给殿下的!”

    他笑意?坦荡,丝毫没有任何忐忑心虚。

    姜青姝看着?他,挑了一下眉梢。

    裴朔这么聪明谨慎的人?,但凡查一查,会?不知道这是御赐的东西?

    她不信。

    其实她最近有着?重监控一些朝堂的收礼举动,毕竟后宫有了人?,后宫与前朝私相授受是很正常的,当然也就顺便监控到了长宁送裴朔茶叶这事。

    但她没问。

    毕竟她一直知道,长宁很欣赏裴朔,有意?与之结交,阿姊做事又一贯简单粗暴,从裴朔入仕那天起,就没少被她用各种价值连城的宝物轰炸。

    而裴朔看似是个爱占便宜的穷鬼,实则除了吃饭这种小便宜外,大便宜只?占皇帝的,只?愿意?欠皇帝的人?情。除了收下过?长宁替女?帝买的宅子以外,旁的是一概不碰。

    姜青姝是信任他的。

    她没过?问裴朔。

    裴朔自己倒是做了个茶糕,献到她面前来了。

    他还在连连感慨道:“陛下您看,这好巧不巧的,公主许是见?臣喜欢,便又转赠给臣了,这绕了一圈,又转回到陛下这儿了,臣和陛下也算是有缘分了。既然如?此,陛下便当是臣借花献佛了。”

    姜青姝:演,接着?演。

    一副不知道这是御赐的一样,被她点破才“恍然大悟”,一看就是装的,故意?在她跟前自爆的吧。

    自古帝王敏锐多疑,若宗室私下送朝臣东西,便总有篡位拉拢的嫌疑,皇帝一直不知道还好,日后哪天知道了,怕是会?君臣离心。

    裴朔此举,大概是故意?告诉她,消除她的猜忌。

    毕竟她有系统,他没有,再信任的君臣也可能日渐埋下猜忌的种子,长期的信任,也需要双方用心经营。

    她以腕支颊,笑眼盈盈:“裴卿,你?用朕的花,献朕这个佛,倒是不费吹灰之力。”

    她说着?起身,轻轻拨了一下案边的梅枝。

    裴朔抬眼。

    风干的寒梅,模样一直未变,而向他索要梅花的另一个借花献佛之人?,快要回来了。

    “陛下喜欢吗?”

    “朕要尝尝才知道。”

    姜青姝走下台阶,负手往后堂暖阁走去,裴朔见?无人?拿他手里的茶糕,只?好双手捧着?跟上。

    她走得很慢,他跟着?跟着?,不自觉只?落后她小半步,乍一看好似朋友之间并肩而行。

    “朕发现,他们都很意?外霍凌此番战功,你?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她慢悠悠地开口?。

    裴朔道:“臣的确不意?外,臣当初在东市与他闲谈几句,隐隐能看出?他异于常人?的见?解,但纸上谈兵终究过?于幼稚,臣不确定他此番能否一鸣惊人?,但却很清楚,陛下识人?甚明,这是对他最好的历练。”

    “历练?他可跟着?赵德元。”

    “霍将?军并非是跟随赵大将?军,是跟着?君后的父亲。”

    “有何区别?”

    “陛下心里清楚,君后是君后,赵家是赵家。”

    她怔了怔。

    裴朔实在是看得太透彻了,透彻到连她都觉得吃惊。

    “所以,朕想更好地掌控他,是不是该告诉他,三郎还活着?,并且希望他为朕所用?”

    裴朔摇头。

    裴朔直接问:“陛下是在试探臣,还是想知道君后的意?思?”

    “你?问过?他么?”

    “臣去问过?,殿下的答案,和陛下心里的答案一样。”

    不告诉霍凌。

    死人?,永远比活人?更刻骨铭心,也够令人?成长,与其用赵玉珩来让霍凌效忠自己,还不如?彻底把霍凌从赵玉珩那里夺过?来。

    这样很残忍。

    霍元瑶会?活生生哭晕在他的灵前,霍凌也未尝不会?。

    姜青姝每每看到案前的那枝梅花,总能想起少年腼腆拘谨的脸,带着?怎样的急切,才会?决定奔赴沙场,希望在梅花还在时归来,不再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而是可以亲自保护她和三郎。

    可仇恨,才能真?正淬成一柄会?杀人?的刀,赵玉珩用很多年锻造出?了这把刀,最后开了刃

    ,才递到她的手里。

    她必须要握住。

    紫宸殿的东暖阁里,灼钰正在埋头喝药。

    是别人?喂他。

    汤匙每递到唇边一次,他便张嘴乖乖喝一口?。

    阁内热意?缭绕,暖气扑着?纱帘,在华美的殿中轻轻晃荡。

    温热汤药下肚,驱散稍许寒意?。

    然而灼钰一直想着?女?帝。

    她怎么还在忙。

    一连好多天,他虽然被留在这里,但是她几乎一整天都在忙碌,好像他不存在一样,他心里空落落的,有点惊慌无措。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她好像还是不太在意?他。

    她怎么还不回来。

    是又忘了他吗?还是在忙?还是在跟别人?一起?又过?了这么久,一个时辰后会?回来吗?两个时辰呢?明天会?不会?送他回去?他今晚可以和她多呆一会?吗?

    少年垂着?眼睫,搁在膝上的双手狠狠攥紧,轻微颤抖,就在此时,模糊地位的说话声由远及近,带着?一阵阵脚步声,徐徐透过?纱帘传了过?来。

    是她。

    还有另一个声音。

    灼钰一僵,紧攥的手猝然松开。

    状似呆滞的少年一动不动,只?是笨拙地张嘴喝药,透过?屏风与纱帘的缝隙,正与臣下说笑闲谈的女?帝脚下生风,心情显然不错,嗓音带着?笑意?,“朕都没让监门卫搜你?了,下回再这么捎东西,朕可不会?再收了。”

    男人?的嗓音好听疏朗,带着?一股子打趣的慵懒之意?,“这回是臣鲁莽了,陛下要是喜欢吃,臣下回就用陛下赐臣蔬果的那个盒来装,包管陛下有食欲。”

    “裴卿提起那个蔬果,朕倒是想问问,裴卿喜欢吃吗?”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那当然是”男人?嗓音拉得悠长,叹了一声,“不好吃了,但臣还是含泪吃完了,每吃一口?,都在心里感激皇恩浩荡。”

    少女?笑了起来,似怒非怒地瞥他一眼,“大胆。”

    话虽如?此,却一点也没恼。

    裴朔四处看了一下,“陛下,臣把东西放在何处?”

    “放这儿吧。”

    “好嘞。”

    男人?捧了一路的茶糕,终于舒了口?气,拆开放在一边的白?玉小盘上,随后他拱了拱道:“臣送完东西了,那无事的话,臣就先告辞了,门下省还有一堆事等着?臣呢。”

    “去吧。”

    那人?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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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与她走得近的人?,她还对他笑得这么开心。

    姜青姝待裴朔走了,又转身走了几步,掀帘到了屏风边,看一眼暖阁内正在饮药的少年,灼钰的心几乎立刻悬到了顶点,静止的血液开始沸腾。

    再近点

    再过?来点,快摸摸他

    她问一边的向昌:“可退烧了?”

    向昌答道:“今日太医瞧过?,侍衣已经好转了不少。”

    “明日一早,送他回眙宜宫。”

    “是。”

    少女?并没有再靠近一步,而是转身出?去批奏折了。

    灼钰原本?舒展开的手指又一次揪紧,指甲隔着?薄料陷入掌心,掐得发紫。

    回朝4

    眙宜宫那些偷懒的宫人在被杖责后,

    都?悉数被遣散,新换来的这一批,是?邓漪亲自去选的。

    被女帝身边的内官亲自挑选而来,

    可见女帝对侍衣的重视,

    这一批宫人被邓漪亲自提点过,

    一个个都?谨小?慎微,没人再敢轻视灼钰。

    就算是个傻子,

    那也是?主子。

    长公主和陛下的关系这么好,公主送来的人,

    谁还不小?心伺候着??

    灼钰回到眙宜宫的时候,

    就看到原本凌乱破败的宫室已经被收拾得焕然一新,连角落里的落叶都?没有一片残留,宫女侍卫们全都?站成一列,

    恭敬地向他行礼。

    “拜见侍衣。”

    林木沙沙,日影西斜,

    少?年的身形逆着?光,隐在暗处的半张脸毫无表情,

    无端显得阴沉。

    他不想要这样。

    如果这里的人开始对他好,那她就不会再?可怜他,那他和后宫里的其他人也都?是?一样的了。

    灼钰讨厌被人伺候。

    他不需要这么多人照顾,

    他只想要她一个。

    但少?年忍着?胸腔里激荡的冷意,

    漂亮的眉眼间只有呆滞怯懦,还吓得后退了一步,

    揪着?邓漪的袖子。

    他讷讷道?:“要要皇”

    邓漪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拉开距离,

    微笑道?:“侍衣莫怕,这是?陛下派来照顾您的人,

    他们就代?表着?陛下,他们照顾您,就是?陛下在派人照顾您。您要好好呆在这里,等?陛下有空了再?来看您。”

    说完,邓漪朝着?灼钰倾身一礼,带着?浩浩荡荡的人转身离开了。

    灼钰立在原地。

    他背对着?其他人,冷冷看着?邓漪的背影,直到那些群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牙关紧咬,满眼不甘。

    竹君崔弈刚用完午膳,前?去刚打听最近后宫和陛下动向的侍从便回来了,少?年平静地坐在窗边,淡淡道?:“灼钰?是?长宁公主送进宫的那个?”

    因后宫侍君都?是?男人,这些人入宫时,都?被允许带一个曾经府上的亲信下人,此刻,崔弈的侍从低声道?:“说来也是?奇怪,陛下这几日不来您宫里,也不去景合宫,居然一直留那个傻子在身边。”

    “你?想说什么?”

    “奴听说那个侍衣长得极为好看,会不会威胁到您”

    崔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长眉微微一扬:“威胁?一个傻子能威胁到我?”

    那侍从连忙垂首道?:“是?奴失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除非,他不是?傻子。”

    “啊?这怎么”

    那侍从猛地抬头,讶异不已。

    崔弈淡淡道?:“一个傻子无法争宠,但你?瞧,这几日陛下本该来我的东宁宫,却跑到眙宜宫去了。”

    “您是?说装傻?”

    崔弈折好手中有家族传来的密信,一边折,一边淡淡笑道?:“我可没有说这话,毕竟是?欺君之罪,连长公主也脱不了干系,若冤枉错了人,如何担待得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少?年说着?起身,裹着?雪沫的冷风吹起天青色的衣袍,衬得身姿挺拔、神寒骨清,他拢了拢袖子,低头看了一眼这身宽松的青袍。

    其实他更爱锦衣华服,而非素衣,也非孤高清雅之士,不过是?听说当年的君后常这样穿。

    能讨得她喜欢,他穿穿也无妨。

    一个个都?在铆足了劲地模仿女帝曾爱过的人,或故作温柔,或假装清心寡欲,或附庸风雅,就连父亲也让他多学学君后,以讨得陛下欢心。但是?他们都?忘了,一个家族手握兵权的君后,仅仅靠那些,是?不可能得到皇帝的心的。

    那都?是?因为他精于权谋、审时度势,能给一个急于成长的帝王,任何想要的帮助。

    若说他和赵玉珩有什么共同点。

    大?概只有抚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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