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6
看着身穿喜服的一对新人,李德海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哎呦,公主,真是不巧了。”
“只是,皇上的旨意咱家不敢不宣读,不打扰吧?”
李德海说是这么说,但又有谁敢说打扰。
楚明玉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
“公公说笑了,不知皇上是有什么旨意?”
外面的宾客忍不住小声议论。
“今天是公主的大喜之日,肯定是封赏的旨意。”
“这还用你京城谁人不知,这新郎就是圣上亲自赐给公主的,肯定是来添喜的。”
“唉,要真是这样,那驸马爷岂不是要丢大脸了。先是圣上特意赐婚,接着又是大喜之日封赏,我看啊,以后驸马爷在这京城贵妇圈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咯。”
“嘘,小点声,别被驸马爷听到了。”
感受这周围人传来的同情、嘲讽的眼神,我却一脸坦然。
挺身走到李德海面前,我恭敬地准备跪下接旨,却被人用力扯开。
太妃娘娘殷勤地上前对李德海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下一秒又阴沉着脸瞪我。
“还不给我让开!这是皇上给我儿和珩儿的封赏,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声音虽小,但也足以让附近的人听到。
楚明玉的脸色很不好,她伸手想拉我,却被我避开。
“母妃,云朗是我的夫君,怎么会丢人现眼呢?”
“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云朗都是公主府唯一的驸马。”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齐珩,他猛地撤下楚明玉的团扇,怒视着她。
“表姐,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我才是你想要的丈夫吗?”
“顾云朗不过就是你给我找的挡箭牌而已!”
她的声音不小,就连在外面站着的宾客也听到了。
“什么?我没听错吧?”
“公主爱的不是小公爷,是这个没爵位没功绩的人?”
“这这这......”
也许是宾客们嘴里的话再一次刺激到了齐珩,将手中的团扇往地下一扔.
嘲讽地看着我,眼里都是嫉恨。
“顾云朗,你给我听好了。”
“公主姐姐从来都没有爱过你,她爱的从来都只是我!”
“当初嫁给你也不过是因为无法抗旨而已,就连你们的洞房花烛,姐姐都是在给我写信。”
“住嘴!”
楚明玉看向我,脸上都是惊慌。
“云朗,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
“这个男人疯了。他说的都是假的,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如今看着她的嘴脸。
我只觉得讽刺。
和楚明玉成婚三年,我真心爱了她三年。
换来的是她与齐珩一千八百二十五天的暗通款曲。
是她面上说爱我,私下却命人在我的茶水里下药。
让我成为京城人口中的笑柄。
现在,我清醒了,我决定不再爱她了。
可她却爱上了我?
“呵呵......”
我笑了,笑得讽刺又坚决。
抬手整理好散乱的衣领,我缓慢又坚定地对着李德海公公下跪。
“请公公宣读旨意。”
李德海点点头,打开匣子拿出明黄色的圣旨。
所有人都连忙跪下听旨。
唯有楚明玉还在愣神。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像即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等等。”
7
楚明玉叫停的声音传出,在场之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眼里都是不解。
楚明玉是不是疯了?竟敢让宣读旨意的公公等。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想法。
太妃娘娘更是急得直接拽住了顾怀穿的喜福下摆,低声提醒道:
“明玉,你快跪下,有什么事等公公宣完旨意再说。”
“快跪下!”
楚明玉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对上了李德海不悦的眼神。
“公主殿下,您屡次干扰咱家宣读圣旨,难不成是对皇上有什么不满吗?”
听出了李德海话语里的威胁和不满,楚明玉立刻清醒了。
跪在地上,不敢再发一言。
见终于安静了,李德海轻咳了两声,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国公之子,云朗,端方持重,聪慧机敏,今特准许其与梁国公主和离,从今以后,各行婚嫁。钦此!”
“什么!”
李德海的声音一落,楚明玉和太妃娘娘就叫出了声。
尤其是楚明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
“苏公公,您有无宣错旨意?皇上怎么可能会让云朗跟我和离呢?”
“这一定是误会。”
太妃娘娘也接着开口:
“是啊是啊,云朗是陛下指婚的驸马,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呢?”
李德海没有回答她们的话,只是笑着对我说:
“恭喜啊,小公爷,您今日就可以回家了。”
我恭敬地接过李德海递过来的圣旨,露出了这段日子以来最真心的笑容。
“李公公,谢谢你。”
李公公叹了口气,慈爱地看着我。
“您说这话,咱家怎么担当得起呢?小公爷也算是从小在咱家眼前长大的。”
“皇上也是心疼您的。”
说到这,大家似乎这才想起了我的身份。
除了公主的驸马外,我更是晋国公之子。
父亲曾救下先帝,被赐予皇姓、封王。
只是父亲都一一拒绝了。
顾家世代清贵,不喜张扬。
只希望做个文人墨客,或者为国献策。
成婚前,京城贵公子圈我能排到前三。
如果不是做了楚明玉的驸马,我也能蟾宫折桂,金科登榜。
是楚明玉刻意营造,将我无能善妒的名头越传越广。
以至于所有人想到我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她的驸马。
简单寒暄了几句,李德海就告辞了。
热闹的公主府也变得肃静无声。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久就不约而同地告辞离开。
经此一事,谁都知道皇上对公主的这场婚事有意见。
没有人敢留下来继续参加婚礼。
陛下亲自派来的马车也到了,为防意外,还带了二十几个随从过来替我搬行李。
他们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都收拾好了。
离开前,楚明玉拉住我,声音颤抖。
“云朗,和离的事情是你请皇上同意的吗?”
我笑了笑,将衣袖从她的手里抽出。
“对啊,你能求皇上赐婚,我为什么不能求皇上和离呢?”
楚明玉瞳孔颤了颤,声音沙哑:
“你都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
“陛下早就告诉我了。”
说到这,我有些好笑。
“楚明玉,你是凭什么觉得,陛下会站在你这一边?”
“你难道忘了,你当初嫁给我,不就是因为我得陛下的青眼吗?”
楚明玉的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她确实忘记了。
自从嫁给我,她不仅快速升为了公主。
连同她母亲的位分也从嫔晋成了妃。
先帝去世后,由于她是唯一留在京中的长公主。
又被当今陛下,恩赐了,梁国长公主的名号。
而她能留在京中不去封地。
她这个公主来的有多少水分,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还是我向陛下,求来的旨意。
没有再去跟她废话,我直接往外走去。
楚明玉跟在后面,执拗地不肯停下。
陛下的人走上来,将她拦住。
“公主,我们小公爷已经跟你没关系了,请你自重。”
楚明玉抿着嘴,不甘心的眼神盯着我直到离开。
等到马车动了,我才彻底松了口气。
8
在宫里待了几天,京城各家的公子们也陆陆续续的上门拜访。
原本我担心他们会看不起我。
毕竟我和公主和离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可我没想到,他们觉得,好男儿志在四方。
我能离开公主,去奔赴自己的前程。
是明智之举。
而皇后,更是想向陛下求情,不让我出使北戎。
我说:“云朗承蒙陛下和娘娘疼爱多年,自当为大晏为百姓,尽一份力。”
“北境多年侵扰,边境百姓民不聊生,云朗身为勋爵之后,虽未建功立业,可吃了多年朝廷的俸禄。”
“怎能置之不理?”
皇后娘娘心疼的落下了泪:
“你母亲一定很心疼你。”
“这么好的儿子养到这么大,怎么舍得?”
我知道,母亲虽然心疼。
但也会支持我。
我的父辈曾击退北戎大军三千里,我也可以用我自己,换取边境和平三百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年关。
明年开春,我就要走了。
期间楚明玉好几次想要见我。
但每次都因为我有事,无法相见。
这日天气好。
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我打算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上好的玉料。
到时候让人做成簪子送给皇后娘娘。
玉料挑选的很快,付过钱,我正准备回家,楚明玉就带着齐珩进来了。
“云朗,你怎么也在这儿?”
见到我,楚明玉下意识松开了拉着齐珩的手。
我皱了皱眉,不等开口,小厮茂儿就骂道:
“公主自重!”
“还请您不要直呼我们小公爷的名字,以免引起误会。”
楚明玉脸色一沉,看着茂儿的眼里都是不满。
“放肆!你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茂儿冷哼一声,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公主这话就错了。我是小公爷的奴才,自然是要维护我家公子的清誉。”
“公主可别昏了头,您有自己个儿的驸马,别认错人了。”
“你!”
楚明玉脸色都气红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作为我的贴身小厮,这还是茂儿第一次对她这么冷嘲热讽。
我站在边上,拿着折扇笑的开心。
茂儿不愧是茂儿,几句话就让楚明玉破了防。
齐珩眉头一竖,怒斥道。
“好无礼的下人,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奴才。”
我冷笑一声正要开口,楚明玉却先一步喝道。
“够了,你别再添乱了。”
齐珩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脸色狰狞。
“楚明玉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向着他还是向着我?”
“现在我才是你的丈夫。顾云朗不过是个你不要的男人!”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吓到了所有人。
楚明玉缓慢地收回手,眼里都是冰冷。
“你要是再管不好自己的嘴,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皱了皱眉看向茂儿。
收到我的眼神,茂儿上前一步双手叉腰。
“公主殿下,您不是和驸马爷伉俪情深吗?怎么还能打人呢?”
楚明玉沉着脸,下意识又想抬起手。
我直接挡在了茂儿面前,警惕的看着她。
“怎么公主打了自己的驸马还不够,又想对我的小厮动手吗?”
珍宝阁其他客人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毕竟,这里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阁。
来此打造收拾的人,非富即贵。
看到楚明玉粗鄙的行为,几个名流世家的公子首先看不下去。
“公主一言一行,事关皇家威仪,还是三思而行。”
伯爵公子更是直言道:“我等皆是读书人,便知礼义廉耻的道理。”
“公主本有驸马,却将驸马贬为面首改嫁他人,可是不懂圣人所说的礼义廉耻,是为何意?”
面对众人讥讽的眼神,楚明玉慌张的想要解释,可又说不出话来。
毕竟刚刚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再也找不到伪装的理由,只能慌乱的离开。
10
那日之后,楚明玉算是彻底把京城的清流世家都得罪了。
在珍宝阁发生的事情更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传遍了整个京城贵族圈。
就连皇后也知道了这件事,在皇上面前狠狠地给她上了一次眼药。
朝堂之上也没有官员愿意为她说话。
毕竟楚明玉当初也是因为我的家世才在朝堂站稳脚跟。
如今她先是虚伪表象被揭露,惹的正直清流的官员对她看不上。
她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
不到一年楚明玉就在京城待不下去了。
皇上下旨让她去了自己的封地。
可在京城多年的养尊处优之下,她哪里受的了封地的苦楚。
盛极一时的公主府,成了满朝的笑话。
我坦然面对这件事,并向陛下娘娘要来了粮食和花草的种子。
朝经验丰富的农民,请教了种田的良方。
北境苦寒,正是因为北戎人缺衣少食,才屡屡侵犯我国。
我想,将这边的种田织布技术带去。
教他们耕作,教他们自给自足,这样才是换来两国和平,最有利的方式。
一切准备妥当后,我换上了出使的礼服。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离开京城。
可我的心里,没有一丝的恐惧。
因为,我是为了我的国家。
出使那日,全城百姓在街头目送我离开。
一路到了北境,我听到了各地都在传送我的事迹。
我想,我一定不能辜负他们。
到了边境,前来接我的北戎人,身上透露着野蛮。
他们不顾侍卫的阻拦,上前掀开了我的轿帘。
“这就是汉人的使臣?”
“细皮嫩肉的,还不如我们草原上的女人!”
听到他口中的无礼,和亲使团领头的将领握紧刀柄,手中的长刀就要出鞘。
我走出来,拦住了将士。
并将他手中的长刀借过,一刀砍在了刚刚那个人的脸上。
他痛苦哀嚎着,在地上打滚。
剩下的几个北戎人却看傻了。
我一步步踏上车辕,站在高处,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
“我是大晏的使臣,封我们国陛下的旨意出使,为的是梁国和平”
“如若,再有人对本使出言不逊!便是对我大晏出言不逊!对北戎的单于出言不逊!”
说着,我又挥刀在地上那人身上又狠狠砍了一刀!
“如若再犯!形同此人!”
北境的寒风吹动着我的使节,鲜红染红我的脸颊,将我黑色的眸子衬得更加坚毅。
我看着不远处的山上,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忽然抚掌大笑。
紧接着,那匹黑色的骏马像一股风一样,从我耳边划过。
他的长枪在我的眼前划过,我抽出腰间的软剑,将他的长枪勾掉。
众人愕然地看着我的行为。
没想到我一个文弱书生,有这么好的身手。
因此,我和北戎的单于成了拜把子的兄弟。
我们日日切磋武艺,深耕农业。
我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圣人经典。
从此大晏的北境再也没有再遭到过侵扰。
而我也在这边有了自己的妻儿。
回到大晏时,我已经是花甲老人。
回到故土那年,满城的百姓夹道欢迎我。
我看着原本的公主府开出一枝出墙的红杏。
勾唇笑了笑,带着妻儿,回到了我们的府邸。
如今儿孙环绕,功成名就。
此生,也是圆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