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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剧烈的疼痛之下,是越发清晰的思维。

    我望着车顶,想起初见秦霆的场景,他昂首挺胸,一个眼神都不给我。

    我上前想拉他的手,他厌恶地把我甩开。

    我可是街头小霸王,才不惯着他呢。

    我哼一声,扭过头去找我妈撒娇了。

    他看着我们母女情深,气得牙齿咯咯响。

    6

    剧痛之下的每一秒都过得极其缓慢,我再次哑着嗓子,气若游丝。

    “陆林。”

    也不知陆林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对的,他抱着我,往抢救室冲。

    我可以听见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声,和惊雷般的心跳声。

    他跑得太快了,巅的我难受,我很想叫他慢一点,可我张不开嘴,我很困,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额头上全是汗,脸都白了。

    “别睡!不要睡!”

    这话要是秦霆说的,我肯定不管不顾地偏要睡,可这是陆林说的,会用手帕的陆林。

    他还说过他要挣钱娶媳妇呢,我可不想因为我他被扣工资。

    于是我强忍着不睡,可偏偏忍不住,我脑子稀里糊涂的,身体也越来越冷,眼皮打架,最终还是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我已经回到老宅,听管家说秦霆已经回来了,应该是担心我这事被外界知道,对秦氏股票不好。

    所以当天就把我从医院接回来,在家休养。

    我脸色煞白地笑了笑。

    确实,我哪里比得上秦氏的股票呢。

    外头阳光挺好的,我看着院子里盛开的花,突然很想哭。

    我也想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下,可我却被秦霆困在那间小黑屋里,永无来日。

    门被推开了,秦霆蹲在我面前,递给我几个药片和水。

    我反手把药片和水都打翻。

    “装什么呢秦霆?你恶不恶心。”

    秦霆的手指正在往下滴水,他看着我,脸色阴郁。

    “你要是好好吃药,就不会有今天,自作自受而已。”

    他其实长得很好看,一双桃花眼很勾人,只可惜这人身上总带着戾气,白瞎这副好容貌。

    “你承认了,就是你对吧?秦霆,你的心可真狠啊。”

    秦霆又飞国外了。

    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每天都有医生过来看我,他们都戴着口罩,像机器一样,我问话他们也从不回答。

    又过了几天,我听我朋友说秦霆和那个女演员分手了,听说闹挺大,还把那个演员封杀了。

    我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盛开的月季。

    “哦,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那演员一辈子毁啦。”

    之后她又问我回国没有,想聚一聚,我继续扯谎说没有。

    挂了电话我又躺回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天终于黑了。

    我如往常一样,到院子里的摇椅躺着。

    “陆林,你被罚钱了吗?”

    没人应我。

    “哎,都怪我,要是害你娶不到媳妇,那可怎么办。”

    “陆林,我…….”

    “我的孩子没了。”

    一阵微风吹来,我闻到熟悉的木兰香。

    我淡淡一笑,继续望着天空。

    “其实没了也好,做我的孩子,一点都不好。”

    “是我没保护好你。”

    陆林突然开口了,我想他应该是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嗓子哑得不像话。

    “关你什么事,你又做不了主。”

    他又不说话了。

    我看着天空,又开始找。

    “你说,那个孩子会是哪一颗星星?是那个吗?应该不是吧,他那么小,不会那么亮,对吧。”

    “我觉得应该是旁边那一颗,小小的,没那么闪。”

    “…………陆林,我的孩子,他回天上了。”

    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我咬着牙,努力不发出声音,不然叫人听见,又要说陆林没保护好我。

    陆林往前走了两步,我伸手就能够到他的腰,我的心瞬间瓦解,伸手搂住他的腰,埋头痛哭。

    我泣不成声,滚烫的眼泪落下,把他的西服都哭脏了。

    我挺不好意思的,想给他洗了,他却说不用,不脏。

    7

    之后我开始失眠,一晚上能睡五六个小时就是老天爷可怜我。

    于是我总在睡不着的时候到院子里的躺椅坐着。

    我知道,陆林一定会在。

    有天我已经坐了两个多小时了,陆林才来。

    我偏头朝他笑。

    “你上次说你家里给你安排相亲,不会是真的吧,你相亲去了?”

    他摇摇头,递给我一个饭盒。

    是一个铝合金的,特别古老的那种饭盒。

    里面不知是什么,闻着挺香的。

    我没打开,因为我看到他手腕上的伤。

    那是刀伤,前几天还没有的。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他。

    “怎么回事?”

    他脸色如常,用袖子把伤口盖上,随后毫无波澜地跟我说伤口的来历。

    原来秦霆走后,集团内部分成两个派系,一方是支持秦霆开国外分公司的,一方当然是不支持的。

    陆林晚上保护我外,白天还要跟着集团一个财务总监,以防这个总监被人控制,对秦霆不利。

    我啐了一口。

    “秦霆这个王八蛋,你是人,不是神,你也需要休息啊,这样没日没夜的,不受伤才怪!”

    陆林抿着嘴,眼睛弯弯地看着我。

    我一惊,捂着嘴。

    “我骂人了,抱歉。”

    他似乎不在意这些,指了指饭盒。

    “打开看看,我做的。”

    他的厨艺可真好,比宅子里只会搞花里胡哨摆盘的厨师强多了,我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停夸他。

    他被我夸得不好意思,脸红到耳朵根。

    “你长得不错,身手也好,更主要的是你会做饭,如今会做饭的男人可不多,谁能嫁给你,可享福了。”

    陆林低着头不说话,只傻了吧唧地笑。

    第二天秦霆给我打电话,我正在看电视,里面在演一出流产的戏。

    “秦总有何贵干。”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想要挨骂直说。”

    秦霆忍了忍,语气冰冷。

    “你怎么样了,听医生说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语气比他还冰冷。

    “暂时死不了,失望了吧秦总。”

    “郭静,你是不是不会说人话。”

    “对人才需要说人话。”

    秦霆啪地挂了电话,我高兴地哼起歌,关了电视到院子里晒太阳。

    陆林白天通常是不在的,可今天例外,他竟然在,还给我撑伞。

    我许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笑意和惊喜了。

    我望着他。

    “陆林。”

    他朝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突然有点害羞,因为我看到他平静的脸上藏的是一双波澜汹涌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期待与我见面,不止晚上。

    当天晚上秦霆回来了,我想应该是白天的电话惹怒了他,他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小黑屋拽。

    我对他拳打脚踢,路过一个门框时,我手紧紧趴着门框不松手,他被气笑了,撒开我。

    “郭静,今天演的是什么?贞洁烈女?”

    我恶狠狠地看着他。

    “秦霆,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怎么?在我身下求欢的不是你了是吗,这会想立牌坊,是不是晚了点。”

    说着,秦霆又来抓我,他力气实在大,我根本不是对手,眼看他扛着我就走。

    陆林突然大力推开门。

    8

    陆林说集团出事了。

    秦霆问是什么,陆林说他不知道。

    秦霆疑惑地看着陆林,最终送开我,穿上衣服走了。

    然后陆林紧张地看着我。

    “走不走?”

    我毫不犹豫,连证件都没拿,就和陆林跑了。

    陆林把我安置在乡下的村子里,这时我才知道,陆林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不是秦霆亲妹妹,也知道……

    反正他都知道。

    我捧着一碗滚烫的粥,在烟雾缭绕里问。

    “你不嫌弃吗?”

    他吓了一跳,立马端端正正地坐好,看着我。

    “你是这世界上最真实的花。”

    我哑然,服了,哪有人用真实来形容花的啊。

    这个村子不大,人们靠种地换些钱,我觉得挺有趣的,也很安心,每天都和主人家一起下地干活。

    陆林也是。

    主人家还夸我,说我看起来白白嫩嫩的,没想到干活也怪利索。

    我笑着又帮主人家扫地。

    我们好像真的过上平淡又温馨的日子。

    这样平淡又温馨的日子并没持续很久。

    秦霆找到我了。

    他面若寒霜,眼神阴冷地看着我。

    好多西装革履的保镖站在他旁边,也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

    还好主人家今天出去赶集了,否则一定会被吓坏。

    陆林把他的外套脱了盖在我头上。

    “不许掀开。”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用命令般的口吻。

    接着,四周响起赤身肉搏和或急促或倒地的闷哼声。

    双拳难敌四手,任陆林功夫怎么好,也不能打得过那么多人。

    我又怕又急,一把掀开外套,映入眼帘的是地上四仰八叉的人和浑身是血,不断颤抖的陆林。

    他嘴角还在不停往外冒血,转身看着我。

    一个满脸横肉的保镖不知从哪里找到的木棍,他举起木棍,眼神狠厉,朝陆林的后背砸下去。

    “陆林——”

    我疯癫似的朝陆林跑过来。

    “抓住他!”

    秦霆一声令下,我被保镖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急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最后竟生生晕了。

    再醒来时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是又回到老宅。

    佣人见我醒了,就去喊秦霆。

    我冷冰冰地看着她。

    “你去叫,我立马从这里跳下去。”

    我住在二楼,就算跳下去也摔不死,佣人当然也知道,所以她不在乎,执意出门喊人。

    我掀开被子光脚踩上窗框。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我阴森森一笑,纵身就跳。

    秦霆来得很及时,拦腰把我抱住,顺手又把我扔到床上。

    我摔得七荤八素。

    “这么寻死觅活地干什么,真喜欢陆林啊?”

    “他人呢?”

    秦霆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被他挽起来,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死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角微红。

    “你说什么?”

    “我说他死了,因为你,死了。”

    我说不出话来,捂着胸口倒在床上,胸口好像被压了巨大的石头,我呼吸不畅,脸也通红,我大口大口呼吸,眼泪也大颗大颗地掉。

    “他可是这一批里最有前途的保镖,本来打算调他去总部的,可惜呀,你不仅耽误了他,还害他丢了命。”

    我把脸从被子里挪出来,双眼猩红。

    “秦霆,你……”

    “错,不是我,是你,你一个三陪女的女儿,还妄想什么爱情,这本来就是错,明白吗?陆林多好的小伙子呀,被你害死了,你说你是不是跟你妈一样,下贱。”

    这次,我再也说不出反驳他的话了。

    我害死了陆林。

    9

    陆林也没有葬礼,就草草埋在一个公墓。

    这时我才知道,他是个孤儿,从小被集团旗下的保镖公司收养,确实拥有大好前途。

    被安排在我身边,也纯粹是他功夫好,话又少,能制得住我。

    这事结束后,秦霆也不再出国了,只是集团内部分歧还没彻底解决好,他每天都很忙,经常不回来。

    我被他看得更紧,别说去酒吧,去找朋友都很难。

    这天我假装头疼,才找机会跑出去。

    我打车到了那个埋着陆林的公墓,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花,就买了一束木兰。

    照片上的他笑容如三月春风,很柔和,很漂亮。

    我把花放下,又屈膝坐下来,我靠在他的墓碑上,看向远处模糊的大山。

    “你上次说的那个节目我看了,一点都不好笑,一定是你笑点太低了才觉得好玩,不过你每天那么忙,真的有时间看电视吗?”

    “海云家的蛋糕你还没给我买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补给我?算了,本小姐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

    “我觉得你做得最好吃的是可乐鸡翅,不是肉酱面,上次是骗你的,因为不想让你担心,忍着恶心多吃了两口。”

    “对了,这个木兰花是假的,你不会生气吧?这个季节真买不到木兰,你就凑合一下,等明年再给你买真的。”

    “陆林,你要是能看到我的……我的孩子,你带他一起走吧,然后你们走慢点,等等我,行不行?”

    “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陆林,下雨了,你冷不冷?”

    “陆林,我好冷,你能不能…….抱抱我?陆林…….”

    雨越下越大,我是被公墓里的工作人员发现的,我浑身湿透了,脸上有雨水也有泪水。

    之后我在公墓办公室等着秦霆来接我。

    秦霆比我想得更气,也不管我身上脏不脏,将我摁在并不宽敞的车厢内肆意蹂躏。

    我眼神空洞,看着啥也没有的车顶愣神。

    我以前不会这么乖顺,此刻他却不适应了,掐着我的下巴,逼我和他对视。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杀了你。”

    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低低笑了。

    “那你没可能了。”

    夜里我发烧了,烧得神志不清。

    我好像看到陆林了。

    他端着水杯轻轻喊我。

    “静静,静静?起来喝口水。”

    我挣扎着起身,眼睛里有水雾升起。

    “我好想你啊。”

    他把水杯递到我唇边,一手不断抚摸我的后背,是在安慰我。

    “喝吧,睡一觉就好了,我在这陪你。”

    他还是那样,说话温温柔柔的,手掌也充满温度,叫人心安。

    第二天醒来,我头疼得像要炸开,秦霆请了医生到家里来,我不配合,抄起台灯就砸过去。

    医生吓得脸发白,秦霆只好又把人送走。

    我指着他。

    “你也滚。”

    秦霆深深看着我,脸色隐晦不明。

    最终替我关好门,走了。

    10

    陆林死了半年了。

    我精神状态慢慢好起来。

    只是除了去公墓就不出门,秦霆找了我之前玩的好朋友来家里,我更烦躁,当着所有人的面发火砸东西。

    后来圈子里都说我疯了,得了精神病。

    是啊,这样的环境,疯了才是正常的吧。

    从秦霆第一次把我关进小黑屋起,我就疯了。

    我故意勾引董老二和那个黄毛,只要我能被拍到哪怕一张不雅照,我就能顺水推舟地宣布我要跟这个人结婚,然后离开秦霆。

    可秦霆这王八蛋看得太紧了!

    没办法,我只好扣嗓子吐掉药片,就是为了能怀孕。

    只要我怀孕了,众人就会对孩子父亲产生好奇,到时候我随便找一个,给钱给房给什么都行,能给孩子上个户口带我离开就可以。

    但这条路不仅没行得通,还赔上陆林。

    大概真的像秦霆说的,我就是下贱。

    就算跑了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我妈当年都能被抓回来,何况我。

    我靠在陆林的墓碑上把这些都告诉他了。

    我喝了口随身携带的红酒,眼泪顺着脸颊落在地上。

    “陆林,你别怪我,等我找到你,一定给你当牛作马还你。”

    半个月后,秦霆发了条公文,立马冲上热搜。

    是说我和他不是亲兄妹。

    其实这是废话,当年我住进老宅都7岁了,他都11了,当然不是亲兄妹,这根本不是什么隐秘。

    又过了半个月,看到一条新闻,我怒不可遏,拿着平板冲进秦霆书房。

    他正在与人电话会议,见我进来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随后挂了会议。

    我将平板扔到他面前,吼道。

    “秦霆,你疯了?”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又抬眸看我。

    “怎么?你是觉得做秦氏的女主人委屈你了?你这么多年作天作地,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跟你妈一样。”

    我随手抄起他桌上的本子砸过去。

    “秦霆,你他妈混蛋!”

    他偏头躲过去,随即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一瞬不瞬地看我。

    “郭静,从你被关进小黑屋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诉过你,你生是秦氏的人,死是秦氏的鬼,你这辈子都走不出这座宅子,你忘了是吗?”

    “我不会嫁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哦,但是我问过你妈了,你妈同意,你要违背她的意愿吗?”

    说着,他拿出几页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大约的意思就是我妈用5%的股份作为交换,让秦霆会一辈子照顾我,不让秦氏其他人欺负我之类。

    哦,合着我的股份不是10%,是5%。

    我抢过那几张纸,咬牙切齿地撕了个粉碎。

    他叹气,无可奈何地看着我。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不会以为你刚看的是原件吧,对了,婚礼定在10天后,我觉得你可以准备一下了。”

    当天夜里我被那种无力感折磨得疯狂掉眼泪,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我坐在窗边捂着脸,想着要是能这样死了就好了。

    我想嫁的从来不是秦霆。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陆林又站在摇椅旁边,他抬头望向我,依然不说话。

    我愣住,起身冲下楼。

    可我到了摇椅旁边时,他却不在了。

    我急得在原地转圈。

    “陆林,陆林!”

    “你别走啊,陆林…….”

    婚礼那日,我起了大早,连佣人都还没起呢。

    我穿着第一次见陆林时那身衣服躺在摇椅上。

    “还有一个小时,太阳就要升起了,陆林,你能看见吗?”

    我自说自话地将藏在手心的刀片取出来,然后用手腕试了试它的锋利程度,挺好,如果用这个,一定可以划开秦霆的脖子。

    “陆林,你慢点走,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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