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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陆微之的母亲待任何人都好。连陆博西的妈妈,当时还是个年轻女孩儿,也躲在走廊外面哭。

    陆微之的外婆牵着他晚来一步,他站在病房门口,病房里低低的一片哭声,目光越过众人,看着病床上了无生气的母亲,她的脸色比床单更白。

    男孩的脸上凝着冷漠的表情:“你们在哭什么?”

    父亲、爷爷和奶奶,都回头惊诧地看着他。

    这件事在长辈心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哪有人在自己母亲死亡时、葬礼上,都一点不哭泣伤心的孩子呢。

    “我知道,本质上你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但,我可以不在乎这点。只要你在外人面前有一个丈夫的模样,我也会是个好妻子。”黎若昭慢慢说,“其实我们很想。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和你结婚的不二人选。”

    陆微之点着桌面:“哪里像?”

    黎若昭直接说:“我们都是在小的时候,有属于我们的东西被分走了,所以我很能理解你。”

    陆微之牵起嘴角:“你觉得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黎若昭一愣,面前的男人微笑着,说出她心中的答案:“金钱、利益、权力、地位,或者......以此证明自己?”

    黎若昭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被陆微之看穿的感觉:“你难道不是?”

    “这些对我是可选项,不是必选项。”陆微之淡道,“重要性并不高。”

    “所以你作为结婚对象,只是可选项下的一个可替代项,并不是不二选择。”

    和黎若昭结婚,就像是开展一个收益最大化的项目。但不是非做不可。一切全由他决定。

    他之所以仍坐在这里,只是觉得如果不是极特殊的情况,中断一个正常进行的项目没必要。

    陆微之顿了顿,脑海中,黎见卿的哭脸一闪而过。她究竟是小小变奏,还是足以构成特殊情况,她是否能触碰到那个极点?

    黎若昭的脸色紧绷了起来,她能力强,但野心更大。陆微之和她反过来,他不需要野心做驱动,能力就能把他抬到高位。所以他总能比她状态松弛。

    “你什么意思?”

    “不用紧张,我暂时还没有换人的打算。”陆微之平静道,“婚礼会按原计划举行。”

    他锐利地扫了眼黎若昭:“但你可以打消试探我的念头。”

    ??

    ??

    黎若昭在谈判桌上都能收放自如,和陆微之讨论个婚期,手心竟然出了点汗,她站起来:“可以,就按原计划。”

    “下一次,我不想再在工作的地方谈私事。”陆微之绅士地问,“要我送你到楼下吗?”

    “不用了。”

    黎若昭挺直脊背,铩羽而归,离开了陆微之的办公室。

    经过秘书处,齐露追出来,叫住她:“陆太太。”

    黎若昭在齐露身上下的功夫不如周文,因为她只是处理陆微之一些很边缘的琐事,但贵价礼物也送了好几份:“怎么了?”

    齐露神秘兮兮地递过来一张纸,纸上记录着一双限量版的高跟鞋:“这双鞋的一只,我在陆总办公室见过。”

    *

    春分一过,春意便开始延烧,直到三月下旬,学校里已经能见到鲜艳的颜色。

    黎见卿安安分分地度过了春季学期的第一个月,在学业上是,在工作上是,在感情上......更应该是。

    微风和煦,黎见卿下了课,和陆博西走在路上:“我家在城郊新建成了个山庄,春天的景色很好,周末我会和家人去,你要一起吗?”

    “好。”

    和徐婉云见过一面后,黎见卿和陆博西交往就不用躲躲藏藏了。虽然可能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向家人公开他们男女朋友的关系,但邀请他一起出游总可以。

    “冬天来了,春天就不会远了。”陆博西很乐观,“同理,我现在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你家人面前,离我们结婚也不会远了。”

    *

    答:很远。

    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

    黎见卿年纪尚小,不用考虑到那么长远,但当结婚二字从陆博西口中说出,她不免想到那惊险的四人关系。

    好在她和陆微之那段已经尘埃落定了,只要,以后她守好自己的线。

    山庄依山傍水,环境纯粹天然,建筑和装修无一处不经精巧凿刻。

    黎家花费大力气打造出来,不光为了发展高端旅游度假区,深层意图乃是为政商人士交往提供一个平台。

    陆家背景深厚,虽然陆连有事没有应邀,黎玠还是特别交代了黎若昭,将陆微之带过来。

    周六的白日天气晴好,下午时分,天空说暗就暗,大风和暴雨伴着新雷降下。

    黎见卿在山庄的SPA水疗中心预约了位置,她从房间下来,厅堂的门打开着,从里可窥见外界风雨交加。

    陆博西打来电话,黎见卿边接起,边朝外走。

    ?

    “宝宝等一等,我陪你一起去。”

    保洁阿姨在门外清理着水迹,黎见卿见状,顿在了门口,不出去添乱,低头玩手机等待。

    忽然间,一阵强大的风刮过来,黎见卿整个人都微晃了下,她抬起头,身侧的那扇门被风吹动,迅速地合上,眼看着要撞上她。

    黎见卿来不及反应,一只手抵住了玻璃门,她惊讶回头,看到了陆微之。

    他的身形很稳,站在她后方,也没有过近。

    保洁阿姨最先反应过来,连连道谢:“谢谢这位先生!”

    这扇门是由她打开的,如果真出了事故撞上有钱人家的小姐,她怕是买了自己都赔不起。长﹜腿老??阿﹗姨―整??理﹤

    保洁阿姨鞠了好几个躬,陆微之轻轻颔首:“只是举手之劳。”

    黎见卿也说不准他是对她还是对保洁阿姨讲的。

    不过陆微之对服务人员一向很有礼貌,尽管他可能并不将任何人真正放在眼里,但一贯会给予无差别的基本尊重。

    陆博西没有坏心,却因为被宠惯了,时常会忽视他人。侍应生为他开关车门、提行李,他可能从头到尾不给眼神,显得有点儿倨傲。

    黎见卿轻声说了句:“谢谢姐夫。”

    陆微之的目光掠过她,还没说话,手臂被姗姗来迟的黎若昭挽住:“微之,久等了。”

    陆微之收回了视线:“嗯。”

    “见卿要去哪?”

    黎若昭只顺便一问,注意力不在黎见卿身上,她抬手,为陆微之调整了下领带。

    黎若昭如果要为人打领带,可不用笨手笨脚地学——她的礼仪课早就满分过关了。

    黎见卿慢了一拍回答:“上周工作太累了,去做做SPA。”

    “我和微之去陪爷爷钓鱼。”黎若昭说,“不知道这天气还能不能钓。”

    陆微之在手机上回复一则消息:“阵雨,等会儿会停。”

    见陆微之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黎见卿心一跳。

    姐姐就在他的身侧,相册里却存着妹妹流精的照片。

    黎见卿生怕黎若昭往陆微之的手机上瞥,她闲扯分散姐姐的注意力:“好好的怎么下起雨了,真讨厌。”

    ??

    陆微之淡声回了句:“你自己不看天气预报?”

    黎见卿微怔:“不轮到我播的时候就不看。”

    “没办法,天气说变就变。”黎若昭挥手,“先走了。”

    黎见卿留在原地,恍然间意识到,她本以为和陆微之这样强势之人断开,大概率需要颇费周折。但实际上,她只是挣动一下,想象中绑缚得她很紧的绳子就从陆微之手里松开了。

    正出神,陆博西出现,摸了摸她的头:“在这儿发呆?”

    “这不是等你吗?我都快迟到了。”

    陆博西牵上黎见卿的手,她顺势靠在他的肩上:“走吧。”

    “这样走?”陆博西笑,“你最近好黏我。”

    黎见卿哼了声,作势分开:“你不喜欢?”

    陆博西忙不迭按住她:“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黎见卿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越是飘忽不定、左右摇摆,人就越是要多待在陆博西身边,以期获得一些自欺欺人的安定感。

    鱼钓不成,黎若昭也光临了水疗中心,安排在和黎见卿一间房。

    足疗的时候,黎若昭翻阅着放腿上的一本时尚杂志,黎见卿打趣道:“你一般只看财经杂志的。”

    黎若昭长久没有翻页:“这双鞋挺好看的。”

    一双限量版的墨绿色高跟鞋,全球总共不超过百双。

    在国内的拥有者更是一只手数得过来。

    黎见卿就有一双,陆微之送的。但她从没穿回家过,一直放在珑悦。

    黎见卿装作什么都不懂地附和:“是好看。”

    黎若昭查到陆微之购买过这双鞋,杂志上的女明星性感冷艳,她点点她的脸:“人更好看。”

    黎若昭似乎没怀疑到她头上,黎见卿暗暗松口气。她本是为了放松才来做水疗的,和姐姐共处一室,她完全放松不下来,草草做完全身按摩,她撇下隔壁房的陆博西走了。

    春雨停了一阵,待黎见卿出来,又细细密密地飘了下来。

    在仿古回廊上遇见陆微之,黎见卿和他擦肩而过。

    “餐厅在反方向。”陆微之提醒,“不要又迷路了。”

    黎见卿抬腕看表,确实是接近晚餐的时间了。

    檐下落雨,雨声滴滴答答。雨天的黄昏比平时暗,光影覆在陆微之的侧脸,他的神情淡然沉静。

    黎见卿入住前还查过两个人房间的距离,在陆微之进退有礼的态度面前,显得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知道了。”她嘟囔,“我回去换件衣服,再过去。”

    ......

    这个周末,只能用有惊无险来形容。黎见卿最终安然度过了。

    未来她如果只是这样一年和陆微之疏远地见上几面,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黎见卿很快没时间考虑这个问题。新学期中旬,期中考试将至,她和陆博西各忙各的,工作日唯一的交集就是她在电视台为窝在公寓里画图的他点个外卖。

    “别饿着肚子。”黎见卿像模像样地扮演贴心女友,“记得吃哦。”

    “好好好,宝宝放心。”

    陆博西和她视频通话完,又投入回图纸上,十分钟不到,门铃响起。

    “这么快。”

    陆博西穿着宽大的黑T,将铅笔夹在耳后,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快递员:“陆博西先生?请您签收一下。”

    陆博西签了名,将一个薄薄的文件袋拿到手上,他皱了皱眉,不解它的来源。

    往回走着,撕开文件袋的封条,陆博西抽出内容物,步伐骤然停了,像是被冰冻住。

    里面是一叠照片。

    怒火

    怒火

    和研发部门开完了会,陆微之站起了身,边和项目负责人进一步聊细节,边走出会议室。

    周文虽然做的是文职工作,但有技术背景,她整了整会议纪要的稿纸,跟在陆微之身后。

    出了会议室门口,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生横空出现,挡在陆微之面前。

    陆博西周身弥漫着前所未有的阴沉,戾气隐而不发,垂放在身侧的双拳似乎攥紧了,周文上前一步:“小陆先生,你找陆总有什么事?他等会要和合作方见面,我再帮你约时间如何?”

    陆博西指向会议室:“哥,我有事找你,借一步说话?”

    周文还要再劝,陆微之抬了抬手:“让他说。”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会议室。

    气氛太过于诡异,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下。

    会议室的门关上的一刹那,门后传来一声愤怒的低吼:“陆微之!”

    反手关上门,陆微之甚至还没有转过身来,陆博西抓住了他的衣领,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侧。

    早在陆博西出现的那一刻,周文就叫了安保,众人惊呼之际,三五个安保队员冲进了会议室,将陆博西按倒在地上。

    只有周文再次进了会议室,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门外惊异好奇的视线。

    陆博西被几个彪形大汉死死按在地上,陆微之嘴角出了血,他从周文手里接过手帕,拭血的动作竟也从容优雅。

    他俯视着在地上挣扎的弟弟,淡声道:“陆博西,你的教养去哪了?”

    陆博西愤怒地盯着陆微之:“有本事让你的人放开我,就你和我。”

    “他们可以放开你。”陆微之蹙眉,“但我不会和你打。”

    陆博西知道陆微之能打得过他,他少年时期兴致勃勃地学了一段时间拳击,找上陆微之陪他练习,兄弟二人身高体型相差无几,结果他输得一塌糊涂。

    而今天,陆微之生受了他一拳,甚至不屑于还手。

    教养是什么?高贵的人,做最恶劣的事,同时最体面?

    陆微之示意安保放开陆博西。

    陆博西从地上爬起来,他喘着气,在怒火中烧的时候仍有一丝理智,没有说出有关真相的任何一个字,否则,陆家会传出丑闻,黎见卿......她的名声也会尽毁。

    陆博西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黎见卿从电视台下班,收到了周文消息,手机差点儿掉落在地。

    陆微之一向不喜欢下属多舌,周文背着他给黎见卿通风报信,目的就是提醒她注意保护自己。她简单讲了两句今天发生的事:小陆先生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黎见卿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仿若踩在悬崖边,她连忙打了辆车去陆博西的公寓。

    路上给他打了无数通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问他在哪里,统统被挂断。

    车停在陆博西公寓楼下,黎见卿发出一条:我到你家了,能不能理理我?

    陆博西还是没回。

    黎见卿乘电梯上楼。

    陆博西的公寓门锁的密码是她生日,她输入密码解锁,屋内空无一人。

    黎见卿本要弯腰脱鞋,但她一眼看到了客厅,茶几上散开的数张照片。

    她心惊肉跳,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照片。吃﹒肉群二﹔三灵六﹒九二三

    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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