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率先入眼的,是江迟锋利流畅的下颌线。江迟额发尽湿,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眉梢,英俊极了。
落日把最后的余温赠予万物,灿金色的余晖铺满海面。
茫茫波澜与长空之间,江迟在发光。
38
?
第
38
章
◎“江迟,你混蛋。”◎
调皮的虎鲸又潜入海底蓄力。
江迟抖开帆布盖在身上:“都二十多岁的老鲸了,
怎么还这么顽皮?”
秦晏轻笑出声:“虎鲸的寿命在60年到80年之间,二十多岁还是小姑娘呢。”
片刻,虎鲸再度浮上海面,
围着小艇绕了两圈,还专门找了个角度朝江迟喷水。
反复几次过后,
江迟全身湿透,
却始终牢牢将秦晏护在怀里。
饶是如此,秦晏浑身上下也湿了大半,
只有头发还勉强算是干爽。
秦晏做了个手势,
虎鲸就不再喷他们了。
江迟拧了把T恤上的水,
后知后觉:“原来不是人家调皮,是你故意使坏。”
秦晏莞尔一笑,缓缓抬起手。
“江迟,你看。”
江迟望向海面,瞳孔微缩。
虎鲸摆动巨大的尾鳍,迎着夕阳一跃而起,高高跃出水面,白色的腹部在空中翻转
时间恍若凝滞。
这一跃分明极快,
却又像慢镜头般,每一处细节都映在江迟的眼眸中。
浩然天地间,
海鸥翱翔,虎鲸鱼跃。
江迟喃喃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它好厉害。”
秦晏笑答:“我什么也没做,它从小就会引人关注,
你越夸它,
它越来劲。”
虎鲸又换了种起跳姿势,
如海豚般在海面飞跃,
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江迟笑着摇摇头:“原来是个显眼包。”
他和秦晏并肩坐在船上,看一头虎鲸人来疯似的跳来跳去。
“像条哈士奇。”江迟评价。
秦晏有点累了,坐姿却依旧清正端方:“晚上别去看焰火了,站着好累。”
江迟挺了挺肩:“累就靠会儿。”
秦晏就靠着了。
秋日的夜晚比夏天更早,当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海平面上,他们就不得不返航了。
海上昼夜温差极大,也很危险。
短短半个小时,显眼包虎鲸完全俘获了他的心,江迟已经跨越物种,和虎鲸成为最好的朋友了。
虎鲸是高智慧生物,它属于自然属于海洋,但不该属于某一个人类,纵然再不舍,也只能作别。
难舍难分的分别之际,秦晏揉了揉眼睛:“别腻歪了,回去睡觉了。”
江迟转念一想,回去可以泡澡,然后美美地睡一觉,也很不错。
两相权衡之下,江迟只得挥手告别。
“再见了,虎鲸宝宝,”江迟望着船舷外的黑色轮廓:“我会再来看你的,我最好的朋友。”
秦晏瞥了江迟一眼:“你最好的朋友可真多。”
江迟搭着秦晏的肩膀,张口就来:“当然还是和你最好。”
秦晏拨开江迟的胳膊,矜傲道:“谁乐意和你最好似的。”
江迟锲而不舍,又把胳膊搭上去:“你乐不乐意也和我最好了。”
秦晏神色一成不变,眸光微转:“我不想和你说话。”
话是这样说,然而回航的路上,船舱里的欢声笑语却从未停歇。
去时前路难卜,返航却早有归处。
沉沉夜色下,游轮缓缓驶向港岸。
*
次日,江迟和秦晏还是未能去成迪士尼乐园。
十月已然入秋,二人淋了海水,又在风口上吹了一下午,难免受些风寒,前一天晚上就有些鼻塞。
第二天清晨,两个人齐齐病到。
江迟的体质到底比秦晏好些,测了体温,低烧37.8°。
秦晏额头摸着就更烫些。
拿出体温计,江迟眯起眼对着光一看,当即‘嚯’了一声。
“牛逼。”江迟感叹道。
秦晏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江迟一眼。
许是因烧得眼眶发红,凉凉的一眼也不那么冷,反而病恹恹的可怜极了,怪招人疼的。
“38.9°”
江迟把体温计递给秦晏看:“你都该烧成熟虾了,还有力气瞪人呢?”
秦晏动动唇,声音烧得嘶哑:“我再也不跟你一起睡了。”
江迟端来冲好的感冒灵,拿小勺喂给秦晏喝:“怎么呢?我这伺候的还不到位吗?怎么还不跟我睡了?”
漆黑的中成药泡好后苦得咂舌,秦晏皱着眉喝了,控诉道:“你热的时候不盖被,拿被裹着我当抱枕搂,冷的时候又特别能抢被,昨天半夜,我冷醒好几次。”
江迟心虚地给秦晏倒水漱口:“哦?是吗......我说你昨天晚上怎么忽然贴着我睡,原来是冷啊。”
秦晏含了块薄荷糖,躺回床上:“不然呢?我又没有搂枕头睡的习惯。”
江迟也回到床上,抖开被给秦晏盖好:“现在冷不冷?”
秦晏其实是冷的,高烧令他身体一阵阵发寒,可是盖着被也不顶用。
江迟瞧出秦晏冷,隔着被把秦晏搂进怀里:“来,我抱着你,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秦晏有气无力地睨了江迟一眼:“电视剧里还脱衣服呢,你怎么不脱?”
江迟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我倒是能脱,就怕你把我当流氓,揍我怎么办?”
秦晏不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也笑了起来。
江迟问:“笑什么呢?”
秦晏长眸微阖:“脱不脱衣服你也是个流氓......你还记得有一次,你直接把避孕套扔在了我面前吗?”
这不过是三个月前事情,江迟却总觉得是很久前的事儿了。
那是他已经尘封到记忆深处的黑暗历史,只想着时间久了就能随风而散。
没想到,秦晏全替他记得清楚着呢。
江迟咬牙道:“都是洪子宵那个坑爹货,这事儿归根到底在他身上,东西也是他买的。”
秦晏浑身发寒,呼吸却是滚烫的,每一口吐息都烘烤着自己,这滋味实在难受,耳边环绕着江迟的声音。
江迟絮絮讲述那天的前因后果,把锅都甩到洪子宵身上,他虽然也在低烧,但比起高烧的秦晏,身上可谓一片温凉。
秦晏头疼得厉害,不想听江迟絮叨,就将江迟衣领往下拽拽,把脸贴了上去,舒服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口滚烫的气息不偏不倚、不多不少,完完全全吐在了江迟胸口上。
江迟就跟被点了穴似的,一下不动了,果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晏的世界安静了。
江迟睡觉有搂东西的习惯。
和秦晏不熟时一起睡还端着点,后来二人逐渐熟稔亲密,江迟心里的弦也放松下来,睡着后总连人带被的把秦晏捞在怀里。
但那都是隔着被子的,皮肉从来没有贴在一起过,也算不得唐突
反正江迟是怎么说服自己的。
然而眼下,秦晏的脸就贴在自己锁骨上,还是主动贴过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啊?
江迟心跳极快,觉得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这距离似乎是超过了好哥们的界限,但也似乎是没太超过。
直男之间对于肢体接触的距离很模糊,并没有一个特定的界限,勾肩搭背腻腻歪歪,哥们间黏糊起来小情侣都比不上,真是恨不能24小时都贴在一起玩,既趣味相投能玩到一块去,又不用像面对恋人那样小心翼翼,拉扯着暧昧的气氛相互试探。
就好比现在,两个人都离得这样近了,江迟也只是觉得秦晏比往常更黏人一些。
生病的人都会比较脆弱,秦晏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江迟只是怔忪半秒,就恢复了镇静,自若地把手搭在秦晏肩上,哄小孩儿似的轻轻拍着。
楼道里传来些许声响,是滚轮从地毯上滚过的闷响,还有隐隐的说话声。
秦晏觉得吵,把头埋进了江迟的怀里。
江迟轻轻捂住秦晏的耳朵,失笑道:“怎么生了病这样娇气,平常总是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没见你这样黏我。”
因为冷,秦晏蜷起身侧躺着,几乎整个人都缩在江迟怀里,烧得嗓子都哑了,也不忘和江迟吵嘴。
秦晏哑声道:“勿近你也近了......江迟,你未经允许,擅自闯进我的世界里,搅得天翻地覆,我还没有怪你扰了我的清静,你哪儿来那么多说辞?”
江迟忍俊不禁:“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是我莽撞无知,扰了您的清静,您肯屈尊降贵容我靠近,我合该谢恩才对,怎么敢有这么多疑问,是我错了,王子殿下。”
秦晏被江迟好一通揶揄,想继续同江迟分说,可又实在气虚,方才不过说了两句话便有些喘,头晕得更厉害了,如此情状之下,只得暂时偃旗息鼓,鸣金收兵。
“不说了,和你说话头疼。”秦晏低声说。
秦晏平时巧舌如簧,最会气人,江迟是说不过他的,这回好容易逮到个对方力有不逮的时机,当然不肯轻易放过,定要把从前丢的场子找回来几分才是。
江迟垂眸瞧着秦晏,眸光深幽,隐含笑意:“别不说啊,我最爱和你说话了。”
秦晏知道江迟打什么坏主意。
他和江迟都太了解彼此了。
秦晏有气无力:“江迟,你混蛋。”
江迟喉结微动。
秦晏的声音又轻又哑,还带着一丝恹恹的病气,好像一夕之间从猛虎变成病猫,挥出的爪子软绵绵地抓过来,不疼,反倒撩拨的人心痒,只想趁机再好好揉一揉猫猫头。
江迟胆子一向很大,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的。
“难怪主角攻总是把你折腾的半死不活,”江迟恍然大悟,掐着秦晏的下巴,逼着秦晏抬头看他:“你只有病着的时候,看起来才不那么难以接近,不近人情。”
秦晏无话可说,朝江迟竖了竖中指表示不满。
江迟静静注视着秦晏。
他瞳仁清澈,眸光深沉,如同冬日暖阳下浩荡无边的海水,温暖柔和,包容万物。
在这样的注视下,秦晏原谅了江迟的逾越。
谁叫江迟的眼神总是那样认真。
他太容易原谅江迟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
如果不是因为江迟这样清澈又深沉的眼神,早在他把秦晏扛起来之前,秦晏就已经开枪了。
机会稍纵即逝,有些子弹,在初见时没来得及出膛,那它就再也没有射向江迟的机会,就像有些人,第一次见面没舍得杀,往后只会更舍不得。
江迟真是太讨厌了。
秦晏很后悔遇见江迟,但他从没后悔过不开枪。
他蜷起身,窝回江迟怀里。
江迟没再欺负秦晏,虽然这样的秦晏很好欺负,欺负起来也很有趣。
秦晏喝了中药,呼吸间满是微苦的药香,可是这药虽然苦得要命,效果却并不能立竿见影,半个小时过去,秦晏的额头还是烧的烫手。
江迟给秦晏换了个退热贴:“你还在发烧呢,要不要去医院打个退烧针?”
“水土不服,我每次来港城都会发烧,明天就好了,”秦晏声音低沉,像是在坦白什么:“江迟,第一次来港城,我就和妈妈住在半岛酒店......”
江迟正专注于想办法物理降温,没太思索这话背后的意思,自然又一次与正确答案擦肩而过。
季瑜本就是港城人,哪里来得水土不服呢?
对于被误认为季瑜这件事,这实在不能怪秦晏,他已经把正确答案喂到了江迟嘴边,可江迟就是不知道把答案说出来。
毕竟人是注重体验的生物。
和秦晏相处久了以后,江迟会忘了他是谁。
随着时间的推移,眼前的人物从平面生出血肉,变得立体生动,他便不再是扁平的名字与标签。
你会重新认识这个人。
你们之间每一句交流、每一个眼神如同画笔,穿针引线般勾勒出对方在你脑海中的形象,这种形象非常独特,区别于旁人眼中的大众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