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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那我跟你是什么字?”她突然仰起脸问他。

    沈筵捏一把她的下巴,“你什么性子自己不清楚啊?若你肯放软些身段,我们也不至于今天才结婚。”

    苏阑扬了扬眸,拿娇傩俏说:“我当然是天上地下少有的好性情呀。”

    沈筵竟忍住了笑,正襟危坐地点头。

    这下倒弄得苏阑红了红脸,尴尬道:“你怎么都不拿话歪派我的?”

    他奇怪地咦了一句,“你自己都好意思说,我还能不好意思听?”

    苏阑:“......你的嘴好厉害。”

    沈筵直望着台上一对新人,“当然是不如你的嘴厉害。”

    “凭哪儿不如了?我都说不过你。”

    沈筵凑到她耳边暗昧道:“就凭我几度溺在那里头。”

    “你还要不要脸了!”臊得苏阑直拍他。

    方意如无意瞥见这一幕,对安歆说:“你这妯娌可是了不得了啊,从奴婢秧子一下成主子了。”

    安歆虽说是嫁给沈筠多年,但对他沈家的事,向来不敢多置喙,毕竟她母家传到哥哥手里,已是江河日下了,诸般需仗仰夫主。

    且沈筠现在的地位,已非他们成婚那时可同日而语,她如今连问一句他晚上回不回,都要斟酌再三才行。而除夕守岁那夜,看老爷子的态度,是准了这寒门小户的丫头进门的,对她还算是客气,安歆更不敢说话了。

    没的白讨了老三的嫌,还要挨沈筠一通斥责。

    “有什么办法?老三如今被女色迷昏了头,已无理可喻。”安歆闲喝了口茶,又想起来一件事,“前天我在妇科碰见小静,她别是生大病了吧?那脸色差得我都不敢认。”

    方意如起初还没放在心上,“她身体好得很,能有什么病啊?”

    安歆打趣道:“那不然就是你要当姥了。”

    方意如冷哼了声,“下九路狐媚子生的种,谁许她的孩子入籍了?”

    “你也是个没刚性的,早让你把她打发走,害得我家瑾之成天为了她在家打人骂狗,一会儿要找她拼命,一会儿又哭哭啼啼。”

    安歆总瞧着自己女婿是个守成懂礼的,哪怕和林静训走得近些,也不至于做出什么败丧家风的事情来,一时也没有想到这上头。

    但方意如却越想越怕,忙走到盥洗室,给儿子林翊然去电话。

    林翊然还在睡觉,“干什么一大早的?”

    “我问你,你妹妹是不是怀孕了?她没事儿去妇科干嘛。”

    “你刚说什么?哪儿听来的!”

    林翊然一下子瞌睡就全醒了。

    方意如骂道:“她怀了你的孩子挟治你,你还做梦呢!一天到晚都干什么了你?”

    她儿子在电话那头喊起来,“我还能干什么?这是谁传谣,别人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我身子闹亏空不是一两年了,白眉赤眼的,打哪来的孩子!”

    方意如倒把这茬忘了,还不忘讥讽儿子一句,“那就是你的人吃里扒外,亏你行事顶着你爸的名头,养出这么个忘本玩意儿。”

    林翊然扬手便将手机掷了出去。

    他身边睡的小模特早吓坏了,声音打着颤儿,“林公......”

    林翊然猛地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说!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不是让你别捣鬼的吗!”

    小模特哆哆嗦嗦的,“我不是林小......”

    林翊然猩红着一双眼,“我哪点慢怠你了?你要这么对我啊?”

    “求您手、下留情。”

    那小模特已经快要喘不上气,这短短六个字,也像是从喉咙里强挤出来的。

    林翊然反手将她甩到了床下面,“滚出去!”

    小模特的额头撞在柜子上,磕出血来也没敢吱声,捂着头连滚带爬的出去了,连衣服都没来得穿上。

    他手搭在胯上,气得在酒店套房里来回转了五六圈,后又捡起电话,打给常年给他开方子补身体的大夫,“我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究竟还能不能种上根儿?”

    老郎中支支吾吾的,“大概...也许...要到...”

    林翊然瞧着是没戏了,“行了行了!我不想听。”

    挂了电话以后,又吩咐秘书道:“给我订机票回北京,联系周政委,让他做个亲子鉴定。”

    作者有话说:

    第

    178

    章

    第91章

    这场婚宴到快结束时,

    李之舟才匆匆露了一面,连衣服都没来的及换,像是才刚开完会过来的。

    李教授早在两年前,就在家里的安排下弃文从仕,

    大小也是个主任了。

    苏阑看他人一出现在大厅里,

    原本双目无神不在状态的沈瑾之刹时来了精神,

    连一双眼珠子也活泛了起来。

    满眼柔情的目光跟着李之舟满世界打转。

    眼看他跟郑臣道了贺,和长辈们一一敬过酒,抬腿就要往外走,瑾之也跟通了窍一般,丢下酒杯就随他去了。

    反把她同桌的闺友们吓一跳,

    “沈公主最近怎么癫头癫脑的?”

    更有那知道底细的就说:“还不是她未婚夫闹的,

    放着体面尊贵的瑾之不要,

    倒愿意亲近林静训去,

    这男人就是喜欢下贱胚子。”

    齐小姐笑得最夸张,“她家小叔叔还不是一样啊,

    郑妤什么地方不好了?非想尽法子扶二姨娘上位。”

    “你不知道吧?林静训和这三儿是最要好的,

    都一丘之貉。”

    沈筵赶巧路过这桌时,听见这三两句没头没尾的糊涂话,一个凌厉眼风扫过去,

    那群贵女们立马掩了口不敢再说。

    郑勋北见他脸色不善地停在那儿,

    忙上前问道:“怎么了老三?出什么事了。”

    沈筵微敛了敛下颚,

    “麻烦叔父,

    把宾客名单捎过来,我瞧一眼。”

    “好好好,

    这就去。”

    郑勋北忙着人去取了,

    暗想不知谁又要遭殃。

    李之舟刚上车准备回去休息,

    还没发动,沈瑾之就径直打开门坐上来。

    他疑惑地看她一眼,“怎么了吗,找我有事?”

    沈瑾之低着头,哀哀婉婉的,一字一句说道:“哪儿没有?我未婚夫都不理我了,这叫没事?”

    车内的空气像是凝滞住了。

    隔了半晌,李之舟才叹了口气,“这何苦呢?”

    沈瑾之抬起脸看他,“你没跟你爸妈说吧?”

    却在同一时间,眼泪掉了下来。

    “怎么遇到一点子事就要哭?”李之舟拿帕子给她擦了擦,“你想让我跟他们说什么呢?”

    沈瑾之顿了一顿,“就退、退婚的事。”

    李之舟温和道:“过完十五吧,横不能新春当头上你家提这个,多伤脸面呐。”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不说?我跟你认错都不行,是不是非要我跪你拜你?”

    沈瑾之哭得越发凶,连说话都抽噎起来。

    李之舟哭笑不得,“错全都在我,要你跪什么?”

    “我又不是要你给我承认错误!”沈瑾之坐在他身边,大泪滂沱地叫喊着,“我就只要你,可你总是不理我,我真的很怕。我怕我再像从前一样胡闹也无济于事了,你永远也不会来哄我,就这么轻飘飘地说把我丢脑后就丢脑后。”

    李之舟拉过她的手,“好了不哭了,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你呢,没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那你答应我不许退婚,要不我打下车窗来哭。”

    李之舟被她闹得无法,“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我们的事再说。”

    沈瑾之摇头,“我要去你那儿,四五天都没正经吃饭了,就想吃口烤鸭,你坐我旁边给我卷饼子。”

    “遵命沈大小姐,”李之舟无奈地笑了笑,“你惯会使唤我。”

    *

    林翊然是当天傍晚到的北京,从机场出来就找上了林静训。

    那日下午,林静训百无聊赖地做起了蟹黄面,对着满桌子螃蟹剥蟹肉的时候,听见开壳时那咯吱一声响,她脑子里总想起读研时,和苏阑一起躺在宿舍里看过的《列女传》。

    里面记录着徽州一位十分有名的节妇,是如何度过寂寥长夜的,每天她都会在灭灯后往地上撒一把铜钱,就这么抹着黑,弓腰蹲在地上,慢腾腾地将钱币一枚枚的捡进瓦罐子里。

    三百枚铜钱,等她摸遍闺房每一个冰冷的角落全部捡完时,天也就亮了。

    林静训撑着头问,为什么要弓身呢?

    苏阑想了想说,也许这样更容易劳累些,入睡得更快吧。

    她还记得苏阑读完就把书扔了,说这叫什么妇女传奇史?整个一古代封建社会吃人纪实。

    当时林静训就在心里回她,不是的,她不懂,真正的吃人纪实录在林家。

    林静训剥到第四十八只螃蟹的时候,看起来风尘仆仆,脸色不大好的林翊然就到了她面前。

    这个数字后来连苏阑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她每次去北戴河看林静训的时候,她总是整个人缩成一团困在墙角,不停地用后脑勺撞着墙板,嘴里一刻没闲的从一数到四十八,一数到这里她就会捂着肚子求饶,大声哭喊着尖叫起来,“哥哥我错了,求求你不要再踢宝宝,我真的错了。”

    林静训用湿巾擦擦手,抬头笑道:“哥你回来的这么早啊?”

    林翊然将门卡摔在她脸上,“你个白眼狼自是盼着我回不来,否则就你那肚子能瞒得了多久?”

    林静训像是有话要说,“我正要告诉你,哥我们有......”

    下一秒却被林翊然攥住了手腕,“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戏弄我?”

    第

    179

    章

    他的力气很大,疼得林静训的眼泪滚将下来,“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难道你没有怀孕?到底是谁的!”

    林翊然大吼起来,扬手便将一桌子的茶盏扫了个干净,黄黄白白的蟹肉尽数洒落在地毯上。

    就连林静训,也被他推得跌倒在地板上,眼看林翊然步步朝她逼近,她拖着身子,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边用手肘撑着拼命往后挪。

    她摇着头求他,“求你了哥,别打,不要打我。”

    林翊然解下了腰间的皮带握在手里,“好我不打,你告诉我这个孩子是谁的,我不打你。”

    “是你的,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我发誓。”

    林静训的声音像在碎冰里碾过一般冷得发抖。

    “你打量我同别人那样好骗?”林翊然狞笑一声,“到了这时候你还不说实话!”

    话音才落下,他的坚硬的皮鞋尖就如疾风骤雨般落在了她的肚子上,林翊然倒是没像平时一样用皮带抽,只是不断地发狠踢着她,“为什么总是要闹出些不堪的秽乱事来?你就这么下贱吗?长在大院里也洗不掉你一身的娼贫气?”

    缩在地上的林静训毫无抵抗的余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蜷起双腿来护着她的肚子,护住她的孩子。

    到后来林翊然踢累了,她也快奄奄一息,伏在地上低咳了好久,蓦地喀出口血来。

    林静训勉力抱住他的小腿,“哥,孩子就是你的,我没有骗你啊。”

    她的确是没有撒谎,因为就在今天上午,她刚刚拿到了医院遗传科出具的亲子鉴定,这个孩子和李之舟,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不是他的孩子也好,不是真好,这太好了,就免得日夜悬心了。”

    林静训从医院里出来,她靠在车门边拿着那份报告轻呓了半天,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亏她头两天吓得去了找周政委,求他开恩,要他无论如何保全她这个孩子。

    但不管是谁的孩子,总之是她自己的亲骨肉,她无论如何要养大。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李之舟打了过去,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在他订婚之后林静训主动联系他。

    李之舟也很意外,所以开会到正关键的时候也要出来接她这个电话,声音里带着惊喜,“静训?”

    “嗯,是我,我想问你捞我出来那天......”林静训沉默了半天才继续说,“我们俩在酒店里,你做了措施没有?”

    李之舟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但也回答得很快,“没有理由不做的,我不能......”

    林静训没听完就慌手忙脚地挂了,她怕自己再听下去神志会受不了,他必定是想说他不能让瑾之知道。

    因为光这半句话的杀伤力就大到,就像把磨得极锋利的刀刃一下子猛地插进了她浅表的心窝里,原来就连李之舟也嫌弃她这个人。

    哪怕他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待她以满腔肺腑赤忱的男孩子,但不妨碍他嫌她脏。

    林静训仰起脸,泪珠滚滚落下。

    可她满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初一那年李伯父放了上海的外任,李之舟也得跟着去,那天傍晚她还跟着老师在学拉大提琴,他急匆匆跑来找她,趴在琴房门口悄没声儿地瞧她好半天,唇角微扬,眼眸清亮,她不等老师讲完课就打开了门走出去,问他怎么了。

    李之舟塞了瓶汽水儿给她,“我就要启程去上海了,以后每周六下午,我都给你打电话,你可千万记得别出门。”

    林静训郑重地点头,她早已经忘记当时是怎么回他的,却还记得他汗湿的鬓角黑得心惊。

    可就这么个少年,走到今天,竟也会厌她污浊。

    而李之舟拿着手机站在会议厅外的走廊上。

    他听着嘟嘟的挂断声,慢半步地吐出后半句,“我不能叫你为我受伤。”

    林翊然扶着桌子喘匀了几口气,“那我信你一次,起来,现在就去医院。”

    她捂着肚子站了起来,痛苦地弓着身子,可怜可笑的姿势,像半夜捡铜钱的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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